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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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夏(上)

時機卡得剛剛好。當陸星枝還在糾結程青的話時,房東姐姐的電話在第二天一早打了過來。

電話裏,對方為臨時收房的決定致歉,還承諾會按合同付三倍押金作為補償。陸星枝卻表示:“不用這麽麻煩,我近期就搬,退回原押金就好。”

掛了電話,她第一時間把同意合住的消息告訴程青了,他很高興。可沒等程青多回應,陸星枝先補了句:“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程青握著手機,對身旁的小虎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我要付一半房租。”

“沒問題。”程青答得幹脆,反手也提了自己的條件,“水電氣費物業我來繳。就這麽說定了,我馬上要開個會,周五見。”

搬家那天,陸星枝的行李剛好將黑色越野車塞得滿滿當當。

等程青趕過來時,正好撞見她的車停在了312室樓下。

“怎麽不等我一起?”他快步上前,順手拉開後備箱,去提裏面的箱子。

“沒多少東西,我一個人收拾得快。”陸星枝說著,扶起箱子的另一角。

兩人搭著手,沒一會兒就把行李都搬上了樓。陸星枝的衣服占了大頭,幾乎塞滿了主臥的大衣櫃。程青翻出了壓在箱底的紅書包,兩雙手碰到布料時,他們相視一笑。

衛生間的洗漱臺多了一套護膚品,客廳的矮櫃上也擺上了幾罐常用的化妝品。唯獨廚房還空得很。

程青拉過從面前經過的陸星枝,輕輕一托將她抱離了地面。

陸星枝笑著拍他的胳膊:“別鬧,拖鞋都掉了!”

她順著他的力道慢慢往下滑,腳尖一勾,幹脆踩在了程青的腳背上。

“我覺得,我們現在得去個重要的地方。” 程青低頭看著懷裏的人。

“什麽地方?”陸星枝剛擡頭,嘴角被突襲的小狗吻了一下。

“超市啊。”程青將手臂收緊環住她的腰,帶著踩在自己腳背上的陸星枝,在主臥和客廳之間挪著步,“得給我們的廚房添點東西才行。”

時光從緩緩飄落的梧桐葉間溜走。日歷翻了一頁又一頁,轉眼便到了仲冬1月。年關將近,程青與陸星枝各自埋首於忙碌的事務中。

在那些無法見面的日子裏,每天一通電話成為承載彼此思念的紐帶。

陸星枝每晚回到家,照例彎腰,抱起門口一束束配送時長不足十分鐘的白色洋桔梗。進了屋,她把花束附帶的藍色卡片取下來,一張張貼在墻上。

墻面已被藍色卡片占得密密麻麻。

在這晚的通話裏,她對程青下達了最後通牒:“不準再買了,這兩個月你天天下單,葉子都快瘋了。”

電話那頭的程青笑出聲,這次倒爽快地應下了。

每周五深夜或是周六清晨,程青推開312室的大門,將腳步放得極輕。他先悄悄推開主臥的門,看了一眼熟睡的陸星枝後,才轉身去次臥躺下。

可往往躺下不到一分鐘,身後的被窩忽然陷進一小塊。陸星枝不知何時鉆了進來,雙臂環住程青的後背,溫熱的呼吸時斷時續。

程青無奈地彎了彎嘴角,起身將陸星枝打橫抱回主臥。等把她輕放回枕頭後,自己挨著她躺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他望著那張睡顏,拼命忍著笑意,生怕擾了她的淺眠。

一到冬天,陸星枝變成一條貪暖的小蛇,格外愛冬眠,連手腳都是冰冰涼涼的。程青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讓自己的體溫一點點將她包裹。

偶爾,陸星枝會在夢裏哼哼兩聲,把小手搭回他的下巴上,時不時反覆摩挲,像在確認他還在身邊。

她的頭發長得極慢,過去快三個月,發尾的位置似乎沒變,依舊貼在頸後與胸前。

程青低頭,在她的發絲上印下一個吻,隨後閉上眼,陪著陸星枝一同墜入安穩的夢鄉。

站在程青父母家的大門外,陸星枝深深吸了口氣,才看向程青,遞去一個肯定眼神。

醜媳婦見公婆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從出門到現在,陸星枝一路沒怎麽說話,眉頭輕蹙,一臉緊張。可每當程青替她打退堂鼓時,她都立刻擺手拒絕:“那怎麽能行。”

門開了,程青的父母早已候在門口,兩人並肩站著,目光齊刷刷落在陸星枝身上。

三人目光相對時,都隱隱覺得對方有些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最後唯有陸星枝想了起來。

那是2012年她第一次回家看望生病住院的媽媽,在飛機上向她遞來安慰紙巾的中年夫婦,竟然就是程青的父母。

原來世界真的是個圈,兜兜轉轉,該遇見的人總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碰面。

“叔叔阿姨好!我是程青的女朋友陸星枝,初次見面,以後還請多多關照,您們叫我星枝就好。”

前一秒還緊繃著的陸星枝,像是按下了切換鍵,瞬間進入戰鬥狀態。語氣從容不迫,笑容大方得體,連遞禮物的動作都有條不紊。這讓跟在身後的程青看得一楞。

“阿姨,這是給您帶的養顏補品,新年快樂。”陸星枝將手裏的禮盒遞向程母,在對方連連道謝的間隙,自然地上前一步,給了程母一個擁抱。

接著陸星枝轉向程父,他繃著一張臉,顯然緊張又無措。

“叔叔,聽程青說您特別愛喝茶,這是今年的新茶,您回頭嘗嘗合不合口味。”話音剛落,陸星枝又主動伸臂,抱了程父一下。

程父手忙腳亂地接過茶禮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完整的話來。還是程母笑著打圓場:“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洗洗手馬上就能吃飯。”

飯桌上滿是其樂融融的氛圍,桌上的菜全是陸星枝愛吃的,一道海鮮也沒有。席間並無刻意的閑聊搭話,主打一個好好吃飯,氛圍格外自在輕松。

飯後,他們圍在客廳看春晚,笑聲飄滿屋子。等過了10點,程父提議寫春聯。陸星枝的字筆鋒清秀,竟讓程父格外喜歡。

夜色漸深,程母表示不早了,得讓孩子們早點休息。接著她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往陸星枝手裏塞。

陸星枝連忙擺手推辭,程青在一旁笑著提醒:“這是見面禮,不收可不行。”

陸星枝這才收下,向程青父母道了謝,又說了幾句新年祝福的話,才跟著程青離開。

新房裏,陸星枝按亮客廳的吊燈,暖光打在整間屋子。這是她第一次來這裏,目光立刻被客廳的整面落地玻璃窗吸引。

窗外的城市燈火蜿蜒成河,將整片光景都妥帖地收進眼底。

她叫了聲程青,身後沒傳來回應。剛一轉頭,只見程青站在玄關處,懷裏緊緊抱著一束白色洋桔梗,中間嵌著一支紅玫瑰,格外顯眼。在集齊了312室墻面的98張藍色卡片後,今天他要將第99束白色洋桔梗親自交到陸星枝手裏。

程青沒有說話,他在安撫情緒,另一只手還攥著個紅色的房產證,眼裏是忐忑和不安。

陸星枝其實早有預感,可心跳還是跟著快了半拍,此刻她變得和程青一樣緊張。

“我想先講個小故事。在12年前,有一個美麗善良的女孩子闖入了我的生命……”

程青剛說沒兩句就頓住了,他低頭笑了笑,又擡眼看向陸星枝,再出口時還是忍不住哽咽。

“我們曾經是情侶,在一個個黑夜中,她總是出現又離開……”

陸星枝感覺到鼻尖的酸澀在翻湧,她故意吐槽道:“你是在報歌名嗎?”

一句話讓緊繃的空氣松了些,程青也跟著笑了,一步步朝陸星枝走去。

“好在命運對我是眷顧的,讓我們再次相遇了。雖然我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但今天,我想表明我的態度。”

程青單膝跪地,從口袋裏掏出戒指盒,卻沒有打開。他沒有把握,更多的是緊張到忘記要打開。

“而現在我想說,從今我的得意和失意,所有的喜悅與歡愉,都與你分享。沒有悲傷,不論對錯,你都是我最珍惜的人,我的唯一摯愛,我的白色洋桔梗。”

陸星枝望著他手裏的花束,眼眶突然就熱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好半天才吸了吸鼻子,輕聲問:“你知道我是不婚主義者嗎?”

“我知道。”程青立刻點頭,把手裏的房產證遞到她面前,扉頁上房屋所有權人那欄,清清楚楚寫著只有陸星枝一個人的名字。

“這是我們的小窩,以後就是你的家。要是哪天你看我煩了,盡管大罵我讓我滾出去,可我每次回來,都會給你帶來新的幸福與快樂。所以……陸星枝,你願意和我踏上這條通往幸福的道路嗎?”

“傻狗程青。”陸星枝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笑著接過那束白色洋桔梗,主動把手伸到他面前。

“我願意。”末了,她還嘴硬地補了一句:“看在這棟房子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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