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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求死路
春祭前夕之夜，江承汜立在書房窗前，指尖摩挲著那枚從明漁枕下搜出的銅哨 暗衛跪在身後，低聲稟報著今日明漁的行程——城南茶樓、刑部衙門、大理寺地牢、午後又讓蘇棠去了露華寺求了平安符…………她竟一刻未歇，分明是在謀劃什麽。 “她與陸沈說了什麽？”江承汜聲音冷沈。 “屬下不敢靠近，只遠遠瞧見明姑娘遞了封信箋給陸大人。”暗衛垂首，“陸大人看後神色凝重。” “露華寺可有特別之處？” “屬下去檢驗過，蘇姑娘確實是去求平安符的。” 江承汜眸色一暗，銅哨在掌心攥出深深的印痕。他早該料到，明漁不會坐以待斃。春祭在即，她這般奔走，無非是想為蘇游子和蘇棠謀一條生路。 可她憑什麽認為，自己會放任她自作主張？ 他霍然起身，“備馬，去刑部。” 刑部衙門的燈還亮著，陸沈正伏案批閱卷宗，折扇擱在一旁，扇面上墨跡未幹，畫的是幾枝並蒂蓮。 見江承汜推門而入，他挑眉一笑：“喲，稀客啊。” 江承汜反手闔上門，冷漠盯著他：“明漁今日找你做什麽？” 陸沈指尖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手中的筆：“怎麽，江大人連這個都要過問？” “少廢話。”江承汜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她給你看了什麽？” 陸沈身體前傾，卻仍嬉皮笑臉：“承汜，你這醋吃得毫無道理。明姑娘不過是看出我對蘇棠有意，特意來囑咐幾句罷了。” “囑咐？”江承汜冷笑一聲，“她自身難保，還有閑心管你的風流債？” 陸沈掙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忽然認真起來：“她怕春祭出亂子，托我照拂蘇棠。”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還說……若她有不測，求我送那對父女離京。” 江承汜瞳孔微縮。果然，明漁是在交代後事。 “你應了？”他聲音冷得駭人。 陸沈攤手：“我能不應嗎？那小辣椒若知道，非把我紮成篩子不可。” 江承汜目光犀利刺向他，“陸沈，你可知縱容前朝餘孽是何罪名？” “前朝餘孽？”陸沈嗤笑一聲，“承汜，你捫心自問，當真只當她是餘孽？”他意有所指地瞟向好友緊繃的下頜，“若真如此，為何掀…
春祭前夕之夜，江承汜立在書房窗前，指尖摩挲著那枚從明漁枕下搜出的銅哨
暗衛跪在身後，低聲稟報著今日明漁的行程——城南茶樓、刑部衙門、大理寺地牢、午後又讓蘇棠去了露華寺求了平安符…………她竟一刻未歇，分明是在謀劃什麽。
“她與陸沈說了什麽？”江承汜聲音冷沈。
“屬下不敢靠近，只遠遠瞧見明姑娘遞了封信箋給陸大人。”暗衛垂首，“陸大人看後神色凝重。”
“露華寺可有特別之處？”
“屬下去檢驗過，蘇姑娘確實是去求平安符的。”
江承汜眸色一暗，銅哨在掌心攥出深深的印痕。他早該料到，明漁不會坐以待斃。春祭在即，她這般奔走，無非是想為蘇游子和蘇棠謀一條生路。
可她憑什麽認為，自己會放任她自作主張？
他霍然起身，“備馬，去刑部。”
刑部衙門的燈還亮著，陸沈正伏案批閱卷宗，折扇擱在一旁，扇面上墨跡未幹，畫的是幾枝並蒂蓮。
見江承汜推門而入，他挑眉一笑：“喲，稀客啊。”
江承汜反手闔上門，冷漠盯著他：“明漁今日找你做什麽？”
陸沈指尖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手中的筆：“怎麽，江大人連這個都要過問？”
“少廢話。”江承汜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她給你看了什麽？”
陸沈身體前傾，卻仍嬉皮笑臉：“承汜，你這醋吃得毫無道理。明姑娘不過是看出我對蘇棠有意，特意來囑咐幾句罷了。”
“囑咐？”江承汜冷笑一聲，“她自身難保，還有閑心管你的風流債？”
陸沈掙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忽然認真起來：“她怕春祭出亂子，托我照拂蘇棠。”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還說……若她有不測，求我送那對父女離京。”
江承汜瞳孔微縮。果然，明漁是在交代後事。
“你應了？”他聲音冷得駭人。
陸沈攤手：“我能不應嗎？那小辣椒若知道，非把我紮成篩子不可。”
江承汜目光犀利刺向他，“陸沈，你可知縱容前朝餘孽是何罪名？”
“前朝餘孽？”陸沈嗤笑一聲，“承汜，你捫心自問，當真只當她是餘孽？”他意有所指地瞟向好友緊繃的下頜，“若真如此，為何掀翻十三座青樓？為何親自教她九轉連環？又為何——”
“閉嘴！”江承汜猛地推開他。
陸沈的話像一把鈍刀，生生剖開他竭力忽視的隱秘。他對明漁……不，絕不可能。她只是棋子，只是誘餌，僅此而已。
陸沈晃著步子走到他跟前，輕嘆一聲：“承汜，你比我更清楚，春祭就是一場死局。明漁若真按計劃刺殺蕭其琛，無論成敗都是死；若點燈暴露身份，更是萬劫不覆。她今日所做，不過是想保全在意之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你當真……要眼睜睜看她送死？”
江承汜背過身去，“本官只要真相。”他最終只吐出這幾個字，摔門而去。
江府偏院中，明漁正對鏡整理明日要穿的春祭的衣裳。
門被猛地推開，江承汜一身寒氣踏入，反手將門栓死。
明漁指尖一顫，梳子“啪”地掉在地上。她緩緩起身，還未行禮就被一把扣住手腕。
“今日去了哪？”江承汜逼視她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見了誰？說了什麽？一五一十交代。”
明漁掙了掙，腕骨被他攥得生疼：“看來大人是派了暗衛跟著，那既然如此，所見還容再問嗎？”
“我要聽你親口說。”他手上力道又重三分，“為何找陸沈？為何讓蘇棠去露華寺？你究竟在謀劃什麽？”
明漁疼得蹙眉，卻倔強地仰頭與他對視：“民女只是……求一條生路。”
“生路？”江承汜冷笑，“你在談條件？”
“民女不敢。”她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大人要兇手，民女便引兇手；大人要證據，民女便給證據。至於生死……由不得民女選。”
這句話觸動了江承汜心裏的某根弦，他眸色驟沈，突然一把將她按在妝臺上。
銅鏡“咣當”翻倒，胭脂水粉灑了一地。
他俯身逼近，“明漁，你當真以為本官會信你這套說辭？”
明漁後背抵著冰冷的臺面，動彈不得。他的氣息裹挾著淡淡的沈檀香，混著一絲淩厲的殺意，讓她渾身緊繃。
“那大人要聽什麽？”她神情突然放松下來，“民女勾結逆黨？意圖不軌？還是……”說著便忽然笑了，眼中泛起水光，“民女貪生怕死，想臨陣脫逃？”
江承汜盯著她含淚的眼睛，心頭莫名一刺。這雙黑色的眼睛藏著倔強，脆弱，又帶著一絲他讀不懂的決絕。
他猛地松開手，退後兩步，胸口劇烈起伏。
瘋了，真是瘋了。他竟險些被這雙眼睛蠱惑。
“記住你的身份。”他冷聲警告，“春祭上若敢耍花樣，本官會讓你後悔今日所為。”
明漁緩緩直起身，指尖撫過紅腫的手腕，輕聲道：“是，民女謹記。”
江承汜轉身欲走，卻在門口頓住。
月光從窗欞斜斜灑入，他緊攥著手，陸沈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裏回響。
“明天，戴上面紗。”
明漁一怔，還未回神，房門已“砰”地一聲關上了。
春祭當日，天未亮，京城已是一片喧囂。
明漁站在銅鏡前，指尖撫過素白的祭服，衣襟上繡著暗紋蓮花，是欽天監昨夜送來的規制。
她將長發挽起，用一支木簪固定，面紗垂至頸側，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沈靜如水的眼睛。
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明漁躡手躡腳去到蘇棠臥房，此刻她還在安靜的沈睡。
昨夜那碗安神茶裏摻了藥，足夠讓她昏睡到午後。
“小棠，對不起……”明漁輕聲道，指尖拂過蘇棠的額發，將一枚繡著平安符的香囊掛在了她腰間。
門外傳來腳步聲，陸沈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明姑娘，時辰到了。”
明漁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陸沈身著官服立在廊下，眼中卻沒了往日的戲謔，只餘凝重。
“她睡得很沈。”明漁低聲道，“春祭後，不論發生什麽，請陸大人務必帶她和師父離開。”
陸沈盯著她看了片刻，“當真要如此嗎？”
“非如此不可。”明漁回頭看向身後那道門，“也別讓她知道春祭時發生的事。”
“承汜的計劃……”
“他的計劃裏，我本就是棄子。”明漁打斷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陸大人不同，您在乎小棠。”
陸沈沈默片刻，終於點頭：“好。”
南郊祭壇，旌旗獵獵。
皇帝端坐高臺，兩側百官肅立，百姓持魚燈圍聚在外，遠遠望去，如星河傾瀉。明漁捧著九蓮燈緩步上前，掌心沁出細汗。她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身上——蕭其琛的審視，皇帝的探究，還有……江承汜的冷冽。
她垂眸跪在祭壇中央，將燈置於銅鼎之上。
“點燈——”司禮太監拖長聲調。
明漁指尖微顫，火折子湊近燈芯的剎那，她餘光瞥見江承汜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隱現。
“轟！”
九蓮燈驟然綻放！蓮瓣層層舒展，火光流轉間，一只玉雕麒麟自花心冉冉升起，昂首向天，威儀凜然。
明漁詫異望著那只玉雕麒麟，自己明明雕刻的是錦繡山河圖，怎麽會……
皇帝撫掌大笑：“妙！麒麟獻瑞，天佑我朝！”
蕭其琛臉色驟變，猛地起身：“皇上！此燈工藝與前朝‘九轉連環’如出一轍，這女子必定是前朝餘孽！”
明漁微微蹙眉，卻聽江承汜冷聲道：“相爺此言差矣。九轉連環乃江南蘇氏秘技，明姑娘師承蘇游子，何來前朝之說？”
蕭其琛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忽然又道：“即便如此，明姑娘這燈藝，倒讓臣想起一個人。”
不待皇帝問詢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惠文王當年最愛的，便是九蓮燈。”
蕭其琛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皇帝看向明漁：“近前來。”
明漁緩步上前，跪下行禮：“民女參見皇上。”
皇帝瞇起眼，忽然道：“擡起頭來。”
明漁緩緩擡頭，對上了那雙看上去沒有任何情感的眼睛，她曾在八歲那年，宮中宴席間，遠遠見到過那雙眼睛，只是此刻更平添了些滄桑。
“哪裏人氏？”
“回皇上，民女祖籍江南，五年前隨師父進京謀生。”
“你這手藝如何得來？”
“這手藝是師父親傳，他喜好走南闖北，雜識多了些，今日有幸得見天顏，民女倍感惶恐又欣喜。”
“朕看看你的真面目。”
一旁的江承汜捏緊拳頭朝欽天監遞了個眼神。
他適時出列，拱手道：“皇上，點燈之人的容顏是敬呈上天的，若當眾揭面，恐有不敬之嫌。”
皇帝興致正濃，擺擺手道：“罷了，朕今日見萬民同樂，心甚慰之。這女子手藝精湛，賞！”
明漁叩首謝恩，按照計劃，此刻她該趁機刺殺蕭其琛，引幕後真兇現身。
她餘光暼向四周，不知道面具人有沒有收到她的信，今日此處絕非可以擅動之地。
剛想著，一股血腥之味湧上心頭，算了下時辰，該到了，隨即她身子出現晃悠之態，擡手按住心口，臉色瞬間慘白。
“唔……”她悶哼一聲，鮮血自唇角溢出，整個人向前栽去！
“明漁！”江承汜的聲音驟然撕裂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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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前夕之夜，江承汜立在書房窗前，指尖摩挲著那枚從明漁枕下搜出的銅哨 暗衛跪在身後，低聲稟報著今日明漁的行程——城南茶樓、刑部衙門、大理寺地牢、午後又讓蘇棠去了露華寺求了平安符…………她竟一刻未歇，分明是在謀劃什麽。 “她與陸沈說了什麽？”江承汜聲音冷沈。 “屬下不敢靠近，只遠遠瞧見明姑娘遞了封信箋給陸大人。”暗衛垂首，“陸大人看後神色凝重。” “露華寺可有特別之處？” “屬下去檢驗過，蘇姑娘確實是去求平安符的。” 江承汜眸色一暗，銅哨在掌心攥出深深的印痕。他早該料到，明漁不會坐以待斃。春祭在即，她這般奔走，無非是想為蘇游子和蘇棠謀一條生路。 可她憑什麽認為，自己會放任她自作主張？ 他霍然起身，“備馬，去刑部。” 刑部衙門的燈還亮著，陸沈正伏案批閱卷宗，折扇擱在一旁，扇面上墨跡未幹，畫的是幾枝並蒂蓮。 見江承汜推門而入，他挑眉一笑：“喲，稀客啊。” 江承汜反手闔上門，冷漠盯著他：“明漁今日找你做什麽？” 陸沈指尖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手中的筆：“怎麽，江大人連這個都要過問？” “少廢話。”江承汜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她給你看了什麽？” 陸沈身體前傾，卻仍嬉皮笑臉：“承汜，你這醋吃得毫無道理。明姑娘不過是看出我對蘇棠有意，特意來囑咐幾句罷了。” “囑咐？”江承汜冷笑一聲，“她自身難保，還有閑心管你的風流債？” 陸沈掙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忽然認真起來：“她怕春祭出亂子，托我照拂蘇棠。”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還說……若她有不測，求我送那對父女離京。” 江承汜瞳孔微縮。果然，明漁是在交代後事。 “你應了？”他聲音冷得駭人。 陸沈攤手：“我能不應嗎？那小辣椒若知道，非把我紮成篩子不可。” 江承汜目光犀利刺向他，“陸沈，你可知縱容前朝餘孽是何罪名？” “前朝餘孽？”陸沈嗤笑一聲，“承汜，你捫心自問，當真只當她是餘孽？”他意有所指地瞟向好友緊繃的下頜，“若真如此，為何掀…
春祭前夕之夜，江承汜立在書房窗前，指尖摩挲著那枚從明漁枕下搜出的銅哨
暗衛跪在身後，低聲稟報著今日明漁的行程——城南茶樓、刑部衙門、大理寺地牢、午後又讓蘇棠去了露華寺求了平安符…………她竟一刻未歇，分明是在謀劃什麽。
“她與陸沈說了什麽？”江承汜聲音冷沈。
“屬下不敢靠近，只遠遠瞧見明姑娘遞了封信箋給陸大人。”暗衛垂首，“陸大人看後神色凝重。”
“露華寺可有特別之處？”
“屬下去檢驗過，蘇姑娘確實是去求平安符的。”
江承汜眸色一暗，銅哨在掌心攥出深深的印痕。他早該料到，明漁不會坐以待斃。春祭在即，她這般奔走，無非是想為蘇游子和蘇棠謀一條生路。
可她憑什麽認為，自己會放任她自作主張？
他霍然起身，“備馬，去刑部。”
刑部衙門的燈還亮著，陸沈正伏案批閱卷宗，折扇擱在一旁，扇面上墨跡未幹，畫的是幾枝並蒂蓮。
見江承汜推門而入，他挑眉一笑：“喲，稀客啊。”
江承汜反手闔上門，冷漠盯著他：“明漁今日找你做什麽？”
陸沈指尖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手中的筆：“怎麽，江大人連這個都要過問？”
“少廢話。”江承汜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她給你看了什麽？”
陸沈身體前傾，卻仍嬉皮笑臉：“承汜，你這醋吃得毫無道理。明姑娘不過是看出我對蘇棠有意，特意來囑咐幾句罷了。”
“囑咐？”江承汜冷笑一聲，“她自身難保，還有閑心管你的風流債？”
陸沈掙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忽然認真起來：“她怕春祭出亂子，托我照拂蘇棠。”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還說……若她有不測，求我送那對父女離京。”
江承汜瞳孔微縮。果然，明漁是在交代後事。
“你應了？”他聲音冷得駭人。
陸沈攤手：“我能不應嗎？那小辣椒若知道，非把我紮成篩子不可。”
江承汜目光犀利刺向他，“陸沈，你可知縱容前朝餘孽是何罪名？”
“前朝餘孽？”陸沈嗤笑一聲，“承汜，你捫心自問，當真只當她是餘孽？”他意有所指地瞟向好友緊繃的下頜，“若真如此，為何掀翻十三座青樓？為何親自教她九轉連環？又為何——”
“閉嘴！”江承汜猛地推開他。
陸沈的話像一把鈍刀，生生剖開他竭力忽視的隱秘。他對明漁……不，絕不可能。她只是棋子，只是誘餌，僅此而已。
陸沈晃著步子走到他跟前，輕嘆一聲：“承汜，你比我更清楚，春祭就是一場死局。明漁若真按計劃刺殺蕭其琛，無論成敗都是死；若點燈暴露身份，更是萬劫不覆。她今日所做，不過是想保全在意之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你當真……要眼睜睜看她送死？”
江承汜背過身去，“本官只要真相。”他最終只吐出這幾個字，摔門而去。
江府偏院中，明漁正對鏡整理明日要穿的春祭的衣裳。
門被猛地推開，江承汜一身寒氣踏入，反手將門栓死。
明漁指尖一顫，梳子“啪”地掉在地上。她緩緩起身，還未行禮就被一把扣住手腕。
“今日去了哪？”江承汜逼視她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見了誰？說了什麽？一五一十交代。”
明漁掙了掙，腕骨被他攥得生疼：“看來大人是派了暗衛跟著，那既然如此，所見還容再問嗎？”
“我要聽你親口說。”他手上力道又重三分，“為何找陸沈？為何讓蘇棠去露華寺？你究竟在謀劃什麽？”
明漁疼得蹙眉，卻倔強地仰頭與他對視：“民女只是……求一條生路。”
“生路？”江承汜冷笑，“你在談條件？”
“民女不敢。”她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大人要兇手，民女便引兇手；大人要證據，民女便給證據。至於生死……由不得民女選。”
這句話觸動了江承汜心裏的某根弦，他眸色驟沈，突然一把將她按在妝臺上。
銅鏡“咣當”翻倒，胭脂水粉灑了一地。
他俯身逼近，“明漁，你當真以為本官會信你這套說辭？”
明漁後背抵著冰冷的臺面，動彈不得。他的氣息裹挾著淡淡的沈檀香，混著一絲淩厲的殺意，讓她渾身緊繃。
“那大人要聽什麽？”她神情突然放松下來，“民女勾結逆黨？意圖不軌？還是……”說著便忽然笑了，眼中泛起水光，“民女貪生怕死，想臨陣脫逃？”
江承汜盯著她含淚的眼睛，心頭莫名一刺。這雙黑色的眼睛藏著倔強，脆弱，又帶著一絲他讀不懂的決絕。
他猛地松開手，退後兩步，胸口劇烈起伏。
瘋了，真是瘋了。他竟險些被這雙眼睛蠱惑。
“記住你的身份。”他冷聲警告，“春祭上若敢耍花樣，本官會讓你後悔今日所為。”
明漁緩緩直起身，指尖撫過紅腫的手腕，輕聲道：“是，民女謹記。”
江承汜轉身欲走，卻在門口頓住。
月光從窗欞斜斜灑入，他緊攥著手，陸沈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裏回響。
“明天，戴上面紗。”
明漁一怔，還未回神，房門已“砰”地一聲關上了。
春祭當日，天未亮，京城已是一片喧囂。
明漁站在銅鏡前，指尖撫過素白的祭服，衣襟上繡著暗紋蓮花，是欽天監昨夜送來的規制。
她將長發挽起，用一支木簪固定，面紗垂至頸側，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沈靜如水的眼睛。
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明漁躡手躡腳去到蘇棠臥房，此刻她還在安靜的沈睡。
昨夜那碗安神茶裏摻了藥，足夠讓她昏睡到午後。
“小棠，對不起……”明漁輕聲道，指尖拂過蘇棠的額發，將一枚繡著平安符的香囊掛在了她腰間。
門外傳來腳步聲，陸沈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明姑娘，時辰到了。”
明漁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陸沈身著官服立在廊下，眼中卻沒了往日的戲謔，只餘凝重。
“她睡得很沈。”明漁低聲道，“春祭後，不論發生什麽，請陸大人務必帶她和師父離開。”
陸沈盯著她看了片刻，“當真要如此嗎？”
“非如此不可。”明漁回頭看向身後那道門，“也別讓她知道春祭時發生的事。”
“承汜的計劃……”
“他的計劃裏，我本就是棄子。”明漁打斷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陸大人不同，您在乎小棠。”
陸沈沈默片刻，終於點頭：“好。”
南郊祭壇，旌旗獵獵。
皇帝端坐高臺，兩側百官肅立，百姓持魚燈圍聚在外，遠遠望去，如星河傾瀉。明漁捧著九蓮燈緩步上前，掌心沁出細汗。她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身上——蕭其琛的審視，皇帝的探究，還有……江承汜的冷冽。
她垂眸跪在祭壇中央，將燈置於銅鼎之上。
“點燈——”司禮太監拖長聲調。
明漁指尖微顫，火折子湊近燈芯的剎那，她餘光瞥見江承汜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隱現。
“轟！”
九蓮燈驟然綻放！蓮瓣層層舒展，火光流轉間，一只玉雕麒麟自花心冉冉升起，昂首向天，威儀凜然。
明漁詫異望著那只玉雕麒麟，自己明明雕刻的是錦繡山河圖，怎麽會……
皇帝撫掌大笑：“妙！麒麟獻瑞，天佑我朝！”
蕭其琛臉色驟變，猛地起身：“皇上！此燈工藝與前朝‘九轉連環’如出一轍，這女子必定是前朝餘孽！”
明漁微微蹙眉，卻聽江承汜冷聲道：“相爺此言差矣。九轉連環乃江南蘇氏秘技，明姑娘師承蘇游子，何來前朝之說？”
蕭其琛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忽然又道：“即便如此，明姑娘這燈藝，倒讓臣想起一個人。”
不待皇帝問詢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惠文王當年最愛的，便是九蓮燈。”
蕭其琛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皇帝看向明漁：“近前來。”
明漁緩步上前，跪下行禮：“民女參見皇上。”
皇帝瞇起眼，忽然道：“擡起頭來。”
明漁緩緩擡頭，對上了那雙看上去沒有任何情感的眼睛，她曾在八歲那年，宮中宴席間，遠遠見到過那雙眼睛，只是此刻更平添了些滄桑。
“哪裏人氏？”
“回皇上，民女祖籍江南，五年前隨師父進京謀生。”
“你這手藝如何得來？”
“這手藝是師父親傳，他喜好走南闖北，雜識多了些，今日有幸得見天顏，民女倍感惶恐又欣喜。”
“朕看看你的真面目。”
一旁的江承汜捏緊拳頭朝欽天監遞了個眼神。
他適時出列，拱手道：“皇上，點燈之人的容顏是敬呈上天的，若當眾揭面，恐有不敬之嫌。”
皇帝興致正濃，擺擺手道：“罷了，朕今日見萬民同樂，心甚慰之。這女子手藝精湛，賞！”
明漁叩首謝恩，按照計劃，此刻她該趁機刺殺蕭其琛，引幕後真兇現身。
她餘光暼向四周，不知道面具人有沒有收到她的信，今日此處絕非可以擅動之地。
剛想著，一股血腥之味湧上心頭，算了下時辰，該到了，隨即她身子出現晃悠之態，擡手按住心口，臉色瞬間慘白。
“唔……”她悶哼一聲，鮮血自唇角溢出，整個人向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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