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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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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上)

衛馳的助理把程照和於歡帶進他辦公室,衛馳正在電腦前忙碌,門開人進,他頭都沒擡。 “衛總,程總他們來了。” 衛馳這才勉強把腦袋轉過來,很矜持地點一點頭,“來啦?先坐。等我兩分鐘。” 程照怎麽看他都像是在裝模做樣,但誰讓他是甲方呢! “沒事,衛總你慢慢忙,我們不急。” 程照笑呵呵地招呼於歡在沙發上坐下。助理問他倆要喝什麽。 於歡搖頭,程照說:“來杯咖啡吧,我提提神。” 三個人端坐在辦公室,一言不發,氣氛多少有點詭異,於歡掏出手機,看看程照,程照東張西望,表情頗為玩味,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勢,於歡遲疑了下,又把手機塞回去。 咖啡來了,是兩杯,助理一一捧到兩人面前,於歡忙道謝。手捧咖啡,至少還有點事做。 助理出去,程照正低頭吹咖啡,衛馳用力一敲鍵盤,嗓音振奮,“好了!” 程照忙把杯子撂下,隨衛馳一起起身。 衛馳上前跟兩人握手,又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裏坐下。他笑容淡然,態度保守,和往日截然不同。 程照自然審時度勢,不能再跟對方稱兄道弟。 “衛總最近忙壞了吧?於經理跟你約了幾次都沒能約上。” “是忙,天天加班,還不是為了招標的事。” “資格審核應該差不多了吧?” “嗯,這周肯定出結果。” 程照忙傾身向前,態度誠懇,“我不是要打聽什麽,不過昨天聽說華飾的標書給打回來了,如果有需要註意的地方,衛總能不能給我們……” 衛馳眉頭微微一挑,嘴角含了點笑,瞥一眼程照,再瞥一眼於歡。那表情讓程照覺得這人實在欠揍。 “要不,咱倆單獨聊幾句?” 程照會意,轉身朝於歡努了下嘴,於歡趕緊站起來,走出去。 門合上後,程照眼巴巴盯著衛馳,等他明示。 衛馳臉上一絲笑容都沒了,冷得可以結冰。 “念在咱倆過去的交情上,我給你個明示,這工程你別想了,不會有你的份兒。” 程照臉上的笑也慢慢凍起來。 “為什麽?” “為什麽?”衛馳冷笑,“難道不是應該你給我解釋嗎?” “衛總,你把我搞糊塗了。”程照手一攤。 衛馳指指自己已經痊愈的…

衛馳的助理把程照和於歡帶進他辦公室,衛馳正在電腦前忙碌,門開人進,他頭都沒擡。

“衛總,程總他們來了。”

衛馳這才勉強把腦袋轉過來,很矜持地點一點頭,“來啦?先坐。等我兩分鐘。”

程照怎麽看他都像是在裝模做樣,但誰讓他是甲方呢!

“沒事,衛總你慢慢忙,我們不急。”

程照笑呵呵地招呼於歡在沙發上坐下。助理問他倆要喝什麽。

於歡搖頭,程照說:“來杯咖啡吧,我提提神。”

三個人端坐在辦公室,一言不發,氣氛多少有點詭異,於歡掏出手機,看看程照,程照東張西望,表情頗為玩味,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勢,於歡遲疑了下,又把手機塞回去。

咖啡來了,是兩杯,助理一一捧到兩人面前,於歡忙道謝。手捧咖啡,至少還有點事做。

助理出去,程照正低頭吹咖啡,衛馳用力一敲鍵盤,嗓音振奮,“好了!”

程照忙把杯子撂下,隨衛馳一起起身。

衛馳上前跟兩人握手,又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裏坐下。他笑容淡然,態度保守,和往日截然不同。

程照自然審時度勢,不能再跟對方稱兄道弟。

“衛總最近忙壞了吧?於經理跟你約了幾次都沒能約上。”

“是忙,天天加班,還不是為了招標的事。”

“資格審核應該差不多了吧?”

“嗯,這周肯定出結果。”

程照忙傾身向前,態度誠懇,“我不是要打聽什麽,不過昨天聽說華飾的標書給打回來了,如果有需要註意的地方,衛總能不能給我們……”

衛馳眉頭微微一挑,嘴角含了點笑,瞥一眼程照,再瞥一眼於歡。那表情讓程照覺得這人實在欠揍。

“要不,咱倆單獨聊幾句?”

程照會意,轉身朝於歡努了下嘴,於歡趕緊站起來,走出去。

門合上後,程照眼巴巴盯著衛馳,等他明示。

衛馳臉上一絲笑容都沒了,冷得可以結冰。

“念在咱倆過去的交情上,我給你個明示,這工程你別想了,不會有你的份兒。”

程照臉上的笑也慢慢凍起來。

“為什麽?”

“為什麽?”衛馳冷笑,“難道不是應該你給我解釋嗎?”

“衛總,你把我搞糊塗了。”程照手一攤。

衛馳指指自己已經痊愈的小腿,“我知道是你,你給我下的黑手。”

程照笑,“這是從哪兒說起。”

“這事我來回覆盤好多次,除了你,不可能是別人。”

“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臨時招的車,我又不認識司機……”

“哼!少來!”

“再說,司機也沒怎麽你呀!他說你喝醉了非要下車,下去了還亂跑才……如果真要害你,司機幹嘛還送你上醫院?”

衛馳繃臉沈默,臉上是毫不妥協的神色。

程照好言好語,“衛總,人喝醉了腦子難免記錯事,我能理解,但你把招標和這件事混在一起辦就有點那什麽了。您覺得呢?”

“我直覺很靈的。你先說,是不是你安排的?”

程照無奈,“你都咬死我了?我說不是你能信?”

“你騙不了我!”

“行行!看生意的份上,這鍋我背。”

“既然你背了,這生意我就沒法跟你談了。”

程照失笑,“哦,你剛才是訛我呀!”

“你為什麽要害我?”

“我沒想害你。”

“你剛才自己都承認了。”

程照用手使勁擼一把臉,然後手一攤,表示無話可說。

衛馳忽然說:“你說你他媽值得嗎?”

程照一怔,“什麽?”

“甘靈啊!你不就為給她出口惡氣才朝我下手嘛!”

程照不語。

衛馳露出得色,“你跟她從小就認識,我現在極度懷疑你對她有意思,所以那天我隨口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你心裏就不痛快了,怎麽樣?我的推理能力不賴吧?我不明白的是,你他媽居然會為了個女的拿生意冒險……”

“女的?她是你前妻。”

衛馳笑,“一個被我拋棄的女人而已。”

程照的頭低下去,好一會兒,才又仰起來,“如果上回真是我下的手,你猜我現在想什麽?”

衛馳笑容挑釁,等著他。

程照瞇起眼睛,似笑非笑,“下手太輕了。”

衛馳大笑,笑容誇張,又不無惡毒,“我等你來頓重的。真要有下次,我可不會隨便就算了。”

程照噗嗤一聲笑了,站起來,走到衛馳跟前,使勁拍拍他的肩膀,衛馳多少帶點嫌惡地往邊上讓了讓。

“衛總,跟你開個玩笑,別當真!不過——”他俯首,湊近衛馳耳朵,“你可真特麽混蛋啊!”

衛馳笑容輕佻,十分滿意,“程總,如果下次有合作機會,但願你不會再精蟲上腦——我不送了,走好!”

程照出去時,故意把辦公室門用力摔上,引來好幾雙圍觀的眼睛,而他一臉神秘莫測的微笑,令人莫名其妙,不得要領。

於歡在走廊拐角處來回踱步,見程照出來,趕忙迎上去,“怎麽樣?”

程照咬牙,壓緊嗓門低語,“悔啊!那天真該把他打殘了!”

在車上,於歡得知衛馳的態度,臉都白了。

“那咱怎麽辦?跑了倆月,全白玩啦?”

“好好開車,你慌什麽!”程照彈了彈衣擺上的煙灰,“我來想辦法。”

於歡一聽,放下心來,“程哥,那我還是送你去小希巷吧?”

他們是傍晚五點來見衛馳的,本來打算晚上請衛馳吃飯,現在自然是沒可能了。晚上的時間也空出來了。照以前的習慣,程照確實會逮著空就往書店去。可是那天晚上甘靈的態度令他想起來就氣悶。

“去小希巷幹嘛?”他沒好氣。

於歡撓頭,“不是去書……”

眼見老板臉色難看,他及時收聲,“那我送你去哪兒?”

“回公司!還有活兒要幹呢!”

晚飯是在公司吃的快餐。為了做補救,程照打了幾通電話,得到一些最新信息,並將這些信息做交叉分析,找出關鍵點,重新組合,再反饋給關鍵人士,他的補救工作就算七七八八成了。

一直陪著他的於歡看明白了老板的布局,眼見這球又能救起來,滿心歡喜,直誇程照,“程哥你厲害啊!要是打仗年代,你不就是個妥妥的軍師了!”

程照瞥他一眼,“是不是覺得挺簡單的?”

“看你布置是挺簡單的,不過應該……沒那麽簡單吧?”

程照笑,“學著點,永遠記住,在開盤之前,不要輕信甲方的許諾,也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辦公室就剩他倆了,於歡關了燈,過來等程照一塊兒走。

“要我送你嗎,程哥?”

“不用。”

“那我回了啊!”

“嗯。”

兩人一起走去電梯間,很晚了,天色全黑,走道上雖然有燈光,卻不夠明亮,顯得幽深淒惶。程照忽然感到孤獨。

“於歡,回去有事嗎?”

“沒啥事,打打游戲,然後洗澡睡覺唄!”

“那先別回了,陪我去喝一杯!”

程照帶於歡去了一棵樹酒吧,在市西商業區。這家酒吧沒什麽亮點,可能九點前比別的酒吧安靜些,不過十點一到,DJ 往臺上一站,還是同樣喧鬧。

酒吧的內墻故意做得斑駁滄桑,靠近角落並不起眼的那個部位用投影打出一首詩,詩句無休止地滾動著。兩年前程照第一次走進這裏,就坐在“詩”墻對面,當時他一個人,完整地讀完了那首詩。

一棵開花的樹——席慕容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請你細聽

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

是我雕零的心

程照不是個詩情畫意的男人,可這首詩裏有什麽東西打動了他,或許是那種濃郁的失落,叩動了他的心弦,引起強烈共振。

後來他又來過幾次,總是一個人,而且總是帶著微微的失意。和甘靈恢覆來往後,他動過念頭,帶她來這裏讀這首詩,或者自己把這首詩念給她聽。然而他一樣也沒做,做不出來,覺得矯情。

今晚來得早,酒吧裏人還不多,但程照最喜歡的那個位子已經被人占掉了。他就帶於歡直接坐到詩墻下面,仰頭也能讀到詩,但有點費勁,而且刺眼。

於歡根本沒註意到那首詩,程照也沒擡頭看,今天他並不覺得有多失落,更多的是煩悶。

酒水單上列著一長串飲品名稱,大多數是洋名叫法,看名字根本不知道是什麽。

程照把單子推給於歡,“你喝什麽,隨便點。”

於歡又推回給他,“程哥你點吧,你點什麽我喝什麽。”

程照就隨便勾了幾樣,馬天尼、金湯力、螺絲起子和鹽狗。又配了點零食。環顧四周,多是情侶,四目相對,或含情脈脈或相顧大笑,唯獨他們這桌,兩個男人,誰也不看誰,一個百無聊賴一個局促難安。

也沒什麽可聊的,正事都在辦公室談完了。但這麽沈默地坐著也尷尬,於歡挖空心思找話題,講來講去還是公司那點事兒。

於歡是程照的公司步入正軌後招聘進來的,跟那些和他草創時期的哥們兒還是不一樣,最大的差別是他對程照的態度,雖然也隨大流喊“程哥”,終究不敢像其他人那樣不拘小節。

不過於歡酒量極好,幾杯下肚,臉不紅心不跳,就是話越來越多,也不再拘泥正事了,開始講他家裏的麻煩事,諸如母親和親戚之間的矛盾糾紛等等。程照隨他講,就當是填充空白的背景,在和於歡目光相接時點一下頭,表示他在聽。

然而這樣消磨了近一個小時,心裏的空洞沒有愈合,反而更大,也更寂寞了。

於歡的手機在桌上震動,他抓起來看,似乎是微信群裏有人@他,發了一長串信息。他看得眉頭微擰,很為難似的。

“怎麽了?”程照問。

“咳,一個游戲群,催我上線呢!”於歡不太好意思,“我們約好九點半開打的。現在缺個人。”

程照看了眼表,剛好九點半。

“你想回去?”

“呃,要是程哥你沒啥事的話……”

程照揮揮手,“去吧!”

“那你呢?”

“我再等會兒。”

“我幫你找個代駕吧!”

“不用,我自己會找。”

於歡遲疑了下,但顯然不想再空耗下去,起身說:“程哥你自己小心點,有事打我電話。”

程照笑:“打你電話?你舍得拋下游戲來接我?行啦!玩你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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