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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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阻止
明漁渾身發冷。 眼前的兄長，已不是記憶中那個溫潤如玉的世子。八年的相離，變得如此陌生又讓人畏懼。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搖頭：“不，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父王母妃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 宋衍盯著她看了許久，“阿漁，聽話。”他在她耳邊低語，“等一切結束，哥哥帶你離開，我們去江南，像小時候答應你的那樣。” 明漁靠在他肩上，眼淚無聲滑落。 她知道，他已經聽不進去了。 暴雨沖刷著藥師廟殘破的屋檐，水簾順著瓦縫傾瀉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水花。 明漁站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影衛令冰涼的邊緣，身後宋衍的腳步聲漸近，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阿漁。”他遞來一件幹燥的外袍，聲音比雨聲更沈，“換上，夜裏涼。” 明漁接過衣袍，布料粗糙的觸感讓她想起八年前逃難時的粗麻衣裳。她擡頭看向兄長，他半邊臉隱在陰影裏，那道疤痕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哥哥，”她輕聲問，“今夜刺殺蕭其琛，你有幾成把握？” 宋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十成。”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案幾上鋪開，“蕭其琛的車隊會經過官道隘口，那裏山勢陡峭，只需一隊弓箭手埋伏兩側——” “可他是當朝宰相！”明漁一把按住地圖，“若他死了，朝廷必定徹查，到時候所有參與行動的人都逃不掉！” “那又如何？”宋衍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八年前他們屠盡王府滿門時，可曾想過給我們留活路？” 明漁掙開他的手，袖中的影衛令硌得掌心發疼。 她必須阻止這場刺殺——不是為了蕭其琛，而是為了兄長以及那些被兄長利用的舊部，只因受過王府恩惠，便被他以覆仇之名拖入死局。 “哥哥，父王臨終前說過，冤冤相報何時了……” “閉嘴！”宋衍突然暴怒，一掌拍在案幾上，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你可知父王是怎麽死的？他們把他吊在房梁上，活活燒成了焦炭！母妃為了護你，被亂箭射穿胸口！這些仇，你讓我怎麽忘？” 他的眼眶赤紅，像是又回到了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明漁渾身發抖，八年前的…
明漁渾身發冷。
眼前的兄長，已不是記憶中那個溫潤如玉的世子。八年的相離，變得如此陌生又讓人畏懼。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搖頭：“不，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父王母妃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
宋衍盯著她看了許久，“阿漁，聽話。”他在她耳邊低語，“等一切結束，哥哥帶你離開，我們去江南，像小時候答應你的那樣。”
明漁靠在他肩上，眼淚無聲滑落。
她知道，他已經聽不進去了。
暴雨沖刷著藥師廟殘破的屋檐，水簾順著瓦縫傾瀉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水花。
明漁站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影衛令冰涼的邊緣，身後宋衍的腳步聲漸近，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阿漁。”他遞來一件幹燥的外袍，聲音比雨聲更沈，“換上，夜裏涼。”
明漁接過衣袍，布料粗糙的觸感讓她想起八年前逃難時的粗麻衣裳。她擡頭看向兄長，他半邊臉隱在陰影裏，那道疤痕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哥哥，”她輕聲問，“今夜刺殺蕭其琛，你有幾成把握？”
宋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十成。”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案幾上鋪開，“蕭其琛的車隊會經過官道隘口，那裏山勢陡峭，只需一隊弓箭手埋伏兩側——”
“可他是當朝宰相！”明漁一把按住地圖，“若他死了，朝廷必定徹查，到時候所有參與行動的人都逃不掉！”
“那又如何？”宋衍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八年前他們屠盡王府滿門時，可曾想過給我們留活路？”
明漁掙開他的手，袖中的影衛令硌得掌心發疼。
她必須阻止這場刺殺——不是為了蕭其琛，而是為了兄長以及那些被兄長利用的舊部，只因受過王府恩惠，便被他以覆仇之名拖入死局。
“哥哥，父王臨終前說過，冤冤相報何時了……”
“閉嘴！”宋衍突然暴怒，一掌拍在案幾上，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你可知父王是怎麽死的？他們把他吊在房梁上，活活燒成了焦炭！母妃為了護你，被亂箭射穿胸口！這些仇，你讓我怎麽忘？”
他的眼眶赤紅，像是又回到了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明漁渾身發抖，八年前的慘狀在腦海中翻湧，熱浪灼燒著皮膚，母親將她推入密道時溫熱的血濺在她臉上……
“我沒忘，也不會忘，所以我的魚燈在日日夜夜為他們超度亡魂。”她聲音哽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掉落下來，“哥哥，朝代更疊會流血會犧牲，當時以父王的勢力，皇上會削番是必然的，至於他有沒有謀逆之心——”
“夠了！”宋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吼道，“阿漁，你太讓我失望了，太讓父王失望了。”
“我沒有辦法和資格評判父王，但王府的秘庫一旦建造藏著那些秘密，就一定會背上這樣的罪名……”明漁啜泣起來，她何嘗不想推翻這個想法，那樣慈愛的父王要造反，她自然也不想承認。
“我以為詐死逃出來的你會更清醒，沒想到你竟被江承汜蠱惑至此。”
明漁看著他，“與他無關！”
“無關？”宋衍冷笑，“那你為何要冒險去拿影衛令？不就是想解散舊部，好讓江承汜順利結案？”他松開手，轉身從墻上取下一把弓，“今夜的行動你不必參與，留在這裏等我回來。”
“哥哥！”
宋衍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背影。明漁追到門口，卻被兩名黑衣人攔住。
“姑娘請回。”其中一人低聲道，“主子吩咐，您不能離開。”
雨幕中，宋衍的身影漸漸消失。明漁攥緊拳頭，她必須趕在刺殺前通知江承汜！
明漁在屋子來回踱步，突然間她大喊一聲，兩個黑衣人陸續沖進屋子察看情況，隨即被一把泥沙瞇了眼睛，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白霧四起，她趁亂逃了出去。
露華寺的鐘聲穿透雨夜，禪房內，江承汜正在批閱卷宗，筆尖懸在“明漁”二字上方，墨汁暈開一小片陰影。
青鳶站在門口敲門。
“進來。”
她渾身濕透地推門而入，單膝跪地：“大人，後山密林發現可疑人影，疑似前朝影衛！”
江承汜眸光一凜，抓起佩劍起身：“多少人？”
“約二十餘，正往官道方向移動。”青鳶壓低聲音，“看路線，像是要伏擊相爺的車隊。”
劍鞘在燭光下泛著冷芒。江承汜系緊披風，突然問道：“今日送齋飯的小沙彌在哪？”
青鳶一楞：“屬下不知，要派人去找嗎？”
“不必。”江承汜大步走向門口，“你帶人封鎖官道兩側，記住，留活口。”
明漁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密林中，粗布衣裳被荊棘撕開幾道口子。
遠處隱約傳來馬蹄聲，她心頭一緊，急忙躲到一塊巨石後。
透過雨幕，她看到一隊黑衣人正快速穿過竹林，為首的正是兄長。
他果然開始行動了。
她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找到蕭其琛的車隊，否則一切都來不及了。
加快速度抄近路向官道奔去，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泥坑裏。膝蓋傳來尖銳的疼痛，但她顧不上查看傷勢，爬起來繼續向前跑。
官道拐角處，一輛華麗的馬車正緩緩駛來，車前掛著相府的燈籠，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明漁心頭一喜，正要上前，突然註意到馬車周圍的侍衛步伐松散，完全沒有宰相護衛應有的警惕。
不對！
她猛地剎住腳步，躲到一棵大樹後。這一定是陷阱！蕭其琛老奸巨猾，怎會如此大意？他定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引兄長上鉤。
遠方竹林方向傳來窸窣的腳步聲——是官兵！
明漁渾身發冷，此刻官道兩側恐怕早已埋伏重重，兄長若去，必是自投羅網。
既然蕭其琛設局，必定有人在隘口接應，若能提前驚動假車隊……
遠處隱約可見官道拐彎處的茶寮，那是伏擊最佳位置。明漁擡頭看了眼漸小的雨勢，突然有了主意。
茶寮檐下掛著盞魚形燈籠，在風中搖搖欲墜。她躡手躡腳靠近，果然看見幾個喬裝成商販的侍衛正在低聲交談，腰間鼓鼓的顯然是兵器。
“相爺的車駕到哪了？”其中一人問道。
“還在三裏外慢行，就等那群逆賊上鉤。”
明漁心跳如鼓，悄悄退到茶寮後的馬廄。一匹棗紅馬正在嚼草料，見她靠近警惕地豎起耳朵。
她解下韁繩，從荷包中取出火折子。
“對不住了。”她輕撫馬頸，突然將火折子扔向草料堆！
火苗“轟”地竄起，馬匹受驚嘶鳴。
明漁趁機翻身上馬，狠狠一夾馬腹：“駕！”
棗紅馬沖破雨幕狂奔而去，身後傳來侍衛的驚呼：“走水了！快追！”
假扮侍衛的官兵頓時亂了陣腳，有人跑去查看火勢，有人則警惕地環顧四周。
馬車簾子被掀開，露出一張陌生的臉——果然不是蕭其琛！
“改道！快改道！”車夫慌亂地調轉馬頭。
明漁松了口氣，轉身想去找兄長報信，卻聽見竹林深處傳來打鬥聲。
她心頭一緊，循聲跑去，撥開茂密的竹葉，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發冷。
江承汜手持長劍，正與數名黑衣人纏鬥。
他玄色官服上已染了血跡，卻仍招招淩厲，劍鋒所過之處，竹葉紛紛斷裂。青鳶帶著衙役從側翼包抄，眼看就要形成合圍之勢。
而兄長正被三名衙役圍攻，險象環生。
明漁來不及多想，抓起地上的一根長竹竿，用力敲打周圍的竹子。竹竿相撞的“啪啪”聲在雨夜中格外清脆，仿佛有大批人馬正在竹林中穿行。
“有埋伏！”一名衙役大喊。
江承汜眸光一凜，劍鋒橫掃逼退對手，冷聲喝道：“青鳶，帶人去看看！”
趁著這個空檔，明漁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用力擲向宋衍身後的衙役。石頭精準地擊中那人的後腦，他悶哼一聲倒地。
宋衍趁機突圍，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處。
竹林中的打鬥聲驟然停歇。
江承汜長劍歸鞘，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方才石子飛來的方向，那裏只有被風吹動的竹影，和地上一個昏迷的衙役。
青鳶帶人折返，臉色凝重：“大人，竹林東側確有馬蹄印，但追到溪邊就斷了。”
“調虎離山。”江承汜冷聲道。
方才那陣竹竿敲擊聲太過刻意，分明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亂。
“大人！”一名衙役匆匆跑來，手中捧著塊沾泥的粗布，“在溪邊撿到的，像是從衣裳上撕下來的。”
江承汜接過布片，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紋理——是露華寺雜役的衣料。
他忽然想起那個送齋飯的啞巴小沙彌，那雙總是低垂的、深褐色的眼睛。
“回寺。”他攥緊布片，聲音裏淬著冰，“查今日所有外出僧人的行蹤。”
明漁踉蹌著逃回露華寺地窖時，天邊已泛起蟹殼青。
她撕下濕透的粗布外袍，露出底下被荊棘劃破的中衣。膝蓋磕傷處腫得老高，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
凈空大師剛踏入室內便見她狼狽模樣，手中佛珠微微一滯：“姑娘受傷了？”
“無礙。”明漁喘著氣靠在墻邊，“大師，昨夜……”
“老衲知曉。”凈空遞來一碗姜湯，“方才香客議論，說官道茶寮走水，相爺臨時改道了。”
明漁松了口氣，又急道：“可我兄長他們還在林中！江承汜的人正在搜山！”
“那影衛人是世子？”
明漁飲了一口那碗姜湯，身上頓時暖和了些，嗯聲應答：“他，還活著。”
“原是如此。”凈空恍然大悟，“以往他來此處，總覺得並非只是王府舊人……只是，他現在殺心四起，恐怕不聽姑娘勸告啊。”
明漁摩梭著湯碗沒有應答，她堅信哥哥此刻只是被仇恨蒙蔽雙眼，會清醒過來的。
凈空目光掃過她流血的膝蓋，忽然道：“姑娘可見到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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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漁渾身發冷。
眼前的兄長，已不是記憶中那個溫潤如玉的世子。八年的相離，變得如此陌生又讓人畏懼。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搖頭：“不，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父王母妃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
宋衍盯著她看了許久，“阿漁，聽話。”他在她耳邊低語，“等一切結束，哥哥帶你離開，我們去江南，像小時候答應你的那樣。”
明漁靠在他肩上，眼淚無聲滑落。
她知道，他已經聽不進去了。
暴雨沖刷著藥師廟殘破的屋檐，水簾順著瓦縫傾瀉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水花。
明漁站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影衛令冰涼的邊緣，身後宋衍的腳步聲漸近，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阿漁。”他遞來一件幹燥的外袍，聲音比雨聲更沈，“換上，夜裏涼。”
明漁接過衣袍，布料粗糙的觸感讓她想起八年前逃難時的粗麻衣裳。她擡頭看向兄長，他半邊臉隱在陰影裏，那道疤痕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哥哥，”她輕聲問，“今夜刺殺蕭其琛，你有幾成把握？”
宋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十成。”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案幾上鋪開，“蕭其琛的車隊會經過官道隘口，那裏山勢陡峭，只需一隊弓箭手埋伏兩側——”
“可他是當朝宰相！”明漁一把按住地圖，“若他死了，朝廷必定徹查，到時候所有參與行動的人都逃不掉！”
“那又如何？”宋衍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八年前他們屠盡王府滿門時，可曾想過給我們留活路？”
明漁掙開他的手，袖中的影衛令硌得掌心發疼。
她必須阻止這場刺殺——不是為了蕭其琛，而是為了兄長以及那些被兄長利用的舊部，只因受過王府恩惠，便被他以覆仇之名拖入死局。
“哥哥，父王臨終前說過，冤冤相報何時了……”
“閉嘴！”宋衍突然暴怒，一掌拍在案幾上，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你可知父王是怎麽死的？他們把他吊在房梁上，活活燒成了焦炭！母妃為了護你，被亂箭射穿胸口！這些仇，你讓我怎麽忘？”
他的眼眶赤紅，像是又回到了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明漁渾身發抖，八年前的慘狀在腦海中翻湧，熱浪灼燒著皮膚，母親將她推入密道時溫熱的血濺在她臉上……
“我沒忘，也不會忘，所以我的魚燈在日日夜夜為他們超度亡魂。”她聲音哽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掉落下來，“哥哥，朝代更疊會流血會犧牲，當時以父王的勢力，皇上會削番是必然的，至於他有沒有謀逆之心——”
“夠了！”宋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吼道，“阿漁，你太讓我失望了，太讓父王失望了。”
“我沒有辦法和資格評判父王，但王府的秘庫一旦建造藏著那些秘密，就一定會背上這樣的罪名……”明漁啜泣起來，她何嘗不想推翻這個想法，那樣慈愛的父王要造反，她自然也不想承認。
“我以為詐死逃出來的你會更清醒，沒想到你竟被江承汜蠱惑至此。”
明漁看著他，“與他無關！”
“無關？”宋衍冷笑，“那你為何要冒險去拿影衛令？不就是想解散舊部，好讓江承汜順利結案？”他松開手，轉身從墻上取下一把弓，“今夜的行動你不必參與，留在這裏等我回來。”
“哥哥！”
宋衍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背影。明漁追到門口，卻被兩名黑衣人攔住。
“姑娘請回。”其中一人低聲道，“主子吩咐，您不能離開。”
雨幕中，宋衍的身影漸漸消失。明漁攥緊拳頭，她必須趕在刺殺前通知江承汜！
明漁在屋子來回踱步，突然間她大喊一聲，兩個黑衣人陸續沖進屋子察看情況，隨即被一把泥沙瞇了眼睛，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白霧四起，她趁亂逃了出去。
露華寺的鐘聲穿透雨夜，禪房內，江承汜正在批閱卷宗，筆尖懸在“明漁”二字上方，墨汁暈開一小片陰影。
青鳶站在門口敲門。
“進來。”
她渾身濕透地推門而入，單膝跪地：“大人，後山密林發現可疑人影，疑似前朝影衛！”
江承汜眸光一凜，抓起佩劍起身：“多少人？”
“約二十餘，正往官道方向移動。”青鳶壓低聲音，“看路線，像是要伏擊相爺的車隊。”
劍鞘在燭光下泛著冷芒。江承汜系緊披風，突然問道：“今日送齋飯的小沙彌在哪？”
青鳶一楞：“屬下不知，要派人去找嗎？”
“不必。”江承汜大步走向門口，“你帶人封鎖官道兩側，記住，留活口。”
明漁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密林中，粗布衣裳被荊棘撕開幾道口子。
遠處隱約傳來馬蹄聲，她心頭一緊，急忙躲到一塊巨石後。
透過雨幕，她看到一隊黑衣人正快速穿過竹林，為首的正是兄長。
他果然開始行動了。
她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找到蕭其琛的車隊，否則一切都來不及了。
加快速度抄近路向官道奔去，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泥坑裏。膝蓋傳來尖銳的疼痛，但她顧不上查看傷勢，爬起來繼續向前跑。
官道拐角處，一輛華麗的馬車正緩緩駛來，車前掛著相府的燈籠，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明漁心頭一喜，正要上前，突然註意到馬車周圍的侍衛步伐松散，完全沒有宰相護衛應有的警惕。
不對！
她猛地剎住腳步，躲到一棵大樹後。這一定是陷阱！蕭其琛老奸巨猾，怎會如此大意？他定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引兄長上鉤。
遠方竹林方向傳來窸窣的腳步聲——是官兵！
明漁渾身發冷，此刻官道兩側恐怕早已埋伏重重，兄長若去，必是自投羅網。
既然蕭其琛設局，必定有人在隘口接應，若能提前驚動假車隊……
遠處隱約可見官道拐彎處的茶寮，那是伏擊最佳位置。明漁擡頭看了眼漸小的雨勢，突然有了主意。
茶寮檐下掛著盞魚形燈籠，在風中搖搖欲墜。她躡手躡腳靠近，果然看見幾個喬裝成商販的侍衛正在低聲交談，腰間鼓鼓的顯然是兵器。
“相爺的車駕到哪了？”其中一人問道。
“還在三裏外慢行，就等那群逆賊上鉤。”
明漁心跳如鼓，悄悄退到茶寮後的馬廄。一匹棗紅馬正在嚼草料，見她靠近警惕地豎起耳朵。
她解下韁繩，從荷包中取出火折子。
“對不住了。”她輕撫馬頸，突然將火折子扔向草料堆！
火苗“轟”地竄起，馬匹受驚嘶鳴。
明漁趁機翻身上馬，狠狠一夾馬腹：“駕！”
棗紅馬沖破雨幕狂奔而去，身後傳來侍衛的驚呼：“走水了！快追！”
假扮侍衛的官兵頓時亂了陣腳，有人跑去查看火勢，有人則警惕地環顧四周。
馬車簾子被掀開，露出一張陌生的臉——果然不是蕭其琛！
“改道！快改道！”車夫慌亂地調轉馬頭。
明漁松了口氣，轉身想去找兄長報信，卻聽見竹林深處傳來打鬥聲。
她心頭一緊，循聲跑去，撥開茂密的竹葉，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發冷。
江承汜手持長劍，正與數名黑衣人纏鬥。
他玄色官服上已染了血跡，卻仍招招淩厲，劍鋒所過之處，竹葉紛紛斷裂。青鳶帶著衙役從側翼包抄，眼看就要形成合圍之勢。
而兄長正被三名衙役圍攻，險象環生。
明漁來不及多想，抓起地上的一根長竹竿，用力敲打周圍的竹子。竹竿相撞的“啪啪”聲在雨夜中格外清脆，仿佛有大批人馬正在竹林中穿行。
“有埋伏！”一名衙役大喊。
江承汜眸光一凜，劍鋒橫掃逼退對手，冷聲喝道：“青鳶，帶人去看看！”
趁著這個空檔，明漁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用力擲向宋衍身後的衙役。石頭精準地擊中那人的後腦，他悶哼一聲倒地。
宋衍趁機突圍，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處。
竹林中的打鬥聲驟然停歇。
江承汜長劍歸鞘，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方才石子飛來的方向，那裏只有被風吹動的竹影，和地上一個昏迷的衙役。
青鳶帶人折返，臉色凝重：“大人，竹林東側確有馬蹄印，但追到溪邊就斷了。”
“調虎離山。”江承汜冷聲道。
方才那陣竹竿敲擊聲太過刻意，分明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亂。
“大人！”一名衙役匆匆跑來，手中捧著塊沾泥的粗布，“在溪邊撿到的，像是從衣裳上撕下來的。”
江承汜接過布片，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紋理——是露華寺雜役的衣料。
他忽然想起那個送齋飯的啞巴小沙彌，那雙總是低垂的、深褐色的眼睛。
“回寺。”他攥緊布片，聲音裏淬著冰，“查今日所有外出僧人的行蹤。”
明漁踉蹌著逃回露華寺地窖時，天邊已泛起蟹殼青。
她撕下濕透的粗布外袍，露出底下被荊棘劃破的中衣。膝蓋磕傷處腫得老高，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
凈空大師剛踏入室內便見她狼狽模樣，手中佛珠微微一滯：“姑娘受傷了？”
“無礙。”明漁喘著氣靠在墻邊，“大師，昨夜……”
“老衲知曉。”凈空遞來一碗姜湯，“方才香客議論，說官道茶寮走水，相爺臨時改道了。”
明漁松了口氣，又急道：“可我兄長他們還在林中！江承汜的人正在搜山！”
“那影衛人是世子？”
明漁飲了一口那碗姜湯，身上頓時暖和了些，嗯聲應答：“他，還活著。”
“原是如此。”凈空恍然大悟，“以往他來此處，總覺得並非只是王府舊人……只是，他現在殺心四起，恐怕不聽姑娘勸告啊。”
明漁摩梭著湯碗沒有應答，她堅信哥哥此刻只是被仇恨蒙蔽雙眼，會清醒過來的。
凈空目光掃過她流血的膝蓋，忽然道：“姑娘可見到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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