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船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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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船宴
南湖的夜風裹挾著水汽，拂過畫舫檐角懸掛的琉璃燈，瞬間將河面的光影攪碎成粼粼波光。 明漁身著緋色舞衣立在船舷邊，輕薄的紗料下綴滿銀鈴，稍一動作便叮咚作響。 她慌神的摩挲著面紗邊緣的金線刺繡。今夜的行動不曾跟蘇棠說起，也得虧師父平時總是喜歡神出鬼沒的，幾日不見他是常事，蘇棠也並無覺得奇怪。 “記住你的任務。”青鳶冷著臉將最後一支金簪插入她發髻。 冷漠的聲音將她拉扯回此時此地。 “相爺的席位正對主舞臺，一旦面具人現身，立刻發信號。” 明漁透過銅鏡看向身後那十二名扮作樂師的暗衛正在調試樂器，刀鞘藏在古琴暗格中；青鳶一襲白衣作舞姬打扮，腰間軟劍纏如銀蛇。 她收回視線，輕聲道：“若他不來呢？” “那你就等著給蘇游子收屍。”青鳶將一粒藥丸塞進她手中，“含在舌下，若遇險可暫時閉氣偽裝死亡。” 藥丸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明漁望向窗外——畫舫已駛入湖心，岸邊樹叢中隱約可見弩箭的寒光。 江承汜布下的天羅地網，就等魚兒撞進來。 絲竹聲忽然大作，宴席開始了。 “該你了。”青鳶推她一把。 明漁深吸一口氣，踩著樂點翩然登場。面紗遮住她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描畫精致的眼睛，眼尾用金粉勾勒出魚尾紋樣，燭光一照，恍若淚痕。 席間頓時拍手稱快，蕭其琛瞇起眼，手中酒盞停在唇邊；幾位年輕官員已情不自禁前傾身體目不轉睛盯著這群舞姬；陸沈自顧自品酒，一旁的江承汜神色淡漠，指節輕叩案幾，仿佛在計算時辰。 琵琶聲陡然轉急，明漁旋身躍起，廣袖翻飛如蝶翼。 她幼時在王府學的《霓裳》舞此刻派上用場，每一個折腰回眸都恰到好處，足尖點地時銀鈴輕顫，像是魚尾拍打水面的漣漪。 “妙啊！”禮部侍郎鄭大人拍案叫絕，醉醺醺地伸手去拽她面紗，“美人兒讓本官瞧瞧真容……” “嗖！” 一枚杏仁破空而來，精準擊中鄭大人手腕。他痛呼一聲縮回手，環顧四周未見異樣後又想伸手，結果接連兩粒打在他手背上。 “誰啊，居然敢暗算本大人。” 陸沈在一旁品酒嘖嘖嘴道：“…
南湖的夜風裹挾著水汽，拂過畫舫檐角懸掛的琉璃燈，瞬間將河面的光影攪碎成粼粼波光。
明漁身著緋色舞衣立在船舷邊，輕薄的紗料下綴滿銀鈴，稍一動作便叮咚作響。
她慌神的摩挲著面紗邊緣的金線刺繡。今夜的行動不曾跟蘇棠說起，也得虧師父平時總是喜歡神出鬼沒的，幾日不見他是常事，蘇棠也並無覺得奇怪。
“記住你的任務。”青鳶冷著臉將最後一支金簪插入她發髻。
冷漠的聲音將她拉扯回此時此地。
“相爺的席位正對主舞臺，一旦面具人現身，立刻發信號。”
明漁透過銅鏡看向身後那十二名扮作樂師的暗衛正在調試樂器，刀鞘藏在古琴暗格中；青鳶一襲白衣作舞姬打扮，腰間軟劍纏如銀蛇。
她收回視線，輕聲道：“若他不來呢？”
“那你就等著給蘇游子收屍。”青鳶將一粒藥丸塞進她手中，“含在舌下，若遇險可暫時閉氣偽裝死亡。”
藥丸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明漁望向窗外——畫舫已駛入湖心，岸邊樹叢中隱約可見弩箭的寒光。
江承汜布下的天羅地網，就等魚兒撞進來。
絲竹聲忽然大作，宴席開始了。
“該你了。”青鳶推她一把。
明漁深吸一口氣，踩著樂點翩然登場。面紗遮住她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描畫精致的眼睛，眼尾用金粉勾勒出魚尾紋樣，燭光一照，恍若淚痕。
席間頓時拍手稱快，蕭其琛瞇起眼，手中酒盞停在唇邊；幾位年輕官員已情不自禁前傾身體目不轉睛盯著這群舞姬；陸沈自顧自品酒，一旁的江承汜神色淡漠，指節輕叩案幾，仿佛在計算時辰。
琵琶聲陡然轉急，明漁旋身躍起，廣袖翻飛如蝶翼。
她幼時在王府學的《霓裳》舞此刻派上用場，每一個折腰回眸都恰到好處，足尖點地時銀鈴輕顫，像是魚尾拍打水面的漣漪。
“妙啊！”禮部侍郎鄭大人拍案叫絕，醉醺醺地伸手去拽她面紗，“美人兒讓本官瞧瞧真容……”
“嗖！”
一枚杏仁破空而來，精準擊中鄭大人手腕。他痛呼一聲縮回手，環顧四周未見異樣後又想伸手，結果接連兩粒打在他手背上。
“誰啊，居然敢暗算本大人。”
陸沈在一旁品酒嘖嘖嘴道：“鄭大人，如此雅事，你怎大呼小叫驚擾。”
鄭大人剛想反駁，見相爺面色沈下去便怯怯的坐下去，酒盞砸在案上濺濕前襟。
蕭其琛看向明漁，“既然鄭大人對她很是青睞，不如……”
“相爺，她是下官的人。”江承汜立即打斷他，知道他接下來想要說什麽。
蕭其琛突然笑起來，“沒想到一向坐懷不亂的江大人也會看中一個舞姬。”
明漁餘光瞥見江承汜正若無其事地剝著杏仁，修長的手指在燭光下如白玉雕成。
舞至高潮處，青鳶突然拔劍加入。本該是編排好的雙人劍舞，她卻劍鋒一轉直刺蕭其琛！電光火石間，江承汜擲出酒盞擊偏劍尖，白玉盞“啪”地碎在柱上，瓊漿淋漓如血。
“有刺客！”
席間大亂，暗衛們紛紛亮出兵器上前，卻見青鳶“失手”跌落舞臺，捂著右肩慘叫。
幾乎同時，舷窗轟然炸裂！
一道黑影踏著木屑飛入，銀色面具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樂師們偽裝的面具紛紛脫落，露出影衛猙獰的面容。
明漁呼吸一滯，是那個喚她“宋漁微”的面具人！他手中短刀如毒蛇吐信，眨眼間割斷兩名暗衛咽喉，血珠濺上明漁的面紗。
“果然來了。”江承汜冷笑，佩刀出鞘的錚鳴壓過所有嘈雜。
面具人和他交手幾個回合敗下陣來，肩頭被刺傷，他見此有埋伏，在一群女子中一把抓住明漁手腕：“走！”
“放手！”江承汜的刀鋒橫劈而來，面具人側身避過，刀尖挑開明漁半截面紗。她踉蹌後退時看清面具人頸側有一塊蝶形胎記——和兄長宋衍的一模一樣！
這一恍神間，江承汜已旋身斬向面具人下盤。
畫舫突然劇烈傾斜——水下竟有人鑿船！
湖水洶湧灌入，混戰中，面具人拽著明漁跳向舷外：“跟我走！”
“休想！”江承汜一把扣住明漁另只手腕。
兩股力道撕扯間，她聽見自己衣袖裂帛的聲響。面具人突然松手，明漁跌入江承汜懷中，眼睜睜看著那人縱身入水，十餘影衛緊隨其後，湖面很快恢覆平靜，只剩幾縷血絲浮散。
“追！”江承汜厲喝。岸上弩箭如雨射向湖中，卻再無動靜。
所有人都上了接應的船，所有舞姬都跪在蕭其琛面前。
他咆哮道：“江承汜！你竟敢拿本相當誘餌？”
陸沈上前解釋：“相爺，江大人此舉也是為了不打草驚蛇，想要一舉擒獲……”
“一舉擒獲？”蕭其琛冷哼幾聲，“擒獲的人在哪裏？”
他走到明漁跟前，一把揪住她散亂的長發，“這賤人分明是逆黨同夥！本相親眼看見那面具人要帶她走！”
江承汜刀鞘格開他的手：“相爺慎言，此女是大理寺重要人證。”
“人證？”蕭其琛冷笑，“江承汜，這話本相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江承汜將明漁扯過去推向陸沈：“先帶回大理寺。”
“晚了！”蕭其琛亮出禦賜金牌，“皇上口諭，此案移交本相督辦。這女人，本相親自審！其餘人，你自己看著辦，哦，對了，”他低頭環視一圈後停在青鳶跟前，一腳踹過去，“看在江大人的面上，這次饒了你，再有下次拿劍指著本相，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江承汜剛開口就被陸沈拉住緩緩搖頭，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帶走明漁。
地牢的黴味混著血腥氣，令人作嘔。
明漁再次被鐵鏈懸在刑架上，腕骨早已磨出血。
蕭其琛坐在太師椅上把玩著一盞魚燈，燈焰在他陰鷙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知道這是什麽嗎？”他忽然將燈油潑在她腳邊，火苗“轟”地竄起，“惠文王府特制的長明燈，可燒三天三夜不滅。”
他起身走到跟前，靴底碾滅火苗，掐住她下巴問道：“最後問一次，面具人是誰？”
“民女……不知……”
鐵鉗烙上肩頭的瞬間，明漁咬破舌尖才沒慘叫出聲，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她想起青鳶給的藥丸。
“想服藥？”蕭其琛捏著她的嘴掐開她牙關取出那一粒藥丸，“這等把戲，本相見多了。”
他抽出一條浸鹽水的皮鞭，“那面具人三番兩次要帶你走，”鞭梢劃過她頸間淤青，“說起來，能調動影衛的，莫過於當年的惠文王，你該不會跟他有什麽關系吧。”
第一鞭抽下時，明漁聽見自己皮肉綻開的聲響，鹽水滲入傷口，像千萬只螞蟻啃噬骨髓。
第二鞭打斷她兩根肋骨，第三鞭抽在小腹，她終於蜷縮著嘔出血來。
“還不說？”蕭其琛掐住她的脖子，陰沈道：“那換種玩法。聽說蘇游子有個女兒，懂醫術會刺繡，若把她十指一根根折斷……”
“跟她沒關系！”
“那你倒是說說你跟面具人什麽關系？”
蕭其琛見她依舊沈默，嘖嘖嘴道：“你這身姿今日引得鄭大人失態，不如本相做個順水人情送給他，你覺得如何？”
“畜生！”明漁嘶聲罵道，血沫濺在他靴面。
換來的是更狠辣的鞭刑，直到她意識模糊，恍惚聽見說著上藥更衣之類的話。
江府的燭火在夜風中劇烈搖曳，案幾上的密報被江承汜攥得皺成一團，墨跡似乎要從指縫間暈開，卻遮不住“明漁受刑”四個刺目的字。
青鳶剛呈上的茶盞被掃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濺在陸沈官靴上。
“大人，屬下失職。”青鳶跪在一旁，肩頭的劍傷還在滲血，卻固執地不肯退下包紮。
她擡頭如是說道：“但相爺所說不假，明漁身份甚是可疑，她與那面具人分明相識……”
“閉嘴。”江承汜的語氣冷得像塊冰。
他霍然起身，玄色披風帶翻案幾，卷宗嘩啦啦散了一地。
“備馬。”
那兩個字像從憤怒中擠出來的似得，讓人想要遠離那團怒火。
青鳶一見他這架勢立馬上前諫言：“大人，相府地牢重兵把守……”
陸沈也上前一把拽住他手腕：“承汜！蕭其琛拿著禦賜金牌，你現在去要人就是抗旨！”
“讓開。”江承汜的青筋在蒼白手背上暴起，“別逼我動手。”
陸沈非但不放，反而逼近一步：“你以什麽身份去要人？大理寺少卿夜闖相府，明日早朝參你一本，皇上那裏如何交代？他拽著他的手腕義正言辭道：“別忘了你肩上還擔著大理寺少卿的職責！”
“職責？”江承汜冷笑一聲，揮開他的手，“本官倒要問問，蕭其琛私設刑堂又算什麽職責？”
青鳶猛地擡頭：“大人要為個誘餌搭上前程？她不過是個……”
“滾出去。”
這三個字砸得青鳶臉色煞白。她不可置信地望著江承汜，八年來，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用這般怒氣沈沈的語氣。
陸沈見狀連忙打圓場：“青鳶你先去包紮傷口。”待她憋屈退下後他才壓低聲音：“承汜，你今日太反常了。你明知明漁身份可疑，為何……”
“正因可疑，才不能讓她死在蕭其琛手裏。”江承汜眼中寒芒如刀，“她若真是宋漁微，就是找到惠文王世子的關鍵。”
“可是惠文王世子不是八年前已經死在那場大火裏了嗎？”
“誰能保證燒死的一定會是他！”江承汜從劍架上取下佩刀，刀鞘與鎧甲碰撞出冷硬的聲響，“更何況明漁一定認得面具人，或者面具人一定跟她有什麽牽連。”
陸沈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你懷疑……世子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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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的夜風裹挾著水汽，拂過畫舫檐角懸掛的琉璃燈，瞬間將河面的光影攪碎成粼粼波光。
明漁身著緋色舞衣立在船舷邊，輕薄的紗料下綴滿銀鈴，稍一動作便叮咚作響。
她慌神的摩挲著面紗邊緣的金線刺繡。今夜的行動不曾跟蘇棠說起，也得虧師父平時總是喜歡神出鬼沒的，幾日不見他是常事，蘇棠也並無覺得奇怪。
“記住你的任務。”青鳶冷著臉將最後一支金簪插入她發髻。
冷漠的聲音將她拉扯回此時此地。
“相爺的席位正對主舞臺，一旦面具人現身，立刻發信號。”
明漁透過銅鏡看向身後那十二名扮作樂師的暗衛正在調試樂器，刀鞘藏在古琴暗格中；青鳶一襲白衣作舞姬打扮，腰間軟劍纏如銀蛇。
她收回視線，輕聲道：“若他不來呢？”
“那你就等著給蘇游子收屍。”青鳶將一粒藥丸塞進她手中，“含在舌下，若遇險可暫時閉氣偽裝死亡。”
藥丸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明漁望向窗外——畫舫已駛入湖心，岸邊樹叢中隱約可見弩箭的寒光。
江承汜布下的天羅地網，就等魚兒撞進來。
絲竹聲忽然大作，宴席開始了。
“該你了。”青鳶推她一把。
明漁深吸一口氣，踩著樂點翩然登場。面紗遮住她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描畫精致的眼睛，眼尾用金粉勾勒出魚尾紋樣，燭光一照，恍若淚痕。
席間頓時拍手稱快，蕭其琛瞇起眼，手中酒盞停在唇邊；幾位年輕官員已情不自禁前傾身體目不轉睛盯著這群舞姬；陸沈自顧自品酒，一旁的江承汜神色淡漠，指節輕叩案幾，仿佛在計算時辰。
琵琶聲陡然轉急，明漁旋身躍起，廣袖翻飛如蝶翼。
她幼時在王府學的《霓裳》舞此刻派上用場，每一個折腰回眸都恰到好處，足尖點地時銀鈴輕顫，像是魚尾拍打水面的漣漪。
“妙啊！”禮部侍郎鄭大人拍案叫絕，醉醺醺地伸手去拽她面紗，“美人兒讓本官瞧瞧真容……”
“嗖！”
一枚杏仁破空而來，精準擊中鄭大人手腕。他痛呼一聲縮回手，環顧四周未見異樣後又想伸手，結果接連兩粒打在他手背上。
“誰啊，居然敢暗算本大人。”
陸沈在一旁品酒嘖嘖嘴道：“鄭大人，如此雅事，你怎大呼小叫驚擾。”
鄭大人剛想反駁，見相爺面色沈下去便怯怯的坐下去，酒盞砸在案上濺濕前襟。
蕭其琛看向明漁，“既然鄭大人對她很是青睞，不如……”
“相爺，她是下官的人。”江承汜立即打斷他，知道他接下來想要說什麽。
蕭其琛突然笑起來，“沒想到一向坐懷不亂的江大人也會看中一個舞姬。”
明漁餘光瞥見江承汜正若無其事地剝著杏仁，修長的手指在燭光下如白玉雕成。
舞至高潮處，青鳶突然拔劍加入。本該是編排好的雙人劍舞，她卻劍鋒一轉直刺蕭其琛！電光火石間，江承汜擲出酒盞擊偏劍尖，白玉盞“啪”地碎在柱上，瓊漿淋漓如血。
“有刺客！”
席間大亂，暗衛們紛紛亮出兵器上前，卻見青鳶“失手”跌落舞臺，捂著右肩慘叫。
幾乎同時，舷窗轟然炸裂！
一道黑影踏著木屑飛入，銀色面具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樂師們偽裝的面具紛紛脫落，露出影衛猙獰的面容。
明漁呼吸一滯，是那個喚她“宋漁微”的面具人！他手中短刀如毒蛇吐信，眨眼間割斷兩名暗衛咽喉，血珠濺上明漁的面紗。
“果然來了。”江承汜冷笑，佩刀出鞘的錚鳴壓過所有嘈雜。
面具人和他交手幾個回合敗下陣來，肩頭被刺傷，他見此有埋伏，在一群女子中一把抓住明漁手腕：“走！”
“放手！”江承汜的刀鋒橫劈而來，面具人側身避過，刀尖挑開明漁半截面紗。她踉蹌後退時看清面具人頸側有一塊蝶形胎記——和兄長宋衍的一模一樣！
這一恍神間，江承汜已旋身斬向面具人下盤。
畫舫突然劇烈傾斜——水下竟有人鑿船！
湖水洶湧灌入，混戰中，面具人拽著明漁跳向舷外：“跟我走！”
“休想！”江承汜一把扣住明漁另只手腕。
兩股力道撕扯間，她聽見自己衣袖裂帛的聲響。面具人突然松手，明漁跌入江承汜懷中，眼睜睜看著那人縱身入水，十餘影衛緊隨其後，湖面很快恢覆平靜，只剩幾縷血絲浮散。
“追！”江承汜厲喝。岸上弩箭如雨射向湖中，卻再無動靜。
所有人都上了接應的船，所有舞姬都跪在蕭其琛面前。
他咆哮道：“江承汜！你竟敢拿本相當誘餌？”
陸沈上前解釋：“相爺，江大人此舉也是為了不打草驚蛇，想要一舉擒獲……”
“一舉擒獲？”蕭其琛冷哼幾聲，“擒獲的人在哪裏？”
他走到明漁跟前，一把揪住她散亂的長發，“這賤人分明是逆黨同夥！本相親眼看見那面具人要帶她走！”
江承汜刀鞘格開他的手：“相爺慎言，此女是大理寺重要人證。”
“人證？”蕭其琛冷笑，“江承汜，這話本相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江承汜將明漁扯過去推向陸沈：“先帶回大理寺。”
“晚了！”蕭其琛亮出禦賜金牌，“皇上口諭，此案移交本相督辦。這女人，本相親自審！其餘人，你自己看著辦，哦，對了，”他低頭環視一圈後停在青鳶跟前，一腳踹過去，“看在江大人的面上，這次饒了你，再有下次拿劍指著本相，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江承汜剛開口就被陸沈拉住緩緩搖頭，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帶走明漁。
地牢的黴味混著血腥氣，令人作嘔。
明漁再次被鐵鏈懸在刑架上，腕骨早已磨出血。
蕭其琛坐在太師椅上把玩著一盞魚燈，燈焰在他陰鷙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知道這是什麽嗎？”他忽然將燈油潑在她腳邊，火苗“轟”地竄起，“惠文王府特制的長明燈，可燒三天三夜不滅。”
他起身走到跟前，靴底碾滅火苗，掐住她下巴問道：“最後問一次，面具人是誰？”
“民女……不知……”
鐵鉗烙上肩頭的瞬間，明漁咬破舌尖才沒慘叫出聲，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她想起青鳶給的藥丸。
“想服藥？”蕭其琛捏著她的嘴掐開她牙關取出那一粒藥丸，“這等把戲，本相見多了。”
他抽出一條浸鹽水的皮鞭，“那面具人三番兩次要帶你走，”鞭梢劃過她頸間淤青，“說起來，能調動影衛的，莫過於當年的惠文王，你該不會跟他有什麽關系吧。”
第一鞭抽下時，明漁聽見自己皮肉綻開的聲響，鹽水滲入傷口，像千萬只螞蟻啃噬骨髓。
第二鞭打斷她兩根肋骨，第三鞭抽在小腹，她終於蜷縮著嘔出血來。
“還不說？”蕭其琛掐住她的脖子，陰沈道：“那換種玩法。聽說蘇游子有個女兒，懂醫術會刺繡，若把她十指一根根折斷……”
“跟她沒關系！”
“那你倒是說說你跟面具人什麽關系？”
蕭其琛見她依舊沈默，嘖嘖嘴道：“你這身姿今日引得鄭大人失態，不如本相做個順水人情送給他，你覺得如何？”
“畜生！”明漁嘶聲罵道，血沫濺在他靴面。
換來的是更狠辣的鞭刑，直到她意識模糊，恍惚聽見說著上藥更衣之類的話。
江府的燭火在夜風中劇烈搖曳，案幾上的密報被江承汜攥得皺成一團，墨跡似乎要從指縫間暈開，卻遮不住“明漁受刑”四個刺目的字。
青鳶剛呈上的茶盞被掃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濺在陸沈官靴上。
“大人，屬下失職。”青鳶跪在一旁，肩頭的劍傷還在滲血，卻固執地不肯退下包紮。
她擡頭如是說道：“但相爺所說不假，明漁身份甚是可疑，她與那面具人分明相識……”
“閉嘴。”江承汜的語氣冷得像塊冰。
他霍然起身，玄色披風帶翻案幾，卷宗嘩啦啦散了一地。
“備馬。”
那兩個字像從憤怒中擠出來的似得，讓人想要遠離那團怒火。
青鳶一見他這架勢立馬上前諫言：“大人，相府地牢重兵把守……”
陸沈也上前一把拽住他手腕：“承汜！蕭其琛拿著禦賜金牌，你現在去要人就是抗旨！”
“讓開。”江承汜的青筋在蒼白手背上暴起，“別逼我動手。”
陸沈非但不放，反而逼近一步：“你以什麽身份去要人？大理寺少卿夜闖相府，明日早朝參你一本，皇上那裏如何交代？他拽著他的手腕義正言辭道：“別忘了你肩上還擔著大理寺少卿的職責！”
“職責？”江承汜冷笑一聲，揮開他的手，“本官倒要問問，蕭其琛私設刑堂又算什麽職責？”
青鳶猛地擡頭：“大人要為個誘餌搭上前程？她不過是個……”
“滾出去。”
這三個字砸得青鳶臉色煞白。她不可置信地望著江承汜，八年來，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用這般怒氣沈沈的語氣。
陸沈見狀連忙打圓場：“青鳶你先去包紮傷口。”待她憋屈退下後他才壓低聲音：“承汜，你今日太反常了。你明知明漁身份可疑，為何……”
“正因可疑，才不能讓她死在蕭其琛手裏。”江承汜眼中寒芒如刀，“她若真是宋漁微，就是找到惠文王世子的關鍵。”
“可是惠文王世子不是八年前已經死在那場大火裏了嗎？”
“誰能保證燒死的一定會是他！”江承汜從劍架上取下佩刀，刀鞘與鎧甲碰撞出冷硬的聲響，“更何況明漁一定認得面具人，或者面具人一定跟她有什麽牽連。”
陸沈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你懷疑……世子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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