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起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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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起禍
回到廂房，明漁輾轉難眠。窗外雨聲漸歇，天邊泛起蟹殼青時，她才迷迷糊糊睡去。恍惚間夢見八年前的大火，母親將她推入密道時塞來的那盞小魚燈，燈壁上繪著九朵梅花…… “姑娘醒醒！”阿蘿的呼喚將她拉回現實，“江大人等著呢！” 明漁匆忙梳洗，隨阿蘿來到前院。 江承汜一身墨藍官服立於廊下，見她來了，只是略一頷首：“走吧。” 馬車穿過清晨的街道，車轍在濕潤的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水痕。 明漁悄悄打量對面的江承汜，他正閉目養神，左肩的傷似乎已無大礙。 “大人。”她輕聲道，“昨夜雨大，您的傷……” 江承汜倏地睜眼，眸中銳光讓她呼吸一滯：“不勞費心。” 明漁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燈骨碎片。馬車突然一個顛簸，她身子前傾，險些栽進江承汜懷裏，被他一只手穩穩扶住肩膀。 “坐好。” 那只手很快收回，卻在她的衣裳上留下幾道褶皺。明漁抿了抿唇，忽然註意到江承汜腰間多了一塊陌生的玉佩——通體墨黑，邊緣卻有一線暗紅，像凝固的血痕。 趙府比昨日更加森嚴，衙役們神色凝重地來回巡視。明漁跟著江承汜穿過重重院落，來到後院一間偏僻的廂房前。 “趙侍郎生前將這裏改為書房。”江承汜推開門，“三日前突然命人砌死了窗戶。” 屋內昏暗潮濕，四壁書架直抵房梁，唯有中央一盞油燈照明。 明漁的目光落在西墻一幅山水畫上——畫中孤峰突兀，峰頂隱約可見一座小亭，亭柱上雕著幾朵梅花。 “密室入口在畫後。”江承汜說著掀開畫卷，露出墻上的鎖孔，“鑰匙。” 明漁心跳加速遞來從魚燈中找到的青銅鑰匙，若這真是王府密庫的第二把鑰匙，那裏面會藏著什麽？ 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機關聲哢噠作響，整面書架緩緩移開，露出後面黑洞洞的甬道。 陰冷的風夾雜著黴味撲面而來，明漁不禁打了個寒顫。 “怕了？”江承汜點燃火折子，火光映得他眉目深邃。 明漁搖頭，跟著他步入甬道。石壁濕滑，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走了約莫二十步，前方豁然開朗，是一間方方正正的石室。 火光照亮石…
回到廂房，明漁輾轉難眠。窗外雨聲漸歇，天邊泛起蟹殼青時，她才迷迷糊糊睡去。恍惚間夢見八年前的大火，母親將她推入密道時塞來的那盞小魚燈，燈壁上繪著九朵梅花……
“姑娘醒醒！”阿蘿的呼喚將她拉回現實，“江大人等著呢！”
明漁匆忙梳洗，隨阿蘿來到前院。
江承汜一身墨藍官服立於廊下，見她來了，只是略一頷首：“走吧。”
馬車穿過清晨的街道，車轍在濕潤的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水痕。
明漁悄悄打量對面的江承汜，他正閉目養神，左肩的傷似乎已無大礙。
“大人。”她輕聲道，“昨夜雨大，您的傷……”
江承汜倏地睜眼，眸中銳光讓她呼吸一滯：“不勞費心。”
明漁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燈骨碎片。馬車突然一個顛簸，她身子前傾，險些栽進江承汜懷裏，被他一只手穩穩扶住肩膀。
“坐好。”
那只手很快收回，卻在她的衣裳上留下幾道褶皺。明漁抿了抿唇，忽然註意到江承汜腰間多了一塊陌生的玉佩——通體墨黑，邊緣卻有一線暗紅，像凝固的血痕。
趙府比昨日更加森嚴，衙役們神色凝重地來回巡視。明漁跟著江承汜穿過重重院落，來到後院一間偏僻的廂房前。
“趙侍郎生前將這裏改為書房。”江承汜推開門，“三日前突然命人砌死了窗戶。”
屋內昏暗潮濕，四壁書架直抵房梁，唯有中央一盞油燈照明。
明漁的目光落在西墻一幅山水畫上——畫中孤峰突兀，峰頂隱約可見一座小亭，亭柱上雕著幾朵梅花。
“密室入口在畫後。”江承汜說著掀開畫卷，露出墻上的鎖孔，“鑰匙。”
明漁心跳加速遞來從魚燈中找到的青銅鑰匙，若這真是王府密庫的第二把鑰匙，那裏面會藏著什麽？
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機關聲哢噠作響，整面書架緩緩移開，露出後面黑洞洞的甬道。
陰冷的風夾雜著黴味撲面而來，明漁不禁打了個寒顫。
“怕了？”江承汜點燃火折子，火光映得他眉目深邃。
明漁搖頭，跟著他步入甬道。石壁濕滑，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走了約莫二十步，前方豁然開朗，是一間方方正正的石室。
火光照亮石室中央的石臺，臺上擺著一個黑漆木匣，匣上落著厚厚的灰塵，卻不見半個腳印。
“沒人來過。”江承汜皺眉，“兇手為何要殺趙侍郎？”
明漁的目光卻被石室角落吸引，那裏堆著幾盞破損的魚燈，燈壁上的錦鯉紋樣與她所做的極為相似，卻少了水波紋的細節。
“大人請看。”她蹲下身檢查，“這些燈都是仿造的。”
江承汜舉著火折子靠近，火光突然一晃，明漁擡頭，見他臉色驟變，火光照亮石壁上一幅壁畫：九朵梅花環繞著一盞魚燈，燈芯處卻是一把滴血的匕首。
“這是……”
話音未落，甬道深處傳來機關轉動的悶響。江承汜一把拽過明漁護在身後，幾乎同時，三支弩箭破空而來，深深釘入他們方才站立的地面！
“有人觸動了機關！”江承汜厲聲道，“跟緊我！”
兩人剛沖出幾步，頭頂石板突然塌陷！江承汜推開明漁，自己卻被碎石砸中左肩，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明漁慌忙去扶，觸手一片濕熱，他的傷口又裂開了。
“大人！”
“無礙。”江承汜咬牙站起，“先出去！”
甬道盡頭的光亮突然被一道鐵柵欄封死，與此同時，石室四壁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刺鼻的氣味瞬間充滿空間。
“火油！”明漁驚呼，“有人要燒了這裏！”
江承汜拔出佩刀猛劈鐵柵欄，火花四濺卻紋絲不動。火油已漫到腳邊，明漁突然沖向石臺，抓起那個黑漆木匣。
“沒用的，先……”
“大人看這個！”明漁從匣底摸出一塊銅牌，牌上刻著與壁畫一模一樣的圖案，“九梅環繞魚燈，會不會是……”
她話音未落，銅牌突然從中間裂開，露出裏面一把精巧的鑰匙。與此同時，石室東側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響，一塊石板緩緩移開，露出另一條狹窄的通道。
“走！”
兩人剛沖入通道，身後的石室便轟然燃起大火。
熱浪逼得明漁踉蹌幾步，一瞬間被江承汜攔腰抱起，幾個起落沖出甬道，重重摔在趙府後院的草地上。
遠處傳來衙役們的驚呼聲，明漁卻只聽見耳畔江承汜急促的呼吸。他的官服被火燎焦了幾處，發絲散亂，卻仍緊緊攥著那把救命的鑰匙。
他攤開掌心，鑰匙在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柄部刻著細小的紋路——正是明漁最熟悉的水波紋。
“魚燈鑰匙。”明漁輕聲道，“專開燈骨暗格的。”
江承汜目光一凜：“你怎知道？”
“師父教過。”明漁急中生智，“這種鑰匙專為藏密文的魚燈打造，民間早已失傳。”
衙役們圍攏過來，江承汜迅速收起鑰匙扶著明漁起身。
“先回大理寺。”他低聲道，眼中閃爍著明漁看不懂的情緒，“這把鑰匙，恐怕才是兇手真正要找的東西。”
回程的馬車裏，明漁悄悄打量江承汜的側臉。他正盯著掌心的鑰匙出神，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蓋住他藏在眼裏的事，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大人。”她鼓起勇氣開口，“民女有個不情之請。”
江承汜擡眼看她。
“能否讓民女仔細看看那把鑰匙？或許……能認出是哪家的手藝。”
鑰匙被遞到她掌心，銅制的表面還帶著江承汜的體溫。明漁假裝端詳，實則用拇指輕擦鑰匙底部，果然摸到一處極小的凹凸。這是宋家的暗記，只有血脈至親才知曉的機關。
“像是江南煆工的手法。”她不動聲色地遞回鑰匙，“師父說過，這種嵌心鑰匙只有段家傳人會做。”
江承汜若有所思地收起鑰匙：“你師父可真是見多識廣。”
馬車突然急停，外面傳來喧嘩聲。江承汜掀開車簾，只見街心圍著一群人，中央躺著個血淋淋的人影。
“是胡餅鋪的夥計！”有人驚呼，“方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吐血倒地了！”
明漁心頭一震，這不正是昨日宋家舊部接頭的鋪子？她剛要下車，被江承汜一把按住：“別動。”
他跳下馬車查看，片刻後回來，臉色陰沈如水：“死了。癥狀與陳府管家一模一樣。”
“又是魚線勒斃？”
“不。”江承汜的聲音冷得像冰，“這次是毒，見血封喉的那種。”
明漁攥緊裙角，指節發白。兇手在滅口，而且動作越來越快。她想起陸沈的話，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蕭其琛。
回到大理寺已是午後。明漁被安置在偏廳休息，阿蘿端來熱茶和點心，她卻毫無食欲。窗外樹影婆娑，一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進窗欞，落在她膝頭。
“姑娘。”阿蘿小聲道，“方才陸大人來過，留下這個。”
一方素帕包裹著的東西，展開正是昨日被陸沈拿走的那枚。帕子上用繡線勾出幾道水波紋，正是魚燈密文的起手式。
明漁心頭一跳，將玉佩翻過來，背面粘了一張極小的紙——酉時，醉仙樓。
日影西斜時，江承汜突然派人來傳，說是抓到了縱火犯的同夥。明漁跟著衙役穿過回廊，遠遠就聽見刑房裏淒厲的慘叫。
刑房內血腥氣濃重，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被鐵鏈吊著，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江承汜立在陰影處，官服纖塵不染，與周遭的慘烈形成鮮明對比。
“招了？”明漁小聲問。
江承汜搖頭：“死士，撬不開嘴。”他轉向明漁，“但他身上有這個。”
一盞微型魚燈擺在案上，只有拇指大小，卻五臟俱全。明漁湊近細看，燈座底部刻著三個小字：“三日後”。
“三日後……”她喃喃重覆，“是什麽日子？”
“蕭相爺母親五十壽辰。”江承汜的聲音冷得像刀，“百官往賀。”
明漁猛地擡頭，對上江承汜深邃的目光。那一刻，兩人似乎想到了一處——兇手要在宰相壽宴上動手！
“大人打算……”
“守株待兔。”江承汜收起小魚燈。
明漁回到廂房時，夕陽已將窗欞染成血色。
她摩挲著陸沈送回的玉佩，思緒紛亂。酉時的醉仙樓之約，去還是不去？江承汜顯然已經起疑，若再與陸沈私下會面……
“姑娘。”阿蘿突然推門進來，臉色煞白，“不好了！奴婢在您枕頭下發現了這個！”
她顫抖著遞來一塊染血的布條，上面用炭筆寫著：“明夜子時，九梅開處，燈滅人亡。”
明漁手一抖，布條飄落在地。
這不是警告，是戰書，兇手已經盯上她了！
明漁盯著地上染血的布條，指尖微微發顫。窗外暮色漸沈，將廂房內的一切都蒙上一層血色。
這字跡她認得，與八年前王府大火那夜，父親收到的密信如出一轍。
“姑娘，這可怎麽辦？”阿蘿急得直搓手，“要不要告訴江大人？”
“別聲張。”明漁彎腰拾起布條，指腹擦過那幾個猙獰的字跡，“去取筆墨來。”
阿蘿匆匆取來紙筆，明漁臨摹下布條上的字跡，又細細折好藏入袖中。
“姑娘，您臉色好差……”
明漁搖頭，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酉時將至，醉仙樓之約去還是不去？陸沈究竟知道多少？那盞微型魚燈上的“三日後”又意味著什麽？
“阿蘿，幫我更衣。”她突然起身，“我要出去一趟。”
“可江大人吩咐過……”
“就說我去藥鋪抓安神的方子。”明漁換上素色衣裙，將玉佩藏入腰間暗袋，“一個時辰內必回。”
暮鼓聲中，明漁避開巡邏的衙役，從後角門溜出大理寺。長街上行人漸稀，醉仙樓的燈籠在遠處亮起，像一團飄忽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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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廂房，明漁輾轉難眠。窗外雨聲漸歇，天邊泛起蟹殼青時，她才迷迷糊糊睡去。恍惚間夢見八年前的大火，母親將她推入密道時塞來的那盞小魚燈，燈壁上繪著九朵梅花……
“姑娘醒醒！”阿蘿的呼喚將她拉回現實，“江大人等著呢！”
明漁匆忙梳洗，隨阿蘿來到前院。
江承汜一身墨藍官服立於廊下，見她來了，只是略一頷首：“走吧。”
馬車穿過清晨的街道，車轍在濕潤的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水痕。
明漁悄悄打量對面的江承汜，他正閉目養神，左肩的傷似乎已無大礙。
“大人。”她輕聲道，“昨夜雨大，您的傷……”
江承汜倏地睜眼，眸中銳光讓她呼吸一滯：“不勞費心。”
明漁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燈骨碎片。馬車突然一個顛簸，她身子前傾，險些栽進江承汜懷裏，被他一只手穩穩扶住肩膀。
“坐好。”
那只手很快收回，卻在她的衣裳上留下幾道褶皺。明漁抿了抿唇，忽然註意到江承汜腰間多了一塊陌生的玉佩——通體墨黑，邊緣卻有一線暗紅，像凝固的血痕。
趙府比昨日更加森嚴，衙役們神色凝重地來回巡視。明漁跟著江承汜穿過重重院落，來到後院一間偏僻的廂房前。
“趙侍郎生前將這裏改為書房。”江承汜推開門，“三日前突然命人砌死了窗戶。”
屋內昏暗潮濕，四壁書架直抵房梁，唯有中央一盞油燈照明。
明漁的目光落在西墻一幅山水畫上——畫中孤峰突兀，峰頂隱約可見一座小亭，亭柱上雕著幾朵梅花。
“密室入口在畫後。”江承汜說著掀開畫卷，露出墻上的鎖孔，“鑰匙。”
明漁心跳加速遞來從魚燈中找到的青銅鑰匙，若這真是王府密庫的第二把鑰匙，那裏面會藏著什麽？
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機關聲哢噠作響，整面書架緩緩移開，露出後面黑洞洞的甬道。
陰冷的風夾雜著黴味撲面而來，明漁不禁打了個寒顫。
“怕了？”江承汜點燃火折子，火光映得他眉目深邃。
明漁搖頭，跟著他步入甬道。石壁濕滑，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走了約莫二十步，前方豁然開朗，是一間方方正正的石室。
火光照亮石室中央的石臺，臺上擺著一個黑漆木匣，匣上落著厚厚的灰塵，卻不見半個腳印。
“沒人來過。”江承汜皺眉，“兇手為何要殺趙侍郎？”
明漁的目光卻被石室角落吸引，那裏堆著幾盞破損的魚燈，燈壁上的錦鯉紋樣與她所做的極為相似，卻少了水波紋的細節。
“大人請看。”她蹲下身檢查，“這些燈都是仿造的。”
江承汜舉著火折子靠近，火光突然一晃，明漁擡頭，見他臉色驟變，火光照亮石壁上一幅壁畫：九朵梅花環繞著一盞魚燈，燈芯處卻是一把滴血的匕首。
“這是……”
話音未落，甬道深處傳來機關轉動的悶響。江承汜一把拽過明漁護在身後，幾乎同時，三支弩箭破空而來，深深釘入他們方才站立的地面！
“有人觸動了機關！”江承汜厲聲道，“跟緊我！”
兩人剛沖出幾步，頭頂石板突然塌陷！江承汜推開明漁，自己卻被碎石砸中左肩，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明漁慌忙去扶，觸手一片濕熱，他的傷口又裂開了。
“大人！”
“無礙。”江承汜咬牙站起，“先出去！”
甬道盡頭的光亮突然被一道鐵柵欄封死，與此同時，石室四壁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刺鼻的氣味瞬間充滿空間。
“火油！”明漁驚呼，“有人要燒了這裏！”
江承汜拔出佩刀猛劈鐵柵欄，火花四濺卻紋絲不動。火油已漫到腳邊，明漁突然沖向石臺，抓起那個黑漆木匣。
“沒用的，先……”
“大人看這個！”明漁從匣底摸出一塊銅牌，牌上刻著與壁畫一模一樣的圖案，“九梅環繞魚燈，會不會是……”
她話音未落，銅牌突然從中間裂開，露出裏面一把精巧的鑰匙。與此同時，石室東側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響，一塊石板緩緩移開，露出另一條狹窄的通道。
“走！”
兩人剛沖入通道，身後的石室便轟然燃起大火。
熱浪逼得明漁踉蹌幾步，一瞬間被江承汜攔腰抱起，幾個起落沖出甬道，重重摔在趙府後院的草地上。
遠處傳來衙役們的驚呼聲，明漁卻只聽見耳畔江承汜急促的呼吸。他的官服被火燎焦了幾處，發絲散亂，卻仍緊緊攥著那把救命的鑰匙。
他攤開掌心，鑰匙在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柄部刻著細小的紋路——正是明漁最熟悉的水波紋。
“魚燈鑰匙。”明漁輕聲道，“專開燈骨暗格的。”
江承汜目光一凜：“你怎知道？”
“師父教過。”明漁急中生智，“這種鑰匙專為藏密文的魚燈打造，民間早已失傳。”
衙役們圍攏過來，江承汜迅速收起鑰匙扶著明漁起身。
“先回大理寺。”他低聲道，眼中閃爍著明漁看不懂的情緒，“這把鑰匙，恐怕才是兇手真正要找的東西。”
回程的馬車裏，明漁悄悄打量江承汜的側臉。他正盯著掌心的鑰匙出神，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蓋住他藏在眼裏的事，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大人。”她鼓起勇氣開口，“民女有個不情之請。”
江承汜擡眼看她。
“能否讓民女仔細看看那把鑰匙？或許……能認出是哪家的手藝。”
鑰匙被遞到她掌心，銅制的表面還帶著江承汜的體溫。明漁假裝端詳，實則用拇指輕擦鑰匙底部，果然摸到一處極小的凹凸。這是宋家的暗記，只有血脈至親才知曉的機關。
“像是江南煆工的手法。”她不動聲色地遞回鑰匙，“師父說過，這種嵌心鑰匙只有段家傳人會做。”
江承汜若有所思地收起鑰匙：“你師父可真是見多識廣。”
馬車突然急停，外面傳來喧嘩聲。江承汜掀開車簾，只見街心圍著一群人，中央躺著個血淋淋的人影。
“是胡餅鋪的夥計！”有人驚呼，“方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吐血倒地了！”
明漁心頭一震，這不正是昨日宋家舊部接頭的鋪子？她剛要下車，被江承汜一把按住：“別動。”
他跳下馬車查看，片刻後回來，臉色陰沈如水：“死了。癥狀與陳府管家一模一樣。”
“又是魚線勒斃？”
“不。”江承汜的聲音冷得像冰，“這次是毒，見血封喉的那種。”
明漁攥緊裙角，指節發白。兇手在滅口，而且動作越來越快。她想起陸沈的話，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蕭其琛。
回到大理寺已是午後。明漁被安置在偏廳休息，阿蘿端來熱茶和點心，她卻毫無食欲。窗外樹影婆娑，一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進窗欞，落在她膝頭。
“姑娘。”阿蘿小聲道，“方才陸大人來過，留下這個。”
一方素帕包裹著的東西，展開正是昨日被陸沈拿走的那枚。帕子上用繡線勾出幾道水波紋，正是魚燈密文的起手式。
明漁心頭一跳，將玉佩翻過來，背面粘了一張極小的紙——酉時，醉仙樓。
日影西斜時，江承汜突然派人來傳，說是抓到了縱火犯的同夥。明漁跟著衙役穿過回廊，遠遠就聽見刑房裏淒厲的慘叫。
刑房內血腥氣濃重，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被鐵鏈吊著，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江承汜立在陰影處，官服纖塵不染，與周遭的慘烈形成鮮明對比。
“招了？”明漁小聲問。
江承汜搖頭：“死士，撬不開嘴。”他轉向明漁，“但他身上有這個。”
一盞微型魚燈擺在案上，只有拇指大小，卻五臟俱全。明漁湊近細看，燈座底部刻著三個小字：“三日後”。
“三日後……”她喃喃重覆，“是什麽日子？”
“蕭相爺母親五十壽辰。”江承汜的聲音冷得像刀，“百官往賀。”
明漁猛地擡頭，對上江承汜深邃的目光。那一刻，兩人似乎想到了一處——兇手要在宰相壽宴上動手！
“大人打算……”
“守株待兔。”江承汜收起小魚燈。
明漁回到廂房時，夕陽已將窗欞染成血色。
她摩挲著陸沈送回的玉佩，思緒紛亂。酉時的醉仙樓之約，去還是不去？江承汜顯然已經起疑，若再與陸沈私下會面……
“姑娘。”阿蘿突然推門進來，臉色煞白，“不好了！奴婢在您枕頭下發現了這個！”
她顫抖著遞來一塊染血的布條，上面用炭筆寫著：“明夜子時，九梅開處，燈滅人亡。”
明漁手一抖，布條飄落在地。
這不是警告，是戰書，兇手已經盯上她了！
明漁盯著地上染血的布條，指尖微微發顫。窗外暮色漸沈，將廂房內的一切都蒙上一層血色。
這字跡她認得，與八年前王府大火那夜，父親收到的密信如出一轍。
“姑娘，這可怎麽辦？”阿蘿急得直搓手，“要不要告訴江大人？”
“別聲張。”明漁彎腰拾起布條，指腹擦過那幾個猙獰的字跡，“去取筆墨來。”
阿蘿匆匆取來紙筆，明漁臨摹下布條上的字跡，又細細折好藏入袖中。
“姑娘，您臉色好差……”
明漁搖頭，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酉時將至，醉仙樓之約去還是不去？陸沈究竟知道多少？那盞微型魚燈上的“三日後”又意味著什麽？
“阿蘿，幫我更衣。”她突然起身，“我要出去一趟。”
“可江大人吩咐過……”
“就說我去藥鋪抓安神的方子。”明漁換上素色衣裙，將玉佩藏入腰間暗袋，“一個時辰內必回。”
暮鼓聲中，明漁避開巡邏的衙役，從後角門溜出大理寺。長街上行人漸稀，醉仙樓的燈籠在遠處亮起，像一團飄忽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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