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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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秘密
夜色濃稠如墨，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刮過街巷。明漁攏緊鬥篷，快步穿過長街，身後是阿蘿急促的腳步聲。 “姑娘，咱們真要去亂葬崗？”阿蘿聲音發顫，手指緊緊攥著明漁的袖子，“那地方陰氣重，聽說夜裏常有冤魂游蕩……” 明漁腳步未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黑魚燈。燈座暗格裏藏著那張殘頁，上面標註的密庫位置清晰可辨。 她低聲道：“你若害怕，就先回工坊。” 阿蘿咬了咬唇，搖頭：“奴婢跟著姑娘。” 兩人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巷尾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車夫戴著鬥笠，見她們走近，微微擡了擡下巴：“上車。” 明漁聽得出這聲音，是宋家舊部的人。她拉著阿蘿登上馬車，車廂內昏暗狹窄，只點了一盞微弱的油燈，燈影搖曳間，對面坐著的老者緩緩擡頭，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 “小姐。”老者聲音沙啞，遞過一件黑色鬥篷，“換上這個，免得引人註目。” 明漁接過鬥篷披上，低聲問：“密庫情況如何？” “有人已經盯上了。”老者從懷中取出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半朵梅花，“這是守庫人臨死前送出來的，說有人拿著仿造的鑰匙試圖開啟密庫。” 明漁心頭一緊，密庫裏藏著宋家最後的秘密，包括當年惠文王留下的密信和證據，一旦落入他人之手，不僅前朝舊部會遭滅頂之災，就連她這個隱姓埋名的遺孤也會暴露。 “守庫人死了？”她聲音微澀。 老者點頭：“死法和陳侍郎一樣，魚線勒斃。” 明漁閉了閉眼，兇手顯然在清算八年前的舊賬，而且對宋家極為熟悉，連密庫的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她攥緊銅牌，冷硬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馬車在顛簸中駛出城門直奔城外亂葬崗。風聲嗚咽，遠處隱約可見幾簇飄蕩的鬼火，在夜色中幽幽閃爍。 “到了。”車夫勒住韁繩，低聲道，“前面路窄，馬車進不去。” 明漁掀開車簾，寒風夾著雪粒撲面而來。她戴上鬥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阿蘿緊緊跟在她身後，臉色蒼白如紙。 三人沿著荒草叢生的小路前行，四周墳塋林立，殘破的墓碑歪斜地插在雪地裏，像一具…
夜色濃稠如墨，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刮過街巷。明漁攏緊鬥篷，快步穿過長街，身後是阿蘿急促的腳步聲。
“姑娘，咱們真要去亂葬崗？”阿蘿聲音發顫，手指緊緊攥著明漁的袖子，“那地方陰氣重，聽說夜裏常有冤魂游蕩……”
明漁腳步未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黑魚燈。燈座暗格裏藏著那張殘頁，上面標註的密庫位置清晰可辨。
她低聲道：“你若害怕，就先回工坊。”
阿蘿咬了咬唇，搖頭：“奴婢跟著姑娘。”
兩人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巷尾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車夫戴著鬥笠，見她們走近，微微擡了擡下巴：“上車。”
明漁聽得出這聲音，是宋家舊部的人。她拉著阿蘿登上馬車，車廂內昏暗狹窄，只點了一盞微弱的油燈，燈影搖曳間，對面坐著的老者緩緩擡頭，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
“小姐。”老者聲音沙啞，遞過一件黑色鬥篷，“換上這個，免得引人註目。”
明漁接過鬥篷披上，低聲問：“密庫情況如何？”
“有人已經盯上了。”老者從懷中取出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半朵梅花，“這是守庫人臨死前送出來的，說有人拿著仿造的鑰匙試圖開啟密庫。”
明漁心頭一緊，密庫裏藏著宋家最後的秘密，包括當年惠文王留下的密信和證據，一旦落入他人之手，不僅前朝舊部會遭滅頂之災，就連她這個隱姓埋名的遺孤也會暴露。
“守庫人死了？”她聲音微澀。
老者點頭：“死法和陳侍郎一樣，魚線勒斃。”
明漁閉了閉眼，兇手顯然在清算八年前的舊賬，而且對宋家極為熟悉，連密庫的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她攥緊銅牌，冷硬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馬車在顛簸中駛出城門直奔城外亂葬崗。風聲嗚咽，遠處隱約可見幾簇飄蕩的鬼火，在夜色中幽幽閃爍。
“到了。”車夫勒住韁繩，低聲道，“前面路窄，馬車進不去。”
明漁掀開車簾，寒風夾著雪粒撲面而來。她戴上鬥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阿蘿緊緊跟在她身後，臉色蒼白如紙。
三人沿著荒草叢生的小路前行，四周墳塋林立，殘破的墓碑歪斜地插在雪地裏，像一具具佝僂的屍骨。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鴉鳴，阿蘿嚇得一哆嗦，幾乎貼到明漁背上。
“別怕。”明漁輕聲安撫，目光卻警惕地掃視四周。她總覺得暗處有人盯著他們，可回頭望去，只有被風吹動的枯草和飄搖的樹影。
老者在一座不起眼的土墳前停下，撥開積雪，露出底下的一塊青石板。他用力推開石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陰冷的風從裏面湧出來，帶著腐朽的氣息。
“密庫就在下面。”老者取出一盞小燈點燃，率先踏入洞口，“小姐跟緊我。”
明漁剛要跟上，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踩雪聲。她猛地回頭，夜色中一道黑影倏然閃過，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怎麽了？”阿蘿緊張地問。
明漁搖頭，壓下心頭的不安：“沒事，走吧。”
密道狹窄潮濕，墻壁上生滿青苔，腳下臺階濕滑難行。老者手中的燈光只能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昏黃的光暈裏，隱約可見墻壁上刻著繁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密文。
“這些是王府的密語。”老者低聲解釋，“只有宋家血脈才看得懂。”
明漁指尖撫過那些紋路，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熟悉感。這些多年了，這些符號仿佛刻在骨血裏，一眼便能辨認。
密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石門，門上刻著九朵梅花，中央花蕊處有一個小小的鎖孔。明漁取出銅牌，對準鎖孔插入，輕輕一轉。
石門發出沈悶的轟響，緩緩開啟。
密庫內漆黑一片，老者舉燈照去，燈光所及之處，整齊排列著數十口木箱，箱上落滿灰塵，角落裏還堆著幾卷竹簡和幾盞造型奇特的魚燈。
“就是這些了。”老者松了口氣，“小姐要帶走什麽？”
明漁快步走向最裏側的一口黑漆木箱，箱蓋上刻著父親的字跡。她手指微顫，輕輕掀開箱蓋，裏面卻空空如也。
“這不可能！”老者臉色驟變，“密信和賬冊明明放在這裏的！”
明漁心頭一沈，俯身檢查箱底，指尖觸到一處極細的凹痕。她用力一按，箱底彈出一個暗格，裏面躺著一封泛黃的信箋。
信箋上只有寥寥數語：“燈為鑰，骨為憑，九梅開處見真章。”
“這是什麽意思？”阿蘿湊過來，疑惑地問。
明漁盯著信箋，忽然想起什麽，從懷中取出黑魚燈。她輕輕轉動燈座，燈骨發出細微的哢噠聲，竟從中間分開露出裏面藏著的一枚小巧玉牌，上面刻著完整的九朵梅花。
“原來如此……”老者恍然大悟，“真正的密庫鑰匙是這盞燈！”
明漁握緊玉牌，心頭卻湧起更大的不安。父親留下這樣的機關，說明他早就預料到密庫會被人發現，那真正的秘密究竟藏在哪裏？
突然，密道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老者臉色大變，迅速吹滅油燈，“小姐快走！”
黑暗中，明漁被阿蘿拽著向外沖去。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響，顯然來者不善。
三人剛沖出密道，迎面一道寒光劈來！老者猛地推開明漁，自己卻被一刀劃破胸口，鮮血瞬間浸透衣襟。
“小姐……快跑！”老者踉蹌著擋在明漁身前，從懷中掏出一把粉末撒向敵人。
粉末在空氣中爆出一團刺目的白光，明漁趁機拉著阿蘿沖向馬車。身後傳來打鬥聲和慘叫聲，她不敢回頭，心跳如鼓，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自己急促的喘息。
馬車近在咫尺，明漁剛要伸手去拉車簾，一道黑影倏然從車底竄出，寒光直取她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釘入黑影的咽喉！黑影悶哼一聲，倒地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明漁驚魂未定，擡頭望去，不遠處的高坡上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江承汜手持長弓，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身後是數十名持刀的衙役。
“明姑娘。”他緩步走來，聲音冷冽如霜，“深夜來亂葬崗，所為何事？”
明漁攥緊袖中的黑魚燈，強自鎮定：“民女聽聞此處有珍稀草藥，特來采擷。”
江承汜目光掃過她沾滿泥土的裙擺和微微發抖的手指，又看向她身後奄奄一息的老者和驚恐萬狀的阿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采藥需要帶著魚燈？”
明漁心頭一跳，下意識將燈往袖中藏了藏。
江承汜卻不給她思考的機會，突然伸手用力扣住她的手腕：“方才那夥人是誰？為何追殺你？”
明漁吃痛，卻倔強地仰頭與他對視：“民女不知。”
“不知？”江承汜冷笑一聲，猛地扯開她的鬥篷，露出裏面沾血的衣袖，“那這血是哪來的？”
明漁這才發現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時染上了一片暗紅，想必是方才老者的血。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江承汜的目光落在她緊握的黑魚燈上，突然伸手奪過。明漁想要阻攔，卻被他一個反手制住，動彈不得。
黑魚燈在江承汜手中轉了個圈，燈骨上精細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明漁的心幾乎要跳出喉嚨，那盞燈裏藏著玉牌，若被發現……
“這燈倒是精巧。”江承汜的手指撫過燈座暗格處，明漁的心都快要到嗓子眼了。就在他即將觸到機關時，遠處突然傳來青鳶的厲喝：“大人小心！”
三枚燕子鏢破空而來，江承汜側身閃避，燈脫手而出，明漁撲上前接住燈，卻被慣性帶得踉蹌幾步，擡頭時，正對上江承汜淩厲的目光。
“趴下！”他突然暴喝，一把將明漁按倒在雪地裏。一支弩箭擦著她的發髻飛過，深深釘入身後樹幹。阿蘿的尖叫聲中，十餘名黑衣人從林中殺出，刀光映著雪色，刺得人睜不開眼。
衙役們迅速結成防禦陣型，江承汜拔刀迎敵，刀鋒劃出一道銀弧，當先兩名黑衣人應聲倒地。
明漁趁機拉著阿蘿退到馬車後，看著那盞燈靜靜躺在雪地裏。
“姑娘，我們怎麽辦？”阿蘿聲音發抖，死死攥著明漁的袖子。
明漁餘光瞥見江承汜正與三名黑衣人纏鬥，玄色官服上已染了血跡。
她咬咬牙：“先救老周。”方才受傷的老者倒在血泊中，胸口仍在微弱起伏。
兩人剛貓腰跑出幾步，一道黑影突然從馬車頂躍下！明漁本能地將阿蘿推開，寒光擦著她的脖頸劃過，帶出一道血痕。黑衣人第二刀劈來時，她抓起地上一把雪揚向對方眼睛，趁其視線模糊之際，抓起掉落的長刀狠狠刺入對方腹部。
溫熱的血濺在臉上，明漁手一抖，刀掉在雪地裏。這是她第一次傷人。
“姑娘小心！”阿蘿的尖叫在耳邊炸響。
明漁回頭，看見另一名黑衣人舉刀劈來，刀鋒已至眉睫。
“錚”的一聲，一柄長劍橫空而來，精準格住刀鋒。江承汜不知何時殺出重圍，反手一刀刺穿黑衣人咽喉，鮮血噴湧而出，有幾滴濺在他冷峻的側臉上，像雪地裏綻開的紅梅。
“待在我身後。”他聲音低沈，左手仍緊握著從黑衣人處奪來的長劍，右手持刀，將明漁護在身後。這個姿勢讓他左肩的傷口再度崩裂，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雪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混戰中，青鳶帶著增援趕到。黑衣人見勢不妙，突然齊刷刷後撤，轉眼消失在密林中。
“追！”青鳶提劍欲追，被江承汜攔住。
“不必，先救治傷者。”他轉向明漁，目光落在她頸間的血痕上，眉頭微蹙，“受傷了？”
明漁搖頭，卻發現他左肩的傷更嚴重：“大人的傷……”
江承汜才註意到自己的傷勢，隨手撕下官服下擺草草包紮：“死不了。”
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定格在那名被明漁刺傷的黑衣人身上，“留活口了嗎？”
青鳶檢查後搖頭：“服毒自盡了。”
衙役們開始清理現場。
明漁趁機查看老周傷勢，老人氣息微弱，卻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道：“九梅……在……工坊……”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
“明姑娘。”江承汜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明漁迅速將老周的手塞回鬥篷下。
“這些人為何追殺你們？”他單膝蹲下，銳利的目光在明漁和老周之間來回掃視。
明漁穩住呼吸：“民女真的不知。方才在密道中發現這位老丈受傷，只想救人。”
“是嗎？”江承汜突然伸手掀開老周的衣襟，露出胸口一處陳年箭傷，“這傷是八年前的制式箭鏃所留，尋常百姓可不會中軍中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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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如墨，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刮過街巷。明漁攏緊鬥篷，快步穿過長街，身後是阿蘿急促的腳步聲。
“姑娘，咱們真要去亂葬崗？”阿蘿聲音發顫，手指緊緊攥著明漁的袖子，“那地方陰氣重，聽說夜裏常有冤魂游蕩……”
明漁腳步未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黑魚燈。燈座暗格裏藏著那張殘頁，上面標註的密庫位置清晰可辨。
她低聲道：“你若害怕，就先回工坊。”
阿蘿咬了咬唇，搖頭：“奴婢跟著姑娘。”
兩人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巷尾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車夫戴著鬥笠，見她們走近，微微擡了擡下巴：“上車。”
明漁聽得出這聲音，是宋家舊部的人。她拉著阿蘿登上馬車，車廂內昏暗狹窄，只點了一盞微弱的油燈，燈影搖曳間，對面坐著的老者緩緩擡頭，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
“小姐。”老者聲音沙啞，遞過一件黑色鬥篷，“換上這個，免得引人註目。”
明漁接過鬥篷披上，低聲問：“密庫情況如何？”
“有人已經盯上了。”老者從懷中取出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半朵梅花，“這是守庫人臨死前送出來的，說有人拿著仿造的鑰匙試圖開啟密庫。”
明漁心頭一緊，密庫裏藏著宋家最後的秘密，包括當年惠文王留下的密信和證據，一旦落入他人之手，不僅前朝舊部會遭滅頂之災，就連她這個隱姓埋名的遺孤也會暴露。
“守庫人死了？”她聲音微澀。
老者點頭：“死法和陳侍郎一樣，魚線勒斃。”
明漁閉了閉眼，兇手顯然在清算八年前的舊賬，而且對宋家極為熟悉，連密庫的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她攥緊銅牌，冷硬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馬車在顛簸中駛出城門直奔城外亂葬崗。風聲嗚咽，遠處隱約可見幾簇飄蕩的鬼火，在夜色中幽幽閃爍。
“到了。”車夫勒住韁繩，低聲道，“前面路窄，馬車進不去。”
明漁掀開車簾，寒風夾著雪粒撲面而來。她戴上鬥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阿蘿緊緊跟在她身後，臉色蒼白如紙。
三人沿著荒草叢生的小路前行，四周墳塋林立，殘破的墓碑歪斜地插在雪地裏，像一具具佝僂的屍骨。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鴉鳴，阿蘿嚇得一哆嗦，幾乎貼到明漁背上。
“別怕。”明漁輕聲安撫，目光卻警惕地掃視四周。她總覺得暗處有人盯著他們，可回頭望去，只有被風吹動的枯草和飄搖的樹影。
老者在一座不起眼的土墳前停下，撥開積雪，露出底下的一塊青石板。他用力推開石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陰冷的風從裏面湧出來，帶著腐朽的氣息。
“密庫就在下面。”老者取出一盞小燈點燃，率先踏入洞口，“小姐跟緊我。”
明漁剛要跟上，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踩雪聲。她猛地回頭，夜色中一道黑影倏然閃過，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怎麽了？”阿蘿緊張地問。
明漁搖頭，壓下心頭的不安：“沒事，走吧。”
密道狹窄潮濕，墻壁上生滿青苔，腳下臺階濕滑難行。老者手中的燈光只能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昏黃的光暈裏，隱約可見墻壁上刻著繁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密文。
“這些是王府的密語。”老者低聲解釋，“只有宋家血脈才看得懂。”
明漁指尖撫過那些紋路，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熟悉感。這些多年了，這些符號仿佛刻在骨血裏，一眼便能辨認。
密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石門，門上刻著九朵梅花，中央花蕊處有一個小小的鎖孔。明漁取出銅牌，對準鎖孔插入，輕輕一轉。
石門發出沈悶的轟響，緩緩開啟。
密庫內漆黑一片，老者舉燈照去，燈光所及之處，整齊排列著數十口木箱，箱上落滿灰塵，角落裏還堆著幾卷竹簡和幾盞造型奇特的魚燈。
“就是這些了。”老者松了口氣，“小姐要帶走什麽？”
明漁快步走向最裏側的一口黑漆木箱，箱蓋上刻著父親的字跡。她手指微顫，輕輕掀開箱蓋，裏面卻空空如也。
“這不可能！”老者臉色驟變，“密信和賬冊明明放在這裏的！”
明漁心頭一沈，俯身檢查箱底，指尖觸到一處極細的凹痕。她用力一按，箱底彈出一個暗格，裏面躺著一封泛黃的信箋。
信箋上只有寥寥數語：“燈為鑰，骨為憑，九梅開處見真章。”
“這是什麽意思？”阿蘿湊過來，疑惑地問。
明漁盯著信箋，忽然想起什麽，從懷中取出黑魚燈。她輕輕轉動燈座，燈骨發出細微的哢噠聲，竟從中間分開露出裏面藏著的一枚小巧玉牌，上面刻著完整的九朵梅花。
“原來如此……”老者恍然大悟，“真正的密庫鑰匙是這盞燈！”
明漁握緊玉牌，心頭卻湧起更大的不安。父親留下這樣的機關，說明他早就預料到密庫會被人發現，那真正的秘密究竟藏在哪裏？
突然，密道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老者臉色大變，迅速吹滅油燈，“小姐快走！”
黑暗中，明漁被阿蘿拽著向外沖去。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響，顯然來者不善。
三人剛沖出密道，迎面一道寒光劈來！老者猛地推開明漁，自己卻被一刀劃破胸口，鮮血瞬間浸透衣襟。
“小姐……快跑！”老者踉蹌著擋在明漁身前，從懷中掏出一把粉末撒向敵人。
粉末在空氣中爆出一團刺目的白光，明漁趁機拉著阿蘿沖向馬車。身後傳來打鬥聲和慘叫聲，她不敢回頭，心跳如鼓，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自己急促的喘息。
馬車近在咫尺，明漁剛要伸手去拉車簾，一道黑影倏然從車底竄出，寒光直取她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釘入黑影的咽喉！黑影悶哼一聲，倒地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明漁驚魂未定，擡頭望去，不遠處的高坡上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江承汜手持長弓，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身後是數十名持刀的衙役。
“明姑娘。”他緩步走來，聲音冷冽如霜，“深夜來亂葬崗，所為何事？”
明漁攥緊袖中的黑魚燈，強自鎮定：“民女聽聞此處有珍稀草藥，特來采擷。”
江承汜目光掃過她沾滿泥土的裙擺和微微發抖的手指，又看向她身後奄奄一息的老者和驚恐萬狀的阿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采藥需要帶著魚燈？”
明漁心頭一跳，下意識將燈往袖中藏了藏。
江承汜卻不給她思考的機會，突然伸手用力扣住她的手腕：“方才那夥人是誰？為何追殺你？”
明漁吃痛，卻倔強地仰頭與他對視：“民女不知。”
“不知？”江承汜冷笑一聲，猛地扯開她的鬥篷，露出裏面沾血的衣袖，“那這血是哪來的？”
明漁這才發現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時染上了一片暗紅，想必是方才老者的血。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江承汜的目光落在她緊握的黑魚燈上，突然伸手奪過。明漁想要阻攔，卻被他一個反手制住，動彈不得。
黑魚燈在江承汜手中轉了個圈，燈骨上精細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明漁的心幾乎要跳出喉嚨，那盞燈裏藏著玉牌，若被發現……
“這燈倒是精巧。”江承汜的手指撫過燈座暗格處，明漁的心都快要到嗓子眼了。就在他即將觸到機關時，遠處突然傳來青鳶的厲喝：“大人小心！”
三枚燕子鏢破空而來，江承汜側身閃避，燈脫手而出，明漁撲上前接住燈，卻被慣性帶得踉蹌幾步，擡頭時，正對上江承汜淩厲的目光。
“趴下！”他突然暴喝，一把將明漁按倒在雪地裏。一支弩箭擦著她的發髻飛過，深深釘入身後樹幹。阿蘿的尖叫聲中，十餘名黑衣人從林中殺出，刀光映著雪色，刺得人睜不開眼。
衙役們迅速結成防禦陣型，江承汜拔刀迎敵，刀鋒劃出一道銀弧，當先兩名黑衣人應聲倒地。
明漁趁機拉著阿蘿退到馬車後，看著那盞燈靜靜躺在雪地裏。
“姑娘，我們怎麽辦？”阿蘿聲音發抖，死死攥著明漁的袖子。
明漁餘光瞥見江承汜正與三名黑衣人纏鬥，玄色官服上已染了血跡。
她咬咬牙：“先救老周。”方才受傷的老者倒在血泊中，胸口仍在微弱起伏。
兩人剛貓腰跑出幾步，一道黑影突然從馬車頂躍下！明漁本能地將阿蘿推開，寒光擦著她的脖頸劃過，帶出一道血痕。黑衣人第二刀劈來時，她抓起地上一把雪揚向對方眼睛，趁其視線模糊之際，抓起掉落的長刀狠狠刺入對方腹部。
溫熱的血濺在臉上，明漁手一抖，刀掉在雪地裏。這是她第一次傷人。
“姑娘小心！”阿蘿的尖叫在耳邊炸響。
明漁回頭，看見另一名黑衣人舉刀劈來，刀鋒已至眉睫。
“錚”的一聲，一柄長劍橫空而來，精準格住刀鋒。江承汜不知何時殺出重圍，反手一刀刺穿黑衣人咽喉，鮮血噴湧而出，有幾滴濺在他冷峻的側臉上，像雪地裏綻開的紅梅。
“待在我身後。”他聲音低沈，左手仍緊握著從黑衣人處奪來的長劍，右手持刀，將明漁護在身後。這個姿勢讓他左肩的傷口再度崩裂，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雪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混戰中，青鳶帶著增援趕到。黑衣人見勢不妙，突然齊刷刷後撤，轉眼消失在密林中。
“追！”青鳶提劍欲追，被江承汜攔住。
“不必，先救治傷者。”他轉向明漁，目光落在她頸間的血痕上，眉頭微蹙，“受傷了？”
明漁搖頭，卻發現他左肩的傷更嚴重：“大人的傷……”
江承汜才註意到自己的傷勢，隨手撕下官服下擺草草包紮：“死不了。”
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定格在那名被明漁刺傷的黑衣人身上，“留活口了嗎？”
青鳶檢查後搖頭：“服毒自盡了。”
衙役們開始清理現場。
明漁趁機查看老周傷勢，老人氣息微弱，卻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道：“九梅……在……工坊……”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
“明姑娘。”江承汜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明漁迅速將老周的手塞回鬥篷下。
“這些人為何追殺你們？”他單膝蹲下，銳利的目光在明漁和老周之間來回掃視。
明漁穩住呼吸：“民女真的不知。方才在密道中發現這位老丈受傷，只想救人。”
“是嗎？”江承汜突然伸手掀開老周的衣襟，露出胸口一處陳年箭傷，“這傷是八年前的制式箭鏃所留，尋常百姓可不會中軍中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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