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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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夏（下）
電力風車在身後呼嘯著，我在門廊的搖椅上坐下，朝要進城的叔叔揮了揮手。
打開電腦時，我輕輕噓了一聲，那南洋鬼的吵鬧聲便才低了幾分。
[《夏日出逃，噓。》——
噓。草叢中有蝴蝶。
噓。我們走到河邊去。
噓。是熱天午後的空氣。
稻田在山的中間，環抱起屬於自己的秘密，一閃一閃。
窗邊停留住星星，傾聽昨夜睡不著的話語，燦爛燦爛。
日高兜不住地長，照耀不止山和田近和遠，無邊無邊。
噓。蝴蝶也到窗邊。
噓。河流也蜿蜒稻田。
噓。山裏可是住著神仙。
《不是桔梗》——
親愛的，
我們都在尋找舊愛不是嗎？
我們太快長大，
17歲和21歲的你跑得又快又急。
然後現在你說前方靠停，
哈了一口氣的五角硬幣被我們沈入海底，
那束花紅色的是玫瑰，白色的不是洋桔梗。
其實我不一定說的是花，
我想說的是熱烈的背面和黑壓壓的頭頂，
所以故事就到這裏了是嗎？]
我晃了晃腳尖，把第一段的最後一句翻來覆去地念：“山裏可是住著神仙……山裏可是住著神仙……”
環顧四周一圈，我不就是那個神仙嘛。
太陽正往門廊裏曬，有點熱。好在山裏的夏天很友好，只要挪到陰涼處，暑氣就消了大半。
我把搖椅往大門邊挪了挪，又拖過一把餐椅抵住門框。
目光落回屏幕，下一篇是篇關於夏末的短文。剛讀出第一句“終於有一天……”，我又忍不住退回去點開《不是桔梗》。
頁面上顯示的時間是2019年9月14日0點09分。
那是5年前的中秋節，也是星枝最後一次來找我的日子。原來早在送錯花後不久，她就意識到那不是洋桔梗。我想起那枚她從包裏掏出的五角硬幣，她天真可愛地吹了一口氣，又遞到我的嘴邊……
我沒心思再讀下去，一陣惡心感又湧了上來。這次我沒耽擱，快步跑上二樓的衛生間。
等我再下來時，一只南洋鬼正貼在電腦前，機械地、毫無情感地讀著屏幕上的文字。
[《夏末》——
終於有一天，
你低頭看其他，
我偷眼看你。
有時候我在想，我們之間，最近的距離也就是此刻了。
偷偷地湊近，不知道你在意沒在意。
鏡頭裏裝下了我望向你的眼眸。
往事填不完，將來到不了。
所以黑色將我們都塗抹，在這個夏末。]
緊接著，南洋鬼緩緩轉過頭，沖我咧嘴一笑，念出了郵件裏的日期：“2019年9月15日夜，江城。”
我渾身一僵，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腳已經先一步踩上了樓梯。這一次，胃裏的翻湧終於給了我們一個痛快，盡數吐了出來。
我不能再看，躺回床上蒙頭睡了一覺。醒來時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黑，黑暗裏有個人影正朝我走來。
陳叔叔按亮燈，關切地問我怎麽樣了。
我搖了搖頭說沒事，接過他遞來的藥片，一片，又一片，咽了下去。
然後我重新躺回枕頭上，“現在幾點了？”
“快深夜12點了，再過幾分鐘就是8號了。”
叔叔帶上房門出去後，我伸手把電腦抱到腿上。我不能再看《夏日出逃》，我點開了《親愛的小拉》。
[親愛的小拉，
我好像有一種毛病之一，
那就是，人在哪裏就想逃離哪裏。
今天中午吃米線的時候，店家小貓很喜歡我的書包。
或許準確來說，它很喜歡包上掛著的胡蘿蔔掛件。
它咬了一口，也許發現這不是小魚幹味。
就很快松開嘴來，跳上了我坐著的這張桌子。
突然很想，也不是突然，
待會兒我要到隔壁彩票店買一張彩票。
親愛的小拉，
你肯定記得，
從前的我乃至現在的我，其實都很幼稚。
幼稚的我不喜歡小貓小狗。
我從網上看到這樣的話：小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是在念經。
親愛的小拉，
以後小貓咕嚕咕嚕就是為我們念經。
有天晚上，我們吃完飯走在路上。
走著走著，人行道上的障礙物使得我不得不調整步伐。
我一下想到這些人的承諾，
我們說過的話不能夠當真，
這路隨時都會轉向。
親愛的小拉，你看啊。
明天就是不能再見的一天。
出了米線店買的那張彩票還是無獎。
差點就忘記了我是一個沒有好運氣的人。
可是，不管再怎麽壞運，
每次做什麽的時候，我都會有生出預感成功的激動和興奮。
這讓我精神很受挫，親愛的小拉。
親愛的小拉，
最近的我很想去看一場演唱會。
誰的演唱會，怎樣開頭，如何結局我沒有去想。
我將帶著終結一切，而重新開始的心情去赴會。
這是假的。
說過的話不能當真。
不要信承諾。
不要許承諾。
親愛的小拉，
我的好朋友小拉。
你的好朋友是個矛盾體。
——2023年5月的胡思亂想]
我讀得雲裏霧裏，好在心情慢慢平覆了些。
不過我讀出了另一條暗線。這裏面的內容並非連續發生，而是跨越時間、拼湊在一起的片段。
往下翻，是《夏日出逃》零散跳動的記錄日常片段。
[2019年11月
有時候我太執著要一個答案了，卻忘記有些事情本就沒有什麽答案。]
[2021年6月10日
因為一個人，我開始想念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或許是從未踏足過的遠方，也可能是曾經走過、本不會放在心上的角落。
可偏偏就是因為那個人，我們會慢慢對那個地方上心，到最後，竟突然生出了想回到那裏的念頭。]
[2021年12月24日
喜歡一個人，會更喜歡叫他的全名嗎？
山水一程，青雲萬裏。他的名字真好聽。]
[2023年4月2日
不是發現走近了，看清之後才放下他。而是發現從來看清而選擇離開。
2023年4月7日，上午8點45分
想就這麽一直坐著，一動不動。看銀杏葉慢慢舒展成最終的模樣。風吹來帶著些涼意。
2023年4月20日
雨季再來，4月初的銀杏葉刷新了校園一角。綴著綠葉的枝條隨風輕擺，向來往的學生高高招手。
短暫的假期過後，市區的天依舊布滿陰沈沈的陰雲。我憶起高中母校的入校大道上，兩排香樟樹的老葉染成深淺不一的深紅……翠綠新葉探在枝婭……黃綠色小花藏在葉間……在藍天映襯下，架起了一片春日獨有的多彩景觀。]
[今天居家看了部電影。本來心情就一般，哭了一場反倒舒坦多了，希望明天能好一點。
這一年裏，從7月中下旬到月底，市區就沒斷過雨，狂風暴雨成了早晚通勤、午後時光裏的打卡風景線。到了8月，黑夜和白天還在哭泣，小雨淅淅瀝瀝。
8月2號那天，我開車從市裏回縣城的路上，穿過一條又一條隧道時，天氣也跟著反覆，一會兒下大雨，一會兒又轉陰。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劈裏啪啦的。
高速公路兩旁的柏樹，像一座座綠塔，在雨裏直直聳立著。
我想，上輩子我肯定是一棵樹，或者是一座山。或站在山嶺間孤零零，或與千萬棵樹同擠一片。
我與我周旋久，寧做我。想來確實如此，我最大的敵人是自己，最深的折磨是自找苦吃。]
讀到這裏，《夏日出逃》便結束了。
我的思緒兜兜轉轉，落回了最後一則《親愛的小拉》——
[愛可以裝出來，不愛更能演繹完美。
親愛的小拉，
我最短的發絲已經長到脖頸，
開始爬向我的心臟。
我愛你三個字，說太晚是沒有用的。但太早，又顯得輕浮無意義。
我就是這樣，越是感情缺乏，就越是情感迸發。
我想通了。自由是流動的定格，時光的流動不止框住了自由那一刻，也定在我們站在這裏的一刻。
我討厭以前的一切，不喜歡現在的一些。軀體留在當下，那心靈和精神該放在哪裏。
我還藏著從前的心思，裹著一絲不願被愛的逃避。我的骨子裏也藏著怯弱，善妒的心思。
小拉，戀愛不是模式，愛是一種天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去索求愛鞏固愛。
小拉，愛要有期限。一次，兩次，三次……一個月，三個月，一年……
不行就放棄，不要一直等下去。
執著於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本就是一件徒勞無益的蠢事。可既然愛而不得，又還在等什麽呢？
青藍生長處，有所愛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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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力風車在身後呼嘯著，我在門廊的搖椅上坐下，朝要進城的叔叔揮了揮手。
打開電腦時，我輕輕噓了一聲，那南洋鬼的吵鬧聲便才低了幾分。
[《夏日出逃，噓。》——
噓。草叢中有蝴蝶。
噓。我們走到河邊去。
噓。是熱天午後的空氣。
稻田在山的中間，環抱起屬於自己的秘密，一閃一閃。
窗邊停留住星星，傾聽昨夜睡不著的話語，燦爛燦爛。
日高兜不住地長，照耀不止山和田近和遠，無邊無邊。
噓。蝴蝶也到窗邊。
噓。河流也蜿蜒稻田。
噓。山裏可是住著神仙。
《不是桔梗》——
親愛的，
我們都在尋找舊愛不是嗎？
我們太快長大，
17歲和21歲的你跑得又快又急。
然後現在你說前方靠停，
哈了一口氣的五角硬幣被我們沈入海底，
那束花紅色的是玫瑰，白色的不是洋桔梗。
其實我不一定說的是花，
我想說的是熱烈的背面和黑壓壓的頭頂，
所以故事就到這裏了是嗎？]
我晃了晃腳尖，把第一段的最後一句翻來覆去地念：“山裏可是住著神仙……山裏可是住著神仙……”
環顧四周一圈，我不就是那個神仙嘛。
太陽正往門廊裏曬，有點熱。好在山裏的夏天很友好，只要挪到陰涼處，暑氣就消了大半。
我把搖椅往大門邊挪了挪，又拖過一把餐椅抵住門框。
目光落回屏幕，下一篇是篇關於夏末的短文。剛讀出第一句“終於有一天……”，我又忍不住退回去點開《不是桔梗》。
頁面上顯示的時間是2019年9月14日0點09分。
那是5年前的中秋節，也是星枝最後一次來找我的日子。原來早在送錯花後不久，她就意識到那不是洋桔梗。我想起那枚她從包裏掏出的五角硬幣，她天真可愛地吹了一口氣，又遞到我的嘴邊……
我沒心思再讀下去，一陣惡心感又湧了上來。這次我沒耽擱，快步跑上二樓的衛生間。
等我再下來時，一只南洋鬼正貼在電腦前，機械地、毫無情感地讀著屏幕上的文字。
[《夏末》——
終於有一天，
你低頭看其他，
我偷眼看你。
有時候我在想，我們之間，最近的距離也就是此刻了。
偷偷地湊近，不知道你在意沒在意。
鏡頭裏裝下了我望向你的眼眸。
往事填不完，將來到不了。
所以黑色將我們都塗抹，在這個夏末。]
緊接著，南洋鬼緩緩轉過頭，沖我咧嘴一笑，念出了郵件裏的日期：“2019年9月15日夜，江城。”
我渾身一僵，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腳已經先一步踩上了樓梯。這一次，胃裏的翻湧終於給了我們一個痛快，盡數吐了出來。
我不能再看，躺回床上蒙頭睡了一覺。醒來時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黑，黑暗裏有個人影正朝我走來。
陳叔叔按亮燈，關切地問我怎麽樣了。
我搖了搖頭說沒事，接過他遞來的藥片，一片，又一片，咽了下去。
然後我重新躺回枕頭上，“現在幾點了？”
“快深夜12點了，再過幾分鐘就是8號了。”
叔叔帶上房門出去後，我伸手把電腦抱到腿上。我不能再看《夏日出逃》，我點開了《親愛的小拉》。
[親愛的小拉，
我好像有一種毛病之一，
那就是，人在哪裏就想逃離哪裏。
今天中午吃米線的時候，店家小貓很喜歡我的書包。
或許準確來說，它很喜歡包上掛著的胡蘿蔔掛件。
它咬了一口，也許發現這不是小魚幹味。
就很快松開嘴來，跳上了我坐著的這張桌子。
突然很想，也不是突然，
待會兒我要到隔壁彩票店買一張彩票。
親愛的小拉，
你肯定記得，
從前的我乃至現在的我，其實都很幼稚。
幼稚的我不喜歡小貓小狗。
我從網上看到這樣的話：小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是在念經。
親愛的小拉，
以後小貓咕嚕咕嚕就是為我們念經。
有天晚上，我們吃完飯走在路上。
走著走著，人行道上的障礙物使得我不得不調整步伐。
我一下想到這些人的承諾，
我們說過的話不能夠當真，
這路隨時都會轉向。
親愛的小拉，你看啊。
明天就是不能再見的一天。
出了米線店買的那張彩票還是無獎。
差點就忘記了我是一個沒有好運氣的人。
可是，不管再怎麽壞運，
每次做什麽的時候，我都會有生出預感成功的激動和興奮。
這讓我精神很受挫，親愛的小拉。
親愛的小拉，
最近的我很想去看一場演唱會。
誰的演唱會，怎樣開頭，如何結局我沒有去想。
我將帶著終結一切，而重新開始的心情去赴會。
這是假的。
說過的話不能當真。
不要信承諾。
不要許承諾。
親愛的小拉，
我的好朋友小拉。
你的好朋友是個矛盾體。
——2023年5月的胡思亂想]
我讀得雲裏霧裏，好在心情慢慢平覆了些。
不過我讀出了另一條暗線。這裏面的內容並非連續發生，而是跨越時間、拼湊在一起的片段。
往下翻，是《夏日出逃》零散跳動的記錄日常片段。
[2019年11月
有時候我太執著要一個答案了，卻忘記有些事情本就沒有什麽答案。]
[2021年6月10日
因為一個人，我開始想念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或許是從未踏足過的遠方，也可能是曾經走過、本不會放在心上的角落。
可偏偏就是因為那個人，我們會慢慢對那個地方上心，到最後，竟突然生出了想回到那裏的念頭。]
[2021年12月24日
喜歡一個人，會更喜歡叫他的全名嗎？
山水一程，青雲萬裏。他的名字真好聽。]
[2023年4月2日
不是發現走近了，看清之後才放下他。而是發現從來看清而選擇離開。
2023年4月7日，上午8點45分
想就這麽一直坐著，一動不動。看銀杏葉慢慢舒展成最終的模樣。風吹來帶著些涼意。
2023年4月20日
雨季再來，4月初的銀杏葉刷新了校園一角。綴著綠葉的枝條隨風輕擺，向來往的學生高高招手。
短暫的假期過後，市區的天依舊布滿陰沈沈的陰雲。我憶起高中母校的入校大道上，兩排香樟樹的老葉染成深淺不一的深紅……翠綠新葉探在枝婭……黃綠色小花藏在葉間……在藍天映襯下，架起了一片春日獨有的多彩景觀。]
[今天居家看了部電影。本來心情就一般，哭了一場反倒舒坦多了，希望明天能好一點。
這一年裏，從7月中下旬到月底，市區就沒斷過雨，狂風暴雨成了早晚通勤、午後時光裏的打卡風景線。到了8月，黑夜和白天還在哭泣，小雨淅淅瀝瀝。
8月2號那天，我開車從市裏回縣城的路上，穿過一條又一條隧道時，天氣也跟著反覆，一會兒下大雨，一會兒又轉陰。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劈裏啪啦的。
高速公路兩旁的柏樹，像一座座綠塔，在雨裏直直聳立著。
我想，上輩子我肯定是一棵樹，或者是一座山。或站在山嶺間孤零零，或與千萬棵樹同擠一片。
我與我周旋久，寧做我。想來確實如此，我最大的敵人是自己，最深的折磨是自找苦吃。]
讀到這裏，《夏日出逃》便結束了。
我的思緒兜兜轉轉，落回了最後一則《親愛的小拉》——
[愛可以裝出來，不愛更能演繹完美。
親愛的小拉，
我最短的發絲已經長到脖頸，
開始爬向我的心臟。
我愛你三個字，說太晚是沒有用的。但太早，又顯得輕浮無意義。
我就是這樣，越是感情缺乏，就越是情感迸發。
我想通了。自由是流動的定格，時光的流動不止框住了自由那一刻，也定在我們站在這裏的一刻。
我討厭以前的一切，不喜歡現在的一些。軀體留在當下，那心靈和精神該放在哪裏。
我還藏著從前的心思，裹著一絲不願被愛的逃避。我的骨子裏也藏著怯弱，善妒的心思。
小拉，戀愛不是模式，愛是一種天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去索求愛鞏固愛。
小拉，愛要有期限。一次，兩次，三次……一個月，三個月，一年……
不行就放棄，不要一直等下去。
執著於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本就是一件徒勞無益的蠢事。可既然愛而不得，又還在等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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