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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勸阻
江承汜皺眉，顯然大概猜到她的話語。 “退下，本官不想聽。” “不！”青鳶豁出去了，眼眶發紅，“大人！您為她做的還不夠多嗎？幾次三番去官府要人，春祭舞弊，相府劫囚，哪一樁不是欺君滅族的死罪！您差點把命都丟在那兒！可她呢？她可曾真正替您想過？您的安危，您的前程，您身後那麽多人的身家性命！皇上若知您如此維護一個前朝餘孽，會如何震怒？相爺已與您撕破臉，日後朝堂之上，明槍暗箭，您要如何自處？莫統領、陸大人一家，還有那些誓死追隨您的人，都會被牽連！這些，她可曾在意過？她在意的是在如何利用您！” “青鳶！”江承汜厲聲喝斷，臉色陰沈得可怕，因動怒牽動傷口，悶咳了幾聲，“你越矩了！出去！” “我在意！”青鳶眼淚終於滾落，聲音淒厲，“我比任何人在意您的性命！比我自己的命都在意！大人，您醒醒吧！她只會給您帶來災禍！你們根本不可能——” “出去！”江承汜猛地一揮袖，掃落了榻邊小幾上的藥碗，瓷片碎裂聲刺耳地響起。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犀利的想要吃人。 青鳶被他眼中的戾氣和失望刺得渾身一顫，所有未說完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只剩下無聲的淚流滿面。她死死瞪了明漁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怨毒與不甘，最終猛地轉身沖了出去。 青鳶沖出門後，屋內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 破碎的瓷片散落在地，如同此刻明漁碎裂的心。 她蹲下身，指尖顫抖著去拾那些鋒利的碎片，卻被江承汜一把攥住手腕。 “別管，當心劃傷。”他的聲音低沈，帶著未散盡的怒意。 明漁沒有掙脫，任由他拉著。她擡起頭，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她說的對，大人。”她輕聲說著，“我是前朝遺孤，是陛下欽定的逆黨。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你的負累。春祭、相府……每一次接近，都讓你深陷險境。你的仕途，你的清譽，甚至你的性命……都可能會毀在我手裏。” 江承汜眸光沈沈地鎖著她，下頜線繃得極緊。 “我走的從來就不是一條坦途。”他松開她的手腕，轉而用指腹極其克制地擦過她眼角那抹濕痕，“刀尖…
江承汜皺眉，顯然大概猜到她的話語。
“退下，本官不想聽。”
“不！”青鳶豁出去了，眼眶發紅，“大人！您為她做的還不夠多嗎？幾次三番去官府要人，春祭舞弊，相府劫囚，哪一樁不是欺君滅族的死罪！您差點把命都丟在那兒！可她呢？她可曾真正替您想過？您的安危，您的前程，您身後那麽多人的身家性命！皇上若知您如此維護一個前朝餘孽，會如何震怒？相爺已與您撕破臉，日後朝堂之上，明槍暗箭，您要如何自處？莫統領、陸大人一家，還有那些誓死追隨您的人，都會被牽連！這些，她可曾在意過？她在意的是在如何利用您！”
“青鳶！”江承汜厲聲喝斷，臉色陰沈得可怕，因動怒牽動傷口，悶咳了幾聲，“你越矩了！出去！”
“我在意！”青鳶眼淚終於滾落，聲音淒厲，“我比任何人在意您的性命！比我自己的命都在意！大人，您醒醒吧！她只會給您帶來災禍！你們根本不可能——”
“出去！”江承汜猛地一揮袖，掃落了榻邊小幾上的藥碗，瓷片碎裂聲刺耳地響起。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犀利的想要吃人。
青鳶被他眼中的戾氣和失望刺得渾身一顫，所有未說完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只剩下無聲的淚流滿面。她死死瞪了明漁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怨毒與不甘，最終猛地轉身沖了出去。
青鳶沖出門後，屋內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
破碎的瓷片散落在地，如同此刻明漁碎裂的心。
她蹲下身，指尖顫抖著去拾那些鋒利的碎片，卻被江承汜一把攥住手腕。
“別管，當心劃傷。”他的聲音低沈，帶著未散盡的怒意。
明漁沒有掙脫，任由他拉著。她擡起頭，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她說的對，大人。”她輕聲說著，“我是前朝遺孤，是陛下欽定的逆黨。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你的負累。春祭、相府……每一次接近，都讓你深陷險境。你的仕途，你的清譽，甚至你的性命……都可能會毀在我手裏。”
江承汜眸光沈沈地鎖著她，下頜線繃得極緊。
“我走的從來就不是一條坦途。”他松開她的手腕，轉而用指腹極其克制地擦過她眼角那抹濕痕，“刀尖舔血是常事，聖心難測是常態。沒有你，蕭其琛一樣會尋別的由頭發難。這些風波，並非因你而起。”
“可終究是因我而加劇！”明漁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她向後退開半步，拉開那令人心慌意亂的距離，“大人，你是大理寺少卿，是陛下手中的利刃。你的前程應該是光明的，不該與我這樣見不得光的人糾纏不清。青鳶姑娘說得對，你該在乎的是……”
“我在乎的是你！”江承汜猛地打斷她，眼底翻湧著壓抑已久的駭浪，“在露華寺我已經說過了，你在質疑還是……”
他因激動牽動傷口，悶咳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眼神逐漸暗淡，隨即自嘲低聲笑了幾聲，“明漁，你告訴我，在你眼裏，我江承汜是什麽？是一個可以隨意利用、用完即棄的棋手？還是一個……連自己在意的人都護不住的廢物？”
“我不是那個意思！”明漁急切反駁，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我只是……只是怕……”
“怕我死？”他盯著她，步步緊逼，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剖析，“還是怕你動心？”
明漁渾身一顫，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最隱秘的軟肋，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他卻不容她逃避，聲音低沈而執拗，帶著重傷未愈的沙啞，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春祭那日，我親眼看著你死在我面前。那一刻，我才知道什麽叫萬念俱灰。什麽前程，什麽聖意，什麽律法綱常……都比不上你活著重要。”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腕，這一次，力道堅定而不容退縮：“相府暗牢，我知道是死局。但我更知道，若我不去，此生此世，都無法再心安理得地活在陽光下。明漁，我不是在為你涉險，我是在為我自己的心找一個歸宿。”
這番話語，如同最熾熱的熔巖，瞬間燙穿了明漁所有理智的防線。她怔怔地望著他，望著這個素來冷硬寡言的男人，此刻竟將一顆滾燙的心剖開在她面前。
“這些日子，我在你心裏到底存在怎樣一個地位？是報恩？憐憫？還是……”
“我……”她哽咽難言。
“別再推開我。”他看著她，目光深沈如海，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脆弱，“也別再自作主張地決定什麽是對我好。我江承汜此生，從未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屋外的風穿過山谷，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室內氤氳的濃烈情愫。
陸沈掀簾而入，臉上掛著慣有的戲謔笑意，目光在江承汜黑沈的臉色和明漁微紅的眼眶間打了個轉，故意拖長了語調：“喲，這是怎麽了？我才出去多大一會兒，就惹得我們明姑娘掉金豆子了？承汜，不是我說你，傷還沒好利索呢，怎麽就不知道憐香惜玉？”
明漁慌忙背過身，指尖飛快拭去眼角的濕意。
江承汜冷冷瞥了陸沈一眼，語氣不善：“你很閑？”
“忙，忙得很！”陸沈舉手做投降狀，卻又湊近兩步，壓低聲音，難得正色道，“說正經的，莫統領來了。”
話音未落，莫滄瀾已大步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袍，身形挺拔，目光如電，先是在江承汜身上仔細掃過，見他雖臉色仍顯蒼白，但精神尚可，眼底的擔憂才稍稍褪去，哼了一聲：“命倒是硬朗。”
江承汜微微頷首：“多謝師父搭救。”
莫滄瀾直接探手扣住江承汜的腕脈，凝神細查片刻，眉頭稍展：“內息還是虛浮，但根基未損，算你小子走運。”
他放下手，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片，又瞥了一眼垂首立在旁的明漁，語氣聽不出喜怒，“方才進來時，瞧見青鳶那丫頭哭著跑出去了，怎麽回事？”
江承汜抿唇不語，神色淡漠，顯然不願多談。
莫滄瀾見狀，也不再追問，轉而道：“宮裏和相府那邊，這兩日倒還算消停。蕭其琛稱病告假，閉門不出，但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吃下這個悶虧。表面越是風平浪靜，底下怕是越暗潮洶湧。他必定在謀劃更大的動作。”
江承汜眼神一凜：“皇上那邊？”
“皇上雖對相府遇襲之事有所耳聞，但被蕭其琛以‘家奴械鬥，誤傷大理寺官員’為由搪塞過去了。眼下邊境不穩，皇上還需倚仗蕭其琛處理軍務，暫時不會深究。但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莫滄瀾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承汜，你此次太過行險。”
“我明白。”江承汜低聲道。
莫滄瀾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語氣沈凝：“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多少人的身家性命系於你一身，行事之前，務必三思。”他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掠過明漁，“有些牽絆，於你是蜜糖，於他人，或許是砒霜。此次僥幸生還，下次未必還有這般運氣。莫要因小失大，辜負了聖恩，也寒了追隨者的心。”
這話裏的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江承汜擡眸，迎上師父的目光，眼神平靜卻堅定：“師父教誨，我定謹記。但心中所向，亦不敢違。路再難，我也要走上一遭，後果，也一力承擔。”
莫滄瀾盯著他看了片刻，見他毫無退縮之意，終是搖了搖頭，不再多言。他知道這個徒弟的性子，看似冷硬寡言，實則執拗無比，一旦認定，九頭牛也拉不回。
“你好自為之。”莫滄瀾留下這句話，又交代了幾句傷勢調養的註意事項，便被陸沈拉著出去吃點心了。
屋內又只剩下兩人。方才那番對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明漁心湖，激起驚濤駭浪。莫滄瀾的每一句話，都印證著青鳶的指責，也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她的存在，果然是拖累，是隨時可能引爆他身邊一切的隱患。
“明漁……”
“我……小棠有事找我……”
她有些語無倫次，想慌張逃開，卻被他拉住手腕。
“師父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明漁的手微微一顫，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方才我所說，也是……”
“大人，小棠真的找我有事，你先好好休息，傷才能好得快。”說完抽走自己的手快速離開房間。
看著她近乎逃離的背影，江承汜眸色深暗，五指微微收攏，他心中微澀，知道師父的話和青鳶的舉動，終究還是傷到了她。
夜色悄然降臨，山谷中蟲鳴唧唧，月華如水銀瀉地，透過窗欞灑下一地清輝。
蘇棠抱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有些出神。
身旁一暗，陸沈挨著她坐下，遞過來一個還溫熱的烤紅薯。
“喏，晚上瞧你沒吃多少，餓了吧？”
蘇棠接過，掰開一半，香甜的熱氣撲面而來。她小口吃著，忽然輕聲問：“陸沈，阿漁是前朝遺孤，我也是。若有一天，皇上也要你剿滅前朝舊人，你……會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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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汜皺眉，顯然大概猜到她的話語。 “退下，本官不想聽。” “不！”青鳶豁出去了，眼眶發紅，“大人！您為她做的還不夠多嗎？幾次三番去官府要人，春祭舞弊，相府劫囚，哪一樁不是欺君滅族的死罪！您差點把命都丟在那兒！可她呢？她可曾真正替您想過？您的安危，您的前程，您身後那麽多人的身家性命！皇上若知您如此維護一個前朝餘孽，會如何震怒？相爺已與您撕破臉，日後朝堂之上，明槍暗箭，您要如何自處？莫統領、陸大人一家，還有那些誓死追隨您的人，都會被牽連！這些，她可曾在意過？她在意的是在如何利用您！” “青鳶！”江承汜厲聲喝斷，臉色陰沈得可怕，因動怒牽動傷口，悶咳了幾聲，“你越矩了！出去！” “我在意！”青鳶眼淚終於滾落，聲音淒厲，“我比任何人在意您的性命！比我自己的命都在意！大人，您醒醒吧！她只會給您帶來災禍！你們根本不可能——” “出去！”江承汜猛地一揮袖，掃落了榻邊小幾上的藥碗，瓷片碎裂聲刺耳地響起。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犀利的想要吃人。 青鳶被他眼中的戾氣和失望刺得渾身一顫，所有未說完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只剩下無聲的淚流滿面。她死死瞪了明漁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怨毒與不甘，最終猛地轉身沖了出去。 青鳶沖出門後，屋內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 破碎的瓷片散落在地，如同此刻明漁碎裂的心。 她蹲下身，指尖顫抖著去拾那些鋒利的碎片，卻被江承汜一把攥住手腕。 “別管，當心劃傷。”他的聲音低沈，帶著未散盡的怒意。 明漁沒有掙脫，任由他拉著。她擡起頭，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她說的對，大人。”她輕聲說著，“我是前朝遺孤，是陛下欽定的逆黨。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你的負累。春祭、相府……每一次接近，都讓你深陷險境。你的仕途，你的清譽，甚至你的性命……都可能會毀在我手裏。” 江承汜眸光沈沈地鎖著她，下頜線繃得極緊。 “我走的從來就不是一條坦途。”他松開她的手腕，轉而用指腹極其克制地擦過她眼角那抹濕痕，“刀尖…
江承汜皺眉，顯然大概猜到她的話語。
“退下，本官不想聽。”
“不！”青鳶豁出去了，眼眶發紅，“大人！您為她做的還不夠多嗎？幾次三番去官府要人，春祭舞弊，相府劫囚，哪一樁不是欺君滅族的死罪！您差點把命都丟在那兒！可她呢？她可曾真正替您想過？您的安危，您的前程，您身後那麽多人的身家性命！皇上若知您如此維護一個前朝餘孽，會如何震怒？相爺已與您撕破臉，日後朝堂之上，明槍暗箭，您要如何自處？莫統領、陸大人一家，還有那些誓死追隨您的人，都會被牽連！這些，她可曾在意過？她在意的是在如何利用您！”
“青鳶！”江承汜厲聲喝斷，臉色陰沈得可怕，因動怒牽動傷口，悶咳了幾聲，“你越矩了！出去！”
“我在意！”青鳶眼淚終於滾落，聲音淒厲，“我比任何人在意您的性命！比我自己的命都在意！大人，您醒醒吧！她只會給您帶來災禍！你們根本不可能——”
“出去！”江承汜猛地一揮袖，掃落了榻邊小幾上的藥碗，瓷片碎裂聲刺耳地響起。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犀利的想要吃人。
青鳶被他眼中的戾氣和失望刺得渾身一顫，所有未說完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只剩下無聲的淚流滿面。她死死瞪了明漁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怨毒與不甘，最終猛地轉身沖了出去。
青鳶沖出門後，屋內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
破碎的瓷片散落在地，如同此刻明漁碎裂的心。
她蹲下身，指尖顫抖著去拾那些鋒利的碎片，卻被江承汜一把攥住手腕。
“別管，當心劃傷。”他的聲音低沈，帶著未散盡的怒意。
明漁沒有掙脫，任由他拉著。她擡起頭，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她說的對，大人。”她輕聲說著，“我是前朝遺孤，是陛下欽定的逆黨。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你的負累。春祭、相府……每一次接近，都讓你深陷險境。你的仕途，你的清譽，甚至你的性命……都可能會毀在我手裏。”
江承汜眸光沈沈地鎖著她，下頜線繃得極緊。
“我走的從來就不是一條坦途。”他松開她的手腕，轉而用指腹極其克制地擦過她眼角那抹濕痕，“刀尖舔血是常事，聖心難測是常態。沒有你，蕭其琛一樣會尋別的由頭發難。這些風波，並非因你而起。”
“可終究是因我而加劇！”明漁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她向後退開半步，拉開那令人心慌意亂的距離，“大人，你是大理寺少卿，是陛下手中的利刃。你的前程應該是光明的，不該與我這樣見不得光的人糾纏不清。青鳶姑娘說得對，你該在乎的是……”
“我在乎的是你！”江承汜猛地打斷她，眼底翻湧著壓抑已久的駭浪，“在露華寺我已經說過了，你在質疑還是……”
他因激動牽動傷口，悶咳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眼神逐漸暗淡，隨即自嘲低聲笑了幾聲，“明漁，你告訴我，在你眼裏，我江承汜是什麽？是一個可以隨意利用、用完即棄的棋手？還是一個……連自己在意的人都護不住的廢物？”
“我不是那個意思！”明漁急切反駁，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我只是……只是怕……”
“怕我死？”他盯著她，步步緊逼，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剖析，“還是怕你動心？”
明漁渾身一顫，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最隱秘的軟肋，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他卻不容她逃避，聲音低沈而執拗，帶著重傷未愈的沙啞，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春祭那日，我親眼看著你死在我面前。那一刻，我才知道什麽叫萬念俱灰。什麽前程，什麽聖意，什麽律法綱常……都比不上你活著重要。”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腕，這一次，力道堅定而不容退縮：“相府暗牢，我知道是死局。但我更知道，若我不去，此生此世，都無法再心安理得地活在陽光下。明漁，我不是在為你涉險，我是在為我自己的心找一個歸宿。”
這番話語，如同最熾熱的熔巖，瞬間燙穿了明漁所有理智的防線。她怔怔地望著他，望著這個素來冷硬寡言的男人，此刻竟將一顆滾燙的心剖開在她面前。
“這些日子，我在你心裏到底存在怎樣一個地位？是報恩？憐憫？還是……”
“我……”她哽咽難言。
“別再推開我。”他看著她，目光深沈如海，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脆弱，“也別再自作主張地決定什麽是對我好。我江承汜此生，從未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屋外的風穿過山谷，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室內氤氳的濃烈情愫。
陸沈掀簾而入，臉上掛著慣有的戲謔笑意，目光在江承汜黑沈的臉色和明漁微紅的眼眶間打了個轉，故意拖長了語調：“喲，這是怎麽了？我才出去多大一會兒，就惹得我們明姑娘掉金豆子了？承汜，不是我說你，傷還沒好利索呢，怎麽就不知道憐香惜玉？”
明漁慌忙背過身，指尖飛快拭去眼角的濕意。
江承汜冷冷瞥了陸沈一眼，語氣不善：“你很閑？”
“忙，忙得很！”陸沈舉手做投降狀，卻又湊近兩步，壓低聲音，難得正色道，“說正經的，莫統領來了。”
話音未落，莫滄瀾已大步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袍，身形挺拔，目光如電，先是在江承汜身上仔細掃過，見他雖臉色仍顯蒼白，但精神尚可，眼底的擔憂才稍稍褪去，哼了一聲：“命倒是硬朗。”
江承汜微微頷首：“多謝師父搭救。”
莫滄瀾直接探手扣住江承汜的腕脈，凝神細查片刻，眉頭稍展：“內息還是虛浮，但根基未損，算你小子走運。”
他放下手，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片，又瞥了一眼垂首立在旁的明漁，語氣聽不出喜怒，“方才進來時，瞧見青鳶那丫頭哭著跑出去了，怎麽回事？”
江承汜抿唇不語，神色淡漠，顯然不願多談。
莫滄瀾見狀，也不再追問，轉而道：“宮裏和相府那邊，這兩日倒還算消停。蕭其琛稱病告假，閉門不出，但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吃下這個悶虧。表面越是風平浪靜，底下怕是越暗潮洶湧。他必定在謀劃更大的動作。”
江承汜眼神一凜：“皇上那邊？”
“皇上雖對相府遇襲之事有所耳聞，但被蕭其琛以‘家奴械鬥，誤傷大理寺官員’為由搪塞過去了。眼下邊境不穩，皇上還需倚仗蕭其琛處理軍務，暫時不會深究。但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莫滄瀾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承汜，你此次太過行險。”
“我明白。”江承汜低聲道。
莫滄瀾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語氣沈凝：“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多少人的身家性命系於你一身，行事之前，務必三思。”他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掠過明漁，“有些牽絆，於你是蜜糖，於他人，或許是砒霜。此次僥幸生還，下次未必還有這般運氣。莫要因小失大，辜負了聖恩，也寒了追隨者的心。”
這話裏的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江承汜擡眸，迎上師父的目光，眼神平靜卻堅定：“師父教誨，我定謹記。但心中所向，亦不敢違。路再難，我也要走上一遭，後果，也一力承擔。”
莫滄瀾盯著他看了片刻，見他毫無退縮之意，終是搖了搖頭，不再多言。他知道這個徒弟的性子，看似冷硬寡言，實則執拗無比，一旦認定，九頭牛也拉不回。
“你好自為之。”莫滄瀾留下這句話，又交代了幾句傷勢調養的註意事項，便被陸沈拉著出去吃點心了。
屋內又只剩下兩人。方才那番對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明漁心湖，激起驚濤駭浪。莫滄瀾的每一句話，都印證著青鳶的指責，也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她的存在，果然是拖累，是隨時可能引爆他身邊一切的隱患。
“明漁……”
“我……小棠有事找我……”
她有些語無倫次，想慌張逃開，卻被他拉住手腕。
“師父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明漁的手微微一顫，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方才我所說，也是……”
“大人，小棠真的找我有事，你先好好休息，傷才能好得快。”說完抽走自己的手快速離開房間。
看著她近乎逃離的背影，江承汜眸色深暗，五指微微收攏，他心中微澀，知道師父的話和青鳶的舉動，終究還是傷到了她。
夜色悄然降臨，山谷中蟲鳴唧唧，月華如水銀瀉地，透過窗欞灑下一地清輝。
蘇棠抱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有些出神。
身旁一暗，陸沈挨著她坐下，遞過來一個還溫熱的烤紅薯。
“喏，晚上瞧你沒吃多少，餓了吧？”
蘇棠接過，掰開一半，香甜的熱氣撲面而來。她小口吃著，忽然輕聲問：“陸沈，阿漁是前朝遺孤，我也是。若有一天，皇上也要你剿滅前朝舊人，你……會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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