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動心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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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動心起念
那命令式的語氣，和當初在大理寺審訊時一模一樣。 明漁深吸一口氣，佯裝惶恐地擡頭，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江承汜盯著她看了片刻，“送齋飯到後堂。” 明漁閉口不言，只是動手比劃著。 “啞的？”他註意到她始終不開口，眉頭微蹙。 明漁急忙點頭，比劃了幾個手勢。這是凈空教她的法子，假裝啞巴最能避免暴露。 江承汜似乎想說什麽，但終究還是不曾說起什麽。明漁趁機溜走，心跳如擂鼓般震得耳膜生疼。轉過回廊時，她鬼使神差地回頭，卻見江承汜仍站在原地，目光沈沈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禪房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明漁捧著新備的齋飯，猶豫著是否該去給江承汜送去。其他僧人說過，那位大人住在西廂最僻靜的禪院，平日不讓人打擾。 “主持，我……能不能……” “既來之則安之。”凈空從經卷中擡頭，“既然你們見過面那便就此身份，若是一再躲避，恐會惹嫌。” 正說著，一個小沙彌慌慌張張跑來：“住、住持！趙家帶人砸了山門前的香爐，說要燒寺！” 明漁手裏的食盒“咣當”落地，想到當年惠文王府被一場大火吞噬的樣子，熱浪、濃煙、母親最後的哭喊…… “他們不敢，老衲去處理。”凈空寬慰道，“你去給江大人送飯，他今日還未用齋。” 西廂禪院寂靜得嚇人，唯聞竹葉沙沙。 明漁在門外站了許久才敢叩門，裏頭傳來一聲冷冽的“進”。 江承汜背對著門站在窗前，素白中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勾勒出精瘦的腰線。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道：“放桌上。” 明漁輕手輕腳地擺好碗筷，餘光瞥見案幾上攤開的文書——是春祭案的卷宗，最上面那頁赫然畫著她的畫像。 她呼吸一滯，急忙移開視線，卻不小心碰倒了硯臺。 墨汁潑在卷宗上，瞬間暈染開一片黑影。江承汜倏地轉身，明漁慌忙跪下，額頭抵在冷硬的青磚上。 “露華寺的僧人這麽笨手笨腳的嗎？”江承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喜怒。 明漁比劃著道歉的手勢，心跳快得要沖出胸腔。 “起來。” 她踉蹌站起來，一直與他相距一段距離…
那命令式的語氣，和當初在大理寺審訊時一模一樣。
明漁深吸一口氣，佯裝惶恐地擡頭，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江承汜盯著她看了片刻，“送齋飯到後堂。”
明漁閉口不言，只是動手比劃著。
“啞的？”他註意到她始終不開口，眉頭微蹙。
明漁急忙點頭，比劃了幾個手勢。這是凈空教她的法子，假裝啞巴最能避免暴露。
江承汜似乎想說什麽，但終究還是不曾說起什麽。明漁趁機溜走，心跳如擂鼓般震得耳膜生疼。轉過回廊時，她鬼使神差地回頭，卻見江承汜仍站在原地，目光沈沈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禪房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明漁捧著新備的齋飯，猶豫著是否該去給江承汜送去。其他僧人說過，那位大人住在西廂最僻靜的禪院，平日不讓人打擾。
“主持，我……能不能……”
“既來之則安之。”凈空從經卷中擡頭，“既然你們見過面那便就此身份，若是一再躲避，恐會惹嫌。”
正說著，一個小沙彌慌慌張張跑來：“住、住持！趙家帶人砸了山門前的香爐，說要燒寺！”
明漁手裏的食盒“咣當”落地，想到當年惠文王府被一場大火吞噬的樣子，熱浪、濃煙、母親最後的哭喊……
“他們不敢，老衲去處理。”凈空寬慰道，“你去給江大人送飯，他今日還未用齋。”
西廂禪院寂靜得嚇人，唯聞竹葉沙沙。
明漁在門外站了許久才敢叩門，裏頭傳來一聲冷冽的“進”。
江承汜背對著門站在窗前，素白中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勾勒出精瘦的腰線。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道：“放桌上。”
明漁輕手輕腳地擺好碗筷，餘光瞥見案幾上攤開的文書——是春祭案的卷宗，最上面那頁赫然畫著她的畫像。
她呼吸一滯，急忙移開視線，卻不小心碰倒了硯臺。
墨汁潑在卷宗上，瞬間暈染開一片黑影。江承汜倏地轉身，明漁慌忙跪下，額頭抵在冷硬的青磚上。
“露華寺的僧人這麽笨手笨腳的嗎？”江承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喜怒。
明漁比劃著道歉的手勢，心跳快得要沖出胸腔。
“起來。”
她踉蹌站起來，一直與他相距一段距離。
“怕我？”江承汜忽然湊近一步，身上帶著淡淡的沈檀香。
明漁屏住呼吸，搖頭的幅度微不可察。
窗外突然傳來嘈雜聲，隱約聽見“放火”“貴妃”等字眼。
江承汜眉頭一皺，抓過外袍大步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下：“在這等著。”
明漁聽著腳步聲遠去，雙腿一軟跌坐在蒲團上。
癱坐一炷香後她起身，看到案幾上的卷宗被墨汁汙了大半，但還能看清“明漁”二字，便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剛要觸到紙頁，門外突然傳來陸沈吊兒郎當的聲音。
“承汜，聽說你把貴妃的表親揍了？”
明漁觸電般縮回手，透過窗紙，能看到陸沈的身影晃到廊下，兩人一起前往此處。
“你來幹什麽？”
“當然是看熱鬧。”陸沈笑嘻嘻地湊近，甚至都自動繞過屋中之人，看到那顯眼的汙漬，嘖嘖嘴道：“你抄這麽多往生咒做什麽？”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人活著的時候非要致人死地，死了倒開始悼念？”
一陣沈默。
明漁不敢擡頭，一直屏住呼吸，只聽見江承汜冷聲道：“與你無關。”
“那你告訴我，”陸沈的聲音突然正經起來，“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若那日明漁沒死，你會不會……”
“沒有如果。”江承汜打斷他，語氣森然，“她死了，線索斷了，僅此而已。”
明漁咬住下唇，她早該明白的，在江承汜眼裏，她從來都只是追查前朝餘孽的線索。
“嘴硬。”陸沈嗤笑一聲，“那你為何特意選露華寺修行？別以為我不知道，這裏離她的墳最近。”
“陸沈。”江承汜的聲音裏帶著警告，“你話太多了。”
“好好好，不說這個。”陸沈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輕快，“你知道蘇棠臨走時送我什麽嗎？雙面繡的荷包！那丫頭嘴上嫌棄，心裏分明……”
明漁嘴角不自覺揚起，他們兩人終於說開了，此刻是平安離開了，她心裏也舒坦一口氣。
“滾出去。”江承汜突然厲喝。
明漁嚇了一跳，以為被發現了，卻聽陸沈繼續嬉皮笑臉：“惱羞成怒？行行行，我走。不過承汜，有句話我得說，人活著的時候不珍惜，死了抄一萬遍往生咒也……”
“砰”的一聲巨響，像是茶盞砸在門上。
陸沈怪叫著躲開，腳步聲漸行漸遠：“別忘了三日後蕭其琛要來寺裏上香！”
禪院重歸寂靜。
明漁蜷在窗下，聽見江承汜沈重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是受傷的野獸。不知過了多久，紙張翻動的聲音再次響起，接著是毛筆蘸墨的輕響。
她悄悄瞄了一眼，只見江承汜端坐案前，一筆一劃地抄寫往生咒，那雙向來淩厲的眼睛此刻竟泛著微紅。
明漁的心不知為何抽動一下，她輕手輕腳地退到門邊，剛要溜走，卻聽身後傳來冷冷的一聲。
“站住。”
江承汜直起腰緊盯著她，手中還握著毛筆，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青磚上。
他的目光刮過她蒼白的臉：“從今日起，每日三餐都由你送。”
明漁慌忙點頭，正要退出，又聽他補充：“記住，若敢多事……”話未說完，但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她深施一禮退出禪院，直到轉過回廊才敢大口喘息。
明漁摸了摸易容後的臉，心頭湧起一絲慶幸——幸好，他不知道是她。
禪院前的青石板上，幾滴暗紅混在雨水裏——方才他握拳太緊，指甲竟掐破了掌心。
禪房裏，兩人神情異常。
“蘇游子不見了？”江承汜猛地攥緊茶盞，熱水濺在手背上，“什麽時候的事？”
陸沈一改往日嬉笑，緊皺眉頭：“昨日申時。他說要去買蘇棠愛吃的桂花糕，結果一去不返。”扇骨重重敲在掌心，“我派人尋遍城南所有糕點鋪，都說沒見過這樣一位老者。”
窗外驚雷炸響，照得江承汜臉色慘白。他起身抓過掛在屏風上的劍，劍穗上墜著的玉扣突然斷裂。
“現在去有何用？”陸沈攔住他，“蕭其琛就快要來寺裏上香，你若此時離寺……”
“我答應過她。”江承汜一字一頓，眼神堅定，“保他們平安。”
“我已經加派人手去找了。”陸沈壓低聲音，“但承汜，你有沒有想過，蘇游子為何突然失蹤？明漁已死，誰會為難一個老匠人？除非……”扇尖在案幾上劃出一道水痕，“有人發現了什麽。”
明漁懂密文，而蘇游子又是她的師父，所以《璇璣賬》只有他們師徒能解；九蓮燈的機關更是蘇游子親授……若蕭其琛順藤摸瓜查到這些……
“去查蕭其琛這兩日的動向。”江承汜的劍鞘重重杵在地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陸沈點頭，臨出門前突然轉身：“對了，蘇棠還不知道她爹失蹤。那丫頭要是鬧起來……”
“瞞著。”江承汜望向窗外雨幕，“先別讓她回城。”
待陸沈離去，他一把扯下掛在墻上的蓑衣。青鳶急忙攔住：“大人要去哪？皇上命您在寺中修行，若私自離寺……”
“讓開。”江承汜聲音不大，卻讓青鳶瞬間松手。
他大步踏入雨中，方向卻不是山門，而是後山那片梅林。
雨水沖刷著新墳前的魚燈，紙糊的燈罩早已破爛不堪。
江承汜單膝跪在泥濘中，指尖撫過粗糙的墓碑——這裏本該刻上“明漁”二字，卻因他一句“不必立碑”，成了無名孤墳。
“你師父不見了。”他對著墳塋低語，仿佛那人就坐在對面煮茶，“我會找到他的。”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在墳土上，像無聲的淚。
“大人！”青鳶的聲音穿透雨幕，“我們的人看見可疑人影往後山密林去了！”
江承汜霍然起身，劍鋒映著閃電的寒光。臨行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墳前那盞殘破的魚燈，燈骨內側隱約可見精細的刻痕。
露華寺的地窖裏，明漁對著銅鏡貼上最後一塊假皮。凈空大師的易容術確實精妙，此刻鏡中人蠟黃面色，眉骨凸起，連唇紋都顯得蒼老。
“姑娘當真要今夜行動？”凈空遞來一套粗布衣裳，“後山剛傳來消息，江大人帶人往密林去了。”
他從佛龕後取出一方錦盒：“姑娘小心，此物關系重大。”
玉玨入手冰涼，紋路與她在《璇璣賬》夾層中找到的半塊嚴絲合縫。明漁深吸一口氣，這居然是開啟王府密庫的最後一把鑰匙，誰能料想到這半塊在主持手裏。
“這……半塊？”她有些吃驚問著。
凈空輕嘆一聲，回憶起這是當年王爺托付他保管的，說若是非不得已，一定不會讓它現事，若真要出現，一定要給有緣之人。
只是沒想到這個有緣人會是他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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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命令式的語氣，和當初在大理寺審訊時一模一樣。
明漁深吸一口氣，佯裝惶恐地擡頭，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江承汜盯著她看了片刻，“送齋飯到後堂。”
明漁閉口不言，只是動手比劃著。
“啞的？”他註意到她始終不開口，眉頭微蹙。
明漁急忙點頭，比劃了幾個手勢。這是凈空教她的法子，假裝啞巴最能避免暴露。
江承汜似乎想說什麽，但終究還是不曾說起什麽。明漁趁機溜走，心跳如擂鼓般震得耳膜生疼。轉過回廊時，她鬼使神差地回頭，卻見江承汜仍站在原地，目光沈沈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禪房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明漁捧著新備的齋飯，猶豫著是否該去給江承汜送去。其他僧人說過，那位大人住在西廂最僻靜的禪院，平日不讓人打擾。
“主持，我……能不能……”
“既來之則安之。”凈空從經卷中擡頭，“既然你們見過面那便就此身份，若是一再躲避，恐會惹嫌。”
正說著，一個小沙彌慌慌張張跑來：“住、住持！趙家帶人砸了山門前的香爐，說要燒寺！”
明漁手裏的食盒“咣當”落地，想到當年惠文王府被一場大火吞噬的樣子，熱浪、濃煙、母親最後的哭喊……
“他們不敢，老衲去處理。”凈空寬慰道，“你去給江大人送飯，他今日還未用齋。”
西廂禪院寂靜得嚇人，唯聞竹葉沙沙。
明漁在門外站了許久才敢叩門，裏頭傳來一聲冷冽的“進”。
江承汜背對著門站在窗前，素白中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勾勒出精瘦的腰線。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道：“放桌上。”
明漁輕手輕腳地擺好碗筷，餘光瞥見案幾上攤開的文書——是春祭案的卷宗，最上面那頁赫然畫著她的畫像。
她呼吸一滯，急忙移開視線，卻不小心碰倒了硯臺。
墨汁潑在卷宗上，瞬間暈染開一片黑影。江承汜倏地轉身，明漁慌忙跪下，額頭抵在冷硬的青磚上。
“露華寺的僧人這麽笨手笨腳的嗎？”江承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喜怒。
明漁比劃著道歉的手勢，心跳快得要沖出胸腔。
“起來。”
她踉蹌站起來，一直與他相距一段距離。
“怕我？”江承汜忽然湊近一步，身上帶著淡淡的沈檀香。
明漁屏住呼吸，搖頭的幅度微不可察。
窗外突然傳來嘈雜聲，隱約聽見“放火”“貴妃”等字眼。
江承汜眉頭一皺，抓過外袍大步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下：“在這等著。”
明漁聽著腳步聲遠去，雙腿一軟跌坐在蒲團上。
癱坐一炷香後她起身，看到案幾上的卷宗被墨汁汙了大半，但還能看清“明漁”二字，便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剛要觸到紙頁，門外突然傳來陸沈吊兒郎當的聲音。
“承汜，聽說你把貴妃的表親揍了？”
明漁觸電般縮回手，透過窗紙，能看到陸沈的身影晃到廊下，兩人一起前往此處。
“你來幹什麽？”
“當然是看熱鬧。”陸沈笑嘻嘻地湊近，甚至都自動繞過屋中之人，看到那顯眼的汙漬，嘖嘖嘴道：“你抄這麽多往生咒做什麽？”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人活著的時候非要致人死地，死了倒開始悼念？”
一陣沈默。
明漁不敢擡頭，一直屏住呼吸，只聽見江承汜冷聲道：“與你無關。”
“那你告訴我，”陸沈的聲音突然正經起來，“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若那日明漁沒死，你會不會……”
“沒有如果。”江承汜打斷他，語氣森然，“她死了，線索斷了，僅此而已。”
明漁咬住下唇，她早該明白的，在江承汜眼裏，她從來都只是追查前朝餘孽的線索。
“嘴硬。”陸沈嗤笑一聲，“那你為何特意選露華寺修行？別以為我不知道，這裏離她的墳最近。”
“陸沈。”江承汜的聲音裏帶著警告，“你話太多了。”
“好好好，不說這個。”陸沈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輕快，“你知道蘇棠臨走時送我什麽嗎？雙面繡的荷包！那丫頭嘴上嫌棄，心裏分明……”
明漁嘴角不自覺揚起，他們兩人終於說開了，此刻是平安離開了，她心裏也舒坦一口氣。
“滾出去。”江承汜突然厲喝。
明漁嚇了一跳，以為被發現了，卻聽陸沈繼續嬉皮笑臉：“惱羞成怒？行行行，我走。不過承汜，有句話我得說，人活著的時候不珍惜，死了抄一萬遍往生咒也……”
“砰”的一聲巨響，像是茶盞砸在門上。
陸沈怪叫著躲開，腳步聲漸行漸遠：“別忘了三日後蕭其琛要來寺裏上香！”
禪院重歸寂靜。
明漁蜷在窗下，聽見江承汜沈重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是受傷的野獸。不知過了多久，紙張翻動的聲音再次響起，接著是毛筆蘸墨的輕響。
她悄悄瞄了一眼，只見江承汜端坐案前，一筆一劃地抄寫往生咒，那雙向來淩厲的眼睛此刻竟泛著微紅。
明漁的心不知為何抽動一下，她輕手輕腳地退到門邊，剛要溜走，卻聽身後傳來冷冷的一聲。
“站住。”
江承汜直起腰緊盯著她，手中還握著毛筆，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青磚上。
他的目光刮過她蒼白的臉：“從今日起，每日三餐都由你送。”
明漁慌忙點頭，正要退出，又聽他補充：“記住，若敢多事……”話未說完，但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她深施一禮退出禪院，直到轉過回廊才敢大口喘息。
明漁摸了摸易容後的臉，心頭湧起一絲慶幸——幸好，他不知道是她。
禪院前的青石板上，幾滴暗紅混在雨水裏——方才他握拳太緊，指甲竟掐破了掌心。
禪房裏，兩人神情異常。
“蘇游子不見了？”江承汜猛地攥緊茶盞，熱水濺在手背上，“什麽時候的事？”
陸沈一改往日嬉笑，緊皺眉頭：“昨日申時。他說要去買蘇棠愛吃的桂花糕，結果一去不返。”扇骨重重敲在掌心，“我派人尋遍城南所有糕點鋪，都說沒見過這樣一位老者。”
窗外驚雷炸響，照得江承汜臉色慘白。他起身抓過掛在屏風上的劍，劍穗上墜著的玉扣突然斷裂。
“現在去有何用？”陸沈攔住他，“蕭其琛就快要來寺裏上香，你若此時離寺……”
“我答應過她。”江承汜一字一頓，眼神堅定，“保他們平安。”
“我已經加派人手去找了。”陸沈壓低聲音，“但承汜，你有沒有想過，蘇游子為何突然失蹤？明漁已死，誰會為難一個老匠人？除非……”扇尖在案幾上劃出一道水痕，“有人發現了什麽。”
明漁懂密文，而蘇游子又是她的師父，所以《璇璣賬》只有他們師徒能解；九蓮燈的機關更是蘇游子親授……若蕭其琛順藤摸瓜查到這些……
“去查蕭其琛這兩日的動向。”江承汜的劍鞘重重杵在地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陸沈點頭，臨出門前突然轉身：“對了，蘇棠還不知道她爹失蹤。那丫頭要是鬧起來……”
“瞞著。”江承汜望向窗外雨幕，“先別讓她回城。”
待陸沈離去，他一把扯下掛在墻上的蓑衣。青鳶急忙攔住：“大人要去哪？皇上命您在寺中修行，若私自離寺……”
“讓開。”江承汜聲音不大，卻讓青鳶瞬間松手。
他大步踏入雨中，方向卻不是山門，而是後山那片梅林。
雨水沖刷著新墳前的魚燈，紙糊的燈罩早已破爛不堪。
江承汜單膝跪在泥濘中，指尖撫過粗糙的墓碑——這裏本該刻上“明漁”二字，卻因他一句“不必立碑”，成了無名孤墳。
“你師父不見了。”他對著墳塋低語，仿佛那人就坐在對面煮茶，“我會找到他的。”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在墳土上，像無聲的淚。
“大人！”青鳶的聲音穿透雨幕，“我們的人看見可疑人影往後山密林去了！”
江承汜霍然起身，劍鋒映著閃電的寒光。臨行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墳前那盞殘破的魚燈，燈骨內側隱約可見精細的刻痕。
露華寺的地窖裏，明漁對著銅鏡貼上最後一塊假皮。凈空大師的易容術確實精妙，此刻鏡中人蠟黃面色，眉骨凸起，連唇紋都顯得蒼老。
“姑娘當真要今夜行動？”凈空遞來一套粗布衣裳，“後山剛傳來消息，江大人帶人往密林去了。”
他從佛龕後取出一方錦盒：“姑娘小心，此物關系重大。”
玉玨入手冰涼，紋路與她在《璇璣賬》夾層中找到的半塊嚴絲合縫。明漁深吸一口氣，這居然是開啟王府密庫的最後一把鑰匙，誰能料想到這半塊在主持手裏。
“這……半塊？”她有些吃驚問著。
凈空輕嘆一聲，回憶起這是當年王爺托付他保管的，說若是非不得已，一定不會讓它現事，若真要出現，一定要給有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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