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救他惹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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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救他惹懷疑
兩人順著陡坡滾落，碎石與枯枝在皮膚上劃出無數細小的傷口，天旋地轉間，她聞到血腥味混著崖邊野薔薇的香氣，江承汜沈重的身軀壓得她肋骨生疼。 “哢”的一聲悶響，墜落終於停止。明漁眼前發黑，耳畔嗡嗡作響，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模糊的視線裏，江承汜倒在不遠處，半邊身子浸在溪水中，蒼白的臉上沾著血汙。 “大人！”她踉蹌著爬過去，指尖觸到他頸側微弱的脈搏，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溪水對岸有個黑黝黝的山洞，像是野獸廢棄的巢穴。 拖拽一個昏迷的成年男子過溪幾乎耗盡她全力。明漁跪在洞中喘氣時，冰涼刺骨的溪水讓她嘴唇都凍得發白，這才發現自己的襦裙早已破爛不堪，裸露的膝蓋上全是擦傷。 暮色最後一縷光透過洞頂縫隙，照在江承汜緊蹙的眉間。 “得罪了。”她顫抖著解開他的衣襟，箭傷周圍的皮膚已經泛青。 蘇棠給的藥囊索性還在，明漁倒出最後一粒解毒丹，捏開江承汜的牙關塞進去。 “咽下去……”她托著他的後頸輕聲哄勸，像對待不肯喝藥的孩童。 江承汜喉結滾動，忽然嗆咳起來，一口黑血噴在她袖上。 洞外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 明漁撿來一些柴火取暖，撕下還算幹凈的裙擺內襯，蘸著收集來的雪水為他擦拭傷口。 火光映照下，江承汜左肩舊傷疊著新傷，猙獰如蜈蚣的疤痕旁，有個極小的箭簇烙印——像是八年前在王府看到的箭頭形狀。 那年隆冬，王府火光沖天，她在雪地逃生時一個身穿玄色衣裳的男子替她擋下一箭，只是過於害怕，未曾看清那人的面目。 “唔……”江承汜突然呻吟一聲，眼皮劇烈顫動。 明漁從慌神中慌忙收回手，卻見他無意識地抓住她的衣角。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仔細端詳著那張被稱為玉面閻羅的臉，若他不是緊繃冷面的話，倒也確實是生得俊俏。 雪勢漸小，明漁攏了攏破碎的衣襟，起身去洞外拾柴。夜風穿過濕透的單薄衣衫，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彎腰撿拾枯枝時，身後突然傳來劍刃出鞘的錚鳴！ “別動。”江承汜的聲音些許沙啞，一直盯著前方之人。 明漁僵在原地，燭火將她…
兩人順著陡坡滾落，碎石與枯枝在皮膚上劃出無數細小的傷口，天旋地轉間，她聞到血腥味混著崖邊野薔薇的香氣，江承汜沈重的身軀壓得她肋骨生疼。
“哢”的一聲悶響，墜落終於停止。明漁眼前發黑，耳畔嗡嗡作響，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模糊的視線裏，江承汜倒在不遠處，半邊身子浸在溪水中，蒼白的臉上沾著血汙。
“大人！”她踉蹌著爬過去，指尖觸到他頸側微弱的脈搏，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溪水對岸有個黑黝黝的山洞，像是野獸廢棄的巢穴。
拖拽一個昏迷的成年男子過溪幾乎耗盡她全力。明漁跪在洞中喘氣時，冰涼刺骨的溪水讓她嘴唇都凍得發白，這才發現自己的襦裙早已破爛不堪，裸露的膝蓋上全是擦傷。
暮色最後一縷光透過洞頂縫隙，照在江承汜緊蹙的眉間。
“得罪了。”她顫抖著解開他的衣襟，箭傷周圍的皮膚已經泛青。
蘇棠給的藥囊索性還在，明漁倒出最後一粒解毒丹，捏開江承汜的牙關塞進去。
“咽下去……”她托著他的後頸輕聲哄勸，像對待不肯喝藥的孩童。
江承汜喉結滾動，忽然嗆咳起來，一口黑血噴在她袖上。
洞外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
明漁撿來一些柴火取暖，撕下還算幹凈的裙擺內襯，蘸著收集來的雪水為他擦拭傷口。
火光映照下，江承汜左肩舊傷疊著新傷，猙獰如蜈蚣的疤痕旁，有個極小的箭簇烙印——像是八年前在王府看到的箭頭形狀。
那年隆冬，王府火光沖天，她在雪地逃生時一個身穿玄色衣裳的男子替她擋下一箭，只是過於害怕，未曾看清那人的面目。
“唔……”江承汜突然呻吟一聲，眼皮劇烈顫動。
明漁從慌神中慌忙收回手，卻見他無意識地抓住她的衣角。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仔細端詳著那張被稱為玉面閻羅的臉，若他不是緊繃冷面的話，倒也確實是生得俊俏。
雪勢漸小，明漁攏了攏破碎的衣襟，起身去洞外拾柴。夜風穿過濕透的單薄衣衫，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彎腰撿拾枯枝時，身後突然傳來劍刃出鞘的錚鳴！
“別動。”江承汜的聲音些許沙啞，一直盯著前方之人。
明漁僵在原地，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纖瘦的輪廓似乎與八年前雪地裏的少女重疊。
她聽見劍尖抵上後背的細微聲響，冰冷的金屬觸感隔著衣料傳來。
“轉過來。”他命令道。
枯枝從懷中散落，明漁緩緩轉身，看見江承汜持劍的手在微微發抖，眼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劍尖在她心口半寸處徘徊，像在權衡要不要刺下去。
“大人燒糊塗了。”她倒也不怕，俯身捧起裝滿雨水的芭蕉葉，“喝點水會好些。”
那雙明凈的眼神讓他的劍尖垂下一分。
江承汜的目光從她血跡斑斑的裙擺移到那張狼狽的臉，她的額角有幾道口子，剛想詢問便劇烈咳嗽起來。
明漁趁機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軀，將葉片湊到他唇邊。
江水汜咽下水，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到底是誰？”
明漁假裝沒聽見，替他重新包紮傷口時，江承汜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那香燭鋪裏到底有什麽？即便知曉有人盯梢也一定要易容去見。”
四目相對，明漁看見他眼底未散的殺意與探究。
洞外傳來夜梟淒厲的啼叫打破洞裏的寂靜。
“江大人，每個人都有不想他人得知的秘密，此事，恕民女不能據實相告。”她說得很坦誠。
江承汜松開手，淡漠道：“你的秘密可不要讓你作繭自縛。”
一滴水從洞頂落下，在兩人之間的石板上濺開，似乎在回應著他的這句話。
他不再多言，將佩劍橫在兩人中間和衣躺下。明漁縮在火堆另一側，聽著洞外漸起的蟲鳴和他不均勻的呼吸聲。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為她蓋上了還帶著體溫的外袍。
晨霧彌漫時，明漁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驚醒。江承汜還在熟睡，他眉頭緊鎖，顯然餘毒未清。
她輕手輕腳走出山洞，循著水聲去溪邊洗漱。
“小姐！”
壓低的聲音從灌木叢後傳來。明漁心頭一跳，看見老陳鬼魅般現身。
“你怎麽在這？”她急忙將人拉到巖石後，“江承汜就在洞裏！”
老陳警惕地望了眼山洞方向：“聽聞蕭府出了事，我便一路跟著你們。”
“讓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是不是舊部中有人擅自行動？”明漁急問。
老陳搖頭：“暫時還沒有其他消息，怪就怪在這兒，我們的人查過，蕭老夫人和之前的事都不是我們的人動的手。”他壓低聲音，“我懷疑，還有另一批王府舊部在行動。”
明漁後背發涼，父親遇事前說過，王府暗衛分“明”“影”兩部，影衛只有家主知曉。
“小心！”
老陳突然將她撲倒！一支弩箭擦著發髻飛過。明漁還未爬起，後頸便遭到重擊，最後的意識裏，看到老陳被人拖走的模糊身影。
竹葉的沙沙聲將明漁喚醒。她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竹屋裏，手腕被柔韌的竹條捆著，窗前立著個身形修長，戴銀色面具的男子，正用布巾擦拭那柄刻著梅花的短劍。
此人正是之前在蕭其琛府上救她之人。
“你到底是誰？”
“醒了？”面具人聲音低沈，帶著金屬般的冷質，“宋漁微。”
明漁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這個名字，已經八年沒人叫過了。
“你認錯人了。”她強自鎮定，“我是明漁，只是個制燈匠。”
面具人輕笑一聲，走到她跟前用劍尖挑起她的下巴：“惠文王的掌上明珠，如今淪落到給仇人當走狗？”
說著他便突然暴怒起來，“你可知蕭其琛手上沾了多少王府的血？！”
明漁直視面具下那雙燃燒著仇恨的眼睛：“血債血還，之後呢？讓更多無辜的人送命？”
“無辜？”面具人仿佛聽到什麽笑話，“當年他們可沒覺得王府上下八十三口無辜！”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的燒傷，“這個印記時刻在提醒著我，要我永遠記住這血仇！”
他果然是王府之人。
明漁問道：“所以蕭老夫人的死，還有之前的事，都與你有關？”
竹門突然被勁風撞開！面具人反應極快，劍光如練直取來人咽喉。
“鐺！”
江承汜的佩刀架住劍鋒，火星四濺。明漁看見他蒼白的臉上還帶著病容，官服前襟全是刮破的口子。
“又是你！”江承汜冷聲問，刀鋒下壓三分。
面具人突然收劍後撤，一枚煙霧彈砸在地上。
“記住你的身份。”他最後看了眼明漁，縱身躍出窗外，轉眼消失在竹海深處。
濃煙嗆得明漁淚流滿面，她感覺腕間束縛一松。
“能走嗎？”江承汜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明漁點頭，可起身時腿一軟，險些跪倒。江承汜單手扶住她，另一手仍緊握佩刀警惕四周。
“大人怎麽找到這裏的？”
“血跡。”江承汜簡短回答，目光掃過她紅腫的手腕，“看到襲擊者的臉了嗎？”
明漁搖頭，想起面具人那句“宋漁微”，此刻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劍。她偷瞄江承汜的側臉，不確定他是否聽見了那個名字。
江承汜盯著她看了許久，“你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之前在蕭其琛府上那個面具人在重重包圍下救你，如今又把你捆到此處，你是否欠本官一個解釋。”
竹海在風中翻湧如墨綠色的浪潮，沙沙聲掩蓋了兩人急促的呼吸。
明漁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被竹條勒出的紅痕，那面具人喚她“宋漁微”的聲音猶在耳畔。
“民女更想知道，為何總有人要栽贓於我。”她避開江承汜審視的目光，怕他會看出些什麽來。
“栽贓？”江承汜突然逼近，官靴碾碎地上未散的煙霧彈殘渣，“你去香燭鋪可是與他密會？”他刀背擡起明漁下巴，“你與那面具人，到底什麽關系？”
竹葉的陰影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那雙眼睛比刀鋒更冷。明漁聞到血腥味混著草藥氣息，發現他肩頭繃帶又滲出血來。
“大人傷口裂了。”她取出袖中帕子。
江承汜揮開她的手，帕子飄落在地。“回答本官。”
“民女確實不知那人身份。”
“不知？”江承汜的劍尖突然抵上明漁咽喉，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喉頭一顫.
她強自鎮定地仰起頭，讓劍鋒在頸間壓出一道細痕：“大人現在是要處決民女嗎？”
劍身映出她蒼白的臉，江承汜不經意間瞥見她纖細的腕骨上還留著鐐銬的淤青，忽然想起昨夜洞中那雙為他包紮傷口的手。
他手腕微轉，劍鋒擦著她耳畔刺入身後竹柱：“大理寺辦案，向來重證據。”收劍入鞘時帶起一陣冷風，“待證據確鑿，本官絕不會姑息。”
兩人一前一後去往亂葬崗，冬日的腐臭味不至於那麽刺鼻。
陸沈見他們兩人有些破爛的衣裳不免打趣道：“承汜，昨晚你都幹什麽去了，不會是在這亂葬崗附近睡了一晚吧？”
他搖著步子走到明漁跟前，沖她擠眉弄眼道：“有句話怎麽說來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陸沈，”江承汜冷聲打斷道。
“好好好，我閉嘴，”他後退幾步，收起嬉笑的樣子，“蕭其琛已經將此事上報給朝廷了，皇上聽聞可是勃然大怒，這案子著實棘手。”
明漁在一旁不語，手不自覺攪動著衣角，安生了八年，如今被推上這風口浪尖，一旦摔下去，必定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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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的一聲悶響，墜落終於停止。明漁眼前發黑，耳畔嗡嗡作響，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模糊的視線裏，江承汜倒在不遠處，半邊身子浸在溪水中，蒼白的臉上沾著血汙。
“大人！”她踉蹌著爬過去，指尖觸到他頸側微弱的脈搏，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溪水對岸有個黑黝黝的山洞，像是野獸廢棄的巢穴。
拖拽一個昏迷的成年男子過溪幾乎耗盡她全力。明漁跪在洞中喘氣時，冰涼刺骨的溪水讓她嘴唇都凍得發白，這才發現自己的襦裙早已破爛不堪，裸露的膝蓋上全是擦傷。
暮色最後一縷光透過洞頂縫隙，照在江承汜緊蹙的眉間。
“得罪了。”她顫抖著解開他的衣襟，箭傷周圍的皮膚已經泛青。
蘇棠給的藥囊索性還在，明漁倒出最後一粒解毒丹，捏開江承汜的牙關塞進去。
“咽下去……”她托著他的後頸輕聲哄勸，像對待不肯喝藥的孩童。
江承汜喉結滾動，忽然嗆咳起來，一口黑血噴在她袖上。
洞外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
明漁撿來一些柴火取暖，撕下還算幹凈的裙擺內襯，蘸著收集來的雪水為他擦拭傷口。
火光映照下，江承汜左肩舊傷疊著新傷，猙獰如蜈蚣的疤痕旁，有個極小的箭簇烙印——像是八年前在王府看到的箭頭形狀。
那年隆冬，王府火光沖天，她在雪地逃生時一個身穿玄色衣裳的男子替她擋下一箭，只是過於害怕，未曾看清那人的面目。
“唔……”江承汜突然呻吟一聲，眼皮劇烈顫動。
明漁從慌神中慌忙收回手，卻見他無意識地抓住她的衣角。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仔細端詳著那張被稱為玉面閻羅的臉，若他不是緊繃冷面的話，倒也確實是生得俊俏。
雪勢漸小，明漁攏了攏破碎的衣襟，起身去洞外拾柴。夜風穿過濕透的單薄衣衫，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彎腰撿拾枯枝時，身後突然傳來劍刃出鞘的錚鳴！
“別動。”江承汜的聲音些許沙啞，一直盯著前方之人。
明漁僵在原地，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纖瘦的輪廓似乎與八年前雪地裏的少女重疊。
她聽見劍尖抵上後背的細微聲響，冰冷的金屬觸感隔著衣料傳來。
“轉過來。”他命令道。
枯枝從懷中散落，明漁緩緩轉身，看見江承汜持劍的手在微微發抖，眼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劍尖在她心口半寸處徘徊，像在權衡要不要刺下去。
“大人燒糊塗了。”她倒也不怕，俯身捧起裝滿雨水的芭蕉葉，“喝點水會好些。”
那雙明凈的眼神讓他的劍尖垂下一分。
江承汜的目光從她血跡斑斑的裙擺移到那張狼狽的臉，她的額角有幾道口子，剛想詢問便劇烈咳嗽起來。
明漁趁機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軀，將葉片湊到他唇邊。
江水汜咽下水，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到底是誰？”
明漁假裝沒聽見，替他重新包紮傷口時，江承汜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那香燭鋪裏到底有什麽？即便知曉有人盯梢也一定要易容去見。”
四目相對，明漁看見他眼底未散的殺意與探究。
洞外傳來夜梟淒厲的啼叫打破洞裏的寂靜。
“江大人，每個人都有不想他人得知的秘密，此事，恕民女不能據實相告。”她說得很坦誠。
江承汜松開手，淡漠道：“你的秘密可不要讓你作繭自縛。”
一滴水從洞頂落下，在兩人之間的石板上濺開，似乎在回應著他的這句話。
他不再多言，將佩劍橫在兩人中間和衣躺下。明漁縮在火堆另一側，聽著洞外漸起的蟲鳴和他不均勻的呼吸聲。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為她蓋上了還帶著體溫的外袍。
晨霧彌漫時，明漁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驚醒。江承汜還在熟睡，他眉頭緊鎖，顯然餘毒未清。
她輕手輕腳走出山洞，循著水聲去溪邊洗漱。
“小姐！”
壓低的聲音從灌木叢後傳來。明漁心頭一跳，看見老陳鬼魅般現身。
“你怎麽在這？”她急忙將人拉到巖石後，“江承汜就在洞裏！”
老陳警惕地望了眼山洞方向：“聽聞蕭府出了事，我便一路跟著你們。”
“讓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是不是舊部中有人擅自行動？”明漁急問。
老陳搖頭：“暫時還沒有其他消息，怪就怪在這兒，我們的人查過，蕭老夫人和之前的事都不是我們的人動的手。”他壓低聲音，“我懷疑，還有另一批王府舊部在行動。”
明漁後背發涼，父親遇事前說過，王府暗衛分“明”“影”兩部，影衛只有家主知曉。
“小心！”
老陳突然將她撲倒！一支弩箭擦著發髻飛過。明漁還未爬起，後頸便遭到重擊，最後的意識裏，看到老陳被人拖走的模糊身影。
竹葉的沙沙聲將明漁喚醒。她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竹屋裏，手腕被柔韌的竹條捆著，窗前立著個身形修長，戴銀色面具的男子，正用布巾擦拭那柄刻著梅花的短劍。
此人正是之前在蕭其琛府上救她之人。
“你到底是誰？”
“醒了？”面具人聲音低沈，帶著金屬般的冷質，“宋漁微。”
明漁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這個名字，已經八年沒人叫過了。
“你認錯人了。”她強自鎮定，“我是明漁，只是個制燈匠。”
面具人輕笑一聲，走到她跟前用劍尖挑起她的下巴：“惠文王的掌上明珠，如今淪落到給仇人當走狗？”
說著他便突然暴怒起來，“你可知蕭其琛手上沾了多少王府的血？！”
明漁直視面具下那雙燃燒著仇恨的眼睛：“血債血還，之後呢？讓更多無辜的人送命？”
“無辜？”面具人仿佛聽到什麽笑話，“當年他們可沒覺得王府上下八十三口無辜！”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的燒傷，“這個印記時刻在提醒著我，要我永遠記住這血仇！”
他果然是王府之人。
明漁問道：“所以蕭老夫人的死，還有之前的事，都與你有關？”
竹門突然被勁風撞開！面具人反應極快，劍光如練直取來人咽喉。
“鐺！”
江承汜的佩刀架住劍鋒，火星四濺。明漁看見他蒼白的臉上還帶著病容，官服前襟全是刮破的口子。
“又是你！”江承汜冷聲問，刀鋒下壓三分。
面具人突然收劍後撤，一枚煙霧彈砸在地上。
“記住你的身份。”他最後看了眼明漁，縱身躍出窗外，轉眼消失在竹海深處。
濃煙嗆得明漁淚流滿面，她感覺腕間束縛一松。
“能走嗎？”江承汜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明漁點頭，可起身時腿一軟，險些跪倒。江承汜單手扶住她，另一手仍緊握佩刀警惕四周。
“大人怎麽找到這裏的？”
“血跡。”江承汜簡短回答，目光掃過她紅腫的手腕，“看到襲擊者的臉了嗎？”
明漁搖頭，想起面具人那句“宋漁微”，此刻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劍。她偷瞄江承汜的側臉，不確定他是否聽見了那個名字。
江承汜盯著她看了許久，“你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之前在蕭其琛府上那個面具人在重重包圍下救你，如今又把你捆到此處，你是否欠本官一個解釋。”
竹海在風中翻湧如墨綠色的浪潮，沙沙聲掩蓋了兩人急促的呼吸。
明漁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被竹條勒出的紅痕，那面具人喚她“宋漁微”的聲音猶在耳畔。
“民女更想知道，為何總有人要栽贓於我。”她避開江承汜審視的目光，怕他會看出些什麽來。
“栽贓？”江承汜突然逼近，官靴碾碎地上未散的煙霧彈殘渣，“你去香燭鋪可是與他密會？”他刀背擡起明漁下巴，“你與那面具人，到底什麽關系？”
竹葉的陰影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那雙眼睛比刀鋒更冷。明漁聞到血腥味混著草藥氣息，發現他肩頭繃帶又滲出血來。
“大人傷口裂了。”她取出袖中帕子。
江承汜揮開她的手，帕子飄落在地。“回答本官。”
“民女確實不知那人身份。”
“不知？”江承汜的劍尖突然抵上明漁咽喉，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喉頭一顫.
她強自鎮定地仰起頭，讓劍鋒在頸間壓出一道細痕：“大人現在是要處決民女嗎？”
劍身映出她蒼白的臉，江承汜不經意間瞥見她纖細的腕骨上還留著鐐銬的淤青，忽然想起昨夜洞中那雙為他包紮傷口的手。
他手腕微轉，劍鋒擦著她耳畔刺入身後竹柱：“大理寺辦案，向來重證據。”收劍入鞘時帶起一陣冷風，“待證據確鑿，本官絕不會姑息。”
兩人一前一後去往亂葬崗，冬日的腐臭味不至於那麽刺鼻。
陸沈見他們兩人有些破爛的衣裳不免打趣道：“承汜，昨晚你都幹什麽去了，不會是在這亂葬崗附近睡了一晚吧？”
他搖著步子走到明漁跟前，沖她擠眉弄眼道：“有句話怎麽說來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陸沈，”江承汜冷聲打斷道。
“好好好，我閉嘴，”他後退幾步，收起嬉笑的樣子，“蕭其琛已經將此事上報給朝廷了，皇上聽聞可是勃然大怒，這案子著實棘手。”
明漁在一旁不語，手不自覺攪動著衣角，安生了八年，如今被推上這風口浪尖，一旦摔下去，必定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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