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肅義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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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指尖來回撫摸玉笛,想起那夜他在她面前吹奏這首曲子,還有她曾經與他說過的那些話。原來,這是她自己的曲子,那她當初為何還要問他曲子的名字?不,她問的不是這首曲子的名字,而是為何他會知道這首曲子?這麽說,或許,他們早就見過,在那孤煙大漠上。

“音兒!”肖曉忽然輕喚一聲,玉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熟悉的白色身影引入眼簾,猛地一下撞進心裏。

“開城門。”肖曉急忙轉身下城墻。

城下宇文音兒仰頭看著玉溪,沒有表情的臉,漸漸抿唇微笑,站在他身邊的人,果然是潘昀。

城門打開,肖曉焦急的與宇文音兒說了什麽後無奈嘆氣,他同潘昀笑談兩句,三人一起進了城。

院裏,肖曉命人準備好茶點,問道:“音兒,若是讓你父王知道你在這裏……”

“若是讓我父親知道我在這裏,一定會派人來抓我回去。”宇文音兒笑著搶話。

肖曉無奈搖頭,“路途勞累,你且休息一日,明日我就會安排人送你回去。”

“阿曉,對不起。”宇文音兒收起笑容。

肖曉一楞,繼而露出溫柔的表情,“不關你的事,即使你不在這裏,宏靜王也會派兵前來。”

“就是因為如此,我才要留在這裏,我不能再讓你受到傷害,也……”也不能讓玉溪受到傷害。

肖曉摸了摸宇文音兒的頭,即使她不說,他明白她還未說出來的話。

“你明日還是要離開肅義城,你可以不回京都,可以去南燕或是任何地方,但絕對不能留在這裏。”

“阿曉,讓我留下來吧。”

“就讓她留下來吧,我會保護她,看著她。”潘昀道。

肖曉驚訝地看向潘昀,又聽見他繼續道:“她就像只小鳥,抓不住也困不住,她就算聽了你的話離開,也不過是離開了你們的視線。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她會一直守護在你們身邊。”因為她心中掛念的人就在這裏,鎖住了她的雙腳,鎖不住她的心。

肖曉望向門外,遠處玉溪站在廊下也望著他們。

“好吧。”

宇文音兒露出笑容,“我新寫了一首曲子,阿曉來給我評評。”

看見宇文音兒的笑容,玉溪轉身離開。潘昀與他們道了一聲直徑出門去。

宇文音兒拉著肖曉道廊上坐下,解下竹笛開始吹奏。

“晴空綠川雙飛鵲,雲頂共賞萬物酥。

玉落天池映花雲,雲花繞水山風舒,

綠蔭樹下對風眠,碧池船上問芙蕖。

臨窗畫雨雨畫詩,詩成香扇情相於。

但願此情常在有,星光夢入芙蓉浦。”

這是一首歡快輕松情意綿綿的曲子,但她眼眸似笑非笑,眉梢上染著淡淡的愁雲。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她系在腰間的玉佩上,這樣獨特的形狀與柔潤的色澤,他曾經在玉溪的身上見過,原來這是一對雙春蟬玉。他自見到玉溪至今兩個月,玉溪一直將玉佩佩戴在腰間,從未解下來過。

城樓上,兩位公子長身玉立。

玉溪道:“你這次來周國目的是什麽?”

“顯而易見,自然是為了音妹妹。”

“你的目的不會如此單純,音兒即便知道你的身份,也允許你跟在她身邊,說明你另有目的。”而這個目的,音兒知道並且同意,接受了,否則以音兒的身手,她想擺脫一個人十分容易。

潘昀輕笑一聲,“看來,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但你憑什麽認為音妹妹讓我同行不是因為她視我為重要的朋友,要知道她與莫子君關系匪淺,而我與莫子君是表兄弟。”

玉溪一楞,他竟然忽略了這一層關系。音兒與莫子君看起來並不和睦,但似乎相識許久,而且彼此相互依賴,每次見到總是形影不離,他們的關系確實如潘昀所說,非同一般。難道音兒與潘昀早就認識?她也知道殘殺畢仙宮的人是潘昀?不,音兒不會濫殺無辜,她的心思雖然覆雜,但從不卑劣;她雖然不會憐憫惡人,但也不會殺人如麻。潘昀雖然表面看起來謙卑有禮,實則心思狡詐,手段狠毒。他們之前即便認識,音兒也不可能參與畢仙宮之事。

潘昀發覺玉溪雖然有過懷疑,卻都是一閃而過,他相信宇文音兒,即使他們現在站在對立面,也仍然相信彼此。他欽佩、羨慕他們,同時也趕到巨大的威脅。

“你們很有默契,想的一樣,但都錯了。我想得到的東西,既然可以從你身上取得,又何必再從她的身上獲取?我的目的很明顯,陪在她身邊,將你從他的心中剜去,贏得她的心。如今,北周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宏靜王卻不是一個人善待百姓的當權者,你想要鏟除宏靜王,我可以幫你。不管你提出什麽條件,我都盡力滿足你。”

“要達到你的目的,你應該選擇幫助宏靜王!”玉溪目光如劍,潘昀此人心思詭異,無論是做朋友還是當敵人,都必須小心應對。

“不,幫你殺了宏靜王,你與音妹妹將永遠不可能。”潘昀勾起嘴角,滿目挑釁。

玉溪心頭一震,為的不是潘昀的挑釁,而是“永遠不可能”這五個字。他曾在師父墳前立誓,“血海深仇,不報不休”,當時她也在場。如今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這血海深仇,還有必然對立的命運。他的父母還在她父親的手上捏著!

玉溪不再說話,轉身下樓,“帶她離開!”

入夜,寂靜無聲。玉溪借著燭光解下腰間玉蟬,微弱的燭光灑在玉蟬上,閃著點點的光亮,似誰的眼眸裏晶瑩的淚珠。他將玉佩緊緊握在手心,心中有萬般不舍。他不會向她開口要回另一半玉蟬,但也不能再隨身佩戴這一半玉蟬,於是他將玉蟬收入懷中,決意不再佩戴。她贈他的畫扇,他無比珍視,但又不得不想盡辦法還回去,倘若她無論如何也不收,那麽就要讓她明白他的決心!

忽然一股悲痛的情緒湧上心頭,眼睛酸澀難忍,他垂下頭捂住雙眼,努力收回自己的心,平穩失控的情緒。這時房門被扣響,傳來謝朗的聲音。

“公子?”

“進來。”擡頭時,情緒已經恢覆。

謝朗進來關好房門,“公子這麽晚叫我來,有何吩咐?”

“我今夜出城,不知需要幾日,你且跟著肖大哥,聽他差遣,守好肅義城。”

“公子要去哪裏?”

“我要去請虎鎮軍。”

“公子一個人去?”

“此事不宜人多,我去即可。你再去幫我辦一件事,找一把與這把畫扇的扇骨一樣的白扇,倘若找不到一模一樣的,也需有八分相似。”

“公子找白扇做什麽?”

“讓你去找便去找,別問那麽多。”

謝朗微微一楞,自家公子一向溫和有禮,從未用過這般口吻說話。連玉溪自己也是驚訝,自己不該如此失控。謝朗走後,玉溪將燭火熄滅,立即出城。

秋夜很涼,似乎能涼到心裏去,四周寂靜,靜得好似沒有生氣。玉溪騎著颯雪一路狂奔,因為宏靜王很快就會收到張之良失敗被虜的消息,他必須在衛軍兵臨城下之前得到歐陽士族的支持,再趕回肅義城。

天華山山路險峻,玉溪借著月光獨自上山,兇險異常。翻越天華山必須翻越五峰之一的淩雲峰,淩雲峰雖然是最矮的一座峰,但是通往淩雲峰有一道五百階梯的險關,此五百階梯懸壁而上,能否安全過關,全賴天命,因而得名天命關。玉溪在翻越天命關時四周依舊一片漆黑,只有微微月光,他伏於斜壁之上,徒手一步一步攀爬,險些失足跌下山去。

天還未亮,宇文音兒忽然從噩夢中醒來,驚得一身冷汗。床邊微風拂過,她微喘著問:“怎麽了?”

一弦道:“尉遲公子子時出城去了。”

宇文音兒正擦拭額頭冷汗的動作停下來,“去哪裏了?”

“不知。”

宇文音兒立即下床站起來,“誰跟著?”

“無人。”

“無人是什麽意思?”

“尉遲公子獨自出的城。”

宇文音兒怒道:“我是問你們誰跟著?”話剛出口,她已經猜到,七弦衛中,沒有一個人跟著!

“主人,我們是你的弦衛,首要任務是保證你的安全,其餘任何人的安危都與我們無關,上次你讓三弦、四弦保護尉遲公子,峰主已經生氣了。”

宇文音兒知道,違反師門規定,惹怒師父,她隨時都有可能被召回魍魎峰禁足。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一弦是宇文音兒的近身弦衛,也是唯一一個不曾也不允許離開宇文音兒的弦衛,而其他弦衛保持著可以隨時傳遞消息的距離分散在各處。七弦輕功最好,時常被宇文音兒派去各地做調查任務,六弦專門為峰主傳遞消息,四弦與五弦擅長用毒,三弦隱身術最好,而二弦與一弦一樣,擅長劍術。她們各有所長,對宇文音兒忠心耿耿,但她們對於涉及玉溪的事情都不太樂意向宇文音兒匯報,特別是五弦。昨夜首先發現玉溪出城的是五弦,但她並沒有立即將消息傳遞給一弦。

一弦沈默不語,她自己的心思與五弦其實是一樣的,但她更了解自己的主人,倘若主人知道尉遲公子去了哪裏勢必會跟過去。

“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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