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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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回到家,鐘表走到11點40分。

林兮驚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聽到動靜,本能地看向門外,看到她後,啞著嗓子說:“媽媽,生日快樂。”

姜南錯楞,看到女兒通紅的雙眼,立即放下包走過去,坐下摸她的頭發,輕聲細語:“兮兮,你有什麽不開心的,跟媽媽說說。”

“媽媽……”林兮驚是個不會表達愛的孩子,不會像別的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抱住媽媽痛哭,訴苦改變不了什麽,反而會讓媽媽擔心。

“剛才裴叔叔家裏了,這些都是他買的,要給你過生日,結果被我趕跑了。”

姜南沈默了一會兒,“多大點事。兮兮,你千萬別放心上,他只是媽媽的一個同事,有機會我會找他說清楚,你也,別再那樣對人家好嗎?”

林兮驚素來聽話,今天像叛了逆,“不好!他愛你,他不放手你再勸都沒用,媽,我不敢剝奪什麽,哪怕你們真的要在一起都沒關系,只是,你等我考上大學再說,讓我離開這個家……然後你們怎麽著都行。”

“你莫講。”姜南悲憤,“我不準你說離開這種話。”

“……”林兮驚看到母親哭了,不覺中感到剛才話說重了,可她這性格死犟,拉不下面子道歉。她抱住她。

母女依偎在一起,雙雙落淚。

趙淮左回到香港,一下飛機,父母連同姐姐就急忙接他,提包拿行李箱的,還給他買了水果盒之類的東西,似乎要熱情招待他,不知情的還以為,這是一個和睦有愛的家庭。

三分鐘後,趙淮左意識到不是這麽回事兒。

“你不喜歡方家女兒,那介紹本地的女孩如何?那個孩子我見過,很漂亮的,跟你也般配。”柒禾滔滔不絕道。

趙淮左無力吐槽:“媽,你年輕時是不是幹媒人的?”

“差不多,你怎麽知道的?”

趙竹西全程憋笑,清嗓子正經起來,拍拍趙淮左的肩:“弟啊,這下你知道媽讓我早點喚你回來的原因了吧,為了慶祝你回來,我們請你吃一頓鴻門宴,走。”

“……你真是我親姐。”

盡管趙淮左不願意,但在父母的“恐嚇”下,他去見了那個女孩子,女孩確定漂亮,不屬於脂粉裝飾的那種,是極清新脫俗的類型,年齡看著最多二十歲。

“你好,我是柒阿姨介紹來的,叫江拾一。”

“十一?”

“是拾一,拾起來的‘拾’。”

“哦哦,不好意思,我叫趙淮左,是一名老師。”

“老師?”對方明顯產生疑惑,“你看著也不像啊,能管得住學生嗎,估計私下還有喜歡你的……”

“咳咳——”趙淮左喝水被嗆住,賠笑:“江小姐你太會開玩笑了。”

江拾一見聊天過於生分,也懶得套近乎了,開門見山道:“我們聊點兒現實的吧,你一個月工資多少,有房有車嗎,是不是還要還貸款的那種?”

確實現實,趙淮左心想。

“有房,不過是姑蘇,房子不怎樣,工資六七千,不過日常開支大,存不下幾個錢,至於車,開的是我爸的老古董。”

他是實話實說,不過也添油加醋了一些,與這姑娘本就沒有感情,他自然不想招架。

“你這條件不好不差,這樣吧,我先和你交往三年,你要是能在三年內在北京買套房,把車換成勞斯萊斯,我們就結婚好嗎?至於婚後生不生孩子,看情況吧,我事業還在上升期,不能因為生孩子耽誤。”

趙淮左人都麻了:“江小姐,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呢?”

“我是酒店前臺的服務員,你不會看不起吧,但是職業並沒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我媽說女人要改變命運,一是投胎,二是嫁人,讀書之類沒用,一個兩個讀出來全是書呆子,賺的錢還沒燒烤攤的老板多,你是老師,你怎麽看?”

“讀的多了,自然會覺得有用。”

江拾一不應,沈默了一會兒,她拿起包離開,“今天先這樣,下次再說。”

不會有下次了。

趙淮左耷拉下臉,看著挺聰敏的人,思想怎麽還這麽腐朽,典型的媽寶女。他不輕易點評女生,尤其是不熟的女生,不過今天這一遭,他長見識了——社會上的人果然沒有學校裏的學生單純。

趙竹西在一旁假裝看報,看到江拾一走後,立馬向趙淮左詢問情況,“看樣子,泡湯了?”

“姐,你讓媽別再上網結交些亂七八糟的人了。”撂下這麽一句,他走了。

“相親不成,破防了。”趙竹西給出結論。

白遇安自從放寒假後,一直待在家裏,畢竟還是孩子,有事沒事老喜歡玩ipad,作業是不寫的,家務是不做的,主打一個輕松自在。父母倒還沒說什麽,先是哥哥李念放看不順眼了。

他將沙發上癱著的一團趕到廚房,“碗沒人洗,你去洗。”

“你怎麽不洗?”白遇安皺著眉頭問,這時還不忘從冰箱拿東西吃。

“我還有事,要出趟門。洗好回來我檢查……爸媽真是把你慣壞了,我再不糾正一下,你這輩子就廢了。”李念故將身上的圍裙扯下來,掛到白遇安身上,接著換鞋出門。

詭辯。

白遇安怨氣十足,把碗洗幹凈,然後想了個鬼點子,往冰箱裏的甜品加了三勺鹽,送到了李念故房間裏。你小子,看姐不收拾你。

李念故去菜市場買了新鮮的魚和菜,父母今天下班晚,讓他先把魚處理好,他們回來做飯。李念故到底還是體諒父母,提前做好飯等他們。

“白遇安,出來吃飯。”

沒人應。

還在生氣。李念故嘆氣,讓她幹活而已,又不是故意和她作對,這小鬼怎麽這麽愛鬧脾氣,偏偏爸媽挺護著的。算了,她這輩子沒什麽出息也能過的瀟灑,他還是少操心為好。

他大她六歲,還是放下姿態去道歉吧,總不能跟小輩計較。

“咚咚。”他敲門。

“幹嘛?”

“出來吃飯。”

“不餓!”

“快點,爸媽現在不在家,你不出來我找到備用鑰匙,你就完了。”

“你要打我?”

“你表現好我就不打了。”

白遇安把門打開,“暴君!”隨後氣沖沖下樓。

看著她去洗手,李念故回自己房間換衣服,瞄了一眼書桌上的蛋糕,以為是老媽放的,不過這玩意兒太膩,還是給妹妹吧,她那人心眼小,看不得他吃獨食。

他把蛋糕拿到白遇安面前。

“吃吧,家裏剩的不多了,你愛吃就多吃點,明天我再去蛋糕店買。”

白遇安突然變得謙讓,“哥哥你吃,我不愛吃。”

“你什麽時候不愛吃了?”

“我長蛀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念故可不由著她,“我看看。”

“……”

那小鬼猶豫地接過了,而李念故必須看著她吃,不然怎麽能知道她藏了什麽壞心思,她剛吃一口就小臉皺成一團,連忙喝了半杯子水。

“整我還要再練幾年。”他說。

“……”白遇安發誓以後再也不幹這麽蠢的事了!

過了十分鐘,父母終於回來了,白遇安松了口氣,把蛋糕盤子推到一邊,去廚房拿好碗筷,四人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吃飯。

“哦,對了,我要去香港一趟。”李祝安說。

“去幹嘛?”白如故問。

“去采訪一個有名的作家,他常年就住在那裏,爸媽也去世好多年了,我想回去看看。”她看向兩個孩子,“你們就好好待在家,聽你們爸的話,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就提前說,回來時我給你們買。”

“媽媽,我想和你一起去!”白遇安對此產生濃厚的興趣,好像搬家後,她就再也沒回去過那裏。

“要去玩玩?”李祝安看到女兒滿臉期待的眼神,只好說:“也行,但到時你要聽我的話,不能亂跑啊。”

“OK。”看著女兒開心地扒拉飯,她把目光看向對面的兩位:“你們倆去不去?”

“沒興趣。”

“算了。”

李祝安看這對父子如出一轍拒絕,不由撇起嘴:他倆兒什麽毛病,以為裝高冷很酷嗎?不去就不去!

“媽媽我愛你!”白遇安向她撒嬌,嗯,果然還是生女兒好。

“媽媽這個蛋糕壞了,我可不可以扔了?”

“哪壞了,你給我吃完。”李念故半天不說話,這會兒倒是插上嘴了……真討厭。

白遇安不理他:“求求你了媽媽……”

“壞了就別吃了,念故你也是,怎麽能讓妹妹吃壞掉的東西呢?”

“壞沒壞說不準。”李念故嘀咕。

“既然你說沒壞,你吃一口。”

“……”李念故徹底服了,“行歸行,你扔吧。”

李祝安回帶女兒回程了。

她們先到老宅收拾東西,然後一起去外面吃飯,買了些日常用品,她要去墓地一趟,讓女兒先回去。

“我要和你一起去,”白遇安固執道,“我也想去看他們。”

盡管從小到大接觸的不多,但血脈是一致的,作為外孫女,她怎麽不想他們呢。

“好。”李祝安答應下來,提著果籃和花女兒一同到達墓地,由於是一月,天氣寒冷,來看望的人寥寥無幾,母女二人找到墓碑時微頓,把東西放下,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爸媽,我帶小白來看你們了。”李祝安談不上悲傷,情緒也不怎麽高調,或許,親人的離世總是難以釋懷的。

“姥姥姥爺,我和媽媽,還有哥哥,我們過得都很好,你們莫操心。”白遇安下意識去看母親的臉,想安撫她兩句,“媽媽,你別哭臉。”不然,我也會哭的。

“哭什麽啊?多大人了。沒事的。”

“有事!”白遇安看到母親強忍淚水,忍不住說:“小乖死了我會難受,你也會……姥姥姥爺去世你會比我更難受,所以媽媽,你哭一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她過去抱住了她,“不然你心痛,我會比你更痛。”

雖然本意是不想看母親流眼淚,但看到她強撐的模樣,白遇安覺得無比揪心,多大人都有哭的權利啊,不是說你長大了你就不能哭,在愛你的人眼裏,你永遠都是小孩。

經她這麽一說,李祝安再也忍不住,抱著女兒痛哭,這些年來,她壓抑的情緒積攢得越來越多,雖然和白如故在一起很幸福,但矛盾與誤會是無法避免的,而且人到中年,要操心的一直是孩子們,她不能像年輕時一樣,僅為自己而活。也許,人之所以感到痛苦,是因為不只是為了自己而活。

“不難過,回家。”

不知過了多久,母女倆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一起離開了墓地。

坐上車回家時,李祝安接到了柒禾的電話,是說過年必須來她家玩。

李祝安:“我現在就在香港,你呢?”

柒禾:“這不巧了,我也在香港,還是老地址。”

李祝安:“那就明天吧,我帶女兒一塊過去。”

沫禾:“你怎麽還帶女兒啊,這是我們閨蜜間的敘舊。”

“不能帶小白我就不去了。”聊了近十分鐘,李祝安終於掛斷電話,告訴白遇安,明天要去柒禾阿姨家玩上幾天。

“啊?”白遇安楞了三秒,“那是不是……”

“也在,”李祝安搶先一步回答,把車停到目的地,回頭望她:“趙淮左也在。”

“……”

次日。公寓。

白遇安跟媽媽進到屋子,柒禾去為她們準備下午茶了,小偏廳放著電影,趙竹西窩在懶人沙發上看電影。趙奕銘在自家院子裏擺弄花花草草,唯獨不見趙淮左。

“點心來了。”柒禾把各式各樣的甜品擺在她們面前,白遇安輕聲說謝謝,隨意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

李祝安倒是看出女兒憂慮的是什麽了,問:“淮左那孩子呢?”

“前天跟人喝酒喝多了,正擱房間躺著呢。”

“喝酒?為什麽要喝酒?”白遇安皺著眉頭問。

“不知道,說是碰到老同學了,要聚聚。”

“他那是相親不成,借酒消愁呢——”一向不說話的趙竹西此時突然接茬。

“竹西,你別胡說!”柒禾及時制止她叭叭下去,本來相親黃了已經夠丟人了,再說說,她就無法面對好閨蜜了。

“為什麽要相親,趙老師長得帥又有錢,讓他先搞好事業再說別的不行嗎?”白遇安提出質疑,心許因為那是她喜歡的人,她一瞬間變得氣憤。

“小白,這事你不懂,”柒禾顯然沒看出端倪,“我不提,他這輩子都不會結婚的。”

“那也要看喜不喜歡啊,像相親這樣的,兩個人沒有感情,很難相處好。”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誰開始都互相不認識,熟了慢慢就好了。”

“那——”白遇安剛想反駁,被媽媽制止,她說:“小白坐車坐得累了,說話不過腦子了,客房在哪?我帶她去休息休息。”

母女倆剛起身,聽到樓上傳來動靜——“怎麽這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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