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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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兮驚回到家裏,媽媽不在,說是要留在公司加班,晚點回家,打電話讓她自己對付一口。

林兮驚煮了皮蛋瘦肉粥,喝了一碗,還剩了許多,放涼放到冰箱裏,她上樓換衣洗澡,戴上耳機聽音樂,一切顯得安逸而平靜。

手機發來消息,是久違的一個名字——林兮煙,她說:見一面?

林兮驚呆住,不好的念頭湧上心頭,她約她無非是為了那點破事,她回了一句:有事就現在說。

對方無視她的消息,把約定的地點和時間發給她,但具體不說是什麽事,只是希望她能赴約。

林兮驚咬著下唇惴惴不安,沒有回覆,算是答應下來,然後又跳下床,從存錢罐把所有的錢都取出來,放到錢包裏。

這一晚,她輾轉反側……

清晨,陽光傾瀉,外面的秋葉落滿地,沙沙的響聲似是無助仿徨,悲憤交加。

林兮驚頂著黑眼圈起床,媽媽還沒起來,她躡手躡腳,找出薄荷綠的開衫和闊腿牛仔褲穿上,又把錢包裝進口袋,悄悄出了門。

約的時間是10點鐘,現在才7點多,她先去附近的圖書館待了一會兒,又去早餐店吃飯,最後才到林兮煙約的料理店,日式料理……夠奢侈的。

她找位置坐下,服務員問她要什麽,她說等朋友來再點,然後就坐著等了十多分鐘,終於,她來了。

“說吧,你想怎麽樣?”林兮驚警惕道。

“你著什麽急呀,來都來了,先點菜吧。”林兮煙無所謂道,穿著打扮完全像一個富家大小姐,做了美甲化了妝,背的包不知是正牌還是山寨。

接著,她找來服務生點了這裏的招牌菜,林兮驚看完菜單就炸了,把菜單扔給她,沒好氣道:“點這麽貴的菜?到時候你自己付。”

“我們AA制。”林兮煙露出少有的溫情,“這次是真的有事找你幫忙。”

林兮驚的心顫了一下,直覺告訴她有大事發生,不然林兮煙不會這樣委曲求全,不過她保持著沈默,等林兮煙講述完事情的全過程,她的面色麻木,輕微喘口氣,她望著桌子,無動於衷。

“以前是我錯了,不求你的原諒……但也看在我們同一個爸的份上救救他吧,他真的快要病死了……”林兮煙懇求,眼淚花花。

林兮驚的一句“關我什麽事”沒說出來就哽咽了,她說:“可我也只是個小孩啊。”

“你找姜——找你媽媽,阿姨,阿姨肯定有錢能救他。”林兮煙換了三種稱呼,終於找到最合適的一種,依舊哭著,淚眼婆娑。

提到母親,林兮驚按捺不住內心的煩躁,這人還有臉提到她母親?是她媽先破壞了別人的家庭吧,現在自作自受,不自己想辦法,打發女兒來找同父異母的姐姐要錢,哪門子道理?

“告訴林鋒,我們沒錢。”林兮驚喝了口茶,把錢拍在桌上就準備走人,林兮煙見狀急了,連忙付錢追她,看見她已走遠的身影心裏憤憤不平:“林兮驚,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絕情?你不就是學習好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她這麽說,是因為她讀的是職高,這點林兮驚知道。

“你學習好又怎麽樣!你人品不好,連自己爸爸都見死不救!”

聞言,林兮驚停住腳,牙齒咬著嘴唇,拳頭捏緊,林兮煙還在後面罵,她氣得直發抖,忍不下去了!

“姜南自己沒本事留不住男人,這怎麽也能怪到我媽頭上……是,我是成績不好,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可你明明有能力,明明能救,為什麽還要……”林兮煙沒說話,看到林兮驚快步走到她面前,她下意識往後退。

林兮驚盯著她,冷聲:“你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指點點,你把你玩的錢省下來,他會病死嗎?你學習用點心,能去讀職高嗎?還有,端正你的學習態度,職高也是高中,你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就自我否定……我的話就說到這裏,你不聽我也沒辦法!”

“你……”林兮煙惱羞成怒。

林兮驚轉身,準備走時看到林鋒來了,朝林兮煙的方向走去——來接林兮煙的。林兮驚呆滯一秒,迅速離開,林鋒好像一下老了十歲,她的心被刺痛。

回到家中,她的腦海還浮現著林鋒的模樣,白頭發似從一夜之間長出來的,身軀佝僂,穿白色短袖,依舊顯得老氣。她難受。

她討厭自己的心軟。

林鋒所有的結果都是咎由自取的。

她靠在門上,闔上眼睛嘆息,眼淚不禁流下,睜開眼,她勉強往樓上走。

江城。

趙竹西病好差不多時,便拾起了工作。下班後,她買了杯咖啡坐到店裏,她原本想覆盤今天咨詢者基本信息,為他們安排專門屬於自己的一套治療方法,不過她好像對咖啡免疫,越喝越困。

“嘿,竹西——”她擡眼,看到一個長相英氣的女人,是她的領導,羅錦元。

“還在忙啊?”她隨口問,也點了杯咖啡,在趙竹西對面坐下。

“嗯。”趙竹西明顯拘謹起來,羅錦元觀察到這一點,露出親和的笑,告訴她不用緊張。

“我不是和你談工作的,我只是下班挺孤單,碰到你就想一起聊聊。”羅錦元解釋,把外衣脫下,放到另一張椅子上,眼睛裏有光彩奪目的東西,“你今天開會發表的觀點,我超級喜歡!所以我想和你做朋友。”

“朋友?”趙竹西覺得這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規念,在大學大家沒過幾面,頂多算同學,初高中的朋友,很多都已經不聯系了……成年人的世界,能純粹因為欣賞而與其交朋友,實在是一件難得的事。

“你要是喜歡那些,我給你推薦我常看的書好了,我平時都是從那上面借鑒學習的。”她對還是有防備心,顧慮多到簡直像一個老者。

“不是啦,你很有想法,我想和你做朋友。”羅錦元喝了口咖啡,把杯子放下,神采奕奕,“你別不信我,我是一個極為孤僻的人,我總想追求精神世界的富有,我覺得你很適合。”

趙竹西被說服一半,雙眸垂下,她不明白羅錦元為什麽力求尋找一個知己?是物質世界滿足後想尋求精神世界的充實?她看向這人,她也才三十歲,卻有超乎同齡人的知性美。

這人似乎和她有共鳴,忽地問:“你多大了?”

二十四歲。

她沒說,飄飄忽忽來了一句:“零歲。”

“零歲?”她笑了,是如同向日葵那般燦爛的笑,“趙妹妹,你太會開玩笑了。”

趙竹西沒有解釋為什麽這樣回答,她也沒問,喝完咖啡,倆人要分開。

“下周我請你看電影吧,《楚門的世界》重播哦。”她塞給她一張電影票,揚長而去。

趙竹西看著電影票時,一條信息發來了,是李念故:明天有空嗎?我們公司派我到江城采集東西,你來接我。

……

趙淮左跟往常一樣上班,這是開學的第二個月,淮安的秋天不算淒涼,甚至有些愜意,他本來內心毫無波瀾,直到母親給他打了一通電話才打破這平靜,居然是讓他回家相親,他現在還能回想起柒禾當時的語氣。

“方阿姨的女兒挺漂亮的,人也乖巧懂事,你回來見一見吧。”

“媽,我才多大就相親?”

“你虛歲二十五了,帶完這屆學生就二十八了,兩三年一晃就三十了,男人花期很短的,趁你現在還年輕,你就別挑三揀四了,要不然以後沒小姑娘看得上你了。”

“……非得小姑娘看得上我嗎?”他原本的意思是說也可以他主動去追人家,不一定自己就要處於被動的一方,但柒禾誤解了他的意思,氣轟轟:“你要是想從外面認個媽回來,就別來見我了!”說完便掛斷。

趙淮左頭大。

“老師,該上課了。”一陣清脆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說話的人是他的課代表,他這時四處張望,看到沒人才反應過來:“上課了嗎?”

“上了五分鐘了。”

趙淮左拿起書走向教室。

十二班教室。

“抽到這張,說明你最近要走桃花運。”下課時間,莊穢在桌子擺著各式各樣的牌,順便幫人看看手相,白遇安感覺周圍太吵,起身要去教室外面,莊穢順勢就把她按到座位上,“你幹什麽去?我不同意你偷偷內卷。”

白遇安把物理書往桌上一扔,“我去透口氣行吧。”

“那也不能走——”莊穢故弄玄虛,“你看起來面相虛弱,手給我,看看你的生命線。”

“沒完了你還?”白遇安拍她的手,獨自出門。

走出教室,她去食堂買粥,看著自己的小手,她好奇莊穢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雖然她表面不信這一套,但莊穢算過的,有幾個確實被說的非常準,或許應該讓她看看,就當尋求個樂子。

回到教室,莊穢身邊的人剛散去,她正翻著下節課要用的書,白遇安把粥遞給她,“給我看看手相。”

“回心轉意啦?姐看得很準,還不信……”莊穢挑眉,拉過她的手,沒過半分鐘就面色難堪,白遇安看見她這副樣子就不安,連忙問怎麽了。

“你看啊,這條是你的愛情線,這條曲折困難,很可能暗示你的愛情不順。”

“不順?不會吧。”她把手收回來,呆了兩秒,轉頭說,“你看得不準。”

“哎我——”

得。

上體育課時,白遇安以身體不舒服請了假,獨自坐在草坪上發呆,神情落寞,她口頭否定了莊穢的說法,但心裏還沒,那些不好的結局一旦想象出來根本就收不回去,說是要放棄、放下,那也是虛妄之談,人根本無法遵循自己的完美且無人性的想法。

認識趙淮左才一年,為他流淚傷心,卻是無數次了,這種感覺很爛,整得自己像個戀愛腦,這會兒,怕是又想哭了。

他們所在的高中有心理咨詢室,周五會有老師給他們講心理知識,困擾同學們的問題千篇一律,學習的壓力,和父母有矛盾,喜歡隔壁班的一個男生該表白嗎……白遇安從來沒問過,因為她想問的問題驚世駭俗,說出來會被直接判“死刑”。

她傷感,在一次用手機上交班費時,看到趙竹西把昵稱改為了“零歲”,她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是想返回孩童時期找回天真爛漫呢,還是要放下過去迎來新生?

新生,零歲,好想擁有。

哪怕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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