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緊張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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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緊張對峙
明漁指尖一顫，姜湯灑出幾滴。她想起竹林裏江承汜淩厲的劍光，以及他逼視竹林深處的眼神，像要將黑夜都劈開。 “遠遠瞧見了。”她低頭掩飾，“大師，我已經拿到了影衛令，不日便可解散影衛。” 凈空長嘆一聲：“令兄執念已深，非一枚令牌能解。倒是姑娘……”他目光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手上，“若江大人發現你還活著，當如何？” 地窖裏突然靜下來，寂靜的空響讓明漁心中有些害怕，不由攥緊衣角，想起春祭那日江承汜說她“有用”時的冷漠眼神。 “所以絕不能讓他發現。”她擡起臉，眼中是破釜沈舟的決絕，“大師，請您再幫我一次。” 寺院中，江承汜正站在禪院裏審視一眾僧人。 “昨日申時後外出者，出列。”青鳶厲聲道。 三名僧人戰戰兢兢邁出一步，其中就有易容後的明漁。她垂著頭，刻意讓肩膀顯出佝僂之態。 江承汜的目光掃過三人，最終停在明漁纏著紗布的手上——那是她昨夜摔倒時的痕跡。 “手怎麽了？”他聲音聽不出情緒。 明漁比劃著劈柴受傷的手勢，心跳如擂鼓。 一旁知客僧忙道：“莫問昨日一直在後院劈柴，申時後去後山撿過柴火。” “哦？”江承汜忽然逼近一步，目不轉睛盯著她，“在何處撿柴？” 明漁指向與官道相反的西側山林。 “可有人證？” 她搖頭，比劃著“獨自一人”。 青鳶的手按上劍柄，所有僧人都屏住呼吸。 “承汜，你嚇壞小師父了！”陸沈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他搖著折扇晃進來，故意撞了下江承汜的肩：“我方才問過竈房，確實讓莫問去撿柴了。”說著沖明漁擠擠眼，“小師父，昨兒撿的柴火有點潮啊，害得我今早喝粥都帶著煙味兒。” 明漁慌忙低頭，生怕被看出破綻。 江承汜冷眼掃過陸沈：“你很閑？” “可不是嘛！”陸沈湊近他耳邊，聲音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蕭其琛改道去了溫泉別院，咱們白忙活一夜。不過……”他忽然抽出袖中一物，“我在溪邊撿到這個。” 那是明漁丟失的手絹，繡著極其精秀的魚燈樣子。 明漁瞳孔驟縮，這是蘇棠的手藝，陸沈一定看出來了。 江承汜接…
明漁指尖一顫，姜湯灑出幾滴。她想起竹林裏江承汜淩厲的劍光，以及他逼視竹林深處的眼神，像要將黑夜都劈開。
“遠遠瞧見了。”她低頭掩飾，“大師，我已經拿到了影衛令，不日便可解散影衛。”
凈空長嘆一聲：“令兄執念已深，非一枚令牌能解。倒是姑娘……”他目光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手上，“若江大人發現你還活著，當如何？”
地窖裏突然靜下來，寂靜的空響讓明漁心中有些害怕，不由攥緊衣角，想起春祭那日江承汜說她“有用”時的冷漠眼神。
“所以絕不能讓他發現。”她擡起臉，眼中是破釜沈舟的決絕，“大師，請您再幫我一次。”
寺院中，江承汜正站在禪院裏審視一眾僧人。
“昨日申時後外出者，出列。”青鳶厲聲道。
三名僧人戰戰兢兢邁出一步，其中就有易容後的明漁。她垂著頭，刻意讓肩膀顯出佝僂之態。
江承汜的目光掃過三人，最終停在明漁纏著紗布的手上——那是她昨夜摔倒時的痕跡。
“手怎麽了？”他聲音聽不出情緒。
明漁比劃著劈柴受傷的手勢，心跳如擂鼓。
一旁知客僧忙道：“莫問昨日一直在後院劈柴，申時後去後山撿過柴火。”
“哦？”江承汜忽然逼近一步，目不轉睛盯著她，“在何處撿柴？”
明漁指向與官道相反的西側山林。
“可有人證？”
她搖頭，比劃著“獨自一人”。
青鳶的手按上劍柄，所有僧人都屏住呼吸。
“承汜，你嚇壞小師父了！”陸沈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他搖著折扇晃進來，故意撞了下江承汜的肩：“我方才問過竈房，確實讓莫問去撿柴了。”說著沖明漁擠擠眼，“小師父，昨兒撿的柴火有點潮啊，害得我今早喝粥都帶著煙味兒。”
明漁慌忙低頭，生怕被看出破綻。
江承汜冷眼掃過陸沈：“你很閑？”
“可不是嘛！”陸沈湊近他耳邊，聲音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蕭其琛改道去了溫泉別院，咱們白忙活一夜。不過……”他忽然抽出袖中一物，“我在溪邊撿到這個。”
那是明漁丟失的手絹，繡著極其精秀的魚燈樣子。
明漁瞳孔驟縮，這是蘇棠的手藝，陸沈一定看出來了。
江承汜接過手絹，指腹摩挲著繡紋：“哪來的？”
“溪邊石縫裏卡著的。”陸沈意味深長地瞟了眼明漁，“說來也巧，這繡樣以及銹法，出自那小辣椒之手，又是魚燈樣式，這天底下誰又想著在秀帕上繡上魚燈呢？”
江承汜心頭一縮，猛地攥緊手絹，眼神帶刀刮過明漁易容的臉：“將他們三人帶走審問。”
“大人！”凈空大師疾步趕來，“莫問自幼口不能言，絕非歹人。更何況他們兩人也只是送香客，若因手絹便要拿人，恐寒了寺中僧眾的心。”
他深思片刻，“既然主持作保，此事作罷。不過……”江承汜目光落在明漁流血的膝蓋上，“既受了傷，今日起不必再做雜役。”
他示意青鳶：“帶他去藏經閣謄寫佛經。”
藏經閣檀香氤氳，明漁跪坐在案前抄寫《心經》，筆尖卻不住顫抖。
江承汜方才的試探像一把懸頂的利劍讓她焦躁難安。他肯定起了疑心。
閣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江承汜端著藥碗走進來。
“手抖成這樣，如何抄經？”他將藥碗擱在案上，墨汁震出幾滴，暈染了“無掛礙故”四字。
明漁慌忙去擦，手腕卻被他扣住。溫熱的指腹按在脈門上，激得她渾身一顫。
“脈象虛浮，似有舊傷。”他聲音低沈，“這傷怎麽來的？”
明漁比劃著摔跤的手勢，卻被他解開綁腿一把拉起褲腿——膝蓋處腫脹青紫，分明是新傷疊舊傷。
“昨夜撿柴摔的？”他指尖按在傷處，力道不重，卻讓她冷汗涔涔。
江承汜的指尖按在明漁膝頭的淤青上，力道不重，卻像烙鐵般燙得她渾身緊繃。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正沈沈鎖著她，仿佛要透過這層拙劣的易容，剝出她深藏的魂魄。
“這傷，”他聲音低沈，在寂靜的藏經閣裏蕩開細微的回音，“不像摔的。倒像是……急速奔跑時磕撞所致。”
明漁的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腔。
她竭力維持著呼吸的平穩，手指顫抖著比劃——山路濕滑，不慎滾落坡下。
他盯著她慌亂的眼神，就在他眉頭越蹙越緊，疑雲即將破土而出時，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青鳶刻意拔高的通報聲。
“大人！相爺駕臨山門，已至大殿上香！”
這聲通報像一把冷水，驟然潑滅了江承汜眼中凝聚的探究。他動作一頓，緩緩松開了明漁的手腕，但目光仍在她低垂的、易容後顯得蠟黃而平凡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
他最終什麽也沒說，猛地轉身，玄色衣袂劃開沈悶的空氣，大步流星地離去。
閣內重歸寂靜，只剩下檀香裊裊。
明漁虛脫般軟倒在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揉著發燙的手腕，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和力道，帶著一種審慎的、近乎剖析的觸感，讓她心慌意亂。
驚魂未定，窗外廊下恰好路過兩名灑掃僧人，低聲交談隨風飄入。
“聽說了嗎？相爺今日來，不光上香，還抓了個人！”
“噓——小聲點！說是城南一個做魚燈的老匠人，姓蘇！之前還給咱們寺裏做過供奉的長明魚燈呢，手藝那叫一絕！”
“啊？蘇師傅？他怎麽會……”
姓蘇……做魚燈的老匠人？！
明漁的血液瞬間凍結了，方才的慌亂被巨大的恐懼徹底淹沒。
師父！是師父被抓了！蕭其琛竟然查到了師父頭上！他雖不知師父真正底細，但單憑這手魚燈技藝和自己這層師徒關系，就足以讓蕭其琛將師父碾碎！
她猛地站起身，膝蓋的劇痛讓她踉蹌了一下，卻完全顧不上了。
就在她六神無主，幾乎要不管不顧沖出去時，身後陰影裏，一個冰冷的聲音悄無聲息地響起。
“阿漁。”
明漁駭得險些驚叫出聲，猛地回頭——宋衍竟不知何時潛入了藏經閣，此刻正站在經幡的暗影裏。
“哥……哥哥？”她聲音發顫，“你，你怎麽來了？萬一……”
“昨晚官道，是你做的手腳？”宋衍一步步逼近，打斷她的話，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千斤重的壓迫感，“是你讓蕭其琛改了道，壞了我的計劃？”
明漁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戾氣和懷疑，心直往下沈。
她攥緊衣角，淚水瞬間湧了上來，不是偽裝，而是真正的恐懼與哀求：“哥哥…我……師父，師父被蕭其琛抓了！求求你，救救師父！他撫養我長大，他不能死！”
宋衍的腳步頓住了。
面具後的眼睛銳利地審視著她滿臉的驚惶和淚水，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偽與價值。
沈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明漁心頭。
良久，他擦掉她的眼淚，“自然要救。”
明漁眼中剛燃起一絲希望，卻聽他下一句話便將這希望打入冰窖：“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什麽？”她急切地問。
“江承汜手裏，有從你那兒拿走的玉牌，那是開啟王府密庫的最後一把鑰匙。”宋衍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那麽重要的東西，他必定隨身攜帶。去把它拿回來給我。”
明漁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你要我去偷……”
“不是偷，是拿回屬於我們宋家的東西！”宋衍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拿回鑰匙，我就動用所有力量救你師父。”
“可是哥哥，密庫裏的東西……”
“沒有可是！”宋衍喝道：“阿漁，別忘了你是誰的女兒！別忘了王府那八十三條人命！你難道要為了一個外人，違抗我，背叛死去的父王母妃嗎？”
他的眼神瘋狂而偏執，灼燒著明漁的理智。師父蒼老的面容和父母葬身火海的慘狀在腦中交替閃現，幾乎要將她撕裂。最終，對師父安危的極度擔憂壓垮了一切。
“好妹妹，等到到鑰匙後，我們大仇得報，哥哥就帶你遠走高飛，從此過你想過的日子。”
看著消失不見的身影，明漁喃喃著：“哥哥，我受傷了……”
以往小時候不管她傷到何處，宋衍總是第一個發現，哪怕是個小口子也會心疼半天嘮叨半天，而現在……他卻看不見了。
藏經閣內，檀香的餘味尚未散盡，明漁背靠著冰冷的經架。兄長的出現和離去，像一場短暫而劇烈的風暴，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心緒和一道冰冷的選擇。
師父在蕭其琛手裏，這個認知像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
蘇游子不僅是她的授業恩師，更是如父親般的存在，是她在顛沛流離中僅剩的溫暖。
想起之前蕭其琛對自己的拷打，他絕不會對一位年老匠人心存憐憫，此刻抓走師父，目標顯然是通過師父這根線，釣出前朝更多的舊部。
殿外傳來的喧囂聲陡然增大，打斷了明漁的不安。
她聽到甲胄碰撞的沈悶聲響和侍衛們整齊劃一的腳步，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她強忍著膝蓋的疼痛，挪到窗邊，透過細密的窗格向外望去。
只見大殿前的廣場上，旌旗微揚，身著紫袍的宰相蕭其琛在一眾精銳侍衛的簇擁下，正與江承汜、陸沈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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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漁指尖一顫，姜湯灑出幾滴。她想起竹林裏江承汜淩厲的劍光，以及他逼視竹林深處的眼神，像要將黑夜都劈開。
“遠遠瞧見了。”她低頭掩飾，“大師，我已經拿到了影衛令，不日便可解散影衛。”
凈空長嘆一聲：“令兄執念已深，非一枚令牌能解。倒是姑娘……”他目光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手上，“若江大人發現你還活著，當如何？”
地窖裏突然靜下來，寂靜的空響讓明漁心中有些害怕，不由攥緊衣角，想起春祭那日江承汜說她“有用”時的冷漠眼神。
“所以絕不能讓他發現。”她擡起臉，眼中是破釜沈舟的決絕，“大師，請您再幫我一次。”
寺院中，江承汜正站在禪院裏審視一眾僧人。
“昨日申時後外出者，出列。”青鳶厲聲道。
三名僧人戰戰兢兢邁出一步，其中就有易容後的明漁。她垂著頭，刻意讓肩膀顯出佝僂之態。
江承汜的目光掃過三人，最終停在明漁纏著紗布的手上——那是她昨夜摔倒時的痕跡。
“手怎麽了？”他聲音聽不出情緒。
明漁比劃著劈柴受傷的手勢，心跳如擂鼓。
一旁知客僧忙道：“莫問昨日一直在後院劈柴，申時後去後山撿過柴火。”
“哦？”江承汜忽然逼近一步，目不轉睛盯著她，“在何處撿柴？”
明漁指向與官道相反的西側山林。
“可有人證？”
她搖頭，比劃著“獨自一人”。
青鳶的手按上劍柄，所有僧人都屏住呼吸。
“承汜，你嚇壞小師父了！”陸沈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他搖著折扇晃進來，故意撞了下江承汜的肩：“我方才問過竈房，確實讓莫問去撿柴了。”說著沖明漁擠擠眼，“小師父，昨兒撿的柴火有點潮啊，害得我今早喝粥都帶著煙味兒。”
明漁慌忙低頭，生怕被看出破綻。
江承汜冷眼掃過陸沈：“你很閑？”
“可不是嘛！”陸沈湊近他耳邊，聲音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蕭其琛改道去了溫泉別院，咱們白忙活一夜。不過……”他忽然抽出袖中一物，“我在溪邊撿到這個。”
那是明漁丟失的手絹，繡著極其精秀的魚燈樣子。
明漁瞳孔驟縮，這是蘇棠的手藝，陸沈一定看出來了。
江承汜接過手絹，指腹摩挲著繡紋：“哪來的？”
“溪邊石縫裏卡著的。”陸沈意味深長地瞟了眼明漁，“說來也巧，這繡樣以及銹法，出自那小辣椒之手，又是魚燈樣式，這天底下誰又想著在秀帕上繡上魚燈呢？”
江承汜心頭一縮，猛地攥緊手絹，眼神帶刀刮過明漁易容的臉：“將他們三人帶走審問。”
“大人！”凈空大師疾步趕來，“莫問自幼口不能言，絕非歹人。更何況他們兩人也只是送香客，若因手絹便要拿人，恐寒了寺中僧眾的心。”
他深思片刻，“既然主持作保，此事作罷。不過……”江承汜目光落在明漁流血的膝蓋上，“既受了傷，今日起不必再做雜役。”
他示意青鳶：“帶他去藏經閣謄寫佛經。”
藏經閣檀香氤氳，明漁跪坐在案前抄寫《心經》，筆尖卻不住顫抖。
江承汜方才的試探像一把懸頂的利劍讓她焦躁難安。他肯定起了疑心。
閣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江承汜端著藥碗走進來。
“手抖成這樣，如何抄經？”他將藥碗擱在案上，墨汁震出幾滴，暈染了“無掛礙故”四字。
明漁慌忙去擦，手腕卻被他扣住。溫熱的指腹按在脈門上，激得她渾身一顫。
“脈象虛浮，似有舊傷。”他聲音低沈，“這傷怎麽來的？”
明漁比劃著摔跤的手勢，卻被他解開綁腿一把拉起褲腿——膝蓋處腫脹青紫，分明是新傷疊舊傷。
“昨夜撿柴摔的？”他指尖按在傷處，力道不重，卻讓她冷汗涔涔。
江承汜的指尖按在明漁膝頭的淤青上，力道不重，卻像烙鐵般燙得她渾身緊繃。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正沈沈鎖著她，仿佛要透過這層拙劣的易容，剝出她深藏的魂魄。
“這傷，”他聲音低沈，在寂靜的藏經閣裏蕩開細微的回音，“不像摔的。倒像是……急速奔跑時磕撞所致。”
明漁的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腔。
她竭力維持著呼吸的平穩，手指顫抖著比劃——山路濕滑，不慎滾落坡下。
他盯著她慌亂的眼神，就在他眉頭越蹙越緊，疑雲即將破土而出時，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青鳶刻意拔高的通報聲。
“大人！相爺駕臨山門，已至大殿上香！”
這聲通報像一把冷水，驟然潑滅了江承汜眼中凝聚的探究。他動作一頓，緩緩松開了明漁的手腕，但目光仍在她低垂的、易容後顯得蠟黃而平凡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
他最終什麽也沒說，猛地轉身，玄色衣袂劃開沈悶的空氣，大步流星地離去。
閣內重歸寂靜，只剩下檀香裊裊。
明漁虛脫般軟倒在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揉著發燙的手腕，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和力道，帶著一種審慎的、近乎剖析的觸感，讓她心慌意亂。
驚魂未定，窗外廊下恰好路過兩名灑掃僧人，低聲交談隨風飄入。
“聽說了嗎？相爺今日來，不光上香，還抓了個人！”
“噓——小聲點！說是城南一個做魚燈的老匠人，姓蘇！之前還給咱們寺裏做過供奉的長明魚燈呢，手藝那叫一絕！”
“啊？蘇師傅？他怎麽會……”
姓蘇……做魚燈的老匠人？！
明漁的血液瞬間凍結了，方才的慌亂被巨大的恐懼徹底淹沒。
師父！是師父被抓了！蕭其琛竟然查到了師父頭上！他雖不知師父真正底細，但單憑這手魚燈技藝和自己這層師徒關系，就足以讓蕭其琛將師父碾碎！
她猛地站起身，膝蓋的劇痛讓她踉蹌了一下，卻完全顧不上了。
就在她六神無主，幾乎要不管不顧沖出去時，身後陰影裏，一個冰冷的聲音悄無聲息地響起。
“阿漁。”
明漁駭得險些驚叫出聲，猛地回頭——宋衍竟不知何時潛入了藏經閣，此刻正站在經幡的暗影裏。
“哥……哥哥？”她聲音發顫，“你，你怎麽來了？萬一……”
“昨晚官道，是你做的手腳？”宋衍一步步逼近，打斷她的話，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千斤重的壓迫感，“是你讓蕭其琛改了道，壞了我的計劃？”
明漁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戾氣和懷疑，心直往下沈。
她攥緊衣角，淚水瞬間湧了上來，不是偽裝，而是真正的恐懼與哀求：“哥哥…我……師父，師父被蕭其琛抓了！求求你，救救師父！他撫養我長大，他不能死！”
宋衍的腳步頓住了。
面具後的眼睛銳利地審視著她滿臉的驚惶和淚水，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偽與價值。
沈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明漁心頭。
良久，他擦掉她的眼淚，“自然要救。”
明漁眼中剛燃起一絲希望，卻聽他下一句話便將這希望打入冰窖：“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什麽？”她急切地問。
“江承汜手裏，有從你那兒拿走的玉牌，那是開啟王府密庫的最後一把鑰匙。”宋衍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那麽重要的東西，他必定隨身攜帶。去把它拿回來給我。”
明漁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你要我去偷……”
“不是偷，是拿回屬於我們宋家的東西！”宋衍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拿回鑰匙，我就動用所有力量救你師父。”
“可是哥哥，密庫裏的東西……”
“沒有可是！”宋衍喝道：“阿漁，別忘了你是誰的女兒！別忘了王府那八十三條人命！你難道要為了一個外人，違抗我，背叛死去的父王母妃嗎？”
他的眼神瘋狂而偏執，灼燒著明漁的理智。師父蒼老的面容和父母葬身火海的慘狀在腦中交替閃現，幾乎要將她撕裂。最終，對師父安危的極度擔憂壓垮了一切。
“好妹妹，等到到鑰匙後，我們大仇得報，哥哥就帶你遠走高飛，從此過你想過的日子。”
看著消失不見的身影，明漁喃喃著：“哥哥，我受傷了……”
以往小時候不管她傷到何處，宋衍總是第一個發現，哪怕是個小口子也會心疼半天嘮叨半天，而現在……他卻看不見了。
藏經閣內，檀香的餘味尚未散盡，明漁背靠著冰冷的經架。兄長的出現和離去，像一場短暫而劇烈的風暴，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心緒和一道冰冷的選擇。
師父在蕭其琛手裏，這個認知像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
蘇游子不僅是她的授業恩師，更是如父親般的存在，是她在顛沛流離中僅剩的溫暖。
想起之前蕭其琛對自己的拷打，他絕不會對一位年老匠人心存憐憫，此刻抓走師父，目標顯然是通過師父這根線，釣出前朝更多的舊部。
殿外傳來的喧囂聲陡然增大，打斷了明漁的不安。
她聽到甲胄碰撞的沈悶聲響和侍衛們整齊劃一的腳步，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她強忍著膝蓋的疼痛，挪到窗邊，透過細密的窗格向外望去。
只見大殿前的廣場上，旌旗微揚，身著紫袍的宰相蕭其琛在一眾精銳侍衛的簇擁下，正與江承汜、陸沈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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