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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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冤家
晌午時分，明漁正思索該如何找尋師父時，便聽見一陣嘈雜聲從前廳傳來，其中夾雜著女子清脆的呵斥聲。 “你們大理寺就是這麽辦案的？拿活人當誘餌？” 這聲音如銀瓶乍破，明漁心頭猛地一跳，是蘇棠！師父的女兒，她游醫歸來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回廊，只見前廳中央立著個杏黃衫子的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腰間纏著條繡花汗巾，正指著陸沈的鼻子罵：“我爹教她制燈是讓她謀生的，雖做的是魚燈，但不是給你們當魚餌的！” 陸沈被罵得一楞一楞的，手中折扇都忘了搖，反倒露出幾分新奇神色。他一介刑部侍郎，此刻卻被個小姑娘訓得啞口無言。 “小棠！”明漁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袖子，“你怎麽……” “阿漁！”蘇棠轉身一把抱住她，“你沒事吧？我一回來就聽說工坊被燒了，”她突然哽住，眼圈泛紅，壓低嗓音問道：“那通緝令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漁輕拍她後背，餘光瞥見陸沈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蘇棠。這位刑部侍郎不知何時已繞到她們身側，折扇輕敲掌心：“明姑娘，這位姑娘是……” “關你什麽事？”蘇棠一抹眼睛，像只炸毛的貓兒，“你們大理寺沒一個好東西！” 陸沈不怒反笑，扇骨抵著下巴：“姑娘這話有失偏頗，陸某可是刑部的。” “一丘之貉！”蘇棠哼哧一聲，上下打量明漁是否有受傷，見她無事便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還狠狠瞪了陸沈一眼，“我們走，不跟他們摻和！” 明漁剛要解釋，廊下突然傳來腳步聲。 江承汜一襲墨藍官服踏塵土而來，他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最後落在蘇棠身上：“這位是？” “民女蘇棠。”蘇棠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眼睛卻盯著江承汜腰間的佩刀，“大人就是拿明漁當誘餌的江少卿？” 院中霎時一靜。明漁看見江承汜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陸沈則“唰”地展開折扇遮住半張臉，眼中笑意更濃。 “明姑娘是自願協助查案。”江承汜聲音平靜，“你又是誰？” “自願？”蘇棠冷笑，“刀架脖子上的自願？” 陸沈突然“噗嗤”笑出聲，被江承汜冷冷掃了一眼。 明漁急忙拉住蘇棠，向江承…
晌午時分，明漁正思索該如何找尋師父時，便聽見一陣嘈雜聲從前廳傳來，其中夾雜著女子清脆的呵斥聲。
“你們大理寺就是這麽辦案的？拿活人當誘餌？”
這聲音如銀瓶乍破，明漁心頭猛地一跳，是蘇棠！師父的女兒，她游醫歸來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回廊，只見前廳中央立著個杏黃衫子的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腰間纏著條繡花汗巾，正指著陸沈的鼻子罵：“我爹教她制燈是讓她謀生的，雖做的是魚燈，但不是給你們當魚餌的！”
陸沈被罵得一楞一楞的，手中折扇都忘了搖，反倒露出幾分新奇神色。他一介刑部侍郎，此刻卻被個小姑娘訓得啞口無言。
“小棠！”明漁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袖子，“你怎麽……”
“阿漁！”蘇棠轉身一把抱住她，“你沒事吧？我一回來就聽說工坊被燒了，”她突然哽住，眼圈泛紅，壓低嗓音問道：“那通緝令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漁輕拍她後背，餘光瞥見陸沈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蘇棠。這位刑部侍郎不知何時已繞到她們身側，折扇輕敲掌心：“明姑娘，這位姑娘是……”
“關你什麽事？”蘇棠一抹眼睛，像只炸毛的貓兒，“你們大理寺沒一個好東西！”
陸沈不怒反笑，扇骨抵著下巴：“姑娘這話有失偏頗，陸某可是刑部的。”
“一丘之貉！”蘇棠哼哧一聲，上下打量明漁是否有受傷，見她無事便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還狠狠瞪了陸沈一眼，“我們走，不跟他們摻和！”
明漁剛要解釋，廊下突然傳來腳步聲。
江承汜一襲墨藍官服踏塵土而來，他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最後落在蘇棠身上：“這位是？”
“民女蘇棠。”蘇棠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眼睛卻盯著江承汜腰間的佩刀，“大人就是拿明漁當誘餌的江少卿？”
院中霎時一靜。明漁看見江承汜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陸沈則“唰”地展開折扇遮住半張臉，眼中笑意更濃。
“明姑娘是自願協助查案。”江承汜聲音平靜，“你又是誰？”
“自願？”蘇棠冷笑，“刀架脖子上的自願？”
陸沈突然“噗嗤”笑出聲，被江承汜冷冷掃了一眼。
明漁急忙拉住蘇棠，向江承汜解釋道：“江大人莫怪，此女子名為蘇棠，是家師愛女，她自小性子如此，若有得罪，妄大人海涵。”
她側身擋住蘇棠探究的目光，“她常年在外行醫，近日才回京。”
蘇棠將明漁拉直身後：“之前她一人在城中，你們就去欺負一個弱女子，這還是為官之道嗎？”她頓了頓瞪著面前的江承汜大聲道：“反正你們休想拿她冒險！”
“蘇姑娘。”江承汜冷冷撇了一眼明漁，回道：“此案牽涉多條人命，她是唯一能解讀魚燈密文之人。”
“那又如何？”蘇棠揚起下巴，“她又不會武功，出了事誰負責？”
陸沈忽然插話：“江大人武藝超群，自會護她周全。”
“你閉嘴！”蘇棠轉頭瞪他，“長得人模狗樣，盡出餿主意！”
陸沈被罵得一楞，扇子都忘了搖。明漁看見他有些吃癟的樣子，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蘇姑娘。”江承汜正色道，“兩日後蕭相壽宴，兇手很可能會現身。屆時本官會布下天羅地網，絕不會讓明姑娘有半分閃失。”
蘇棠還要爭辯，明漁急忙打斷：“小棠，我自有分寸。”
她不理會朝廷的那兩人，拉著明漁就要走，“阿漁，這地方烏煙瘴氣的……”
“恐怕不行。”江承汜站在她們面前冷聲打斷，“明姑娘是重要證人，需配合查案。”
蘇棠柳眉倒豎：“你……”
“小棠！”明漁急忙拉住她，“我自願協助大人查案。工坊被燒，我暫時也無處可去……”
“那就住我那兒！”蘇棠挽住她的手臂，“我在城南有間小院，爹臨走前給置辦的，正好……”
“不行。”江承汜斬釘截鐵，“為安全計，明姑娘必須留在大理寺。”
眼看蘇棠又要發作，陸沈突然插話：“不如這樣，蘇姑娘既然不放心，不如也暫住大理寺？正好……”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蘇棠的藥囊，“我們這兒的府醫前日告假了。”
還沒等蘇棠反駁拒絕，江承汜沈吟片刻，竟點頭同意：“青鳶，去安排住處。”
待青鳶領著蘇棠離去，江承汜攔截在明漁面前：“她知道多少？”
明漁不明所以看向他：“大人是指什麽？”
“魚燈密文，前朝舊事，還有……”江承汜俯身逼近，緊緊盯著她，“昨夜救你的人。”
明漁呼吸一滯，他果然懷疑師父！
“蘇棠對燈藝一竅不通，只懂醫術。”她直視江承汜的眼睛，“昨夜那人，民女確實不認識，更何況她今日才回來，又會怎麽知道。”
江承汜盯著她看了許久，直起腰身：“最好如此。”
陸沈在一旁把玩著折扇，突然道：“蕭相今日早朝參了承汜一本，說他包庇逆黨。皇上命三日內查明真相，否則……”
“否則如何？”明漁忍不住問。
“否則就要將你交給蕭相審問。”陸沈合上折扇，難得嚴肅，“那老狐貍的手段，想必姑娘有所耳聞。”
明漁後背一涼，蕭其琛當年是滅門案的執行者，若落在他手裏就別想再出來。
“所以三日內必須引出真兇。”江承汜從案幾取出一張圖紙鋪開，“這是蕭府布局，壽宴在此處設席。”
明漁湊近細看，圖紙上標註著亭臺樓閣，還有幾條鮮為人知的暗道。
“大人要我怎麽做？”
“同之前商議一樣，先放出風聲，說你已破解魚燈密文，知曉兇手身份。”江承汜指向圖紙上一處偏廳，“壽宴當日，你在此不慎說漏嘴，兇手必會現身。”
陸沈補充道：“我們會提前在四周布控，只要兇手一露面……”
明漁看著圖紙發問：“可兇手能在重重守衛下連殺數人，豈會輕易上當？”
“所以需要這個。”江承汜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服下後三個時辰內氣息全無，如同死狀。兇手若對你下手，見你氣絕，或許會露出破綻。”
明漁接過瓷瓶，心中忐忑，可眼下似乎別無選擇。
“民女有個條件。”
江承汜挑眉：“說。”
“若我遭遇不測，請大人護蘇棠周全，她與此案毫無幹系。”
陸沈突然笑了：“明姑娘這是托孤呢？放心，有我在，定不會讓蘇姑娘少一根頭發，當然，”他看了一眼江承汜，“江大人也不會允許你有事，畢竟你這位漁娘子手藝精湛，以後說不定還需要你協同辦案呢。”
江承汜沒有接話，一心看著眼前的圖紙。
夜幕時分，明漁前去找蘇棠。
明漁剛關上門，蘇棠就急不可耐地壓低聲音：“阿漁，我爹到底在哪？那畫像上的人明明是爹，他們為什麽……”
明漁連忙捂住她的嘴，指了指窗外。蘇棠會意，從藥囊中取出一包粉末撒在窗欞上：“放心，這是‘隔墻無耳'，嗅上的半個時辰內聽力會受損，就沒人聽得見我們說話了。”
“師父回來了，但我不知道他在哪。”明漁從懷中取出木匣，“昨夜遇險，是他救了我，還受了傷。這是他給的，說要三日後才能打開。”
蘇棠接過木匣仔細端詳：“這是爹的九梅匣，需要用特制的魚鑰匙才能打開。”
蘇棠纖細的指尖撫過木匣上的九朵梅花紋路，眉頭漸漸蹙起：“這匣子我小時候見過一次，爹說裏頭裝著比命還重要的東西，連娘親都沒讓碰過。”
明漁心頭一緊：“師父可曾說過鑰匙在哪？”
“魚鑰匙……”蘇棠突然壓低聲音，“就是爹給你的那盞黑魚燈！燈座暗格裏藏著的玉牌就是鑰匙！”
明漁有些慌亂，那盞燈和玉牌如今都在江承汜手中，她下意識攥緊衣袖，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蘇棠迅速收起木匣塞回明漁懷中：“有人來了。”
幾乎同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陸沈懶散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兩位姑娘，廚下備了夜宵，可要嘗嘗？”
蘇棠翻了個白眼，揚聲道：“深更半夜的，陸大人好雅興啊！”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陸沈的聲音裏帶著笑意，“蘇姑娘醫術高明，不知可有安神的方子？”
明漁按住想要發作的蘇棠，起身開門。陸沈一襲月白長衫立在廊下，手中折扇輕搖，身後跟著個提著食盒的小廝。
“陸大人深夜造訪，恐怕不止送宵夜這麽簡單吧？”明漁不動聲色地擋在門前。
陸沈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明姑娘果然聰慧。”他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這是今日在蕭府後門發現的，上面繡紋與魚燈密文如出一轍。”
素帕上繡著幾尾錦鯉，鱗片排列方式確實與密文相似。明漁接過細看，忽然在魚眼處發現一個極小的線結，這是師父獨有的標記！
“這帕子……”
“繡工精湛，像是出自名家之手。”陸沈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明姑娘可認得這手法？”
明漁指尖輕撫過錦鯉的尾鰭，“這針腳走向，倒像是江南蘇繡的變體。”
“是嗎？”陸沈突然湊近，折扇抵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那為何這帕子的主人，今早出現在城南藥鋪，打聽一種能讓人假死的藥？”
明漁瞳孔驟縮，師父需要假死藥？還是說……有人冒充師父？
“陸大人，”蘇棠上前一把扯過明漁拉至身側，朝陸沈嗤之以鼻，“難於授受不親你不知曉嗎？這深更半夜又來女子房中本就是不妥，居然還行如此行跡。”
陸沈淺笑幾聲，饒有興趣盯著她，“明姑娘，你這位師妹可真是牙尖嘴利，還真讓人招架不住。”
“誰讓你多管閑事的，還拉拉扯扯，沒事出去。”
“急什麽？”陸沈變戲法似的從食盒取出一盞小巧的蓮花燈吃食，“嘗嘗這個，廚娘特制的酥油燈盞，能安神。”
蘇棠一把奪過燈盞：“誰知道有沒有下毒！”
“蘇姑娘這話可傷人心了。”陸沈作捧心狀，“要不……”他抓起燈盞咬了一口，“你看，沒毒。”
蘇棠氣結，正要說叨，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青鳶匆匆趕來，臉色凝重：“陸大人，江大人請您即刻去書房，有要事相商。”
陸沈收起玩笑神色，沖二人拱了拱手：“明日再敘，對了，方才瞧明姑娘對這帕子很是在意，不如留你瞧瞧，或許還能再看出些什麽來。”
臨走前，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明漁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袖口，那裏藏著九梅匣。
待二人走遠，蘇棠一把關上房門：“這姓陸的陰陽怪氣，肯定沒安好心！”
明漁摩挲著素帕上的線結，低聲道：“師父在城南藥鋪出現過，他受傷了去藥鋪倒也無可厚非，可為什麽需要假死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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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明漁正思索該如何找尋師父時，便聽見一陣嘈雜聲從前廳傳來，其中夾雜著女子清脆的呵斥聲。 “你們大理寺就是這麽辦案的？拿活人當誘餌？” 這聲音如銀瓶乍破，明漁心頭猛地一跳，是蘇棠！師父的女兒，她游醫歸來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回廊，只見前廳中央立著個杏黃衫子的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腰間纏著條繡花汗巾，正指著陸沈的鼻子罵：“我爹教她制燈是讓她謀生的，雖做的是魚燈，但不是給你們當魚餌的！” 陸沈被罵得一楞一楞的，手中折扇都忘了搖，反倒露出幾分新奇神色。他一介刑部侍郎，此刻卻被個小姑娘訓得啞口無言。 “小棠！”明漁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袖子，“你怎麽……” “阿漁！”蘇棠轉身一把抱住她，“你沒事吧？我一回來就聽說工坊被燒了，”她突然哽住，眼圈泛紅，壓低嗓音問道：“那通緝令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漁輕拍她後背，餘光瞥見陸沈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蘇棠。這位刑部侍郎不知何時已繞到她們身側，折扇輕敲掌心：“明姑娘，這位姑娘是……” “關你什麽事？”蘇棠一抹眼睛，像只炸毛的貓兒，“你們大理寺沒一個好東西！” 陸沈不怒反笑，扇骨抵著下巴：“姑娘這話有失偏頗，陸某可是刑部的。” “一丘之貉！”蘇棠哼哧一聲，上下打量明漁是否有受傷，見她無事便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還狠狠瞪了陸沈一眼，“我們走，不跟他們摻和！” 明漁剛要解釋，廊下突然傳來腳步聲。 江承汜一襲墨藍官服踏塵土而來，他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最後落在蘇棠身上：“這位是？” “民女蘇棠。”蘇棠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眼睛卻盯著江承汜腰間的佩刀，“大人就是拿明漁當誘餌的江少卿？” 院中霎時一靜。明漁看見江承汜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陸沈則“唰”地展開折扇遮住半張臉，眼中笑意更濃。 “明姑娘是自願協助查案。”江承汜聲音平靜，“你又是誰？” “自願？”蘇棠冷笑，“刀架脖子上的自願？” 陸沈突然“噗嗤”笑出聲，被江承汜冷冷掃了一眼。 明漁急忙拉住蘇棠，向江承…
晌午時分，明漁正思索該如何找尋師父時，便聽見一陣嘈雜聲從前廳傳來，其中夾雜著女子清脆的呵斥聲。
“你們大理寺就是這麽辦案的？拿活人當誘餌？”
這聲音如銀瓶乍破，明漁心頭猛地一跳，是蘇棠！師父的女兒，她游醫歸來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回廊，只見前廳中央立著個杏黃衫子的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腰間纏著條繡花汗巾，正指著陸沈的鼻子罵：“我爹教她制燈是讓她謀生的，雖做的是魚燈，但不是給你們當魚餌的！”
陸沈被罵得一楞一楞的，手中折扇都忘了搖，反倒露出幾分新奇神色。他一介刑部侍郎，此刻卻被個小姑娘訓得啞口無言。
“小棠！”明漁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袖子，“你怎麽……”
“阿漁！”蘇棠轉身一把抱住她，“你沒事吧？我一回來就聽說工坊被燒了，”她突然哽住，眼圈泛紅，壓低嗓音問道：“那通緝令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漁輕拍她後背，餘光瞥見陸沈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蘇棠。這位刑部侍郎不知何時已繞到她們身側，折扇輕敲掌心：“明姑娘，這位姑娘是……”
“關你什麽事？”蘇棠一抹眼睛，像只炸毛的貓兒，“你們大理寺沒一個好東西！”
陸沈不怒反笑，扇骨抵著下巴：“姑娘這話有失偏頗，陸某可是刑部的。”
“一丘之貉！”蘇棠哼哧一聲，上下打量明漁是否有受傷，見她無事便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還狠狠瞪了陸沈一眼，“我們走，不跟他們摻和！”
明漁剛要解釋，廊下突然傳來腳步聲。
江承汜一襲墨藍官服踏塵土而來，他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最後落在蘇棠身上：“這位是？”
“民女蘇棠。”蘇棠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眼睛卻盯著江承汜腰間的佩刀，“大人就是拿明漁當誘餌的江少卿？”
院中霎時一靜。明漁看見江承汜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陸沈則“唰”地展開折扇遮住半張臉，眼中笑意更濃。
“明姑娘是自願協助查案。”江承汜聲音平靜，“你又是誰？”
“自願？”蘇棠冷笑，“刀架脖子上的自願？”
陸沈突然“噗嗤”笑出聲，被江承汜冷冷掃了一眼。
明漁急忙拉住蘇棠，向江承汜解釋道：“江大人莫怪，此女子名為蘇棠，是家師愛女，她自小性子如此，若有得罪，妄大人海涵。”
她側身擋住蘇棠探究的目光，“她常年在外行醫，近日才回京。”
蘇棠將明漁拉直身後：“之前她一人在城中，你們就去欺負一個弱女子，這還是為官之道嗎？”她頓了頓瞪著面前的江承汜大聲道：“反正你們休想拿她冒險！”
“蘇姑娘。”江承汜冷冷撇了一眼明漁，回道：“此案牽涉多條人命，她是唯一能解讀魚燈密文之人。”
“那又如何？”蘇棠揚起下巴，“她又不會武功，出了事誰負責？”
陸沈忽然插話：“江大人武藝超群，自會護她周全。”
“你閉嘴！”蘇棠轉頭瞪他，“長得人模狗樣，盡出餿主意！”
陸沈被罵得一楞，扇子都忘了搖。明漁看見他有些吃癟的樣子，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蘇姑娘。”江承汜正色道，“兩日後蕭相壽宴，兇手很可能會現身。屆時本官會布下天羅地網，絕不會讓明姑娘有半分閃失。”
蘇棠還要爭辯，明漁急忙打斷：“小棠，我自有分寸。”
她不理會朝廷的那兩人，拉著明漁就要走，“阿漁，這地方烏煙瘴氣的……”
“恐怕不行。”江承汜站在她們面前冷聲打斷，“明姑娘是重要證人，需配合查案。”
蘇棠柳眉倒豎：“你……”
“小棠！”明漁急忙拉住她，“我自願協助大人查案。工坊被燒，我暫時也無處可去……”
“那就住我那兒！”蘇棠挽住她的手臂，“我在城南有間小院，爹臨走前給置辦的，正好……”
“不行。”江承汜斬釘截鐵，“為安全計，明姑娘必須留在大理寺。”
眼看蘇棠又要發作，陸沈突然插話：“不如這樣，蘇姑娘既然不放心，不如也暫住大理寺？正好……”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蘇棠的藥囊，“我們這兒的府醫前日告假了。”
還沒等蘇棠反駁拒絕，江承汜沈吟片刻，竟點頭同意：“青鳶，去安排住處。”
待青鳶領著蘇棠離去，江承汜攔截在明漁面前：“她知道多少？”
明漁不明所以看向他：“大人是指什麽？”
“魚燈密文，前朝舊事，還有……”江承汜俯身逼近，緊緊盯著她，“昨夜救你的人。”
明漁呼吸一滯，他果然懷疑師父！
“蘇棠對燈藝一竅不通，只懂醫術。”她直視江承汜的眼睛，“昨夜那人，民女確實不認識，更何況她今日才回來，又會怎麽知道。”
江承汜盯著她看了許久，直起腰身：“最好如此。”
陸沈在一旁把玩著折扇，突然道：“蕭相今日早朝參了承汜一本，說他包庇逆黨。皇上命三日內查明真相，否則……”
“否則如何？”明漁忍不住問。
“否則就要將你交給蕭相審問。”陸沈合上折扇，難得嚴肅，“那老狐貍的手段，想必姑娘有所耳聞。”
明漁後背一涼，蕭其琛當年是滅門案的執行者，若落在他手裏就別想再出來。
“所以三日內必須引出真兇。”江承汜從案幾取出一張圖紙鋪開，“這是蕭府布局，壽宴在此處設席。”
明漁湊近細看，圖紙上標註著亭臺樓閣，還有幾條鮮為人知的暗道。
“大人要我怎麽做？”
“同之前商議一樣，先放出風聲，說你已破解魚燈密文，知曉兇手身份。”江承汜指向圖紙上一處偏廳，“壽宴當日，你在此不慎說漏嘴，兇手必會現身。”
陸沈補充道：“我們會提前在四周布控，只要兇手一露面……”
明漁看著圖紙發問：“可兇手能在重重守衛下連殺數人，豈會輕易上當？”
“所以需要這個。”江承汜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服下後三個時辰內氣息全無，如同死狀。兇手若對你下手，見你氣絕，或許會露出破綻。”
明漁接過瓷瓶，心中忐忑，可眼下似乎別無選擇。
“民女有個條件。”
江承汜挑眉：“說。”
“若我遭遇不測，請大人護蘇棠周全，她與此案毫無幹系。”
陸沈突然笑了：“明姑娘這是托孤呢？放心，有我在，定不會讓蘇姑娘少一根頭發，當然，”他看了一眼江承汜，“江大人也不會允許你有事，畢竟你這位漁娘子手藝精湛，以後說不定還需要你協同辦案呢。”
江承汜沒有接話，一心看著眼前的圖紙。
夜幕時分，明漁前去找蘇棠。
明漁剛關上門，蘇棠就急不可耐地壓低聲音：“阿漁，我爹到底在哪？那畫像上的人明明是爹，他們為什麽……”
明漁連忙捂住她的嘴，指了指窗外。蘇棠會意，從藥囊中取出一包粉末撒在窗欞上：“放心，這是‘隔墻無耳'，嗅上的半個時辰內聽力會受損，就沒人聽得見我們說話了。”
“師父回來了，但我不知道他在哪。”明漁從懷中取出木匣，“昨夜遇險，是他救了我，還受了傷。這是他給的，說要三日後才能打開。”
蘇棠接過木匣仔細端詳：“這是爹的九梅匣，需要用特制的魚鑰匙才能打開。”
蘇棠纖細的指尖撫過木匣上的九朵梅花紋路，眉頭漸漸蹙起：“這匣子我小時候見過一次，爹說裏頭裝著比命還重要的東西，連娘親都沒讓碰過。”
明漁心頭一緊：“師父可曾說過鑰匙在哪？”
“魚鑰匙……”蘇棠突然壓低聲音，“就是爹給你的那盞黑魚燈！燈座暗格裏藏著的玉牌就是鑰匙！”
明漁有些慌亂，那盞燈和玉牌如今都在江承汜手中，她下意識攥緊衣袖，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蘇棠迅速收起木匣塞回明漁懷中：“有人來了。”
幾乎同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陸沈懶散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兩位姑娘，廚下備了夜宵，可要嘗嘗？”
蘇棠翻了個白眼，揚聲道：“深更半夜的，陸大人好雅興啊！”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陸沈的聲音裏帶著笑意，“蘇姑娘醫術高明，不知可有安神的方子？”
明漁按住想要發作的蘇棠，起身開門。陸沈一襲月白長衫立在廊下，手中折扇輕搖，身後跟著個提著食盒的小廝。
“陸大人深夜造訪，恐怕不止送宵夜這麽簡單吧？”明漁不動聲色地擋在門前。
陸沈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明姑娘果然聰慧。”他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這是今日在蕭府後門發現的，上面繡紋與魚燈密文如出一轍。”
素帕上繡著幾尾錦鯉，鱗片排列方式確實與密文相似。明漁接過細看，忽然在魚眼處發現一個極小的線結，這是師父獨有的標記！
“這帕子……”
“繡工精湛，像是出自名家之手。”陸沈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明姑娘可認得這手法？”
明漁指尖輕撫過錦鯉的尾鰭，“這針腳走向，倒像是江南蘇繡的變體。”
“是嗎？”陸沈突然湊近，折扇抵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那為何這帕子的主人，今早出現在城南藥鋪，打聽一種能讓人假死的藥？”
明漁瞳孔驟縮，師父需要假死藥？還是說……有人冒充師父？
“陸大人，”蘇棠上前一把扯過明漁拉至身側，朝陸沈嗤之以鼻，“難於授受不親你不知曉嗎？這深更半夜又來女子房中本就是不妥，居然還行如此行跡。”
陸沈淺笑幾聲，饒有興趣盯著她，“明姑娘，你這位師妹可真是牙尖嘴利，還真讓人招架不住。”
“誰讓你多管閑事的，還拉拉扯扯，沒事出去。”
“急什麽？”陸沈變戲法似的從食盒取出一盞小巧的蓮花燈吃食，“嘗嘗這個，廚娘特制的酥油燈盞，能安神。”
蘇棠一把奪過燈盞：“誰知道有沒有下毒！”
“蘇姑娘這話可傷人心了。”陸沈作捧心狀，“要不……”他抓起燈盞咬了一口，“你看，沒毒。”
蘇棠氣結，正要說叨，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青鳶匆匆趕來，臉色凝重：“陸大人，江大人請您即刻去書房，有要事相商。”
陸沈收起玩笑神色，沖二人拱了拱手：“明日再敘，對了，方才瞧明姑娘對這帕子很是在意，不如留你瞧瞧，或許還能再看出些什麽來。”
臨走前，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明漁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袖口，那裏藏著九梅匣。
待二人走遠，蘇棠一把關上房門：“這姓陸的陰陽怪氣，肯定沒安好心！”
明漁摩挲著素帕上的線結，低聲道：“師父在城南藥鋪出現過，他受傷了去藥鋪倒也無可厚非，可為什麽需要假死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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