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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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塌房
“梁世鑫搞大了女粉肚子”。 梁世鑫是誰來著？ 收到這條推送時，徐芷檸剛從安眠藥的控制中解脫出來，腦子裏下著大霧。 她一口氣沈睡二十二個小時，完全不知梁世鑫已成為賽博世界中新的渣男代表。品牌方展開行動，火速撤下梁世鑫的代言圖片，相當於證實傳言為真。 哦，梁世鑫是我帶的那個小孩，我是他的經紀人。徐芷檸努力恢覆記憶，軟綿綿地罵了幾句臟話。 梁世鑫官方年齡22歲，官方身高一米八三，幾年前通過網絡選秀成團出道，一直不溫不火。粉絲將全部責任推給經紀人徐芷檸，認為她能力缺失，人品堪憂，欺負糊糊新人。 徐芷檸深知，梁世鑫不是幹這行的料。 這個男孩為自己挑選了一幅人畜無害的假皮囊，整日幻想成功，行動力卻極差，工作時挑挑揀揀，擅長說謊虐粉，背後嘲笑粉絲都是智障。 堅持這麽久才塌，只能算這小子命大。 受到指控的不只梁世鑫，還有徐芷檸。 在她沈睡的這二十二個小時裏，粉絲列出徐芷檸作為經紀人的八大罪狀，將梁世鑫塑造為一個不谙世事的脆弱寶寶，一切都是徐芷檸管理不力的錯。徐芷檸不回應便是在裝死，罪加一等。 滿屏的汙言穢語看似情真意切，實則充滿小孩子天真的幻想，徐芷檸只覺得可笑。 梁世鑫的一切都是假的。 臉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年齡是假的，學歷是假的，唯獨他作為男人的那點齷齪本性是真的，公司即將面臨的巨額賠款也是真的。 出來混，誰不是真假摻半。娛樂圈如是，其他行業亦如是，或許這才是人生本質。徐芷檸早在二十年前就悟透這些哲學問題，但現在不是研究辯證法的時候。 “我有焦慮癥，嚴重失眠，最近在吃安眠藥。” 徐芷檸摘下口罩和帽子，蓬頭垢面地出現在大老板辦公室，解釋自己為何消失二十二個小時。 大老板很不耐煩。焦慮、抑郁、失眠、癮癥……這些身心問題儼然成了這行的時尚單品，不掛幾樣在嘴邊都對不起咱這張臉。 “行，你們都有病。梁世鑫怎麽辦？” “我不知道。” 徐芷檸斬釘截鐵地回答大老板。 “你是他經紀人，這麽大的事你說你…
“梁世鑫搞大了女粉肚子”。
梁世鑫是誰來著？
收到這條推送時，徐芷檸剛從安眠藥的控制中解脫出來，腦子裏下著大霧。
她一口氣沈睡二十二個小時，完全不知梁世鑫已成為賽博世界中新的渣男代表。品牌方展開行動，火速撤下梁世鑫的代言圖片，相當於證實傳言為真。
哦，梁世鑫是我帶的那個小孩，我是他的經紀人。徐芷檸努力恢覆記憶，軟綿綿地罵了幾句臟話。
梁世鑫官方年齡 22 歲，官方身高一米八三，幾年前通過網絡選秀成團出道，一直不溫不火。粉絲將全部責任推給經紀人徐芷檸，認為她能力缺失，人品堪憂，欺負糊糊新人。
徐芷檸深知，梁世鑫不是幹這行的料。
這個男孩為自己挑選了一幅人畜無害的假皮囊，整日幻想成功，行動力卻極差，工作時挑挑揀揀，擅長說謊虐粉，背後嘲笑粉絲都是智障。
堅持這麽久才塌，只能算這小子命大。
受到指控的不只梁世鑫，還有徐芷檸。
在她沈睡的這二十二個小時裏，粉絲列出徐芷檸作為經紀人的八大罪狀，將梁世鑫塑造為一個不谙世事的脆弱寶寶，一切都是徐芷檸管理不力的錯。徐芷檸不回應便是在裝死，罪加一等。
滿屏的汙言穢語看似情真意切，實則充滿小孩子天真的幻想，徐芷檸只覺得可笑。
梁世鑫的一切都是假的。
臉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年齡是假的，學歷是假的，唯獨他作為男人的那點齷齪本性是真的，公司即將面臨的巨額賠款也是真的。
出來混，誰不是真假摻半。娛樂圈如是，其他行業亦如是，或許這才是人生本質。徐芷檸早在二十年前就悟透這些哲學問題，但現在不是研究辯證法的時候。
“我有焦慮癥，嚴重失眠，最近在吃安眠藥。”
徐芷檸摘下口罩和帽子，蓬頭垢面地出現在大老板辦公室，解釋自己為何消失二十二個小時。
大老板很不耐煩。焦慮、抑郁、失眠、癮癥……這些身心問題儼然成了這行的時尚單品，不掛幾樣在嘴邊都對不起咱這張臉。
“行，你們都有病。梁世鑫怎麽辦？”
“我不知道。”
徐芷檸斬釘截鐵地回答大老板。
“你是他經紀人，這麽大的事你說你不知道？”
“我只負責他的經紀工作，又不跟他睡一個被窩 ，我怎麽知道他那些事？”
“人家都說你挺瘋，確實！”
見徐芷檸無動於衷，大老板只好把一摞合同拍在桌上，“這些都要賠償，簽字人是你，自己想辦法吧。”
徐芷檸掏出手機給大老板看，“熱搜撤了。”
大老板扒拉手機，“花了多少錢？”
徐芷檸伸出兩根手指頭，大老板無奈搖頭，“這個沒法報銷。”
“我知道。公司合同上寫了，藝人出風險，經紀人連坐。”
徐芷檸故作瀟灑，實則手心裏全是汗。
“撤得了熱搜，撤不回孩子。那女孩本來想自己默默處理掉，但梁世鑫他媽非要跳出來攪和，給女孩逼急了，到處找營銷號發小作文。”
大老板盯著手機，滿臉深思熟慮的神情，其實是在點外賣。
“找點東南亞的商務合作，以後讓他環大陸發展吧……”
“也行，廣場上還有很多真愛粉在維護他。你看，全在罵公司，罵咱倆。”
大老板把手機扔到一邊，“罵唄，罵我的人多了去了，她們算老幾。梁世鑫有啥可愛的，全公司我最煩他，還有他媽！成天多管閑事！”
“你這是嫉妒，閉著眼睛愛男人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待會兒狗仔直播要爆吳航星隨地大小便的事，你跟他們組說一聲吧。”
“你幹的？”
徐芷檸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凝視著大老板的雙眼。
無聲對峙片刻，大老板敗下陣來。
“算了，有熱搜總比沒熱搜好。”
徐芷檸掏出打印好的電子發票遞給大老板，“吳航星的熱搜，這個可以報銷。”
大老板哭笑不得，“下一個熱搜只能炒炒周奕凡和趙博遠的 CP 了。”
離開大老板辦公室，徐芷檸深深嘆了口氣。
兩年前，大老板花重金將她挖到這家公司，為她成立個人經紀工作室，說好讓她帶公司裏的頭部演員，沒想到塞進來一幫長得差不多的流量明星，她到現在都會認錯這群弟弟的照片。
大樓冷氣開得很足，徐芷檸在電梯裏打了好幾個噴嚏，顫抖著走向室外。
夏天終於要過完。北京燥熱的空氣中多了一絲涼意，陽光變得平和且安全，照在身上感覺真好，方便徐芷檸除掉心裏的黴氣。
雖然真正能除黴的，是錢。
那女孩要了兩百萬，剛好等於徐芷檸這兩年從梁世鑫商務代言裏賺到的分成，一分不差全還了回去。
女孩不算難纏，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外加給之以錢，迅速明白自身處境，退一步兩百萬到手。只是現在孩子月份拖大了，她只能回老家縣城引產。
許多大城市不允許發生的事，好像下沈到縣城就會變得順理成章。許多縣城裏的故事如果挪到大城市，貌似不被所謂的城市文明允許，卻會暗中變幻出千般形態，供人們私下把玩。如果女孩和梁世鑫的情感糾紛發生在縣城，或許會走向被迫結婚、婆媳關系緊張、喪偶式育兒、丈夫出軌的既定結局。發生在城市，這樁流言就成了流量。
徐芷檸不想回望關於縣城的一切，完全不想，她已經從那裏逃出來很久了。和縣城生活相比，她寧願做熱搜上的黑心經紀人徐芷檸。
人們渴望流言，人們制造流言，流言是人們在社交場賴以生存的養料。明星的情感糾紛，可以堪稱最無害且最動聽的流言，同時帶來流量變現。
女孩和梁世鑫之間這條貌似簡單的故事線，疊加著流量經濟和明星制的重重利益訴求，太多人希望事情擴大，趁亂獲利。
為狠狠咬下那顆外表美麗的勝利果實，沒人在乎通向果實的那片沼澤曾經吞噬多少靈魂，更不計較未來要償還的代價。
不管一同落入沼澤的其他人如何驚慌，徐芷檸必須保持冷靜，甚至要緩緩躺平，才能找到機會逃生。
徐芷檸不是沒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帶梁世鑫前，徐芷檸曾為已經退圈的女演員何珊珊處理過醜聞。
走紅前，何珊珊與富商趙金亮有過一段隱秘婚史。
離婚後，這位前夫哥投資失敗，何珊珊躍升為一線明星，趙金亮用私密照向何珊珊勒索錢財。雙方本已談好價錢，但趙金亮酒後炫耀，私密照傳遍全網。
徐芷檸快刀斬亂麻，動用黑白兩道手段，徹底扭轉輿論風向，將何珊珊打造成新一代勵志大女主代言人。事後何珊珊退出娛樂圈，趁著直播行業風口，轉型做 MCN 機構老板。
這個案例是徐芷檸在娛樂圈的“養老保險”，她身上不要命的勁頭，好像能為一切倒大黴的藝人扭轉乾坤，把黑的洗成白的，把壞的變成好的。
娛樂圈普遍迷信，很多同行認為徐芷檸身上有點說法。
能有啥說法，不過是底層小老百姓的生存之道。徐芷檸從小縣城考到大城市的重點大學，畢業後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她太清楚如何用一股瘋勁兒保護好自己。
但如今，這個“說法”似乎失靈了。
徐芷檸服下安眠藥，倒在枕頭上等待睡意降臨，忽然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
是大老板。
“那女孩跳樓了！她在微博上留了遺書，說都是你逼的！”
安眠藥開始上頭，徐芷檸暈暈乎乎地翻看手機，那女孩微博下面全是罵她的留言，她與女孩之間二百萬的交易也事無巨細地出現在各種營銷號上。
不行了，不行了。
徐芷檸已經失去思考能力，她用涼水澆頭，強迫自己清醒起來，無濟於事，身體漸漸滑落，睡倒在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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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世鑫搞大了女粉肚子”。 梁世鑫是誰來著？ 收到這條推送時，徐芷檸剛從安眠藥的控制中解脫出來，腦子裏下著大霧。 她一口氣沈睡二十二個小時，完全不知梁世鑫已成為賽博世界中新的渣男代表。品牌方展開行動，火速撤下梁世鑫的代言圖片，相當於證實傳言為真。 哦，梁世鑫是我帶的那個小孩，我是他的經紀人。徐芷檸努力恢覆記憶，軟綿綿地罵了幾句臟話。 梁世鑫官方年齡22歲，官方身高一米八三，幾年前通過網絡選秀成團出道，一直不溫不火。粉絲將全部責任推給經紀人徐芷檸，認為她能力缺失，人品堪憂，欺負糊糊新人。 徐芷檸深知，梁世鑫不是幹這行的料。 這個男孩為自己挑選了一幅人畜無害的假皮囊，整日幻想成功，行動力卻極差，工作時挑挑揀揀，擅長說謊虐粉，背後嘲笑粉絲都是智障。 堅持這麽久才塌，只能算這小子命大。 受到指控的不只梁世鑫，還有徐芷檸。 在她沈睡的這二十二個小時裏，粉絲列出徐芷檸作為經紀人的八大罪狀，將梁世鑫塑造為一個不谙世事的脆弱寶寶，一切都是徐芷檸管理不力的錯。徐芷檸不回應便是在裝死，罪加一等。 滿屏的汙言穢語看似情真意切，實則充滿小孩子天真的幻想，徐芷檸只覺得可笑。 梁世鑫的一切都是假的。 臉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年齡是假的，學歷是假的，唯獨他作為男人的那點齷齪本性是真的，公司即將面臨的巨額賠款也是真的。 出來混，誰不是真假摻半。娛樂圈如是，其他行業亦如是，或許這才是人生本質。徐芷檸早在二十年前就悟透這些哲學問題，但現在不是研究辯證法的時候。 “我有焦慮癥，嚴重失眠，最近在吃安眠藥。” 徐芷檸摘下口罩和帽子，蓬頭垢面地出現在大老板辦公室，解釋自己為何消失二十二個小時。 大老板很不耐煩。焦慮、抑郁、失眠、癮癥……這些身心問題儼然成了這行的時尚單品，不掛幾樣在嘴邊都對不起咱這張臉。 “行，你們都有病。梁世鑫怎麽辦？” “我不知道。” 徐芷檸斬釘截鐵地回答大老板。 “你是他經紀人，這麽大的事你說你…
“梁世鑫搞大了女粉肚子”。
梁世鑫是誰來著？
收到這條推送時，徐芷檸剛從安眠藥的控制中解脫出來，腦子裏下著大霧。
她一口氣沈睡二十二個小時，完全不知梁世鑫已成為賽博世界中新的渣男代表。品牌方展開行動，火速撤下梁世鑫的代言圖片，相當於證實傳言為真。
哦，梁世鑫是我帶的那個小孩，我是他的經紀人。徐芷檸努力恢覆記憶，軟綿綿地罵了幾句臟話。
梁世鑫官方年齡 22 歲，官方身高一米八三，幾年前通過網絡選秀成團出道，一直不溫不火。粉絲將全部責任推給經紀人徐芷檸，認為她能力缺失，人品堪憂，欺負糊糊新人。
徐芷檸深知，梁世鑫不是幹這行的料。
這個男孩為自己挑選了一幅人畜無害的假皮囊，整日幻想成功，行動力卻極差，工作時挑挑揀揀，擅長說謊虐粉，背後嘲笑粉絲都是智障。
堅持這麽久才塌，只能算這小子命大。
受到指控的不只梁世鑫，還有徐芷檸。
在她沈睡的這二十二個小時裏，粉絲列出徐芷檸作為經紀人的八大罪狀，將梁世鑫塑造為一個不谙世事的脆弱寶寶，一切都是徐芷檸管理不力的錯。徐芷檸不回應便是在裝死，罪加一等。
滿屏的汙言穢語看似情真意切，實則充滿小孩子天真的幻想，徐芷檸只覺得可笑。
梁世鑫的一切都是假的。
臉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年齡是假的，學歷是假的，唯獨他作為男人的那點齷齪本性是真的，公司即將面臨的巨額賠款也是真的。
出來混，誰不是真假摻半。娛樂圈如是，其他行業亦如是，或許這才是人生本質。徐芷檸早在二十年前就悟透這些哲學問題，但現在不是研究辯證法的時候。
“我有焦慮癥，嚴重失眠，最近在吃安眠藥。”
徐芷檸摘下口罩和帽子，蓬頭垢面地出現在大老板辦公室，解釋自己為何消失二十二個小時。
大老板很不耐煩。焦慮、抑郁、失眠、癮癥……這些身心問題儼然成了這行的時尚單品，不掛幾樣在嘴邊都對不起咱這張臉。
“行，你們都有病。梁世鑫怎麽辦？”
“我不知道。”
徐芷檸斬釘截鐵地回答大老板。
“你是他經紀人，這麽大的事你說你不知道？”
“我只負責他的經紀工作，又不跟他睡一個被窩 ，我怎麽知道他那些事？”
“人家都說你挺瘋，確實！”
見徐芷檸無動於衷，大老板只好把一摞合同拍在桌上，“這些都要賠償，簽字人是你，自己想辦法吧。”
徐芷檸掏出手機給大老板看，“熱搜撤了。”
大老板扒拉手機，“花了多少錢？”
徐芷檸伸出兩根手指頭，大老板無奈搖頭，“這個沒法報銷。”
“我知道。公司合同上寫了，藝人出風險，經紀人連坐。”
徐芷檸故作瀟灑，實則手心裏全是汗。
“撤得了熱搜，撤不回孩子。那女孩本來想自己默默處理掉，但梁世鑫他媽非要跳出來攪和，給女孩逼急了，到處找營銷號發小作文。”
大老板盯著手機，滿臉深思熟慮的神情，其實是在點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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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廣場上還有很多真愛粉在維護他。你看，全在罵公司，罵咱倆。”
大老板把手機扔到一邊，“罵唄，罵我的人多了去了，她們算老幾。梁世鑫有啥可愛的，全公司我最煩他，還有他媽！成天多管閑事！”
“你這是嫉妒，閉著眼睛愛男人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待會兒狗仔直播要爆吳航星隨地大小便的事，你跟他們組說一聲吧。”
“你幹的？”
徐芷檸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凝視著大老板的雙眼。
無聲對峙片刻，大老板敗下陣來。
“算了，有熱搜總比沒熱搜好。”
徐芷檸掏出打印好的電子發票遞給大老板，“吳航星的熱搜，這個可以報銷。”
大老板哭笑不得，“下一個熱搜只能炒炒周奕凡和趙博遠的 CP 了。”
離開大老板辦公室，徐芷檸深深嘆了口氣。
兩年前，大老板花重金將她挖到這家公司，為她成立個人經紀工作室，說好讓她帶公司裏的頭部演員，沒想到塞進來一幫長得差不多的流量明星，她到現在都會認錯這群弟弟的照片。
大樓冷氣開得很足，徐芷檸在電梯裏打了好幾個噴嚏，顫抖著走向室外。
夏天終於要過完。北京燥熱的空氣中多了一絲涼意，陽光變得平和且安全，照在身上感覺真好，方便徐芷檸除掉心裏的黴氣。
雖然真正能除黴的，是錢。
那女孩要了兩百萬，剛好等於徐芷檸這兩年從梁世鑫商務代言裏賺到的分成，一分不差全還了回去。
女孩不算難纏，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外加給之以錢，迅速明白自身處境，退一步兩百萬到手。只是現在孩子月份拖大了，她只能回老家縣城引產。
許多大城市不允許發生的事，好像下沈到縣城就會變得順理成章。許多縣城裏的故事如果挪到大城市，貌似不被所謂的城市文明允許，卻會暗中變幻出千般形態，供人們私下把玩。如果女孩和梁世鑫的情感糾紛發生在縣城，或許會走向被迫結婚、婆媳關系緊張、喪偶式育兒、丈夫出軌的既定結局。發生在城市，這樁流言就成了流量。
徐芷檸不想回望關於縣城的一切，完全不想，她已經從那裏逃出來很久了。和縣城生活相比，她寧願做熱搜上的黑心經紀人徐芷檸。
人們渴望流言，人們制造流言，流言是人們在社交場賴以生存的養料。明星的情感糾紛，可以堪稱最無害且最動聽的流言，同時帶來流量變現。
女孩和梁世鑫之間這條貌似簡單的故事線，疊加著流量經濟和明星制的重重利益訴求，太多人希望事情擴大，趁亂獲利。
為狠狠咬下那顆外表美麗的勝利果實，沒人在乎通向果實的那片沼澤曾經吞噬多少靈魂，更不計較未來要償還的代價。
不管一同落入沼澤的其他人如何驚慌，徐芷檸必須保持冷靜，甚至要緩緩躺平，才能找到機會逃生。
徐芷檸不是沒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帶梁世鑫前，徐芷檸曾為已經退圈的女演員何珊珊處理過醜聞。
走紅前，何珊珊與富商趙金亮有過一段隱秘婚史。
離婚後，這位前夫哥投資失敗，何珊珊躍升為一線明星，趙金亮用私密照向何珊珊勒索錢財。雙方本已談好價錢，但趙金亮酒後炫耀，私密照傳遍全網。
徐芷檸快刀斬亂麻，動用黑白兩道手段，徹底扭轉輿論風向，將何珊珊打造成新一代勵志大女主代言人。事後何珊珊退出娛樂圈，趁著直播行業風口，轉型做 MCN 機構老板。
這個案例是徐芷檸在娛樂圈的“養老保險”，她身上不要命的勁頭，好像能為一切倒大黴的藝人扭轉乾坤，把黑的洗成白的，把壞的變成好的。
娛樂圈普遍迷信，很多同行認為徐芷檸身上有點說法。
能有啥說法，不過是底層小老百姓的生存之道。徐芷檸從小縣城考到大城市的重點大學，畢業後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她太清楚如何用一股瘋勁兒保護好自己。
但如今，這個“說法”似乎失靈了。
徐芷檸服下安眠藥，倒在枕頭上等待睡意降臨，忽然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
是大老板。
“那女孩跳樓了！她在微博上留了遺書，說都是你逼的！”
安眠藥開始上頭，徐芷檸暈暈乎乎地翻看手機，那女孩微博下面全是罵她的留言，她與女孩之間二百萬的交易也事無巨細地出現在各種營銷號上。
不行了，不行了。
徐芷檸已經失去思考能力，她用涼水澆頭，強迫自己清醒起來，無濟於事，身體漸漸滑落，睡倒在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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