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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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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死而後已

城西梅林的晨霧還未散盡,露水凝在枝頭未開的花苞上,將墜未墜。 蘇棠跪在新墳前,指尖撫過潮濕的泥土,眼淚砸在墳前的魚燈上,燈壁映出她通紅的眼眶。 “阿漁……”她聲音哽咽,從懷中取出那枚平安符,輕輕放在墳前,“你說過要一起回江南的……” 陸沈站在她身後,手中握著三炷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緊蹙的眉頭。他看向一旁的蘇游子,老人佝僂著背,枯瘦的手掌按在墳土上,仿佛這樣就能觸到地下的女兒。 “明姑娘走得很安詳。”陸沈低聲道,這話說得艱難,連他自己都不信。 蘇游子緩緩擡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陸大人,阿漁當真……是毒發身亡?” 陸沈喉結滾動,避開他的目光:“太醫是這麽診斷的。” “她不會自殺。”蘇游子聲音沙啞卻堅定,“那丫頭惜命得很,絕不會丟下我和小棠。” 蘇棠猛地擡頭,抓住陸沈的手:“是不是有人害她?是不是蕭其琛?還是江承汜?” “蘇棠。”陸沈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聲音低沈,“承汜對於明姑娘的事會有分寸的,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春祭剛過,蕭其琛的人還在四處搜查前朝餘孽,你們必須立刻離開京城。” “我不走!”蘇棠掙開他的手,眼淚簌簌落下,“阿漁死得不明不白,我怎麽能走?我要去大理寺,我要去問江承汜——” “小棠!”蘇游子厲聲喝止,“別任性!” 蘇棠楞住,父親從未用這般語氣同她說話。 蘇游子深吸一口氣,轉向陸沈:“陸大人,老朽多謝你這些時日的照拂。但阿漁的事,老朽必須要知道個所以然。” 陸沈沈默片刻,終於道:“蘇先生,明姑娘生前最在意的就是您和小棠的安危。若你們因此涉險,她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風吹過梅林,卷起墳前的紙灰。 蘇棠攥緊了手中的平安符,問道:“陸沈,阿漁……有沒有留下什麽話?” 陸沈摸著她那被風吹亂的鬢角,想起明漁那日將手書交給他時的神情。 “她說……”他聲音微啞,“希望你和蘇先生好好平安的活著。” 蘇棠的眼淚再次滾落。她俯身將額頭抵在墳土上,肩膀劇烈顫抖。 陸沈想伸…

城西梅林的晨霧還未散盡,露水凝在枝頭未開的花苞上,將墜未墜。

蘇棠跪在新墳前,指尖撫過潮濕的泥土,眼淚砸在墳前的魚燈上,燈壁映出她通紅的眼眶。

“阿漁……”她聲音哽咽,從懷中取出那枚平安符,輕輕放在墳前,“你說過要一起回江南的……”

陸沈站在她身後,手中握著三炷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緊蹙的眉頭。他看向一旁的蘇游子,老人佝僂著背,枯瘦的手掌按在墳土上,仿佛這樣就能觸到地下的女兒。

“明姑娘走得很安詳。”陸沈低聲道,這話說得艱難,連他自己都不信。

蘇游子緩緩擡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陸大人,阿漁當真……是毒發身亡?”

陸沈喉結滾動,避開他的目光:“太醫是這麽診斷的。”

“她不會自殺。”蘇游子聲音沙啞卻堅定,“那丫頭惜命得很,絕不會丟下我和小棠。”

蘇棠猛地擡頭,抓住陸沈的手:“是不是有人害她?是不是蕭其琛?還是江承汜?”

“蘇棠。”陸沈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聲音低沈,“承汜對於明姑娘的事會有分寸的,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春祭剛過,蕭其琛的人還在四處搜查前朝餘孽,你們必須立刻離開京城。”

“我不走!”蘇棠掙開他的手,眼淚簌簌落下,“阿漁死得不明不白,我怎麽能走?我要去大理寺,我要去問江承汜——”

“小棠!”蘇游子厲聲喝止,“別任性!”

蘇棠楞住,父親從未用這般語氣同她說話。

蘇游子深吸一口氣,轉向陸沈:“陸大人,老朽多謝你這些時日的照拂。但阿漁的事,老朽必須要知道個所以然。”

陸沈沈默片刻,終於道:“蘇先生,明姑娘生前最在意的就是您和小棠的安危。若你們因此涉險,她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風吹過梅林,卷起墳前的紙灰。

蘇棠攥緊了手中的平安符,問道:“陸沈,阿漁……有沒有留下什麽話?”

陸沈摸著她那被風吹亂的鬢角,想起明漁那日將手書交給他時的神情。

“她說……”他聲音微啞,“希望你和蘇先生好好平安的活著。”

蘇棠的眼淚再次滾落。她俯身將額頭抵在墳土上,肩膀劇烈顫抖。

陸沈想伸手扶她,卻被蘇游子攔住。老人搖了搖頭,低聲道:“讓她哭吧。”

半晌,蘇棠終於直起身,抹去眼淚,將平安符鄭重埋入墳土:“阿漁,你放心,我會照顧好爹。”

半晌,她抹掉眼淚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泥土,“阿漁希望我們活著,那我就好好活著。”她看向父親,“爹,我們回家。”

蘇游子深深看了一眼新墳,終於點頭。

三人離開梅林時,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墳前那盞未點亮的魚燈上。

在露華寺的地窖中,黑暗中有輕微的呼吸聲。

明漁睜開眼,喉嚨幹澀得像是被火灼過。她試著動了動手指,關節僵硬得仿佛不屬於自己。

“醒了?”蒼老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她艱難地轉頭,看到露華寺的主持凈空大師坐在一旁,手中撚著佛珠,燭光映在他皺紋縱橫的臉上,顯得格外慈祥。

“大師……”她聲音嘶啞,像是許久未開口。

凈空遞來一碗溫水:“慢些喝。”

溫水滑過喉嚨,緩解了些許灼痛。明漁緩了口氣,問道:“我……睡了多久?”

“三日。”凈空收起佛珠,“老衲按姑娘信中所托,在入殮當夜將你從墳中帶出。那假死藥藥性極烈,若是再遲個幾日下葬,只怕真要長眠地下了。”

明漁朝他微微頷首:“多謝大師願意出山冒險相救。”

凈空搖頭:“王爺當年救過老衲一命,如今不過是還一份因果。”他頓了頓,“只是,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明漁撐著手臂坐起身,肩頭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她看向地窖唯一的小窗,窗外是露華寺的後山,隱約可見一株老梅樹的枝椏。

“我必須要盡快尋得影衛令。”她低聲道。

凈空眉頭微皺:“老衲雖不問世事,但也聽聞近日連環命案……”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要阻止。”明漁擡眸,眼中是從未有過的銳利,“他用前朝之名殺人,若再繼續,只會牽連更多無辜。拿到他手中的影衛令後就能解散剩餘的王府舊部。”

凈空長嘆一聲:“姑娘心善,可那人既敢以惠文王之名行事,必是恨極了新朝。你貿然前去,只怕兇多吉少。”

“反正我也已經死過一次了。”她輕聲道,“既然我的存在對他來說顯得重要,那麽現在我‘死’了,他必定會惱怒,只要他自亂陣腳,就一定會找到破綻。”

她不願成為任何人手中的棋子,任何人都不行,所以就只能詐死逃生。

凈空沈默良久,終於道:“既如此,老衲也不多勸。只是姑娘傷勢未愈,還需將養幾日。另外……”他頓了頓,“江大人奉旨來寺中修行,今日剛到。”

明漁瞳孔驟縮:“江承汜?”

凈空點頭:“皇上命他禮佛一月,他選了露華寺。”

明漁攥緊了被角。江承汜為何偏偏選在這裏?是巧合,還是……他發現了什麽?

“大師,我不能讓他發現。”她急道,“可有辦法避開?”

凈空思索片刻:“老衲會點易容,可暫將姑娘扮作小沙彌,取名為莫問。只是江大人眼利,姑娘還需小心。”

明漁松了口氣:“多謝大師。”

窗外暮色沈沈,鐘聲遙遙傳來,驚起一群飛鳥。

江承汜立在窗前,手中握著那枚銅哨。

“大人。”青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查到了。”

江承汜收起銅哨:“進。”

青鳶推門而入,單膝跪地:“屬下查到明姑娘春祭那日,有一群人埋伏在四處高樓中,而且……”

“說。”

“明姑娘被鄭大人送去飄香院時被劫走,可能也與面具人有關。”

她果然是被面具人劫走的,所以她的死並非是她所願。

他攥緊拳頭,聲音冷得像冰:“繼續查,我要知道他的下落。”

青鳶領命退下。

江承汜轉身看向案上的輿圖,春祭已過,蕭其琛暫時按兵不動,但以頭兩次明漁和面具人的交情看,必定會有所行動。

露華寺的晨鐘穿透薄霧,一群灰雀從林中飛過。

明漁端著齋飯穿過回廊,借著小沙彌的身份聽著香客說著外界之事。

凈空大師的易容術確實精妙,暗黃的藥膏改變了膚色,眉骨處貼了假皮,連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都用特制藥水染成了深褐。此刻的明漁,活脫脫是個十七八歲的小沙彌。

“聽說大理寺那位大人一早就去後山練劍了。”兩個灑掃僧人從廊下經過,聲音壓得極低,“我方才路過竹林,那劍氣嚇得鳥都不敢落。”

明漁腳步微滯,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突然齋堂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沒長眼嗎?”華服男子一腳踢翻供果盤,鮮紅的蘋果滾了滿地。他身後跟著個錦衣公子,腰間玉佩叮當作響。

聽寺中僧人說起過,此人是貴妃表親,也是趙尚書之子,前些日子還因寺中的墊子不夠軟還鬧了一回。

明漁本能地退到廊柱後。那趙公子搖著折扇,一腳踩在滾到跟前的蘋果上,汁水濺在明凈的青磚上。

“這破寺的待客之道,本公子今日算是領教了。”

知客僧慌忙賠罪,卻被趙公子隨從一把推開:“我家公子今日是代表貴妃娘娘來上香,主持竟敢不出來迎接?”

明漁看著前方,估計這位趙公子今日又要來發難了,她摸了摸易容後粗糙的臉頰,低頭加快腳步。轉身剎那,餘光卻瞥見齋堂門口一道素白身影。

江承汜立在石階上,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落在趙公子臉上。

“不想上香就出去。”

那聲音明明不高,卻讓喧鬧的齋堂瞬間寂靜。

明漁急忙閃身躲到經幡後,粗麻布料摩擦著臉頰,帶著香火特有的沈郁氣息。

趙公子斜眼打量江承汜的素色長衫,嗤笑道:“哪來的窮酸書生,也配過問本公子的事?”說著準備拿起案桌上的貢品扔過去,“識相的就……”

“哢嗒”一聲脆響,趙公子的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彎折。他慘叫聲還沒出口,江承汜已經反手一記肘擊將他撂倒在地。

隨從們撲上來,卻見寒光一閃,江承汜的劍鞘抵在趙公子咽喉處,再進半寸就能見血。

“天子腳下,沒有你撒野的份。”江承汜的聲音比劍鋒更冷,“在佛門之地不見血腥,帶著你的人,滾。”

趙公子臉色煞白,被隨從攙起來時還在發抖:“你、你給我等著!”他踉蹌著往外跑,在門檻處絆了一跤,引來香客們壓抑的笑聲。

江承汜收劍入鞘,轉身時目光掃過經幡,明漁慌忙低頭,卻已經來不及。

“你。”

她渾身僵住,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心也跟著快速跳動起來。

“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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