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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承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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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承歸

陸沈啃紅薯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她,月光下,她側臉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和脆弱。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用折扇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傻不傻?皇上又沒讓我幹這活兒,就算真有那天……” 他頓了頓,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這裏,裝的是國法,是公道,也是你。若國法要傷你,我便與你講公道。若公道也護不住你,”他看著她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便學承汜,欺君罔上,劫法場,反了這天去,又如何,總之,定以命相護你周全。” 蘇棠怔怔地望著他,眼眶微微發熱。她一直覺得這人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卻沒想到他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真是笨蛋,誰要你以命相護了……”她小聲嘟囔,聲音卻帶上了哽咽,“我……我以後肯定是要離開京城的,才不要待在這悶死人的地方。你……你可是刑部侍郎……” “侍郎怎麽了?”陸沈笑了,湊近她,“這官兒做得也沒甚意思。等把你爹平平安安救出來,你若想走,我便辭了這官,你去哪兒,我便跟到哪兒。天涯海角,步步跟隨,可好?” 蘇棠心跳如鼓,臉頰滾燙,猛地轉過頭。陸沈卻伸手,輕輕將她的臉扳回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之前老是笑話承汜,如今真要落在我身上,恐怕也跟他一樣,是個傻子,是個癡兒。” 月光下,他眼底的情意清晰可見。蘇棠心尖一顫,忽然鼓起勇氣,仰頭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陸沈徹底楞住,隨即眼底如星辰逐漸明亮起來,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伸手就想將她摟入懷中。 蘇棠卻像受驚的兔子般跳開,臉紅得比塗抹的胭脂還要濃,結結巴巴道:“烤、烤紅薯涼了!我、我去熱熱!”說完,抓起剩下的紅薯,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廚房。 陸沈摸著仿佛還殘留著柔軟觸感的嘴唇,望著她倉皇逃開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來。 這樣的場面,被站在院外陰影處的莫滄瀾看到,看著院內那對小兒女,他嘆氣搖了搖頭,“這世間的情可真是叫人啄了眼睛蒙了心智。”說著轉身走向明漁所在的小廂房。 房門虛掩著,透出溫暖的燭光…

陸沈啃紅薯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她,月光下,她側臉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和脆弱。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用折扇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傻不傻?皇上又沒讓我幹這活兒,就算真有那天……”

他頓了頓,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這裏,裝的是國法,是公道,也是你。若國法要傷你,我便與你講公道。若公道也護不住你,”他看著她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便學承汜,欺君罔上,劫法場,反了這天去,又如何,總之,定以命相護你周全。”

蘇棠怔怔地望著他,眼眶微微發熱。她一直覺得這人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卻沒想到他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真是笨蛋,誰要你以命相護了……”她小聲嘟囔,聲音卻帶上了哽咽,“我……我以後肯定是要離開京城的,才不要待在這悶死人的地方。你……你可是刑部侍郎……”

“侍郎怎麽了?”陸沈笑了,湊近她,“這官兒做得也沒甚意思。等把你爹平平安安救出來,你若想走,我便辭了這官,你去哪兒,我便跟到哪兒。天涯海角,步步跟隨,可好?”

蘇棠心跳如鼓,臉頰滾燙,猛地轉過頭。陸沈卻伸手,輕輕將她的臉扳回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之前老是笑話承汜,如今真要落在我身上,恐怕也跟他一樣,是個傻子,是個癡兒。”

月光下,他眼底的情意清晰可見。蘇棠心尖一顫,忽然鼓起勇氣,仰頭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陸沈徹底楞住,隨即眼底如星辰逐漸明亮起來,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伸手就想將她摟入懷中。

蘇棠卻像受驚的兔子般跳開,臉紅得比塗抹的胭脂還要濃,結結巴巴道:“烤、烤紅薯涼了!我、我去熱熱!”說完,抓起剩下的紅薯,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廚房。

陸沈摸著仿佛還殘留著柔軟觸感的嘴唇,望著她倉皇逃開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來。

這樣的場面,被站在院外陰影處的莫滄瀾看到,看著院內那對小兒女,他嘆氣搖了搖頭,“這世間的情可真是叫人啄了眼睛蒙了心智。”說著轉身走向明漁所在的小廂房。

房門虛掩著,透出溫暖的燭光。

莫滄瀾輕輕叩門。

“請進。”

他推門而入。明漁正坐在窗邊,手中拿著一盞未完成的魚燈,纖細的指尖握著刻刀,正在燈骨上細細雕琢紋路。

見是他,她連忙起身行禮:“莫統領。”

“不必多禮。”莫滄瀾擡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魚燈上,“姑娘好手藝。”

“雕蟲小技,讓莫統領見笑了。”明漁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刻刀。

莫滄瀾沈默片刻,開門見山:“老夫的來意,姑娘想必清楚。”

明漁輕輕放下刻刀和魚燈,擡起頭,面色平靜,眼神卻帶著看透一切的了然:“莫統領是來勸我離開大人的。”

她的直白讓莫滄瀾微微一怔,隨即頷首:“姑娘是聰明人。承汜此次為你險些喪命,與宰相徹底反目,更在皇上那裏掛了號。你們身份懸殊,立場相悖,繼續留在彼此身邊,只能是互相折磨,甚至引來殺身之禍。你若真心為他好,就該知道怎麽做。”

明漁靜靜聽著,燭火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躍,映出一片深沈的哀傷,卻並無意外之色。

“莫統領所言,字字句句,皆是金玉良言,也是事實。”她輕聲開口,聲音穩得驚人,“民女從未敢奢望過什麽。待大人傷勢痊愈,民女自會離開。只求莫統領和大人……高擡貴手,放我師父與我一條生路。此生此世,我們絕不會再踏入京城半步,也絕不會再出現在大人眼前。”

她說得決絕而平靜,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練過千百遍。

莫滄瀾看著她蒼白卻堅毅的面容,心中竟生出一絲不忍與欽佩。這個女子,看似柔弱,內心卻自有丘壑,清醒得令人心疼。

“姑娘能如此想,最好。”莫滄瀾嘆了口氣,“你放心,蘇先生之事,老夫與承汜,定會盡力周旋。”

“多謝莫統領。”明漁深深行禮道謝。

莫滄瀾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明漁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久久未動,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緩緩直起身,走到桌邊,重新拿起那盞未完成的魚燈和刻刀。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指尖用力到泛白,卻依舊精準地落下刻刀,在那細密的燈骨上,一筆一劃,刻下無人能懂的紋路。每一刀,都像是刻在自己心上。

夜深了。

江承汜躺在榻上,毫無睡意。白日師父的話語,青鳶的哭訴,還有明漁那雙強忍淚水的眼睛,在他腦中反覆交織。

他終究放心不下,披衣起身,緩步走出房門。

清冷的月光從窗戶流淌進來,勾勒出桌邊一個單薄的身影。

明漁背對著他,正對著一盞點燃的魚燈。暖黃的燈火透過素白的燈壁,柔和地籠罩著她。

她手中拿著工具,正全神貫註地為燈壁貼著最後一層薄如蟬翼的宣紙,動作輕柔而專註,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靜謐美好。

江承汜停下腳步,沒有驚擾她,只是靜靜地望著。

這一刻的安寧,美好得像一個易碎的夢。

明漁似乎有所察覺,貼紙的動作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大人怎麽起來了?夜裏風涼,當心傷勢。”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江承汜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魚燈上。那燈造型精巧,燈壁上繪著的錦鯉在火光映照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擺尾游出。

“快做好了?”他的聲音不自覺放柔。

“嗯。”明漁輕輕點頭,指尖撫過燈壁,“就差最後幾筆了。這燈……名叫‘承歸’。”“承歸?”江承汜低聲重覆,心中莫名一動。

“承載過往,歸期有望。”明漁輕聲解釋,“但願點燈之人,都能等來想等的人,都有一個好的歸處。”

她說完,拿起蘸了朱砂的細筆,在燈座內側,極輕極快地寫下幾個小字。

燈火搖曳,江承汜並未看清。

“大人,”明漁轉過頭看向他,唇邊漾開一個極淡極溫柔的笑意,眼中卻盛滿了江承汜看不懂的覆雜情緒,像是不舍,像是決絕,又像是深深的眷戀,“等這盞燈做完,你的傷……想必也該大好了。”

江承汜心頭猛地一窒,一股強烈的不安驟然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什麽。

明漁卻已低下頭,吹熄了燈芯。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朦朧地勾勒著彼此的輪廓。

“夜深了,大人回去歇息吧。”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輕得像羽毛拂過耳畔,卻帶著濃厚的送客之意。

江承汜站在原地,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她模糊的剪影,那麽近,又那麽遠。

他心中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低沈的:“好。”

在他身後,明漁獨自站在黑暗裏,任由冰涼的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一滴一滴,砸落在尚未完成的魚燈上。

晨光透過窗紙,將藥碗上氤氳的熱氣照得纖毫畢現。

明漁端著漆盤,腳步遲疑地停在江承汜房門外的不遠處。這幾日她一直躲在屋裏做魚燈,今日是被蘇棠硬生生給拉拽過來的。

蘇棠用手指彈著她的腦門,叉著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阿漁,你到底怎麽回事?他可是為你傷得,這事兒本就是你的,怎麽還轉讓給了青鳶呢?”

“小棠,你送過去吧,我……”

“你什麽你,即便是有日後的打算,那此刻呢,見一面可就少一面,你日後不會後悔?”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江承汜正靠坐在床頭,手中攤著一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只望著窗外一株枯瘦的老梅出神。聽見聲響,他轉過頭來,玄色中衣松垮地系著,露出胸前纏繞的潔白紗布。

“大人,該換藥了。”明漁垂著眼,將漆盤放在床邊矮幾上,聲音平緩無波。

他不語,只默默將書卷擱下,配合地微微後仰,方便她動作。

室內靜得只剩下彼此呼吸聲。

明漁指尖微顫,小心翼翼地解開舊紗布,猙獰的傷口暴露出來,從左肩斜貫至胸口,雖已開始愈合,仍看得出當時的兇險。她取過幹凈軟布,蘸了溫水,極輕地擦拭周圍皮膚,生怕弄疼他。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專註得近乎貪婪。她能感受到那視線灼人的溫度,手下動作越發僵硬,心跳擂鼓般撞擊著胸腔。

“疼麽?”她終於忍不住低聲問,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無礙。”他聲音輕柔。

上好新藥,重新纏上幹凈紗布。她的指尖偶爾不經意擦過他溫熱的皮膚,兩人皆是一頓,空氣裏彌漫著無聲的悸動與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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