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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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魚餌
蘇棠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素帕上的線結，燭火在她清亮的眸子裏跳動。 “這手帕是娘的，這線結像是爹重新在魚眼處打的雙環結。”她突然擡頭，“阿漁，爹是不是在籌劃什麽？” 明漁將手帕塞進袖口，“小棠，明日一早你借口采藥出城，想必師父應該會去老地方。”她壓低聲音，“問清楚木匣和假死藥的事，告訴他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要現身。” “可你明日不是要……” “正因如此才更要找到師父。”明漁攥住蘇棠的手腕，“若他貿然來救我，只會落入圈套。”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蕭府壽宴就在明日。 晨光熹微時，蘇棠背著藥簍離開大理寺。明漁站在廊下目送她遠去，轉身時險些撞上一堵人墻。 江承汜不知何時立在身後，見他臉上有些疲態，顯然一夜未眠。 “大人。”明漁後退半步行禮。 江承汜的目光掃過她不自覺揉著衣角，詢問道：“準備得如何？” “已按大人吩咐備好說辭。”明漁垂眸應答。 江承汜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符，“若遇險，捏碎此物，暗衛會即刻接應。” 銅符入手冰涼，刻著細密的水波紋。 明漁想起黑魚燈中的玉牌如今還在江承汜手中，她猶豫片刻：“大人，那盞黑魚燈……” “暫由大理寺保管。”江承汜打斷她，“今日之事兇險，你只需記住一點，”他俯身看著她叮囑，“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別相信。” 這句話讓明漁心頭一顫，擡眸時，江承汜已大步走向前院。 日上三竿，蕭府門前車馬如龍，聽聞蕭老夫人只是蕭其琛的義母，常年患有腿疾，身子日益羸弱，這麽大的排場也當是為她沖喜。 明漁隨陸沈乘馬車抵達時，府中鼓樂已響徹雲霄，大小官員都在說著蕭相孝順之類的話。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杏色襦裙，發間的素銀釵在一群珠光寶氣的賓客中顯得格格不入。 “緊張？”陸沈看著她四處張望便遞來一盞清酒。 明漁搖頭，餘光瞥見江承汜正在不遠處有官員上前和他寒暄，一襲靛藍官服更襯得他像個冷面閻王。 “記住計劃。”陸沈壓低聲音，“酉時三刻在偏廳不慎說漏魚燈密文之事，之後服下藥丸。” 明漁點…
蘇棠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素帕上的線結，燭火在她清亮的眸子裏跳動。
“這手帕是娘的，這線結像是爹重新在魚眼處打的雙環結。”她突然擡頭，“阿漁，爹是不是在籌劃什麽？”
明漁將手帕塞進袖口，“小棠，明日一早你借口采藥出城，想必師父應該會去老地方。”她壓低聲音，“問清楚木匣和假死藥的事，告訴他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要現身。”
“可你明日不是要……”
“正因如此才更要找到師父。”明漁攥住蘇棠的手腕，“若他貿然來救我，只會落入圈套。”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蕭府壽宴就在明日。
晨光熹微時，蘇棠背著藥簍離開大理寺。明漁站在廊下目送她遠去，轉身時險些撞上一堵人墻。
江承汜不知何時立在身後，見他臉上有些疲態，顯然一夜未眠。
“大人。”明漁後退半步行禮。
江承汜的目光掃過她不自覺揉著衣角，詢問道：“準備得如何？”
“已按大人吩咐備好說辭。”明漁垂眸應答。
江承汜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符，“若遇險，捏碎此物，暗衛會即刻接應。”
銅符入手冰涼，刻著細密的水波紋。
明漁想起黑魚燈中的玉牌如今還在江承汜手中，她猶豫片刻：“大人，那盞黑魚燈……”
“暫由大理寺保管。”江承汜打斷她，“今日之事兇險，你只需記住一點，”他俯身看著她叮囑，“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別相信。”
這句話讓明漁心頭一顫，擡眸時，江承汜已大步走向前院。
日上三竿，蕭府門前車馬如龍，聽聞蕭老夫人只是蕭其琛的義母，常年患有腿疾，身子日益羸弱，這麽大的排場也當是為她沖喜。
明漁隨陸沈乘馬車抵達時，府中鼓樂已響徹雲霄，大小官員都在說著蕭相孝順之類的話。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杏色襦裙，發間的素銀釵在一群珠光寶氣的賓客中顯得格格不入。
“緊張？”陸沈看著她四處張望便遞來一盞清酒。
明漁搖頭，餘光瞥見江承汜正在不遠處有官員上前和他寒暄，一襲靛藍官服更襯得他像個冷面閻王。
“記住計劃。”陸沈壓低聲音，“酉時三刻在偏廳不慎說漏魚燈密文之事，之後服下藥丸。”
明漁點頭，忽然察覺一道銳利的視線，轉頭正對上蕭其琛陰鷙的目光，這位當朝宰相一身紫金蟒袍，正隔著人群死死盯著她。
壽宴觥籌交錯，明漁如坐針氈。好不容易熬到酉時，她借口更衣離席，按計劃前往偏廳。回廊九曲，忽然迎面撞上個侍女，茶盞碎了一地。
“姑娘恕罪！”侍女慌忙跪地收拾，卻趁機塞來一張字條。
明漁不明覺厲躲到假山後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勿服藥，局中局。
字跡潦草，與師父平日筆跡大相徑庭。她心頭狂跳，不知是何人給她，又是何種意思，想到江承汜叮囑過的話，隨即便將字條揉碎扔進水池。
偏廳光線幽微，她假裝欣賞墻上的《九鯉圖》，故意提高聲音：“這錦鯉畫得倒別致，鱗片排列與魚燈密文如出一轍……”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明漁背脊發涼，迅速取出瓷瓶她仰頭下後，手裏一直緊拽著那枚銅符。
突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銀色面具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來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明漁立即捏碎手中的銅符，安靜的屋內立馬聽到風聲鶴唳的聲響，還未來得及反應，面具人猛地將她拽到身後，同時數枚飛鏢激射而出，暗處傳來一聲聲悶哼。
暗衛不斷湧入此房間，明漁感覺得到面具人有些慌張，但他攬住她的腰縱身躍出窗外。
明漁眼前發黑，龜息丹藥效開始發作，恍惚間聽見四面八方響起哨箭聲，無數火光如流星般圍攏過來。
“放箭！”是江承汜冷冽的聲音。
箭雨破空聲中，面具人將她護在身下。明漁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滴在臉上，似乎是面具人的血。
她拼命想保持清醒，卻聽見面具人附耳低語：“漁微別怕……”
這聲呼喚如驚雷炸響，能知曉她名字的只有王府舊部，但他們不敢直呼其名。
明漁想扯下他的面具，四肢卻如灌了鉛般沈重，最後的意識裏，是一陣天旋地轉，以及江承汜那句冰冷的留活口！
再次醒來時，冰冷的石板硌得她脊背生疼。明漁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陰濕的地牢裏，腕上拴著鐵鏈。對面墻上掛著的刑具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寒光。
“醒了？”蕭其琛的聲音從暗處傳來。他緩步走近，衣服下擺掃過地上的血漬，“說說吧，那面具人是誰？”
明漁喉嚨火辣辣的疼，腦中閃過他口中所說的面具人：“民女……不知……”
“不知？”蕭其琛輕笑一聲，俯身掐住她的下巴，“於重重包圍之下攬抱著你，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你受傷，這般親昵，莫非是情郎？”
明漁的下巴被蕭其琛掐得生疼，他的那雙眼睛似乎要將她生吞活剝了般。
她強忍著疼痛，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民女……真的……不知……”
蕭其琛冷笑一聲，松開鉗制，慢條斯理地取出一方錦帕擦拭手指，仿佛碰了什麽臟東西。
“看來不動真功夫是很難撬動你的嘴了。”他說完便讓一旁的獄卒上前。
獄卒手中拿著長鞭，明漁甚至都來不及看清那人的長相，火辣辣的痛感就從身上蔓延開來。
在接下來的一炷香時辰裏，明漁的身上被數不清的鞭痕裹挾著，痛感讓她屋裏開口，臉色愈加蒼白。
“怎麽樣？”蕭其琛示意獄卒停下，看著那個渾身都是血痕的女子，漫不經心問道：“記起來了嗎？”
明漁的嘴角有血滲出，她擡起頭看著他，蠕動著嘴唇：“民女……不知……”
“很好，”蕭其琛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聲音陰冷：“嘴硬？無妨，本相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
“江大人……”明漁剛想問起就被他打斷。
“江大人？哈哈哈……”蕭其琛不免覺得好笑，戲謔她道：“你當真以為江承汜會管一個誘餌的死活嗎？他可是冷面閻王，要論起來，本相還不夠他的心狠呢。”
明漁低頭也不免輕笑一聲，蕭相倒也沒說錯，可腦子裏依舊閃著江承汜說過的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相信。
蕭其琛好奇打量著她，嘖嘖嘴道：“長得確實令人憐惜，可惜卻投錯了胎，信錯了人。”
他轉身朝暗處揮了揮手，兩名侍衛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明漁拖起，鐵鏈嘩啦作響，冰冷的鐐銬磨得她腕骨生疼。
“帶她去菜市口。”蕭其琛陰冷說著：“懸於高臺昭告全城，就說，前朝餘孽落網，特此公示。”
明漁此刻心中有些慌張起來，不是擔憂她自己，是擔憂王府舊部的人真的會中計前來。
菜市口，午時三刻。
明漁被鐵鏈懸吊在高臺上，雙臂幾乎脫臼，頭無力的耷拉著，渾身沒有半點力氣，汗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黏膩地貼在背上，脖頸處的傷口被曬得火辣辣的疼。
臺下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漁娘子怎麽回事是前朝餘孽呢？” “噓，小聲點，蕭相親自拿的人，必是重犯！” “嘖嘖，生得這般標致，手藝還不錯，真是可惜了……”
明漁閉了閉眼，耳畔嗡嗡作響。
接下來的時辰她比蕭其琛還要煎熬，知道他在等那些藏在暗處的王府舊部自投羅網。可她絕不會讓他們來送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人群越來越多，都跑來看熱鬧，裏面有幾人死死盯著懸掛在高臺上的女子。
明漁將至暈厥狀時，模糊視線中看到了王府的舊部此刻正在底下想要蠢蠢欲動。
老陳藏在鬥笠下的雙眼赤紅，手指死死攥著刀柄，幾乎要將木頭捏碎。
“小姐……”他低聲喃喃，正要邁步上前，卻被身旁的人一把按住。
“別沖動！”同伴咬牙道，“這是陷阱！”
老周渾身發抖，卻終究沒有動，他死死盯著高臺上的明漁，見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神決絕。
遠處閣樓上的江承汜此刻正在打量著底下之人的動靜。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菜市口的每一個角落。
陸沈站在他身側，折扇輕搖，語氣玩味：“看來魚兒不上鉤啊。”
江承汜神色未變，只淡淡道：“再等等。”
可日頭西斜，依舊無人劫囚。
蕭其琛緩步走近，咄咄逼人道：“看來，你的同夥並不在乎你的死活啊，本像還以為你會是個重要角色呢。”
明漁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蕭其琛冷笑一聲，“既然抓不到其他人，不過也收獲了你一個，明日午時，斬立決，好好珍惜你的最後一晚。”
他正欲要離開，便聽見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江大人到——”
人群自動分開，江承汜步履沈穩地走來。他神色冷峻，目光在明漁身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蕭其琛，拱手一禮：“蕭相。”
蕭其琛並不想搭理他，問道：“江大人這是何意？”
江承汜淡淡道：“下官奉皇命徹查此案，此人乃重要人證，還請蕭相交由大理寺處置。”
蕭其琛面色一沈：“此女涉嫌勾結前朝餘孽，本相有權審問！”
江承汜不卑不亢：“皇上口諭，此案全權交由大理寺負責，蕭相若有異議，可親自面聖。”
兩人目光交鋒，空氣仿佛凝固。
一盞茶後，蕭其琛冷哼一聲，甩袖離去：“好，本相倒要看看，江大人能審出什麽花樣來！”
江承汜命人將明漁放下來，她勉強撐起身子，眼前一陣陣發黑，隨即又倒了下去，還是侍衛將她攙扶上了馬車。
回大理寺的途中，明漁蜷縮在馬車角落，渾身發抖。
江承汜坐在對面，神色淡漠，他取出一塊幹凈的帕子遞過去：“擦擦。”
明漁沒有接，只是擡眸看他，嘴唇幹裂有血跡，想問的話一直堵在喉頭，可還是未問出口。
江承汜收回手，目光平靜：“明姑娘是在怪本官未及時救你嗎？”
明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民女……不敢，由來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的生死都在官大人的嘴下，哪裏還敢有怪罪之意……能，平安……活著，就已經……是幸事了。”
對他而言，她不過是個誘餌，一個能引出真正獵物的工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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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素帕上的線結，燭火在她清亮的眸子裏跳動。 “這手帕是娘的，這線結像是爹重新在魚眼處打的雙環結。”她突然擡頭，“阿漁，爹是不是在籌劃什麽？” 明漁將手帕塞進袖口，“小棠，明日一早你借口采藥出城，想必師父應該會去老地方。”她壓低聲音，“問清楚木匣和假死藥的事，告訴他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要現身。” “可你明日不是要……” “正因如此才更要找到師父。”明漁攥住蘇棠的手腕，“若他貿然來救我，只會落入圈套。”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蕭府壽宴就在明日。 晨光熹微時，蘇棠背著藥簍離開大理寺。明漁站在廊下目送她遠去，轉身時險些撞上一堵人墻。 江承汜不知何時立在身後，見他臉上有些疲態，顯然一夜未眠。 “大人。”明漁後退半步行禮。 江承汜的目光掃過她不自覺揉著衣角，詢問道：“準備得如何？” “已按大人吩咐備好說辭。”明漁垂眸應答。 江承汜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符，“若遇險，捏碎此物，暗衛會即刻接應。” 銅符入手冰涼，刻著細密的水波紋。 明漁想起黑魚燈中的玉牌如今還在江承汜手中，她猶豫片刻：“大人，那盞黑魚燈……” “暫由大理寺保管。”江承汜打斷她，“今日之事兇險，你只需記住一點，”他俯身看著她叮囑，“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別相信。” 這句話讓明漁心頭一顫，擡眸時，江承汜已大步走向前院。 日上三竿，蕭府門前車馬如龍，聽聞蕭老夫人只是蕭其琛的義母，常年患有腿疾，身子日益羸弱，這麽大的排場也當是為她沖喜。 明漁隨陸沈乘馬車抵達時，府中鼓樂已響徹雲霄，大小官員都在說著蕭相孝順之類的話。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杏色襦裙，發間的素銀釵在一群珠光寶氣的賓客中顯得格格不入。 “緊張？”陸沈看著她四處張望便遞來一盞清酒。 明漁搖頭，餘光瞥見江承汜正在不遠處有官員上前和他寒暄，一襲靛藍官服更襯得他像個冷面閻王。 “記住計劃。”陸沈壓低聲音，“酉時三刻在偏廳不慎說漏魚燈密文之事，之後服下藥丸。” 明漁點…
蘇棠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素帕上的線結，燭火在她清亮的眸子裏跳動。
“這手帕是娘的，這線結像是爹重新在魚眼處打的雙環結。”她突然擡頭，“阿漁，爹是不是在籌劃什麽？”
明漁將手帕塞進袖口，“小棠，明日一早你借口采藥出城，想必師父應該會去老地方。”她壓低聲音，“問清楚木匣和假死藥的事，告訴他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要現身。”
“可你明日不是要……”
“正因如此才更要找到師父。”明漁攥住蘇棠的手腕，“若他貿然來救我，只會落入圈套。”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蕭府壽宴就在明日。
晨光熹微時，蘇棠背著藥簍離開大理寺。明漁站在廊下目送她遠去，轉身時險些撞上一堵人墻。
江承汜不知何時立在身後，見他臉上有些疲態，顯然一夜未眠。
“大人。”明漁後退半步行禮。
江承汜的目光掃過她不自覺揉著衣角，詢問道：“準備得如何？”
“已按大人吩咐備好說辭。”明漁垂眸應答。
江承汜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符，“若遇險，捏碎此物，暗衛會即刻接應。”
銅符入手冰涼，刻著細密的水波紋。
明漁想起黑魚燈中的玉牌如今還在江承汜手中，她猶豫片刻：“大人，那盞黑魚燈……”
“暫由大理寺保管。”江承汜打斷她，“今日之事兇險，你只需記住一點，”他俯身看著她叮囑，“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別相信。”
這句話讓明漁心頭一顫，擡眸時，江承汜已大步走向前院。
日上三竿，蕭府門前車馬如龍，聽聞蕭老夫人只是蕭其琛的義母，常年患有腿疾，身子日益羸弱，這麽大的排場也當是為她沖喜。
明漁隨陸沈乘馬車抵達時，府中鼓樂已響徹雲霄，大小官員都在說著蕭相孝順之類的話。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杏色襦裙，發間的素銀釵在一群珠光寶氣的賓客中顯得格格不入。
“緊張？”陸沈看著她四處張望便遞來一盞清酒。
明漁搖頭，餘光瞥見江承汜正在不遠處有官員上前和他寒暄，一襲靛藍官服更襯得他像個冷面閻王。
“記住計劃。”陸沈壓低聲音，“酉時三刻在偏廳不慎說漏魚燈密文之事，之後服下藥丸。”
明漁點頭，忽然察覺一道銳利的視線，轉頭正對上蕭其琛陰鷙的目光，這位當朝宰相一身紫金蟒袍，正隔著人群死死盯著她。
壽宴觥籌交錯，明漁如坐針氈。好不容易熬到酉時，她借口更衣離席，按計劃前往偏廳。回廊九曲，忽然迎面撞上個侍女，茶盞碎了一地。
“姑娘恕罪！”侍女慌忙跪地收拾，卻趁機塞來一張字條。
明漁不明覺厲躲到假山後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勿服藥，局中局。
字跡潦草，與師父平日筆跡大相徑庭。她心頭狂跳，不知是何人給她，又是何種意思，想到江承汜叮囑過的話，隨即便將字條揉碎扔進水池。
偏廳光線幽微，她假裝欣賞墻上的《九鯉圖》，故意提高聲音：“這錦鯉畫得倒別致，鱗片排列與魚燈密文如出一轍……”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明漁背脊發涼，迅速取出瓷瓶她仰頭下後，手裏一直緊拽著那枚銅符。
突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銀色面具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來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明漁立即捏碎手中的銅符，安靜的屋內立馬聽到風聲鶴唳的聲響，還未來得及反應，面具人猛地將她拽到身後，同時數枚飛鏢激射而出，暗處傳來一聲聲悶哼。
暗衛不斷湧入此房間，明漁感覺得到面具人有些慌張，但他攬住她的腰縱身躍出窗外。
明漁眼前發黑，龜息丹藥效開始發作，恍惚間聽見四面八方響起哨箭聲，無數火光如流星般圍攏過來。
“放箭！”是江承汜冷冽的聲音。
箭雨破空聲中，面具人將她護在身下。明漁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滴在臉上，似乎是面具人的血。
她拼命想保持清醒，卻聽見面具人附耳低語：“漁微別怕……”
這聲呼喚如驚雷炸響，能知曉她名字的只有王府舊部，但他們不敢直呼其名。
明漁想扯下他的面具，四肢卻如灌了鉛般沈重，最後的意識裏，是一陣天旋地轉，以及江承汜那句冰冷的留活口！
再次醒來時，冰冷的石板硌得她脊背生疼。明漁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陰濕的地牢裏，腕上拴著鐵鏈。對面墻上掛著的刑具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寒光。
“醒了？”蕭其琛的聲音從暗處傳來。他緩步走近，衣服下擺掃過地上的血漬，“說說吧，那面具人是誰？”
明漁喉嚨火辣辣的疼，腦中閃過他口中所說的面具人：“民女……不知……”
“不知？”蕭其琛輕笑一聲，俯身掐住她的下巴，“於重重包圍之下攬抱著你，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你受傷，這般親昵，莫非是情郎？”
明漁的下巴被蕭其琛掐得生疼，他的那雙眼睛似乎要將她生吞活剝了般。
她強忍著疼痛，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民女……真的……不知……”
蕭其琛冷笑一聲，松開鉗制，慢條斯理地取出一方錦帕擦拭手指，仿佛碰了什麽臟東西。
“看來不動真功夫是很難撬動你的嘴了。”他說完便讓一旁的獄卒上前。
獄卒手中拿著長鞭，明漁甚至都來不及看清那人的長相，火辣辣的痛感就從身上蔓延開來。
在接下來的一炷香時辰裏，明漁的身上被數不清的鞭痕裹挾著，痛感讓她屋裏開口，臉色愈加蒼白。
“怎麽樣？”蕭其琛示意獄卒停下，看著那個渾身都是血痕的女子，漫不經心問道：“記起來了嗎？”
明漁的嘴角有血滲出，她擡起頭看著他，蠕動著嘴唇：“民女……不知……”
“很好，”蕭其琛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聲音陰冷：“嘴硬？無妨，本相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
“江大人……”明漁剛想問起就被他打斷。
“江大人？哈哈哈……”蕭其琛不免覺得好笑，戲謔她道：“你當真以為江承汜會管一個誘餌的死活嗎？他可是冷面閻王，要論起來，本相還不夠他的心狠呢。”
明漁低頭也不免輕笑一聲，蕭相倒也沒說錯，可腦子裏依舊閃著江承汜說過的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相信。
蕭其琛好奇打量著她，嘖嘖嘴道：“長得確實令人憐惜，可惜卻投錯了胎，信錯了人。”
他轉身朝暗處揮了揮手，兩名侍衛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明漁拖起，鐵鏈嘩啦作響，冰冷的鐐銬磨得她腕骨生疼。
“帶她去菜市口。”蕭其琛陰冷說著：“懸於高臺昭告全城，就說，前朝餘孽落網，特此公示。”
明漁此刻心中有些慌張起來，不是擔憂她自己，是擔憂王府舊部的人真的會中計前來。
菜市口，午時三刻。
明漁被鐵鏈懸吊在高臺上，雙臂幾乎脫臼，頭無力的耷拉著，渾身沒有半點力氣，汗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黏膩地貼在背上，脖頸處的傷口被曬得火辣辣的疼。
臺下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漁娘子怎麽回事是前朝餘孽呢？” “噓，小聲點，蕭相親自拿的人，必是重犯！” “嘖嘖，生得這般標致，手藝還不錯，真是可惜了……”
明漁閉了閉眼，耳畔嗡嗡作響。
接下來的時辰她比蕭其琛還要煎熬，知道他在等那些藏在暗處的王府舊部自投羅網。可她絕不會讓他們來送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人群越來越多，都跑來看熱鬧，裏面有幾人死死盯著懸掛在高臺上的女子。
明漁將至暈厥狀時，模糊視線中看到了王府的舊部此刻正在底下想要蠢蠢欲動。
老陳藏在鬥笠下的雙眼赤紅，手指死死攥著刀柄，幾乎要將木頭捏碎。
“小姐……”他低聲喃喃，正要邁步上前，卻被身旁的人一把按住。
“別沖動！”同伴咬牙道，“這是陷阱！”
老周渾身發抖，卻終究沒有動，他死死盯著高臺上的明漁，見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神決絕。
遠處閣樓上的江承汜此刻正在打量著底下之人的動靜。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菜市口的每一個角落。
陸沈站在他身側，折扇輕搖，語氣玩味：“看來魚兒不上鉤啊。”
江承汜神色未變，只淡淡道：“再等等。”
可日頭西斜，依舊無人劫囚。
蕭其琛緩步走近，咄咄逼人道：“看來，你的同夥並不在乎你的死活啊，本像還以為你會是個重要角色呢。”
明漁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蕭其琛冷笑一聲，“既然抓不到其他人，不過也收獲了你一個，明日午時，斬立決，好好珍惜你的最後一晚。”
他正欲要離開，便聽見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江大人到——”
人群自動分開，江承汜步履沈穩地走來。他神色冷峻，目光在明漁身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蕭其琛，拱手一禮：“蕭相。”
蕭其琛並不想搭理他，問道：“江大人這是何意？”
江承汜淡淡道：“下官奉皇命徹查此案，此人乃重要人證，還請蕭相交由大理寺處置。”
蕭其琛面色一沈：“此女涉嫌勾結前朝餘孽，本相有權審問！”
江承汜不卑不亢：“皇上口諭，此案全權交由大理寺負責，蕭相若有異議，可親自面聖。”
兩人目光交鋒，空氣仿佛凝固。
一盞茶後，蕭其琛冷哼一聲，甩袖離去：“好，本相倒要看看，江大人能審出什麽花樣來！”
江承汜命人將明漁放下來，她勉強撐起身子，眼前一陣陣發黑，隨即又倒了下去，還是侍衛將她攙扶上了馬車。
回大理寺的途中，明漁蜷縮在馬車角落，渾身發抖。
江承汜坐在對面，神色淡漠，他取出一塊幹凈的帕子遞過去：“擦擦。”
明漁沒有接，只是擡眸看他，嘴唇幹裂有血跡，想問的話一直堵在喉頭，可還是未問出口。
江承汜收回手，目光平靜：“明姑娘是在怪本官未及時救你嗎？”
明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民女……不敢，由來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的生死都在官大人的嘴下，哪裏還敢有怪罪之意……能，平安……活著，就已經……是幸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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