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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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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115 年 1 月的院務會,李院長把《藥品零加成經略實施方案》拍在桌上,封面的紅色印章像塊烙印,“取消藥品進銷差價,醫院年度收入預計減少 15%” 的黑體字,讓在座的科室主任們臉色都沈了下來。

“現在的情況,大家都清楚。” 李院長的手指在煙灰缸裏撚滅煙頭,“院裏研究決定,各科室壓縮 10% 預算,優先保障重點學科。神經疾病中心是省重點,陸院,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陸拾身上。她穿著深灰色西裝套裙,比三年前剛當副院長時更顯沈穩,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調出早已準備好的《預算調整方案》:“神經疾病中心今年要推進‘腦膠質瘤多模態診療’項目,需要引進 3D 打印導航模板設備,預算缺口 100 萬元。我的建議是,從弱勢科室壓縮預算,兒科藥品采購預算從 200 萬降至 150 萬,婦產科設備更新預算從 100 萬降至 50 萬,節省的 100 萬正好填補缺口。”

話音剛落,兒科主任孫榮就猛地站起來。這位 55 歲的老專家,白大褂袖口還沾著患兒的奶漬,聲音帶著激動:“陸院,這不行!兒科現在進口抗生素已經緊張,再壓縮 50 萬,連國產常用藥都要斷供了!上個月有個敗血癥患兒,就因為缺進口萬古黴素,差點沒救過來!”

會議室裏一陣騷動。婦產科主任劉敏也附和:“我們科的產床還是 108 年的,已經壞了三張,再不更新,產婦安全都沒法保障,怎麽壓縮?”

陸拾卻很平靜,調出兒科的用藥統計報表:“孫主任,兒科去年進口藥占比 40%,其中‘頭孢曲松’有國產替代藥,療效相近,價格卻低 30%,壓縮的 50 萬,正好能通過替換國產藥實現,不影響常規診療。”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劉敏:“劉主任,婦產科的舊產床可以維修,設備科評估過,維修費只要 10 萬,剩下的 40 萬,等明年預算再補,優先保障重點學科,是院裏的決定。”

“重點學科就高人一等?兒科的孩子不是患者?產婦的命不是命?” 孫榮氣得手抖,指著報表,“你看看這個月的患兒數,比去年多了 20%,藥品需求只會增不會減,壓縮預算就是拿孩子的命開玩笑!”

陸拾的臉色冷了下來,翻開另一份文件,《三A覆評重點學科建設指標》:“孫主任,醫院今年要三A覆評,重點學科建設占比 30%,神經疾病中心要是不達標,整個醫院都過不了覆評。到時候,不僅兒科、婦產科,所有科室的評級、治保報銷比例都會受影響,你覺得,哪個更重要?”

這句話像盆冷水,澆滅了孫榮的怒火。他知道三A覆評的重要性,去年鄰市的醫院就因為重點學科不達標,被降級為二A,患者流失了一半。孫榮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坐了下來,手指在桌上劃著無意義的圈,像在跟自己的職業操守妥協。劉敏也沒再反駁,只是低著頭,翻著產床維修報價單,眼神裏滿是無奈。

院務會結束後,陸拾在走廊裏遇到應立。他剛從兒科會診回來,白大褂口袋裏還裝著患兒的病歷,語氣帶著質問:“你真要壓縮兒科預算?孫主任說,國產萬古黴素的純度不如進口的,有患兒用了會過敏,你知道嗎?”

“過敏是個體差異,不是藥品質量問題。” 陸拾加快腳步,不想跟他爭執,“醫院有規定,優先保障重點學科,我只是按規定辦事。”

“規定?” 應立拉住她,聲音提高了幾分,“你所謂的規定,就是犧牲弱勢科室的患者,成全你的神經疾病中心?上個月那個敗血癥患兒,要是因為缺藥出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陸拾甩開他的手,語氣帶著警告:“陳醫生,做好你的臨床工作,預算分配是院務會決定的,不是我個人的事。再糾纏,我會上報人事科,說你擾亂辦公秩序。” 她轉身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看到應立失望的眼神,但很快,這種感覺就被 “三A覆評”“重點學科” 的目標壓了下去 ,她需要神經疾病中心的成績,作為進入吉安委的敲門磚。

2 月,預算調整方案正式實施。兒科藥房裏,進口萬古黴素的貨架空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國產萬古黴素,藥盒上的 “批準文號” 是新的,連藥師都在小聲嘀咕:“這藥剛上市沒多久,臨床數據還不多,真的能用嗎?” 孫榮每天都待在藥房,盯著藥品入庫單,只要有國產藥缺貨,就立刻給醫藥公司打電話,語氣裏滿是懇求:“麻煩你們加急送一批,有孩子等著用藥,不能再等了。”

而神經疾病中心,卻一片熱鬧景象。3D 打印導航模板設備運抵的那天,陸拾親自去手術室調試。設備供應商的工程師穿著藍色工裝,正在演示如何根據患者的 CT 數據,打印出貼合顱骨的導航模板:“陸院,有了這個模板,手術定位誤差能控制在 0.3mm 以內,比手工定位精準多了。”

陸拾看著打印機吐出的白色模板,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定位孔,像件精密的藝術品。她拿起模板,對著燈光看了看,語氣帶著滿意:“很好,下周安排一臺顱底腦膜瘤手術,用這個模板試試。” 旁邊的溫樂(剛從哈普金絲進修回來,升任神經外科主任)笑著說:“陸院,有了這臺設備,咱們的精準手術量肯定能再漲 20%,今年的科研經費也能多申請點。”

3 月,第一臺 3D 打印導航模板輔助手術開始了。患者是位 50 歲的教師,顱底腦膜瘤包裹著頸內動脈,傳統手術需要磨除部分顱骨,風險極高。陸拾戴著放大眼鏡,將導航模板貼合在患者的顱骨上,模板上的定位孔正好對準腫瘤位置,超聲吸引器順著定位孔伸入,精準地剝離腫瘤,沒有損傷周圍的血管和神經。

手術進行到一半,護士匆匆跑進來,在陸拾耳邊小聲說:“兒科那邊出事了,有個患兒用了國產萬古黴素,出現過敏性休克,正在搶救。” 陸拾的手頓了一下,超聲吸引器在腫瘤邊緣停了 2 秒,隨即繼續操作,語氣平靜:“讓急診科支援,我這邊手術結束就過去。” 現在不能停 , 這臺手術是 3D 打印設備的 “首秀”,必須成功,不能出任何差錯。

手術結束後,陸拾趕到兒科搶救室。孫榮正跪在地上給患兒做心肺覆蘇,額頭的汗滴在患兒的胸口,患兒的母親坐在地上哭,聲音嘶啞:“醫生,救救我的孩子,他才 3 歲,不能出事啊!” 陸拾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裏有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她就拿出手機,給肥瑞藥企的馬克發了條消息:“3D 打印設備已投入使用,下次合作的基因數據,可優先提供使用該設備的患者數據,臨床價值更高。” 馬克很快回覆:“太好了!我們願意提高咨詢費,15 萬美元 300 例,你覺得如何?” 陸拾看著 “15 萬美元” 的字樣,手指在屏幕上敲下 “同意”,搶救室裏的哭聲,仿佛被手機屏幕的光蓋住了。

4 月,肥瑞藥企的代表馬克來醫院考察。陸拾帶著他參觀神經疾病中心的生物樣本庫,零下 80℃的冰箱裏,整齊地放著患者的腫瘤組織樣本,每個樣本管上都貼著編號,沒有患者姓名,只有 “年齡、性別、腫瘤分級” 的標簽。“馬克先生,這些樣本的基因數據,都是用最新的測序儀檢測的,質量很高。” 陸拾打開電腦,調出一份基因圖譜,“你看,這個患者的 EGFRvIII 突變,和你們正在研發的靶向藥靶點高度匹配。”

馬克的眼睛亮了:“陸院,我們想和你們簽訂長期合作協議,每年提供 500 例數據,咨詢費 30 萬美元,同時幫你們申請國際多中心臨床試驗,讓你們的醫生能在《柳葉刀》《新英格蘭醫學雜志》上發表論文。”

這個條件,正是陸拾想要的。國際多中心臨床試驗的經歷,能讓她的簡歷更有分量,為進入吉安委加分。“合作可以,但數據的使用必須保密,不能洩露給第三方。” 陸拾提出條件,馬克立刻答應:“放心,我們會簽訂保密協議,所有數據只用於內部研發,不會對外公開。”

5 月,長期合作協議簽訂的消息傳到醫院。宣傳科又開始造勢,公告欄上貼滿了 “我院與國際頂尖藥企合作開展靶向藥臨床試驗,科研水平邁上新臺階” 的海報,李院長在全院大會上表揚陸拾:“陸院不僅抓臨床,還能為醫院爭取國際資源,這種能力,值得所有人學習!” 只有應立,在看到海報時,對著溫樂冷笑:“你們所謂的國際合作,就是把患者的基因數據賣給藥企,拿患者的隱私換論文和經費,是嗎?” 溫樂沒敢接話,只是低著頭,快步走開。

6 月,三A覆評開始了。評審專家來到神經疾病中心,陸拾帶著他們參觀 3D 打印設備、生物樣本庫,還播放了精準手術的視頻。專家們頻頻點頭:“這個中心的建設,達到了國內領先水平,重點學科的指標完全達標。” 而兒科,卻因為 “國產藥過敏事件” 被專家點名批評,孫榮站在旁邊,臉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陸拾在評審反饋會上,輕描淡寫地說:“兒科的問題是暫時的,我們已經要求醫藥公司提供更詳細的臨床數據,確保用藥安全。” 專家們沒再追問,畢竟神經疾病中心的成績太亮眼,蓋過了兒科的瑕疵。

9 月,三A覆評順利通過。醫院舉辦慶功宴,陸拾作為重點學科的負責人,坐在主桌,接受院領導和科室主任的祝賀。李院長端著酒杯,笑著說:“陸院,這次覆評多虧了你,以後醫院的重點學科建設,還得靠你。” 陸拾舉起酒杯,和他碰了碰,眼神裏卻在盤算,她需要李院長的推薦,進入吉安委的 “醫療經略咨詢專家庫”,這是她下一步的目標。

10 月,陸拾參加了崇流吉安委組織的 “醫療經略研討會”。會議在市行政中心召開,參會的都是各大醫院的院長、主任,還有吉安委的領導。陸拾穿著得體的西裝,手裏拿著《神經疾病診療經略建議》,在會上發言:“建議將‘精準手術’納入治保報銷範圍,提高腦膠質瘤患者的保障水平;同時,加大對重點學科的投入,推動醫療技術創新。” 她的發言條理清晰,數據詳實,吉安委醫政處的王處長(之前文雯的父親退休後,由他接任)頻頻點頭,會後還主動跟她交換名片:“陸院,你的建議很有價值,以後多來吉安委交流。”

陸拾握著王處長的手,心裏松了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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