??第78章 為她千千萬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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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為她千千萬萬
春去秋來，江承汜生辰那天，明漁天不亮就起身了，她換上最整潔的粗布衣裳，用頭巾包住大半張臉，提前來到城裏那家他常去的、藏在深巷裏的面攤。 她會塞給那位慈眉善目的老板娘一些銅板，那是她熬好幾個夜編草編、糊燈籠攢下的。 “大娘，老規矩，替您看半天攤子，您去看看大叔吧。”她啞著嗓子說。 老板娘早已習慣，嘆著氣收下錢：“唉，你這孩子，年年都這樣……真是有心了。” 她知道這姑娘定是有段傷心事，也不多問，只叮囑幾句面湯的火候便離開了。 明漁便系上圍裙，守在竈臺前。她用心熬好骨頭湯，仔細地和面、抻面。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巷口，她的心便會提到嗓子眼，飛快下好一碗面，多加一勺他喜歡的辣油，再鋪上幾片碧綠的青菜，最後，臥上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她始終低著頭，用圍裙和頭巾遮掩容貌，動作刻意放緩放笨，遞面收錢時也啞著嗓子含糊應對。 江承汜自從那年生辰在這面攤上吃過一碗有著記憶中味道的面後，便每次都會在這天來吃一碗。 第二年，他吃得慢了些，放下筷子時，看著空碗微微出神，單頁不曾問起過老板娘。 第三年，他吃到一半，忽然擡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一直背對著他忙碌的女子。 “老板娘，”他開口，聲音低沈，“今日的面，似乎與往日不同，怎麽還多加了個蛋。” 明漁脊背一僵，強自鎮定，不敢回頭，只含糊地說好事成雙嘛。 江承汜放下筷子，目光並未移開：“為何每年今日，都是姑娘你在此看攤？老板娘去了何處？” 明漁心跳如鼓，攥緊了手中的抹布，啞聲道：“每年的今日，是我表叔生辰。我表嬸……去看他了。” 這個借口，她早已準備好，說出來卻依舊心酸不已。 江承汜沈默了片刻。 巷口的風吹起女子頭巾的一角，露出幾縷烏黑的發絲和一小片細膩的脖頸。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如同細針般刺入他的心口，帶來一陣尖銳的悸痛。 “我們……是否在哪裏見過？”他忍不住追問，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明漁慌忙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大人說笑了……民女……
春去秋來，江承汜生辰那天，明漁天不亮就起身了，她換上最整潔的粗布衣裳，用頭巾包住大半張臉，提前來到城裏那家他常去的、藏在深巷裏的面攤。
她會塞給那位慈眉善目的老板娘一些銅板，那是她熬好幾個夜編草編、糊燈籠攢下的。
“大娘，老規矩，替您看半天攤子，您去看看大叔吧。”她啞著嗓子說。
老板娘早已習慣，嘆著氣收下錢：“唉，你這孩子，年年都這樣……真是有心了。”
她知道這姑娘定是有段傷心事，也不多問，只叮囑幾句面湯的火候便離開了。
明漁便系上圍裙，守在竈臺前。她用心熬好骨頭湯，仔細地和面、抻面。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巷口，她的心便會提到嗓子眼，飛快下好一碗面，多加一勺他喜歡的辣油，再鋪上幾片碧綠的青菜，最後，臥上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她始終低著頭，用圍裙和頭巾遮掩容貌，動作刻意放緩放笨，遞面收錢時也啞著嗓子含糊應對。
江承汜自從那年生辰在這面攤上吃過一碗有著記憶中味道的面後，便每次都會在這天來吃一碗。
第二年，他吃得慢了些，放下筷子時，看著空碗微微出神，單頁不曾問起過老板娘。
第三年，他吃到一半，忽然擡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一直背對著他忙碌的女子。
“老板娘，”他開口，聲音低沈，“今日的面，似乎與往日不同，怎麽還多加了個蛋。”
明漁脊背一僵，強自鎮定，不敢回頭，只含糊地說好事成雙嘛。
江承汜放下筷子，目光並未移開：“為何每年今日，都是姑娘你在此看攤？老板娘去了何處？”
明漁心跳如鼓，攥緊了手中的抹布，啞聲道：“每年的今日，是我表叔生辰。我表嬸……去看他了。”
這個借口，她早已準備好，說出來卻依舊心酸不已。
江承汜沈默了片刻。
巷口的風吹起女子頭巾的一角，露出幾縷烏黑的發絲和一小片細膩的脖頸。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如同細針般刺入他的心口，帶來一陣尖銳的悸痛。
“我們……是否在哪裏見過？”他忍不住追問，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明漁慌忙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大人說笑了……民女……民女這等粗鄙之人，怎會有福氣見過大人……”
正在此時，真正的老板娘回來了，笑著打招呼：“江大人來啦，喲，吃完了？這丫頭是我遠房侄女，笨手笨腳的，沒沖撞大人吧？”
江承汜斂去眼中疑慮，恢覆冷峻模樣，放下面錢：“味道很好。”
他起身離去，走出幾步，卻又忍不住回頭。只見那姑娘正低頭擦拭竈臺後，很快便融入熙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見。
望著那單薄的背影，江承汜有一瞬的恍惚，心頭那陣莫名的空洞和刺痛感，久久未散。
今年冬天，皇帝赴京郊圍場狩獵，江承汜隨行護衛。
狩獵間隙，他策馬行至林場邊緣四處巡視，不經意一瞥，卻見遠處枯樹林中，一個穿著打滿補丁舊棉襖的纖細身影，正背著個幾乎比她人還高的柴捆，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裏艱難行走。
寒風卷起她的頭巾，剎那間露出的側臉輪廓，讓江承汜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那張臉蒼白，消瘦，卻深刻在他骨髓裏——是明漁！
他猛地勒住韁繩，心跳如雷，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他下意識地就要催馬沖過去。
“大人！大人！”一名侍衛疾馳而來，高聲喊道，“陛下傳召！有急事相商！”
江承汜猛地回神，再看向那片枯樹林，哪裏還有那身影？只有風雪呼嘯而過，空留一行蜿蜒的腳印，很快也被新雪覆蓋。
他死死攥緊韁繩，最終艱難地調轉馬頭，朝著禦帳方向奔去。一路上，那顆心如同在油鍋裏煎熬。
待江承汜走後，明漁才從一個矮洞裏出來，她抹著眼淚迅速將柴背起。
回城後，江承汜立刻去找那面攤的老板娘。起初老板娘支支吾吾，直到江承汜沈下臉，拿出大理寺的威嚴，她才嚇得和盤托出。
“大人恕罪！那姑娘……她不是民婦的侄女……她每年就在您生辰那天來，給民婦些銀錢，讓民婦那天歇著，由她來替工……她說……她說若是有人問起，尤其是大人您問起，就說是我去祭拜她表叔了……民婦看她可憐，又給了錢，就……就答應了……三年了，年年如此……”
江承汜聽得心被揪起，一陣一陣的痛到有些呼吸困難，聲音都有些發顫：“她住在何處？姓甚名誰？”
老板娘連連搖頭：“這……這民婦真不知道啊！她每次來都包著頭臉，話也少，幹完活就走……民婦只隱約聽她提過一句，好像住在城外……具體哪兒，真不知道啊！”
江承汜派人找遍了城中城郊都沒找到他心中的那個答案。
莫滄瀾見他如此行跡提醒他切莫再讓皇上生疑。
“師父，當年她去哪裏了？”
莫滄瀾看著愛徒那幾乎要瘋魔的模樣，長嘆一聲：“我讓她遠離京城這是非之地。至於她去了何處……為師亦不知曉。她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既決定隱姓埋名，便不會輕易讓人找到。”
“師父！”江承汜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眼眶赤紅，“求師父成全！我要去找她！無論如何，我要找到她！”
莫滄瀾看著跪在眼前那為情所困形銷骨立的徒弟，終是不忍。
他扶起江承汜：“罷了，罷了……三年來，沒見你過過安生的一天，你若心意已決，為師……便再幫你一次。”
翌日江承汜遞上辭呈。
皇帝看著奏折，又看看殿下跪著的臣子，面色不豫：“江愛卿正值盛年，為何突然要辭官？”
“回陛下，”江承汜叩首，聲音平靜堅定，“臣多年辦案，舊傷纏身，近來愈感力不從心，恐誤朝廷大事。且……臣心已倦，只願做一閑雲野鶴，求陛下恩準。”
皇帝瞇起眼，顯然不信。
莫滄瀾適時出列，躬身道：“陛下，承汜所言屬實。他肩上舊傷每逢陰雨便疼痛鉆心，體內餘毒也未清盡，實在不宜再勞心勞力。請陛下念在他往日功勞，準他致仕，安心休養吧。”
皇帝審視二人良久，權衡片刻，還是準了奏折。
江承汜脫下那身象征權柄的官袍，換上一襲尋常青布衣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如同瘋魔了一般，日夜不停地在京城及周邊村落搜尋那個刻入他骨血的身影。每一個相似的背影都能讓他心跳驟停，每一次失望都讓他的眼神更黯淡一分。
這些時日幾乎踏遍了京郊每一個可能藏身的角落可依舊尋找未果。
這日，他尋至一個偏僻村落，風雪卷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註意到一個約莫十歲的小乞丐，衣衫襤褸，卻不像其他乞兒那般瑟縮，反而有雙異常明亮、甚至帶著點審視意味的眼睛，總在不遠處打量他。
江承汜心中一動，剛上前，那小乞丐就跑了，他一個翻身落在他跟前。
“你跑什麽？”
石頭不說話，只是一直打量著他。
江承汜蹲下身，從懷中掏出還溫熱的餅遞過去。
石頭警惕地看著他，沒接。
“你認識一個會做燈的漂亮姐姐嗎？”江承汜問道，手比劃著，“大概這麽高，說話聲音很輕。”
小乞丐石頭眼睛倏地瞪圓了，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找姐姐幹嘛？”說完立刻後悔，緊緊閉住嘴，轉身就要跑。
江承汜一把拉住他瘦弱的胳膊，力道控制得極輕，生怕驚跑了他：“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她的……故人。”
他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痛楚與懇求，“求你，告訴我她在哪兒？她過得好不好？”
石頭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幾乎要溢出來的悲傷，那不像裝的。
“我知道你，江大人。”
“你知道？”
石頭點點頭，他想起姐姐時常對著京城方向出神的樣子，想起她省下口糧讓自己去打探“江大人”消息時的急切，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姐姐經常讓我去打聽你的消息，她去隔壁村送燈了，晚上才回來。”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酸楚瞬間淹沒了江承汜。她真的就在離他這麽近的地方！
“帶我去找她！現在就去！”他急切地站起身，聲音都在發顫。
石頭卻搖頭：“不行，我還得留家中等人來取燈呢。”
他看著江承汜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補充道，“你可以去家裏等她。就在村尾那座廢棄的土地廟裏。”
江承汜立刻跟著石頭來到那座勉強遮風擋雨的破廟。廟內一角收拾得幹幹凈凈，鋪著幹燥的稻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角落裏堆著許多編好的草編小動物和未完成的竹篾、宣紙，一盞素白的半成品魚燈放在最顯眼的地方，旁邊還有幾盞做好的小燈，顯然是別人訂的。
“姐姐就靠這個換點吃的。”石頭有些自豪地說，隨即又好奇地問，“江大人，你到底是姐姐什麽人啊？她好像很關心你的事情，老是讓我去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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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江承汜生辰那天，明漁天不亮就起身了，她換上最整潔的粗布衣裳，用頭巾包住大半張臉，提前來到城裏那家他常去的、藏在深巷裏的面攤。 她會塞給那位慈眉善目的老板娘一些銅板，那是她熬好幾個夜編草編、糊燈籠攢下的。 “大娘，老規矩，替您看半天攤子，您去看看大叔吧。”她啞著嗓子說。 老板娘早已習慣，嘆著氣收下錢：“唉，你這孩子，年年都這樣……真是有心了。” 她知道這姑娘定是有段傷心事，也不多問，只叮囑幾句面湯的火候便離開了。 明漁便系上圍裙，守在竈臺前。她用心熬好骨頭湯，仔細地和面、抻面。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巷口，她的心便會提到嗓子眼，飛快下好一碗面，多加一勺他喜歡的辣油，再鋪上幾片碧綠的青菜，最後，臥上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她始終低著頭，用圍裙和頭巾遮掩容貌，動作刻意放緩放笨，遞面收錢時也啞著嗓子含糊應對。 江承汜自從那年生辰在這面攤上吃過一碗有著記憶中味道的面後，便每次都會在這天來吃一碗。 第二年，他吃得慢了些，放下筷子時，看著空碗微微出神，單頁不曾問起過老板娘。 第三年，他吃到一半，忽然擡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一直背對著他忙碌的女子。 “老板娘，”他開口，聲音低沈，“今日的面，似乎與往日不同，怎麽還多加了個蛋。” 明漁脊背一僵，強自鎮定，不敢回頭，只含糊地說好事成雙嘛。 江承汜放下筷子，目光並未移開：“為何每年今日，都是姑娘你在此看攤？老板娘去了何處？” 明漁心跳如鼓，攥緊了手中的抹布，啞聲道：“每年的今日，是我表叔生辰。我表嬸……去看他了。” 這個借口，她早已準備好，說出來卻依舊心酸不已。 江承汜沈默了片刻。 巷口的風吹起女子頭巾的一角，露出幾縷烏黑的發絲和一小片細膩的脖頸。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如同細針般刺入他的心口，帶來一陣尖銳的悸痛。 “我們……是否在哪裏見過？”他忍不住追問，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明漁慌忙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大人說笑了……民女……
春去秋來，江承汜生辰那天，明漁天不亮就起身了，她換上最整潔的粗布衣裳，用頭巾包住大半張臉，提前來到城裏那家他常去的、藏在深巷裏的面攤。
她會塞給那位慈眉善目的老板娘一些銅板，那是她熬好幾個夜編草編、糊燈籠攢下的。
“大娘，老規矩，替您看半天攤子，您去看看大叔吧。”她啞著嗓子說。
老板娘早已習慣，嘆著氣收下錢：“唉，你這孩子，年年都這樣……真是有心了。”
她知道這姑娘定是有段傷心事，也不多問，只叮囑幾句面湯的火候便離開了。
明漁便系上圍裙，守在竈臺前。她用心熬好骨頭湯，仔細地和面、抻面。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巷口，她的心便會提到嗓子眼，飛快下好一碗面，多加一勺他喜歡的辣油，再鋪上幾片碧綠的青菜，最後，臥上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她始終低著頭，用圍裙和頭巾遮掩容貌，動作刻意放緩放笨，遞面收錢時也啞著嗓子含糊應對。
江承汜自從那年生辰在這面攤上吃過一碗有著記憶中味道的面後，便每次都會在這天來吃一碗。
第二年，他吃得慢了些，放下筷子時，看著空碗微微出神，單頁不曾問起過老板娘。
第三年，他吃到一半，忽然擡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一直背對著他忙碌的女子。
“老板娘，”他開口，聲音低沈，“今日的面，似乎與往日不同，怎麽還多加了個蛋。”
明漁脊背一僵，強自鎮定，不敢回頭，只含糊地說好事成雙嘛。
江承汜放下筷子，目光並未移開：“為何每年今日，都是姑娘你在此看攤？老板娘去了何處？”
明漁心跳如鼓，攥緊了手中的抹布，啞聲道：“每年的今日，是我表叔生辰。我表嬸……去看他了。”
這個借口，她早已準備好，說出來卻依舊心酸不已。
江承汜沈默了片刻。
巷口的風吹起女子頭巾的一角，露出幾縷烏黑的發絲和一小片細膩的脖頸。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如同細針般刺入他的心口，帶來一陣尖銳的悸痛。
“我們……是否在哪裏見過？”他忍不住追問，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明漁慌忙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大人說笑了……民女……民女這等粗鄙之人，怎會有福氣見過大人……”
正在此時，真正的老板娘回來了，笑著打招呼：“江大人來啦，喲，吃完了？這丫頭是我遠房侄女，笨手笨腳的，沒沖撞大人吧？”
江承汜斂去眼中疑慮，恢覆冷峻模樣，放下面錢：“味道很好。”
他起身離去，走出幾步，卻又忍不住回頭。只見那姑娘正低頭擦拭竈臺後，很快便融入熙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見。
望著那單薄的背影，江承汜有一瞬的恍惚，心頭那陣莫名的空洞和刺痛感，久久未散。
今年冬天，皇帝赴京郊圍場狩獵，江承汜隨行護衛。
狩獵間隙，他策馬行至林場邊緣四處巡視，不經意一瞥，卻見遠處枯樹林中，一個穿著打滿補丁舊棉襖的纖細身影，正背著個幾乎比她人還高的柴捆，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裏艱難行走。
寒風卷起她的頭巾，剎那間露出的側臉輪廓，讓江承汜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那張臉蒼白，消瘦，卻深刻在他骨髓裏——是明漁！
他猛地勒住韁繩，心跳如雷，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他下意識地就要催馬沖過去。
“大人！大人！”一名侍衛疾馳而來，高聲喊道，“陛下傳召！有急事相商！”
江承汜猛地回神，再看向那片枯樹林，哪裏還有那身影？只有風雪呼嘯而過，空留一行蜿蜒的腳印，很快也被新雪覆蓋。
他死死攥緊韁繩，最終艱難地調轉馬頭，朝著禦帳方向奔去。一路上，那顆心如同在油鍋裏煎熬。
待江承汜走後，明漁才從一個矮洞裏出來，她抹著眼淚迅速將柴背起。
回城後，江承汜立刻去找那面攤的老板娘。起初老板娘支支吾吾，直到江承汜沈下臉，拿出大理寺的威嚴，她才嚇得和盤托出。
“大人恕罪！那姑娘……她不是民婦的侄女……她每年就在您生辰那天來，給民婦些銀錢，讓民婦那天歇著，由她來替工……她說……她說若是有人問起，尤其是大人您問起，就說是我去祭拜她表叔了……民婦看她可憐，又給了錢，就……就答應了……三年了，年年如此……”
江承汜聽得心被揪起，一陣一陣的痛到有些呼吸困難，聲音都有些發顫：“她住在何處？姓甚名誰？”
老板娘連連搖頭：“這……這民婦真不知道啊！她每次來都包著頭臉，話也少，幹完活就走……民婦只隱約聽她提過一句，好像住在城外……具體哪兒，真不知道啊！”
江承汜派人找遍了城中城郊都沒找到他心中的那個答案。
莫滄瀾見他如此行跡提醒他切莫再讓皇上生疑。
“師父，當年她去哪裏了？”
莫滄瀾看著愛徒那幾乎要瘋魔的模樣，長嘆一聲：“我讓她遠離京城這是非之地。至於她去了何處……為師亦不知曉。她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既決定隱姓埋名，便不會輕易讓人找到。”
“師父！”江承汜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眼眶赤紅，“求師父成全！我要去找她！無論如何，我要找到她！”
莫滄瀾看著跪在眼前那為情所困形銷骨立的徒弟，終是不忍。
他扶起江承汜：“罷了，罷了……三年來，沒見你過過安生的一天，你若心意已決，為師……便再幫你一次。”
翌日江承汜遞上辭呈。
皇帝看著奏折，又看看殿下跪著的臣子，面色不豫：“江愛卿正值盛年，為何突然要辭官？”
“回陛下，”江承汜叩首，聲音平靜堅定，“臣多年辦案，舊傷纏身，近來愈感力不從心，恐誤朝廷大事。且……臣心已倦，只願做一閑雲野鶴，求陛下恩準。”
皇帝瞇起眼，顯然不信。
莫滄瀾適時出列，躬身道：“陛下，承汜所言屬實。他肩上舊傷每逢陰雨便疼痛鉆心，體內餘毒也未清盡，實在不宜再勞心勞力。請陛下念在他往日功勞，準他致仕，安心休養吧。”
皇帝審視二人良久，權衡片刻，還是準了奏折。
江承汜脫下那身象征權柄的官袍，換上一襲尋常青布衣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如同瘋魔了一般，日夜不停地在京城及周邊村落搜尋那個刻入他骨血的身影。每一個相似的背影都能讓他心跳驟停，每一次失望都讓他的眼神更黯淡一分。
這些時日幾乎踏遍了京郊每一個可能藏身的角落可依舊尋找未果。
這日，他尋至一個偏僻村落，風雪卷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註意到一個約莫十歲的小乞丐，衣衫襤褸，卻不像其他乞兒那般瑟縮，反而有雙異常明亮、甚至帶著點審視意味的眼睛，總在不遠處打量他。
江承汜心中一動，剛上前，那小乞丐就跑了，他一個翻身落在他跟前。
“你跑什麽？”
石頭不說話，只是一直打量著他。
江承汜蹲下身，從懷中掏出還溫熱的餅遞過去。
石頭警惕地看著他，沒接。
“你認識一個會做燈的漂亮姐姐嗎？”江承汜問道，手比劃著，“大概這麽高，說話聲音很輕。”
小乞丐石頭眼睛倏地瞪圓了，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找姐姐幹嘛？”說完立刻後悔，緊緊閉住嘴，轉身就要跑。
江承汜一把拉住他瘦弱的胳膊，力道控制得極輕，生怕驚跑了他：“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她的……故人。”
他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痛楚與懇求，“求你，告訴我她在哪兒？她過得好不好？”
石頭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幾乎要溢出來的悲傷，那不像裝的。
“我知道你，江大人。”
“你知道？”
石頭點點頭，他想起姐姐時常對著京城方向出神的樣子，想起她省下口糧讓自己去打探“江大人”消息時的急切，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姐姐經常讓我去打聽你的消息，她去隔壁村送燈了，晚上才回來。”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酸楚瞬間淹沒了江承汜。她真的就在離他這麽近的地方！
“帶我去找她！現在就去！”他急切地站起身，聲音都在發顫。
石頭卻搖頭：“不行，我還得留家中等人來取燈呢。”
他看著江承汜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補充道，“你可以去家裏等她。就在村尾那座廢棄的土地廟裏。”
江承汜立刻跟著石頭來到那座勉強遮風擋雨的破廟。廟內一角收拾得幹幹凈凈，鋪著幹燥的稻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角落裏堆著許多編好的草編小動物和未完成的竹篾、宣紙，一盞素白的半成品魚燈放在最顯眼的地方，旁邊還有幾盞做好的小燈，顯然是別人訂的。
“姐姐就靠這個換點吃的。”石頭有些自豪地說，隨即又好奇地問，“江大人，你到底是姐姐什麽人啊？她好像很關心你的事情，老是讓我去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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