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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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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113 年 1 月的神經疾病 MDT 中心會議,陸拾坐在橢圓形會議桌的主位,面前攤著《中心 113 年人事調整方案》,鋼筆在 “中心辦公室主任” 那欄停了很久,最終落下 “溫樂” 兩個字。會議室裏,溫樂坐在她斜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大褂口袋裏的導航手術資格證 ,這個 35 歲的神經外科副主任醫師,是陸拾帶了 5 年的學生,從導航手術的第一臺輔助,到獨立主刀,每一步都離不開陸拾的提攜,此刻聽到自己的名字,耳朵瞬間紅了。

“溫樂醫生跟著我做過 80 多臺精準手術,熟悉 MDT 的協作流程,由他擔任辦公室主任,負責患者分配和績效核算,我放心。” 陸拾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目光掃過全場,“大家有意見嗎?”

沒人說話。神經內科主任林盛坐在角落,手裏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他上周還找陸拾談過,想讓自己的副手擔任這個職位,卻被陸拾以 “副手缺乏跨科室協調經驗” 拒絕,現在看來,所謂的 “經驗”,不過是 “是否聽話” 的借口。康覆科主任老林則低著頭,心裏清楚,這個職位管著 “患者分流”,溫樂是陸拾的人,以後康覆科的患者來源,恐怕要更依賴神經外科的 “分配” 了。

散會後,林盛堵在走廊裏,語氣帶著不甘:“陸院,中心辦公室主任管著核心業務,溫樂才 35 歲,資歷不夠,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陸拾整理著文件,語氣冷淡:“林主任,資歷不是唯一標準,能力才是。溫樂去年協調過 12 例多學科手術,沒出一次差錯,你要是覺得他不行,可以讓神經內科的醫生跟他多學習。” 她頓了頓,拋出早已準備好的 “安撫”,“對了,醫院要成立‘神經疾病學術委員會’,我推薦你當副主任,不用管具體事務,專註學術研究,更符合你的優勢。”

“學術委員會?” 林盛楞住了,他知道那是個虛職,沒有人事和預算權,說白了就是 “架空”。可他沒有反抗的資本,神經內科的績效現在和中心整體業務量捆綁,要是得罪陸拾,後續的患者分配和設備預算都會受影響,只能咬著牙答應:“…… 謝謝陸院關心。”

看著林盛落寞的背影,陸拾走進溫樂的辦公室。溫樂正對著 “患者分配流程圖” 發呆,見她進來,立刻站起來:“陸院,您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好,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我信你。” 陸拾坐在沙發上,遞過去一份名單,“這是神經外科今年需要重點扶持的年輕醫生,他們的手術安排和課題參與,你多留意;還有,神經內科那邊,周主任調去學術委員會後,李剛副主任會接任,你跟他多對接,他是‘自己人’。” 李剛是她當年幫著整理過 “腦血管疾病診療規範” 的老部下,早就表過態 “跟著陸院幹”,由他接任,神經內科才算徹底納入她的掌控。

溫樂接過名單,用力點頭:“我明白,一定按您的意思辦。” 他看著陸拾離開的背影,心裏清楚,自己的晉升之路,全靠這位副院長的提攜,以後只能更聽話,不能有半分差池。

2 月,醫院下達 113 年科室預算,神經疾病 MDT 中心共獲批 500 萬元,這是全院單個中心最高的預算額度。陸拾在中心預算分配會上,將 “設備采購” 作為核心議題:“神經外科是中心的核心,今年要引進術中 MRI,預算 300 萬元,有了這臺設備,咱們的精準手術能覆蓋腦幹、脊髓等更覆雜部位,科研數據也能更精準;神經內科和康覆科,各分配 50 萬元,用於現有設備的維護和耗材補充。”

“陸院,50 萬元不夠啊!” 康覆科主任老林立刻站起來,手裏拿著設備清單,“咱們科的康覆機器人都用了 8 年,經常出故障,患者等著用,至少需要 100 萬元才能換新的。”

“老林,我知道康覆科有困難,但今年的重點是術中 MRI。” 陸拾翻到預算表的 “績效核算” 頁,語氣帶著暗示,“中心的績效是按整體業務量分,神經外科的手術量上去了,康覆科的術後康覆患者也會增加,到時候績效自然會漲,這是‘先投入後收益’。” 她的話很明白 ,要是現在反對預算分配,後續的績效分配,神經外科有理由 “少分”,畢竟患者來源和手術量都攥在她手裏。

老林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坐下了。神經內科的新主任李剛更是全程沒反對,他剛接任,需要陸拾的支持,自然不會在預算上挑事。只有林盛坐在角落,冷笑一聲:“說到底,還是神經外科優先,我們這些輔助科室,不過是陪襯。” 聲音不大,卻被陸拾聽到了,她沒接話,只是在會後讓溫樂 “多關註神經內科的患者分流,優先安排輕癥患者,重癥患者…… 等設備到位再說”—— 這是無聲的警告,不服軟,就沒資源。

3 月,陸拾帶著設備科的人去考察術中 MRI 廠商。廠商代表是個留著卷發的米國人,叫湯姆,遞過來的資料裏,除了設備參數,還夾著一張 “合作意向書”,上面寫著 “若三勝醫院采購術中 MRI,可優先參與米國肥瑞藥企的腦膠質瘤靶向藥臨床試驗”。陸拾的心跳漏了一拍 ,肥瑞藥企是全球頂尖的神經腫瘤藥企,之前藥代李姐提過,他們一直在找有樣本庫資源的醫院合作,這是個 “一箭雙雕” 的機會:既拿到設備,又能搭上藥企的線。

“湯姆先生,臨床試驗的具體合作模式,我們可以再談。” 陸拾把意向書放進包裏,語氣平淡,“設備的報價,希望你們能再優惠些,畢竟我們是公立醫院,預算有限。” 湯姆立刻笑著說:“陸院放心,價格好商量,只要合作順利,我們還能為貴院提供‘國際學術交流名額’,比如赴哈普金絲醫院進修。”

這個承諾,徹底打動了陸拾。她需要 “國際交流” 的政績,為後續沖擊院長鋪路;而她的學生,也需要這樣的經歷來提升履歷。當天下午,她就和湯姆簽訂了設備采購意向書,300 萬元的術中 MRI,最終以 280 萬元成交,省下的 20 萬元,被她劃入 “中心學術交流專項經費”,用於後續學生進修的差旅和生活費。

6 月,術中 MRI 在神經外科手術室安裝調試完成。陸拾親自主刀第一臺 “術中 MRI 引導下腦幹膠質瘤切除術”,患者是個 12 歲的男孩,腫瘤位於腦幹腹側,傳統手術的致殘率超過 80%。手術中,術中 MRI 實時掃描,屏幕上清晰顯示腫瘤的殘餘部分,陸拾握著超聲吸引器,精準切除每一塊腫瘤,沒有損傷周圍的神經纖維。手術結束後,MRI 顯示 “腫瘤全切”,男孩的父母跪在手術室外,哭著給陸拾磕頭:“陸院長,謝謝您救了我兒子!”

醫院的宣傳科立刻趕來,拍了手術視頻和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崇流日報》:“三勝醫院引進術中 MRI,腦幹腫瘤手術實現‘零致殘’,國際領先水平!” 李院長在全院大會上表揚陸拾:“神經疾病中心是咱們醫院的名片,陸院帶領大家做出了成績,值得所有人學習!” 只有應立,在看完手術報道後,皺著眉找陸拾:“這臺手術的術前評估,用了神經內科的腦血管造影數據,可神經內科的造影機都快壞了,你為什麽不把預算多給他們分點?”

“陳醫生,預算分配是中心集體決定的,不是我個人說了算。” 陸拾坐在辦公桌後,手裏翻著術中 MRI 的使用記錄,“神經內科的設備,李剛主任沒說有問題,你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讓他來找我。” 她知道應立是為了患者,但現在的她,早已不是那個會為了患者和同事爭執的住院醫,權力和資源,才是她的立身之本。

應立看著她,眼神裏滿是失望,轉身離開了。他不知道,一場更大的 “灰色交易”,正在陸拾的辦公室裏醞釀。

7 月,湯姆帶著肥瑞藥企的亞洲區負責人馬克來找陸拾。馬克是個戴金邊眼鏡的中年人,手裏拿著一份 “數據合作協議”:“陸院,我們想和貴院的神經疾病生物樣本庫合作,獲取腦膠質瘤患者的基因數據,用於靶向藥研發,我們願意支付 10 萬美元的‘咨詢費’,同時為貴院提供 3 個赴哈普金絲醫院進修的名額。”

陸拾翻著協議,看到 “數據去標識化” 的條款時,心裏松了口氣 ,去標識化後,數據不包含患者姓名、身份證號,只保留年齡、性別、腫瘤分級等信息,表面上符合倫理規範。但她也清楚,這些數據一旦賣給藥企,很可能被用於商業研發,而患者對此一無所知。

“馬克先生,數據合作需要通過醫院倫理審查,而且‘咨詢費’的支付方式,要符合國內規定。” 陸拾的語氣帶著謹慎,她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馬克笑了笑,從包裏拿出一份 “西角離岸賬戶開戶指南”:“陸院放心,咨詢費會通過西角的離岸賬戶支付,不會經過國內銀行,沒人會查到;至於倫理審查,我們可以包裝成‘與哈普金絲醫院的國際合作研究’,數據是‘學術交流’用途,審查很容易通過。”

這個提議,正中陸拾下懷。10 萬美元,相當於當時 60 多萬華民幣,足夠她解決很多 “私人問題”,比如給老家的父母買套新房,堵住他們讓她 “幫襯陸陽” 的嘴;而 3 個進修名額,正好可以給溫樂和另外兩個最聽話的學生,鞏固自己的團隊。

“合作可以,但數據只能提供 200 例,而且進修名額要由我指定人選。” 陸拾提出條件,馬克立刻答應:“沒問題,我們下周就把離岸賬戶信息發給您,進修名額的邀請函,會直接寄到醫院。”

8 月,陸拾收到了 10 萬美元的轉賬通知。她看著手機銀行裏的數字,心裏有過一絲猶豫,想起那個農民工患者在樣本庫知情同意書上按的手印,想起應立質疑的眼神。但很快,這種猶豫就被 “政績” 和 “利益” 壓下去了 。她給溫樂和另外兩個學生發了 “赴哈普金絲進修” 的通知,三個年輕人激動得在辦公室裏歡呼,圍著她不停道謝,那種被依賴的感覺,讓她覺得 “一切都值得”。

醫院的宣傳科又開始造勢,公告欄上貼滿了 “我院 3 名醫生獲哈普金絲醫院進修資格,國際學術交流取得突破” 的海報,李院長在院務會上特意表揚:“陸院不僅抓臨床和科研,還重視人才培養,這種國際視野,值得我們學習!” 沒人知道,這 “學術突破” 的背後,是 200 例患者基因數據的灰色交易。

9 月,應立在整理樣本庫數據時,發現 “腦膠質瘤患者基因數據” 的出庫記錄有異常。200 例數據的接收方寫著 “哈普金絲醫院”,但聯系哈普金絲醫院的合作教授時,對方卻說 “從未收到過相關數據”。他拿著出庫記錄,沖進陸拾的辦公室:“陸院,這 200 例基因數據到底發給誰了?哈普金絲醫院根本沒收到!你是不是把數據賣給藥企了?”

陸拾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卻強裝鎮定:“陳醫生,數據的流向是經過倫理審查的,哈普金絲醫院的教授可能忘了,我會再跟他們核實。你要是沒證據,就別在這裏造謠,影響醫院的聲譽。”

“證據?” 應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樣本庫的出庫單上,接收方的聯系方式是個西角手機號,根本不是哈普金絲醫院的官方電話!你敢說這不是藥企的聯系方式?” 他早就查過那個手機號,歸屬地是西角,機主信息顯示 “境外企業員工”。

陸拾沒再說話,按下了辦公桌下的呼叫鈴,溫樂很快跑了進來:“陸院,怎麽了?”

“陳醫生情緒有點激動,你帶他去休息室冷靜一下。” 陸拾的語氣帶著命令,“要是陳醫生再質疑中心的工作,就按‘擾亂辦公秩序’上報人事科。”

溫樂上前想拉應立,應立甩開他的手,指著陸拾:“陸拾,你忘了當醫生的初心!你把患者的基因數據當商品賣,你對得起那些信任你的患者嗎?”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走廊裏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像一記記耳光,打在陸拾的心上。

10 月,溫樂和另外兩個學生出發去哈普金絲醫院進修。

12 月,肥瑞藥企給陸拾發來 “合作進展報告”,說基於她提供的基因數據,已經篩選出 2 個潛在的靶向藥靶點,希望明年能擴大數據合作規模,再提供 300 例數據,咨詢費提高到 20 萬美元。陸拾看著報告,手指在 “20 萬美元” 上輕輕劃動,心裏清楚,一旦答應,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窗外的雪花飄了起來,落在辦公室的窗戶上,很快融化成水。陸拾拿起手機,給馬克回了條消息:“明年 3 月,可提供 300 例數據,具體合作細節,春節後面談。”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像要把整個醫院都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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