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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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準備
晨霧未散，檐角的風鈴在微風中輕響，總覺得是在述說著什麽。 明漁站在江承汜的書房外，春祭在即，她必須為師父和小棠謀一條生路。 她深吸一口氣，擡手輕叩房門。 “進來。”江承汜的聲音冷冽如常。 明漁推門而入，見他正伏案批閱卷宗，晨光透過窗欞，在他眉骨投下一片陰影。 “大人。”她福身行禮，聲音輕柔卻堅定，“民女有一事相求。” 江承汜手中的筆微微一頓，擡眸看她，那雙眼睛如深潭般不見底，卻隱約透著一絲疲憊。 “說。” “民女來求大人一紙手令。”她擡眸與他對視，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坦然，“春祭後，放師父和小棠離京。” 江承汜手中的筆滴落下來的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影。 他放下筆，十指交疊抵在下頜，眸光深沈：“你憑什麽認為，本官會答應？” “憑春祭那日，民女會給大人想要的。”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兇手，證據，還有……民女的命。” 書房內一時寂靜，最後一句話像細針紮進他心口。 江承汜猛地起身，案幾被帶得“咣當”一響：“你當真以為，本官會在意一個誘餌的死活？還敢與本官談條件？” “大人自然不在意，但在意真相，更在意民女身後的人。”明漁輕笑，“民女也不敢談條件，只是……求大人一個承諾。。” 窗外飛過一只不知名的鳥兒，在檐角停留片刻又振翅離去。 江承汜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冷笑一聲，松開手轉身取來一張空白信箋，提筆蘸墨，筆走龍蛇間寫下一紙手書，最後蓋上了大理寺的官印。 “記住你的承諾。”他將蓋了印的手令扔過去，“若敢耍花樣……” “民女不敢。”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只是各取所需。” 明漁接過手書，指尖觸到未幹的墨跡，心頭微微一顫。 她鄭重折好收入袖中，福身道：“多謝大人。” 轉身時，她聽見江承汜低沈的聲音：“明日春祭，別出任何差錯。”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推門離去。 廊下清風拂面，吹散了些許胸口的窒悶。明漁攥緊袖中的手書，出門朝陸沈的住處走去。 刑部衙門外，落了滿地的葉子，踩上去沙沙…
晨霧未散，檐角的風鈴在微風中輕響，總覺得是在述說著什麽。
明漁站在江承汜的書房外，春祭在即，她必須為師父和小棠謀一條生路。
她深吸一口氣，擡手輕叩房門。
“進來。”江承汜的聲音冷冽如常。
明漁推門而入，見他正伏案批閱卷宗，晨光透過窗欞，在他眉骨投下一片陰影。
“大人。”她福身行禮，聲音輕柔卻堅定，“民女有一事相求。”
江承汜手中的筆微微一頓，擡眸看她，那雙眼睛如深潭般不見底，卻隱約透著一絲疲憊。
“說。”
“民女來求大人一紙手令。”她擡眸與他對視，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坦然，“春祭後，放師父和小棠離京。”
江承汜手中的筆滴落下來的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影。
他放下筆，十指交疊抵在下頜，眸光深沈：“你憑什麽認為，本官會答應？”
“憑春祭那日，民女會給大人想要的。”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兇手，證據，還有……民女的命。”
書房內一時寂靜，最後一句話像細針紮進他心口。
江承汜猛地起身，案幾被帶得“咣當”一響：“你當真以為，本官會在意一個誘餌的死活？還敢與本官談條件？”
“大人自然不在意，但在意真相，更在意民女身後的人。”明漁輕笑，“民女也不敢談條件，只是……求大人一個承諾。。”
窗外飛過一只不知名的鳥兒，在檐角停留片刻又振翅離去。
江承汜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冷笑一聲，松開手轉身取來一張空白信箋，提筆蘸墨，筆走龍蛇間寫下一紙手書，最後蓋上了大理寺的官印。
“記住你的承諾。”他將蓋了印的手令扔過去，“若敢耍花樣……”
“民女不敢。”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只是各取所需。”
明漁接過手書，指尖觸到未幹的墨跡，心頭微微一顫。
她鄭重折好收入袖中，福身道：“多謝大人。”
轉身時，她聽見江承汜低沈的聲音：“明日春祭，別出任何差錯。”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推門離去。
廊下清風拂面，吹散了些許胸口的窒悶。明漁攥緊袖中的手書，出門朝陸沈的住處走去。
刑部衙門外，落了滿地的葉子，踩上去沙沙作響。
明漁在拐角處等了約莫一刻鐘，終於看見陸沈搖著折扇晃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卷宗的差役。
“陸大人。”她輕聲喚道。
陸沈回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著迎上來：“明姑娘？怎麽有空來刑部？”他示意差役先走，折扇“唰”地一收，湊近她低聲道，“可是為了春祭的事？”
明漁點頭，目光掃過四周：“可否借一步說話？”
陸沈會意，帶她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盡頭有家茶樓，二樓雅間臨窗，能看見整條街的動靜。
“說吧。”陸沈為她斟了杯茶，眼中帶著探究，“明姑娘這是要私會本官？不怕承汜吃味？”
明漁不理會他的調侃，直接開門見山道：“陸大人對小棠，可是真心？”
陸沈剛入口的茶險些噴出來，扇骨敲在案幾上“啪”地一響：“明姑娘這話從何說起？”
“浮光錦價值百金，西域雪蓮籽有價無市。”明漁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大人若只是戲弄，還請高擡貴手。”
窗外傳來賣花女的吆喝聲，襯得屋內愈發寂靜。
陸沈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蘇姑娘性子烈，像團火。”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不過本官就愛看她炸毛的模樣。”
他沈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那……小辣椒知道嗎？”
明漁搖頭：“她性子單純，尚未察覺。若大人對她是真心，何妨不直接對她說。”
“我……”陸沈支支吾吾起來，“辦案是自是在行，可這情理一事，我……”
“大人還未嘗試便已經松手，那這份真心未免太淺薄了些。”明漁看他怕被拒絕的樣子不免淺笑一聲。
“那明姑娘自己呢？”陸沈隨即又吊兒郎當起來，“承汜他……”
“陸大人慎言，”明漁立馬打斷他，怕從他嘴裏聽到任何關於江承汜的非分之言，“民女只是江大人的魚餌，僅此而已。”
陸沈欲言又止，剛想開口便見明漁從袖中取出江承汜的手書，推到他面前：“陸大人，民女今日來，是想求您一件事。”
陸沈展開手書，眉頭漸漸皺起：“這是……”
“春祭後，師父和小棠必須離京。”她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堅定，“民女想請陸大人護送他們。”
陸沈傾身向前：“明姑娘這是交代後事？”他瞇起眼，“你究竟在謀劃什麽？”
茶煙裊裊上升，模糊了明漁的眉眼。她想起面具人頸側的蝶形胎記，想起江承汜教她刻燈時掌心的溫度，最終只是輕輕搖頭：“民女只求一條生路。”
“承汜知道嗎？”
“他不需要知道，請陸大人也不要將今日之事告知他。”明漁平靜看向他，“大人只需回答，應是不應？”
陸沈捏著那份手書，突然笑了：“明姑娘好算計。若我應了，便是與承汜作對；若不應，蘇棠那丫頭怕是要恨我一輩子。”
“大人可以拒絕。”明漁起身，作勢要走，“就當今日未曾見過。”
她剛走到門邊，陸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應了。”
明漁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不過有個條件。”陸沈晃到跟前，神情嚴肅，“春祭那日，無論發生什麽，別做傻事。”窗外傳來集市喧囂聲，小販的吆喝和孩童的嬉笑混在一起。
她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民女惜命得很。”
離開茶樓時，陽光正好，照得人眼前發花。明漁瞇了瞇眼，也不知明日會不會也有這般好天氣。
午後的大理寺地牢依舊陰冷潮濕，空氣中總是彌漫著腐朽的氣息。
明漁跟在獄卒身後，腳步聲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蕩，像敲在心頭的一記記悶鼓。
這一面是江承汜特許的，或許是想了卻她的生前夙願。
“師父。”她輕喚一聲，隔著柵欄看見蘇游子盤坐在草席上，接著從天窗上投下的光影做著魚燈，精神頭看上去不錯。
蘇游子擡頭，看到她前來，滿眼歡喜，“阿漁？”
獄卒開了鎖便退了出去。明漁快步進去，跪坐在蘇游子面前，壓低聲音道：“師父，我今日前來長話短說，春祭後您和小棠必須離京。”
蘇游子眉頭緊鎖：“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江承汜對你……”
“不是，”明漁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包銀子塞給他：“這是盤纏，您收好。到時候會有人前來接應你們，春祭那日無論發生什麽，您一定要帶小棠走，別回頭。陸大人也會幫忙，您一定不要任性。”
蘇游子盯著她看了許久，仿佛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拉住她問道：“到底怎麽回事？你應允了江承汜什麽？”
“師父，求您了。”明漁在他面前叩頭。
蘇游子嘆了口氣，上前將她攙扶起來，看了一眼草席上的魚燈，緩聲說道：“江承汜來見過我。”
明漁一怔：“他……來做什麽？”
“討教九蓮燈的技法。”蘇游子聲音沙啞，“他說，說不定能保你一命，那日他說得極其誠懇。”
明漁剜著掌心，心頭湧起一絲荒謬的澀意。保她一命？春祭上，無論她是否按計劃行事，都是死局。點燈暴露前朝身份是死，刺殺蕭其琛是死，即便僥幸逃脫，江承汜又豈會真放過她？
“師父不必憂心。”她勉強笑笑，“大人他……說得沒錯。”
蘇游子抓住她的手，“阿漁，聽為師一句，別做傻事！王爺王妃臨終囑托，是要你好好活著！”
明漁眼眶微熱，反握住師父粗糙的手：“正因如此，才要您和小棠平安離開。”她頓了頓，聲音更輕，“那半塊玉玨，我已交給小棠，待您出去後，還請師父妥善保管。”
蘇游子自然知曉秘庫鑰匙能帶來什麽，他沈重嘆著氣後點點頭。
明漁從大理寺地牢出來時，日頭已經西斜。她站在石階上，望著遠處被晚霞染紅的雲層微微一笑。
“阿漁！”
蘇棠的聲音從拐角傳來，她提著藥囊小跑過來，杏色裙擺掃過青石板，發間一支海棠發釵隨著動作輕輕搖晃，拉著她的手低聲道：“我按你說的去露華寺求了平安符，已經送出去了。”
她捏了捏蘇棠的手心：“明日春祭後，你跟著陸沈，別亂跑，到時候會跟師父一起匯合。”
“我才不要跟那登徒子一處！”蘇棠氣得腮幫子鼓起來，“他今早又送來一盒金線，說什麽‘春祭兇險，繡個平安結給我'，誰要給他繡，真當自己是回頭客了。”
明漁看著她忽閃忽閃的眼睛，想起陸沈說“就愛看她炸毛”時的神情，心頭微松：“他待你倒是真心。”
“什麽真心！”蘇棠跺腳，“他那種風流公子，指不定對多少姑娘說過同樣的話！”
兩人轉過街角，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
明漁望著蘇棠生動的側臉，忽然道：“小棠，若有機會離開京城，你想去哪裏？”
“回江南啊！”蘇棠不假思索，歡喜道：“江南的繡線最是鮮亮，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常去蘇州河上的小船嗎？回回躲在裏面，爹回回都找不到——”她突然頓住，狐疑地轉頭，“阿漁，你問這個做什麽？”
明漁笑了笑，搖搖頭。若是能離開京城，她甚至不知該去往何處，率土之濱莫非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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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檐角的風鈴在微風中輕響，總覺得是在述說著什麽。 明漁站在江承汜的書房外，春祭在即，她必須為師父和小棠謀一條生路。 她深吸一口氣，擡手輕叩房門。 “進來。”江承汜的聲音冷冽如常。 明漁推門而入，見他正伏案批閱卷宗，晨光透過窗欞，在他眉骨投下一片陰影。 “大人。”她福身行禮，聲音輕柔卻堅定，“民女有一事相求。” 江承汜手中的筆微微一頓，擡眸看她，那雙眼睛如深潭般不見底，卻隱約透著一絲疲憊。 “說。” “民女來求大人一紙手令。”她擡眸與他對視，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坦然，“春祭後，放師父和小棠離京。” 江承汜手中的筆滴落下來的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影。 他放下筆，十指交疊抵在下頜，眸光深沈：“你憑什麽認為，本官會答應？” “憑春祭那日，民女會給大人想要的。”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兇手，證據，還有……民女的命。” 書房內一時寂靜，最後一句話像細針紮進他心口。 江承汜猛地起身，案幾被帶得“咣當”一響：“你當真以為，本官會在意一個誘餌的死活？還敢與本官談條件？” “大人自然不在意，但在意真相，更在意民女身後的人。”明漁輕笑，“民女也不敢談條件，只是……求大人一個承諾。。” 窗外飛過一只不知名的鳥兒，在檐角停留片刻又振翅離去。 江承汜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冷笑一聲，松開手轉身取來一張空白信箋，提筆蘸墨，筆走龍蛇間寫下一紙手書，最後蓋上了大理寺的官印。 “記住你的承諾。”他將蓋了印的手令扔過去，“若敢耍花樣……” “民女不敢。”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只是各取所需。” 明漁接過手書，指尖觸到未幹的墨跡，心頭微微一顫。 她鄭重折好收入袖中，福身道：“多謝大人。” 轉身時，她聽見江承汜低沈的聲音：“明日春祭，別出任何差錯。”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推門離去。 廊下清風拂面，吹散了些許胸口的窒悶。明漁攥緊袖中的手書，出門朝陸沈的住處走去。 刑部衙門外，落了滿地的葉子，踩上去沙沙…
晨霧未散，檐角的風鈴在微風中輕響，總覺得是在述說著什麽。
明漁站在江承汜的書房外，春祭在即，她必須為師父和小棠謀一條生路。
她深吸一口氣，擡手輕叩房門。
“進來。”江承汜的聲音冷冽如常。
明漁推門而入，見他正伏案批閱卷宗，晨光透過窗欞，在他眉骨投下一片陰影。
“大人。”她福身行禮，聲音輕柔卻堅定，“民女有一事相求。”
江承汜手中的筆微微一頓，擡眸看她，那雙眼睛如深潭般不見底，卻隱約透著一絲疲憊。
“說。”
“民女來求大人一紙手令。”她擡眸與他對視，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坦然，“春祭後，放師父和小棠離京。”
江承汜手中的筆滴落下來的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影。
他放下筆，十指交疊抵在下頜，眸光深沈：“你憑什麽認為，本官會答應？”
“憑春祭那日，民女會給大人想要的。”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兇手，證據，還有……民女的命。”
書房內一時寂靜，最後一句話像細針紮進他心口。
江承汜猛地起身，案幾被帶得“咣當”一響：“你當真以為，本官會在意一個誘餌的死活？還敢與本官談條件？”
“大人自然不在意，但在意真相，更在意民女身後的人。”明漁輕笑，“民女也不敢談條件，只是……求大人一個承諾。。”
窗外飛過一只不知名的鳥兒，在檐角停留片刻又振翅離去。
江承汜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冷笑一聲，松開手轉身取來一張空白信箋，提筆蘸墨，筆走龍蛇間寫下一紙手書，最後蓋上了大理寺的官印。
“記住你的承諾。”他將蓋了印的手令扔過去，“若敢耍花樣……”
“民女不敢。”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只是各取所需。”
明漁接過手書，指尖觸到未幹的墨跡，心頭微微一顫。
她鄭重折好收入袖中，福身道：“多謝大人。”
轉身時，她聽見江承汜低沈的聲音：“明日春祭，別出任何差錯。”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推門離去。
廊下清風拂面，吹散了些許胸口的窒悶。明漁攥緊袖中的手書，出門朝陸沈的住處走去。
刑部衙門外，落了滿地的葉子，踩上去沙沙作響。
明漁在拐角處等了約莫一刻鐘，終於看見陸沈搖著折扇晃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卷宗的差役。
“陸大人。”她輕聲喚道。
陸沈回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著迎上來：“明姑娘？怎麽有空來刑部？”他示意差役先走，折扇“唰”地一收，湊近她低聲道，“可是為了春祭的事？”
明漁點頭，目光掃過四周：“可否借一步說話？”
陸沈會意，帶她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盡頭有家茶樓，二樓雅間臨窗，能看見整條街的動靜。
“說吧。”陸沈為她斟了杯茶，眼中帶著探究，“明姑娘這是要私會本官？不怕承汜吃味？”
明漁不理會他的調侃，直接開門見山道：“陸大人對小棠，可是真心？”
陸沈剛入口的茶險些噴出來，扇骨敲在案幾上“啪”地一響：“明姑娘這話從何說起？”
“浮光錦價值百金，西域雪蓮籽有價無市。”明漁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大人若只是戲弄，還請高擡貴手。”
窗外傳來賣花女的吆喝聲，襯得屋內愈發寂靜。
陸沈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蘇姑娘性子烈，像團火。”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不過本官就愛看她炸毛的模樣。”
他沈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那……小辣椒知道嗎？”
明漁搖頭：“她性子單純，尚未察覺。若大人對她是真心，何妨不直接對她說。”
“我……”陸沈支支吾吾起來，“辦案是自是在行，可這情理一事，我……”
“大人還未嘗試便已經松手，那這份真心未免太淺薄了些。”明漁看他怕被拒絕的樣子不免淺笑一聲。
“那明姑娘自己呢？”陸沈隨即又吊兒郎當起來，“承汜他……”
“陸大人慎言，”明漁立馬打斷他，怕從他嘴裏聽到任何關於江承汜的非分之言，“民女只是江大人的魚餌，僅此而已。”
陸沈欲言又止，剛想開口便見明漁從袖中取出江承汜的手書，推到他面前：“陸大人，民女今日來，是想求您一件事。”
陸沈展開手書，眉頭漸漸皺起：“這是……”
“春祭後，師父和小棠必須離京。”她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堅定，“民女想請陸大人護送他們。”
陸沈傾身向前：“明姑娘這是交代後事？”他瞇起眼，“你究竟在謀劃什麽？”
茶煙裊裊上升，模糊了明漁的眉眼。她想起面具人頸側的蝶形胎記，想起江承汜教她刻燈時掌心的溫度，最終只是輕輕搖頭：“民女只求一條生路。”
“承汜知道嗎？”
“他不需要知道，請陸大人也不要將今日之事告知他。”明漁平靜看向他，“大人只需回答，應是不應？”
陸沈捏著那份手書，突然笑了：“明姑娘好算計。若我應了，便是與承汜作對；若不應，蘇棠那丫頭怕是要恨我一輩子。”
“大人可以拒絕。”明漁起身，作勢要走，“就當今日未曾見過。”
她剛走到門邊，陸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應了。”
明漁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不過有個條件。”陸沈晃到跟前，神情嚴肅，“春祭那日，無論發生什麽，別做傻事。”窗外傳來集市喧囂聲，小販的吆喝和孩童的嬉笑混在一起。
她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民女惜命得很。”
離開茶樓時，陽光正好，照得人眼前發花。明漁瞇了瞇眼，也不知明日會不會也有這般好天氣。
午後的大理寺地牢依舊陰冷潮濕，空氣中總是彌漫著腐朽的氣息。
明漁跟在獄卒身後，腳步聲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蕩，像敲在心頭的一記記悶鼓。
這一面是江承汜特許的，或許是想了卻她的生前夙願。
“師父。”她輕喚一聲，隔著柵欄看見蘇游子盤坐在草席上，接著從天窗上投下的光影做著魚燈，精神頭看上去不錯。
蘇游子擡頭，看到她前來，滿眼歡喜，“阿漁？”
獄卒開了鎖便退了出去。明漁快步進去，跪坐在蘇游子面前，壓低聲音道：“師父，我今日前來長話短說，春祭後您和小棠必須離京。”
蘇游子眉頭緊鎖：“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江承汜對你……”
“不是，”明漁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包銀子塞給他：“這是盤纏，您收好。到時候會有人前來接應你們，春祭那日無論發生什麽，您一定要帶小棠走，別回頭。陸大人也會幫忙，您一定不要任性。”
蘇游子盯著她看了許久，仿佛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拉住她問道：“到底怎麽回事？你應允了江承汜什麽？”
“師父，求您了。”明漁在他面前叩頭。
蘇游子嘆了口氣，上前將她攙扶起來，看了一眼草席上的魚燈，緩聲說道：“江承汜來見過我。”
明漁一怔：“他……來做什麽？”
“討教九蓮燈的技法。”蘇游子聲音沙啞，“他說，說不定能保你一命，那日他說得極其誠懇。”
明漁剜著掌心，心頭湧起一絲荒謬的澀意。保她一命？春祭上，無論她是否按計劃行事，都是死局。點燈暴露前朝身份是死，刺殺蕭其琛是死，即便僥幸逃脫，江承汜又豈會真放過她？
“師父不必憂心。”她勉強笑笑，“大人他……說得沒錯。”
蘇游子抓住她的手，“阿漁，聽為師一句，別做傻事！王爺王妃臨終囑托，是要你好好活著！”
明漁眼眶微熱，反握住師父粗糙的手：“正因如此，才要您和小棠平安離開。”她頓了頓，聲音更輕，“那半塊玉玨，我已交給小棠，待您出去後，還請師父妥善保管。”
蘇游子自然知曉秘庫鑰匙能帶來什麽，他沈重嘆著氣後點點頭。
明漁從大理寺地牢出來時，日頭已經西斜。她站在石階上，望著遠處被晚霞染紅的雲層微微一笑。
“阿漁！”
蘇棠的聲音從拐角傳來，她提著藥囊小跑過來，杏色裙擺掃過青石板，發間一支海棠發釵隨著動作輕輕搖晃，拉著她的手低聲道：“我按你說的去露華寺求了平安符，已經送出去了。”
她捏了捏蘇棠的手心：“明日春祭後，你跟著陸沈，別亂跑，到時候會跟師父一起匯合。”
“我才不要跟那登徒子一處！”蘇棠氣得腮幫子鼓起來，“他今早又送來一盒金線，說什麽‘春祭兇險，繡個平安結給我'，誰要給他繡，真當自己是回頭客了。”
明漁看著她忽閃忽閃的眼睛，想起陸沈說“就愛看她炸毛”時的神情，心頭微松：“他待你倒是真心。”
“什麽真心！”蘇棠跺腳，“他那種風流公子，指不定對多少姑娘說過同樣的話！”
兩人轉過街角，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
明漁望著蘇棠生動的側臉，忽然道：“小棠，若有機會離開京城，你想去哪裏？”
“回江南啊！”蘇棠不假思索，歡喜道：“江南的繡線最是鮮亮，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常去蘇州河上的小船嗎？回回躲在裏面，爹回回都找不到——”她突然頓住，狐疑地轉頭，“阿漁，你問這個做什麽？”
明漁笑了笑，搖搖頭。若是能離開京城，她甚至不知該去往何處，率土之濱莫非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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