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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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覺察
明漁湊近細看，突然“咦”了一聲。 “發現什麽？”江承汜立即問。 “這燈……”她指著燈座接榫處，“不是民女的手法。” 江承汜挑眉：“你確定？” “民女做燈，榫頭必刻三縷水波紋。”明漁翻轉燈座，“這個卻是直線切口。” 陸沈湊過來對比陳府的燈圖：“確實不同！看來有人模仿漁娘子的手藝。” 江承汜沈思片刻，突然問：“明姑娘可會修補燈骨？” “會。” “把這盞燈拆開看看。” 明漁接過衙役遞來的工具，嫻熟地拆卸燈座。當燈骨第三截被取下時，她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西市胡餅鋪，申時三刻”。 “有發現？”江承汜敏銳地察覺她的異常。 明漁不動聲色地繼續拆卸：“燈骨內側有劃痕，像是……” 她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青鳶疾步進來，附在江承汜耳邊低語幾句。 江承汜臉色驟變，一把拽起明漁：“回大理寺！” 馬車疾馳中，明漁才知是工坊縱火犯抓到了。但那人剛押入大牢就毒發身亡，死前只說了句“燈滅人亡”。 “又是滅口。”江承汜冷笑，“好個幹凈利落。” 明漁悄悄摩挲著袖中剛藏起的燈骨碎片，那行字顯然是留給她的，西市胡餅鋪是宋家舊部聯絡點之一。 “大人。”她突然開口，“民女想起一事，陳管家生前常去西市采買，或許……” 江承汜目光一凜：“西市何處？” “胡餅鋪一帶。”明漁佯裝回憶，“民女曾聽他說那家的芝麻特別香。” 回到大理寺已是午後。江承汜被急召入宮，臨走前命青鳶寸步不離地跟著明漁。明漁坐在偏廳繡墩上，看著窗外日影西斜，心中焦急如焚。 “青鳶姑娘。”她突然捂著肚子彎下腰，“可否……取些熱水來？” 青鳶皺眉：“怎麽了？” “月事突然來了……”明漁臉色煞白，額角滲出細汗。 青鳶將信將疑，還是出去吩咐婢女。明漁趁機將燈骨碎片塞進茶壺底部的花紋凹槽，這是宋家舊部的緊急聯絡方式。 申時初，江承汜匆匆歸來，官帽上還沾著雨絲。他進門就吩咐備馬去西市，顯然查到了什麽。 “大人，民女……”明漁剛開口就被…
明漁湊近細看，突然“咦”了一聲。
“發現什麽？”江承汜立即問。
“這燈……”她指著燈座接榫處，“不是民女的手法。”
江承汜挑眉：“你確定？”
“民女做燈，榫頭必刻三縷水波紋。”明漁翻轉燈座，“這個卻是直線切口。”
陸沈湊過來對比陳府的燈圖：“確實不同！看來有人模仿漁娘子的手藝。”
江承汜沈思片刻，突然問：“明姑娘可會修補燈骨？”
“會。”
“把這盞燈拆開看看。”
明漁接過衙役遞來的工具，嫻熟地拆卸燈座。當燈骨第三截被取下時，她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西市胡餅鋪，申時三刻”。
“有發現？”江承汜敏銳地察覺她的異常。
明漁不動聲色地繼續拆卸：“燈骨內側有劃痕，像是……”
她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青鳶疾步進來，附在江承汜耳邊低語幾句。
江承汜臉色驟變，一把拽起明漁：“回大理寺！”
馬車疾馳中，明漁才知是工坊縱火犯抓到了。但那人剛押入大牢就毒發身亡，死前只說了句“燈滅人亡”。
“又是滅口。”江承汜冷笑，“好個幹凈利落。”
明漁悄悄摩挲著袖中剛藏起的燈骨碎片，那行字顯然是留給她的，西市胡餅鋪是宋家舊部聯絡點之一。
“大人。”她突然開口，“民女想起一事，陳管家生前常去西市采買，或許……”
江承汜目光一凜：“西市何處？”
“胡餅鋪一帶。”明漁佯裝回憶，“民女曾聽他說那家的芝麻特別香。”
回到大理寺已是午後。江承汜被急召入宮，臨走前命青鳶寸步不離地跟著明漁。明漁坐在偏廳繡墩上，看著窗外日影西斜，心中焦急如焚。
“青鳶姑娘。”她突然捂著肚子彎下腰，“可否……取些熱水來？”
青鳶皺眉：“怎麽了？”
“月事突然來了……”明漁臉色煞白，額角滲出細汗。
青鳶將信將疑，還是出去吩咐婢女。明漁趁機將燈骨碎片塞進茶壺底部的花紋凹槽，這是宋家舊部的緊急聯絡方式。
申時初，江承汜匆匆歸來，官帽上還沾著雨絲。他進門就吩咐備馬去西市，顯然查到了什麽。
“大人，民女……”明漁剛開口就被打斷。
“你留下。”江承汜系緊披風，“青鳶，看好她。”
明漁心急如焚地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若江承汜先到胡餅鋪，宋家舊部就危險了！
“青鳶姑娘。”她突然指著窗外，“那是陸大人嗎？”
青鳶轉頭剎那，明漁迅速將早已備好的藥粉撒入茶盞。這是師父給的“醉夢散”，能讓人昏睡片刻卻無害。
“沒人啊……”青鳶疑惑回頭，正對上明漁遞來的茶盞。
“看錯了。”明漁歉然道，“姑娘喝口茶吧。”
青鳶不疑有他，飲盡茶水。不出一刻鐘，她就開始眼皮打架，最終伏案睡去。
明漁換上青鳶的備用勁裝從後窗翻出。雨絲漸密，她壓低鬥笠混入人群，抄近路趕往西市。
胡餅鋪前人群熙攘，明漁在對面茶樓要了臨窗的位置。
申時二刻，她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陸續進了鋪子後巷，那幾人都是宋家舊部！
她正焦急如何示警，街口突然出現一隊衙役。江承汜一馬當先，玄色官服被雨水打濕，更顯肅殺。
明漁顧不得許多，抓起茶盞砸向街心，瓷器碎裂聲引起騷動，也驚動了後巷的人。當江承汜帶人沖進胡餅鋪時，後巷早已空無一人。
雨越下越大。明漁剛松口氣，卻見江承汜站在鋪子門口，銳利的目光掃過街面，最終定在茶樓窗口。她慌忙後退，卻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明姑娘好身手。”陸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戲謔，“迷暈青鳶，私逃官署，該當何罪？”
明漁強自鎮定：“陸大人說什麽？民女只是……”
“噓。”陸沈突然捂住她的嘴，拖進雅間暗門。下一秒，江承汜帶人沖進茶樓，腳步聲近在咫尺。
暗門後空間逼仄，明漁被迫貼在陸沈胸前，能清晰聽見他的心跳。陸沈身上有淡淡的書卷香，與江承汜冷冽的龍涎香截然不同。
“為什麽幫我？”她壓低聲音問。
陸沈輕笑：“或許我覺得……美人落難，不救非君子。”
明漁正要說些什麽，外間傳來江承汜冷厲的聲音：“搜！”
腳步聲在門外徘徊片刻終於遠去。
陸沈松開她，指尖卻勾走她腰間玉佩：“這個我暫且保管。”
“還給我！”明漁去搶，陸沈卻已閃到門邊。
“酉時三刻，醉仙樓天字房。”他晃了晃玉佩，“拿線索來換。”
明漁回到大理寺時，青鳶剛醒不久，正急得團團轉，見她從正門進來，又驚又怒：“你去哪了？”
“見姑娘睡著，去廚下要了碗姜湯。”明漁晃了晃手中的空碗，“月事腹痛難忍……”
青鳶將信將疑，還是帶她去見江承汜。書房裏，江承汜正在查看從胡餅鋪帶回的賬冊，見她進來，眼神陡然銳利。
“西市好玩嗎？”
明漁心頭一跳：“民女不明白……”
“茶樓夥計描述的女子，與你分毫不差。”江承汜摔下賬冊，“為何私逃？”
明漁知道瞞不過，索性半真半假道：“民女……怕大人冤枉好人。那胡餅鋪掌櫃曾來工坊訂燈，是個老實人。”
江承汜突然逼近，帶著雨氣的官服下擺掃過她手背：“明漁，你可知欺瞞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他靠得太近，明漁能看清他眼中細碎的血絲和左肩紗布滲出的淡淡血色。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卻在半空被狠狠攥住。
“大人肩上傷……裂開了。”她輕聲道。
江承汜一怔，隨即冷笑：“不必假惺惺。”卻松了力道。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陸沈渾身濕透闖進來，手裏捧著個木匣：“承汜！趙府魚燈裏發現的！”
匣中是一枚青銅鑰匙，與柳氏手中那枚一模一樣。
“看來兇手在找什麽東西。”陸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連環命案，前朝密文，魚燈為引……”
江承汜接過鑰匙，突然看向明漁：“你可知這是何物？”
明漁搖頭，眼睛卻一直落在上面，這分明是王府密庫的第二把鑰匙！
“明日隨我去趙府密室。”江承汜冷聲道，“若再耍花樣……”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夜深人靜，明漁蜷在廂房榻上，聽著檐角雨滴聲。今日種種在腦中閃回——被調包的竹簡，胡餅鋪的暗號，陸沈古怪的舉動……
最令她不安的是江承汜的態度，他明明懷疑她與前朝有關，卻屢屢給機會辯解，甚至今日在茶樓……
窗外突然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明漁警覺起身，只見窗縫塞進一張字條：“子時三刻，後角門。——陸”
她猶豫片刻還是披衣起身，避開巡邏的衙役來到後角門，陸沈果然撐著傘等在雨中。
“線索呢？”他開門見山。
明漁抿唇：“民女不知大人要什麽線索。”
陸沈輕笑，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截燈骨碎片！
“那這個呢？”
明漁瞳孔驟縮：“你……”
“酉時我去趙府覆查，發現燈骨少了一截。”陸沈把玩著碎片，“上面刻著什麽，你比我清楚。”
雨聲漸急，明漁的鬢發被打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陸沈突然伸手替她攏了攏衣襟。
“冷嗎？”他聲音突然溫柔，“我備了姜茶。”
明漁後退半步：“陸大人究竟想要什麽？”
“合作。”陸沈收起戲謔，“有人在借前朝之名殺人，目標都是八年前參與惠文王案的官員。下一個很可能是……”
“蕭其琛。”明漁脫口而出。
陸沈挑眉：“聰明。當朝宰相，當年滅門案的執行者。”
雨幕中，明漁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囑托：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覆仇。可如今有人以宋家之名殺人，她豈能坐視？
雨絲順著傘骨滑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明漁攥緊袖口，指尖觸到那枚燈骨碎片的邊緣，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定了神。
“陸大人為何要與我合作？”她擡起眼，雨水順著睫毛滴落，“您貴為刑部侍郎，大可光明正大查案。”
陸沈輕笑一聲，傘面微微傾斜，替她擋住斜飛的雨絲：“明姑娘可知燈下黑？越是擺在明面上的線索，越容易被人忽略。”
他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遞來，“比如這魚燈密文，滿朝文武只當是前朝餘孽覆仇，卻沒人想過……”
“有人借刀殺人。”明漁接過帕子，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兇手故意模仿我的手法，就是要引官府懷疑前朝勢力？”
陸沈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聰明。所以我才需要姑娘相助，論魚燈密文，滿京城沒人比你更了解。”
“民女不知……”
“你先不要著急否認，不管認不認得，你都是不二人選。”
明漁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雨聲中，她聽見遠處更夫的梆子聲，已是子時三刻。
大理寺後巷幽深寂靜，唯有檐角滴水聲清晰可聞。
“大人想要民女做什麽？”
“三件事。”陸沈豎起修長的手指，“其一，幫我辨別這幾起命案中魚燈的真偽；其二，解讀燈骨上的密文；其三……”他忽然壓低聲音，“明日江承汜帶你去趙府密室時，留意是否有與九朵梅花相關的物件。”
明漁心頭一跳。九朵梅花正是王府密庫的標記，陸沈怎會知道？
她強自鎮定道：“大人為何對這些感興趣？”
“查案所需。”陸沈將傘柄一轉，雨水飛濺開來，“趙侍郎死前正在調查一樁舊案，與八年前惠文王府有關。”
雨勢漸大，明漁的裙角已被打濕，她望著陸沈被雨水模糊的輪廓，忽然覺得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刑部侍郎，眼底藏著深不可測的暗流。
“民女可以試試，但不敢保證……”
“不必保證。”陸沈突然湊近，“只要姑娘記住，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漁下意識後退半步，陸沈卻已直起身，將傘塞進她手中：“雨大了，姑娘請回。明日我會找機會與你詳談。”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明漁握著尚帶餘溫的傘柄，雜緒橫飛。陸沈最後那個眼神，分明是看穿了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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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漁湊近細看，突然“咦”了一聲。 “發現什麽？”江承汜立即問。 “這燈……”她指著燈座接榫處，“不是民女的手法。” 江承汜挑眉：“你確定？” “民女做燈，榫頭必刻三縷水波紋。”明漁翻轉燈座，“這個卻是直線切口。” 陸沈湊過來對比陳府的燈圖：“確實不同！看來有人模仿漁娘子的手藝。” 江承汜沈思片刻，突然問：“明姑娘可會修補燈骨？” “會。” “把這盞燈拆開看看。” 明漁接過衙役遞來的工具，嫻熟地拆卸燈座。當燈骨第三截被取下時，她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西市胡餅鋪，申時三刻”。 “有發現？”江承汜敏銳地察覺她的異常。 明漁不動聲色地繼續拆卸：“燈骨內側有劃痕，像是……” 她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青鳶疾步進來，附在江承汜耳邊低語幾句。 江承汜臉色驟變，一把拽起明漁：“回大理寺！” 馬車疾馳中，明漁才知是工坊縱火犯抓到了。但那人剛押入大牢就毒發身亡，死前只說了句“燈滅人亡”。 “又是滅口。”江承汜冷笑，“好個幹凈利落。” 明漁悄悄摩挲著袖中剛藏起的燈骨碎片，那行字顯然是留給她的，西市胡餅鋪是宋家舊部聯絡點之一。 “大人。”她突然開口，“民女想起一事，陳管家生前常去西市采買，或許……” 江承汜目光一凜：“西市何處？” “胡餅鋪一帶。”明漁佯裝回憶，“民女曾聽他說那家的芝麻特別香。” 回到大理寺已是午後。江承汜被急召入宮，臨走前命青鳶寸步不離地跟著明漁。明漁坐在偏廳繡墩上，看著窗外日影西斜，心中焦急如焚。 “青鳶姑娘。”她突然捂著肚子彎下腰，“可否……取些熱水來？” 青鳶皺眉：“怎麽了？” “月事突然來了……”明漁臉色煞白，額角滲出細汗。 青鳶將信將疑，還是出去吩咐婢女。明漁趁機將燈骨碎片塞進茶壺底部的花紋凹槽，這是宋家舊部的緊急聯絡方式。 申時初，江承汜匆匆歸來，官帽上還沾著雨絲。他進門就吩咐備馬去西市，顯然查到了什麽。 “大人，民女……”明漁剛開口就被…
明漁湊近細看，突然“咦”了一聲。
“發現什麽？”江承汜立即問。
“這燈……”她指著燈座接榫處，“不是民女的手法。”
江承汜挑眉：“你確定？”
“民女做燈，榫頭必刻三縷水波紋。”明漁翻轉燈座，“這個卻是直線切口。”
陸沈湊過來對比陳府的燈圖：“確實不同！看來有人模仿漁娘子的手藝。”
江承汜沈思片刻，突然問：“明姑娘可會修補燈骨？”
“會。”
“把這盞燈拆開看看。”
明漁接過衙役遞來的工具，嫻熟地拆卸燈座。當燈骨第三截被取下時，她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西市胡餅鋪，申時三刻”。
“有發現？”江承汜敏銳地察覺她的異常。
明漁不動聲色地繼續拆卸：“燈骨內側有劃痕，像是……”
她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青鳶疾步進來，附在江承汜耳邊低語幾句。
江承汜臉色驟變，一把拽起明漁：“回大理寺！”
馬車疾馳中，明漁才知是工坊縱火犯抓到了。但那人剛押入大牢就毒發身亡，死前只說了句“燈滅人亡”。
“又是滅口。”江承汜冷笑，“好個幹凈利落。”
明漁悄悄摩挲著袖中剛藏起的燈骨碎片，那行字顯然是留給她的，西市胡餅鋪是宋家舊部聯絡點之一。
“大人。”她突然開口，“民女想起一事，陳管家生前常去西市采買，或許……”
江承汜目光一凜：“西市何處？”
“胡餅鋪一帶。”明漁佯裝回憶，“民女曾聽他說那家的芝麻特別香。”
回到大理寺已是午後。江承汜被急召入宮，臨走前命青鳶寸步不離地跟著明漁。明漁坐在偏廳繡墩上，看著窗外日影西斜，心中焦急如焚。
“青鳶姑娘。”她突然捂著肚子彎下腰，“可否……取些熱水來？”
青鳶皺眉：“怎麽了？”
“月事突然來了……”明漁臉色煞白，額角滲出細汗。
青鳶將信將疑，還是出去吩咐婢女。明漁趁機將燈骨碎片塞進茶壺底部的花紋凹槽，這是宋家舊部的緊急聯絡方式。
申時初，江承汜匆匆歸來，官帽上還沾著雨絲。他進門就吩咐備馬去西市，顯然查到了什麽。
“大人，民女……”明漁剛開口就被打斷。
“你留下。”江承汜系緊披風，“青鳶，看好她。”
明漁心急如焚地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若江承汜先到胡餅鋪，宋家舊部就危險了！
“青鳶姑娘。”她突然指著窗外，“那是陸大人嗎？”
青鳶轉頭剎那，明漁迅速將早已備好的藥粉撒入茶盞。這是師父給的“醉夢散”，能讓人昏睡片刻卻無害。
“沒人啊……”青鳶疑惑回頭，正對上明漁遞來的茶盞。
“看錯了。”明漁歉然道，“姑娘喝口茶吧。”
青鳶不疑有他，飲盡茶水。不出一刻鐘，她就開始眼皮打架，最終伏案睡去。
明漁換上青鳶的備用勁裝從後窗翻出。雨絲漸密，她壓低鬥笠混入人群，抄近路趕往西市。
胡餅鋪前人群熙攘，明漁在對面茶樓要了臨窗的位置。
申時二刻，她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陸續進了鋪子後巷，那幾人都是宋家舊部！
她正焦急如何示警，街口突然出現一隊衙役。江承汜一馬當先，玄色官服被雨水打濕，更顯肅殺。
明漁顧不得許多，抓起茶盞砸向街心，瓷器碎裂聲引起騷動，也驚動了後巷的人。當江承汜帶人沖進胡餅鋪時，後巷早已空無一人。
雨越下越大。明漁剛松口氣，卻見江承汜站在鋪子門口，銳利的目光掃過街面，最終定在茶樓窗口。她慌忙後退，卻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明姑娘好身手。”陸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戲謔，“迷暈青鳶，私逃官署，該當何罪？”
明漁強自鎮定：“陸大人說什麽？民女只是……”
“噓。”陸沈突然捂住她的嘴，拖進雅間暗門。下一秒，江承汜帶人沖進茶樓，腳步聲近在咫尺。
暗門後空間逼仄，明漁被迫貼在陸沈胸前，能清晰聽見他的心跳。陸沈身上有淡淡的書卷香，與江承汜冷冽的龍涎香截然不同。
“為什麽幫我？”她壓低聲音問。
陸沈輕笑：“或許我覺得……美人落難，不救非君子。”
明漁正要說些什麽，外間傳來江承汜冷厲的聲音：“搜！”
腳步聲在門外徘徊片刻終於遠去。
陸沈松開她，指尖卻勾走她腰間玉佩：“這個我暫且保管。”
“還給我！”明漁去搶，陸沈卻已閃到門邊。
“酉時三刻，醉仙樓天字房。”他晃了晃玉佩，“拿線索來換。”
明漁回到大理寺時，青鳶剛醒不久，正急得團團轉，見她從正門進來，又驚又怒：“你去哪了？”
“見姑娘睡著，去廚下要了碗姜湯。”明漁晃了晃手中的空碗，“月事腹痛難忍……”
青鳶將信將疑，還是帶她去見江承汜。書房裏，江承汜正在查看從胡餅鋪帶回的賬冊，見她進來，眼神陡然銳利。
“西市好玩嗎？”
明漁心頭一跳：“民女不明白……”
“茶樓夥計描述的女子，與你分毫不差。”江承汜摔下賬冊，“為何私逃？”
明漁知道瞞不過，索性半真半假道：“民女……怕大人冤枉好人。那胡餅鋪掌櫃曾來工坊訂燈，是個老實人。”
江承汜突然逼近，帶著雨氣的官服下擺掃過她手背：“明漁，你可知欺瞞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他靠得太近，明漁能看清他眼中細碎的血絲和左肩紗布滲出的淡淡血色。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卻在半空被狠狠攥住。
“大人肩上傷……裂開了。”她輕聲道。
江承汜一怔，隨即冷笑：“不必假惺惺。”卻松了力道。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陸沈渾身濕透闖進來，手裏捧著個木匣：“承汜！趙府魚燈裏發現的！”
匣中是一枚青銅鑰匙，與柳氏手中那枚一模一樣。
“看來兇手在找什麽東西。”陸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連環命案，前朝密文，魚燈為引……”
江承汜接過鑰匙，突然看向明漁：“你可知這是何物？”
明漁搖頭，眼睛卻一直落在上面，這分明是王府密庫的第二把鑰匙！
“明日隨我去趙府密室。”江承汜冷聲道，“若再耍花樣……”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夜深人靜，明漁蜷在廂房榻上，聽著檐角雨滴聲。今日種種在腦中閃回——被調包的竹簡，胡餅鋪的暗號，陸沈古怪的舉動……
最令她不安的是江承汜的態度，他明明懷疑她與前朝有關，卻屢屢給機會辯解，甚至今日在茶樓……
窗外突然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明漁警覺起身，只見窗縫塞進一張字條：“子時三刻，後角門。——陸”
她猶豫片刻還是披衣起身，避開巡邏的衙役來到後角門，陸沈果然撐著傘等在雨中。
“線索呢？”他開門見山。
明漁抿唇：“民女不知大人要什麽線索。”
陸沈輕笑，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截燈骨碎片！
“那這個呢？”
明漁瞳孔驟縮：“你……”
“酉時我去趙府覆查，發現燈骨少了一截。”陸沈把玩著碎片，“上面刻著什麽，你比我清楚。”
雨聲漸急，明漁的鬢發被打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陸沈突然伸手替她攏了攏衣襟。
“冷嗎？”他聲音突然溫柔，“我備了姜茶。”
明漁後退半步：“陸大人究竟想要什麽？”
“合作。”陸沈收起戲謔，“有人在借前朝之名殺人，目標都是八年前參與惠文王案的官員。下一個很可能是……”
“蕭其琛。”明漁脫口而出。
陸沈挑眉：“聰明。當朝宰相，當年滅門案的執行者。”
雨幕中，明漁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囑托：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覆仇。可如今有人以宋家之名殺人，她豈能坐視？
雨絲順著傘骨滑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明漁攥緊袖口，指尖觸到那枚燈骨碎片的邊緣，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定了神。
“陸大人為何要與我合作？”她擡起眼，雨水順著睫毛滴落，“您貴為刑部侍郎，大可光明正大查案。”
陸沈輕笑一聲，傘面微微傾斜，替她擋住斜飛的雨絲：“明姑娘可知燈下黑？越是擺在明面上的線索，越容易被人忽略。”
他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遞來，“比如這魚燈密文，滿朝文武只當是前朝餘孽覆仇，卻沒人想過……”
“有人借刀殺人。”明漁接過帕子，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兇手故意模仿我的手法，就是要引官府懷疑前朝勢力？”
陸沈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聰明。所以我才需要姑娘相助，論魚燈密文，滿京城沒人比你更了解。”
“民女不知……”
“你先不要著急否認，不管認不認得，你都是不二人選。”
明漁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雨聲中，她聽見遠處更夫的梆子聲，已是子時三刻。
大理寺後巷幽深寂靜，唯有檐角滴水聲清晰可聞。
“大人想要民女做什麽？”
“三件事。”陸沈豎起修長的手指，“其一，幫我辨別這幾起命案中魚燈的真偽；其二，解讀燈骨上的密文；其三……”他忽然壓低聲音，“明日江承汜帶你去趙府密室時，留意是否有與九朵梅花相關的物件。”
明漁心頭一跳。九朵梅花正是王府密庫的標記，陸沈怎會知道？
她強自鎮定道：“大人為何對這些感興趣？”
“查案所需。”陸沈將傘柄一轉，雨水飛濺開來，“趙侍郎死前正在調查一樁舊案，與八年前惠文王府有關。”
雨勢漸大，明漁的裙角已被打濕，她望著陸沈被雨水模糊的輪廓，忽然覺得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刑部侍郎，眼底藏著深不可測的暗流。
“民女可以試試，但不敢保證……”
“不必保證。”陸沈突然湊近，“只要姑娘記住，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漁下意識後退半步，陸沈卻已直起身，將傘塞進她手中：“雨大了，姑娘請回。明日我會找機會與你詳談。”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明漁握著尚帶餘溫的傘柄，雜緒橫飛。陸沈最後那個眼神，分明是看穿了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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