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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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上）
衛馳出院一周了，程照給他打電話約見面，他態度來了個大轉彎，不說見也不說不見，光跟程照玩太極。程照當然猜到怎麽回事，三次之後不跟他玩了，把任務轉給項目經理於歡。 “每天給他打電話，打通為止，要個明確日子。” 於歡擔心，“這樣會不會把他惹毛啊？” “煩死他最好！” “要不，咱們直接去拜訪他得了。當面說話比電話裏效果好，俗話說不打笑面客呀！” “不急，你先打電話。打個兩天沒效果，咱們再去公司堵人。” 於歡走出程照的辦公室，程照吹了聲高亮的口哨。衛馳顯然懷疑上了自己，但又不能十分確定，想到他現在滿腹恨意，說不定正琢磨各種毒招時，程照忍不住笑起來。 一看時間，快九點了，他慌忙抓起車鑰匙往辦公室外面跑，今天是甘靈去城北舊貨市場進貨的日子，他跟她講好一塊兒去的，要是去晚了，甘靈說不定先溜了。 程照開車直奔小希巷，到了書店門口，他潦草地停了車，火燒火燎推門下來，正好撞上田渺出來曬拖把。 “三水！甘靈在嗎？” 田渺朝他瞥了眼，神情很冷淡，“不在。” “上哪兒去了？” “不知道。” 程照早發現這小子對自己態度很差，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他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種細枝末節的時候，他徑自走進書店，直取韓晞。 他在韓晞那裏得到的是和田渺截然相反的態度，這女孩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靈姐去城北了呀！你們不是約的九點走嘛，她看你沒來就自己走了。” 程照在心裏咒罵了自己一聲，他果然沒料錯。 “那她幹嘛不給我打個電話？” 韓晞笑嘻嘻說：“當然是怕你在忙正事了。” “她什麽時候走的？” “十分鐘前吧。” “打車？” “不是，打車多貴呀！她去坐公交了。先坐102站到廣瑞路地鐵口，然後坐九站地鐵就到市場了。” 程照松口氣，打個響指，“謝啦！” “不客氣呀，程哥！” 這聲“程哥”甜得像一客冰激淩，被幹完活走進來的田渺迎面撞上，臉上的表情頓時像結了冰似的，一片肅殺。 程照瞥在眼裏，暗自好笑，一只腳都跨出門檻了，又折回…
衛馳出院一周了，程照給他打電話約見面，他態度來了個大轉彎，不說見也不說不見，光跟程照玩太極。程照當然猜到怎麽回事，三次之後不跟他玩了，把任務轉給項目經理於歡。
“每天給他打電話，打通為止，要個明確日子。”
於歡擔心，“這樣會不會把他惹毛啊？”
“煩死他最好！”
“要不，咱們直接去拜訪他得了。當面說話比電話裏效果好，俗話說不打笑面客呀！”
“不急，你先打電話。打個兩天沒效果，咱們再去公司堵人。”
於歡走出程照的辦公室，程照吹了聲高亮的口哨。衛馳顯然懷疑上了自己，但又不能十分確定，想到他現在滿腹恨意，說不定正琢磨各種毒招時，程照忍不住笑起來。
一看時間，快九點了，他慌忙抓起車鑰匙往辦公室外面跑，今天是甘靈去城北舊貨市場進貨的日子，他跟她講好一塊兒去的，要是去晚了，甘靈說不定先溜了。
程照開車直奔小希巷，到了書店門口，他潦草地停了車，火燒火燎推門下來，正好撞上田渺出來曬拖把。
“三水！甘靈在嗎？”
田渺朝他瞥了眼，神情很冷淡，“不在。”
“上哪兒去了？”
“不知道。”
程照早發現這小子對自己態度很差，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他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種細枝末節的時候，他徑自走進書店，直取韓晞。
他在韓晞那裏得到的是和田渺截然相反的態度，這女孩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靈姐去城北了呀！你們不是約的九點走嘛，她看你沒來就自己走了。”
程照在心裏咒罵了自己一聲，他果然沒料錯。
“那她幹嘛不給我打個電話？”
韓晞笑嘻嘻說：“當然是怕你在忙正事了。”
“她什麽時候走的？”
“十分鐘前吧。”
“打車？”
“不是，打車多貴呀！她去坐公交了。先坐 102 站到廣瑞路地鐵口，然後坐九站地鐵就到市場了。”
程照松口氣，打個響指，“謝啦！”
“不客氣呀，程哥！”
這聲“程哥”甜得像一客冰激淩，被幹完活走進來的田渺迎面撞上，臉上的表情頓時像結了冰似的，一片肅殺。
程照瞥在眼裏，暗自好笑，一只腳都跨出門檻了，又折回來，對韓晞說：“晞晞，幫我挑幾本偵探小說，回頭我來拿。”
韓晞樂壞了，“好耶！你要幾本？”
“越多越好。”他吹著口哨走出來。
如果 102 公交車還跟從前一樣慢吞吞的話，他應該能趕得上，去碰碰運氣還是值得的。
程照開車經過 102 站臺，沒發現甘靈，繼續向前，開了三四分鐘，一輛藍色公交進入視野，車身極短，看尾部亮起的紅色標志，果然是 102。內心一陣雀躍，程照加快速度，超了那輛 102。
地鐵口旁邊就是一個停車場，程照停了車，趕到進站口守株待兔。
當跨著帆布包的甘靈從車上下來，眼裏流露出訝異時，程照有種奸計得逞的愉悅。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掐指算出來的。”
“得了吧！”
“在這兒等我，我去把車開出來。”
“哎……好吧！”
五分鐘後，兩人坐在車裏，甘靈說：“你忙就別來了，我坐地鐵過去，也很方便。”
“回來怎麽辦？書很重的。”
“那你公司怎麽辦？要是耽誤你賺錢，我賠不起。”
“我無所謂，錢是賺不完的。”
“……”
程照扭頭看看甘靈，心情好極了。
城北舊貨市場開了好多年了，年紀說不定比他倆還大。約五萬平米的市場內，小商鋪一家連著一家，外圍還有不少擺攤的，物資充足，只要你能想到的，基本上都能在這兒找到，當然質量就得靠自己甄別了。
甘靈先到古玩區，她常去的那家店叫萍萍古玩，店家既賣古玩也賣舊書，角落的書架上塞滿各種二手書，價格低廉，良莠不齊。隔好一陣才會更新一遍。這些書的內容大多數時候都平平無奇，但偶然也能撞見驚喜，甘靈曾在這裏發現過兩本民國時期出版的雜志，很破舊了，夾在一堆雜七雜八的書裏面，統一打包出售，才二十塊錢。她買回來細心修補後放到網上，照市場價標了個 128 元，居然很快賣掉了。她逐漸了解到，專門有人做各種舊書收藏，而且類型很多。
每回來城北，甘靈都會到這家古玩店來看看有沒有收獲，多數時候她都是空手而歸，畢竟運氣不可能回回都有。但對甘靈來說完全談不上失望，能在書海中靜靜地搜索，本身就給她帶來極大的樂趣。
萍萍古玩店的老板也是女性，不知道是不是就叫萍萍，沒人問過這個問題。她和甘靈差不多年紀，甚至連性格都像，話少，對生意的態度不是那麽上心，客人挑揀的時候從不上來主動推銷，除非你找她，讓人感覺很舒服。甘靈來得多了，彼此也認識了，有點頭之交。
甘靈進門，坐在櫃臺後面看舊雜志的老板娘擡起頭，“來了？”
“嗯。”
彼此會心一笑，繼續各做各的。
甘靈從來不問有沒有到新貨了，她喜歡自己找，書架上那些書在她目光的一遍遍過濾下，變得越來越清晰。這是她熟悉的領域，給她帶來巨大的安全感和滿足感。
她挑書的時候，程照會在外面找個地方抽根煙，打幾個電話，等這些事都做完，甘靈還沒出來，他就進去陪她。
甘靈手上在翻一本藍封皮簿子，旁邊小木桌上擱著三四本書，他小心翼翼拿起來看，不是看內容，他對內容不感興趣，只是看看書本身的情況。品相都不怎麽樣，封面各有破損，甘靈要修補的話得費不少功夫。
“這些是你要的？”
“嗯。”
程照就把書攏一塊兒，拿在手上。甘靈奇怪地瞟了他一眼。
“你拿著幹什麽？”
“你不是要的嗎？”
“那也不用拿著，放桌上好了。”
程照撓撓鼻梁，“還是拿著吧！免得你搞混了。”
甘靈就不再說什麽了。
程照猜想自己在她眼裏說不定像個矯枉過正的傻子，不過甘靈不會說傷人的話，從小就這樣。程照因此得寸進尺，傻就傻唄，他一點都不介意在她面前當個傻瓜。
甘靈把藍簿子塞回去，繼續向上瀏覽，這也是她特別的習慣之一，大多數人喜歡從書架最上方向下看，甘靈是反著來的。這會兒她已經站起來，連腰都不用彎，說明快檢索完了。也是，看來看去都是差不多的書，沒多少新貨，時間可不得越來越短嗎？
程照心裏多少有點埋怨店主的意思，拿這麽點舊貨搪塞甘靈，太對不起甘靈的認真了。他靠在那張小木桌上，斜對書架，看似也在幫忙檢索，實則在偷偷打量甘靈，這種時候是最好的觀察機會。
甘靈今天穿了件白綠條紋的 polo 衫，配淺藍牛仔闊腿褲，一雙深色匡威平板鞋，清爽幹凈如同水洗過似的。和學生時代一樣紮著馬尾，稍有不同的是學生時代馬尾辮要高些，現在只是低低地挽著。皮膚還是那麽光潔細膩，讓她看上去像自帶光圈一樣，泛著一層幻覺般的的白光。她的臉上總帶有一股沈靜的氣息，安靜專註，轉頭望著人時，那雙明亮的眼眸裏帶著一絲淺淺的好奇。她全身上下都沒有什麽攻擊性，像某種健康無害的植物，容易讓人忽視，卻自有一股內在的力量。
這種無法道明的力量或許只在程照面前起作用，其他人（比如衛馳）似乎從未發現過，或者說他們從未真正了解過甘靈。一想到這裏，程照心裏不覺泛起酸酸甜甜的滋味。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他不知道。他只是覺得自己這樣陪著她，什麽都不做，都能滿心歡喜。
或許他的確是有理由的，他所有溫馨美好的記憶都在甘靈掌心裏攥著，歸她保管。看見她，他會忍不住變得柔軟，想要她開心，看見她開心，他就會心情更加舒暢……
“你發什麽呆呢？”
程照回過神，發覺自己確實有點呆，都沒留意甘靈已經完成檢索，準備走人了。
“結賬了？”
甘靈點頭，把書從他手上拿了過去。程照乖乖跟在她後頭，視線不由自主落在甘靈腰部。因為沒生過孩子，甘靈的腰肢和少女一樣纖細苗條，但並不瘦弱。衛馳攻擊甘靈的那些話語在腦海中掠過，他忍不住攥了下拳頭，不管投標結果如何，他一點都不後悔收拾衛馳。
女店主在一個很破的計算器上一頓指指戳戳，很快算出這幾本書的總價。
“七十五塊。”
甘靈沒說什麽，程照先叫起來，“這麽貴！不是舊書嗎？”
女店主解釋，“剛開始做的時候不太懂，最近找了個懂行的幫我重新核過價了，所以……”
“可我們是老客戶了，你這架子書除了我們，也沒誰有興趣吧？”
女店主無奈，“那，要不就便宜十塊，六十五吧。”
程照得意地看甘靈，甘靈沒看他，取出手機去掃櫃臺上貼著的收款二維碼，“還是支付寶吧？”
“都可以的。”
當電子音播報，“……收款 75 元”時，女店主嫣然一笑，“謝謝！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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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馳出院一周了，程照給他打電話約見面，他態度來了個大轉彎，不說見也不說不見，光跟程照玩太極。程照當然猜到怎麽回事，三次之後不跟他玩了，把任務轉給項目經理於歡。 “每天給他打電話，打通為止，要個明確日子。” 於歡擔心，“這樣會不會把他惹毛啊？” “煩死他最好！” “要不，咱們直接去拜訪他得了。當面說話比電話裏效果好，俗話說不打笑面客呀！” “不急，你先打電話。打個兩天沒效果，咱們再去公司堵人。” 於歡走出程照的辦公室，程照吹了聲高亮的口哨。衛馳顯然懷疑上了自己，但又不能十分確定，想到他現在滿腹恨意，說不定正琢磨各種毒招時，程照忍不住笑起來。 一看時間，快九點了，他慌忙抓起車鑰匙往辦公室外面跑，今天是甘靈去城北舊貨市場進貨的日子，他跟她講好一塊兒去的，要是去晚了，甘靈說不定先溜了。 程照開車直奔小希巷，到了書店門口，他潦草地停了車，火燒火燎推門下來，正好撞上田渺出來曬拖把。 “三水！甘靈在嗎？” 田渺朝他瞥了眼，神情很冷淡，“不在。” “上哪兒去了？” “不知道。” 程照早發現這小子對自己態度很差，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他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種細枝末節的時候，他徑自走進書店，直取韓晞。 他在韓晞那裏得到的是和田渺截然相反的態度，這女孩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靈姐去城北了呀！你們不是約的九點走嘛，她看你沒來就自己走了。” 程照在心裏咒罵了自己一聲，他果然沒料錯。 “那她幹嘛不給我打個電話？” 韓晞笑嘻嘻說：“當然是怕你在忙正事了。” “她什麽時候走的？” “十分鐘前吧。” “打車？” “不是，打車多貴呀！她去坐公交了。先坐102站到廣瑞路地鐵口，然後坐九站地鐵就到市場了。” 程照松口氣，打個響指，“謝啦！” “不客氣呀，程哥！” 這聲“程哥”甜得像一客冰激淩，被幹完活走進來的田渺迎面撞上，臉上的表情頓時像結了冰似的，一片肅殺。 程照瞥在眼裏，暗自好笑，一只腳都跨出門檻了，又折回…
衛馳出院一周了，程照給他打電話約見面，他態度來了個大轉彎，不說見也不說不見，光跟程照玩太極。程照當然猜到怎麽回事，三次之後不跟他玩了，把任務轉給項目經理於歡。
“每天給他打電話，打通為止，要個明確日子。”
於歡擔心，“這樣會不會把他惹毛啊？”
“煩死他最好！”
“要不，咱們直接去拜訪他得了。當面說話比電話裏效果好，俗話說不打笑面客呀！”
“不急，你先打電話。打個兩天沒效果，咱們再去公司堵人。”
於歡走出程照的辦公室，程照吹了聲高亮的口哨。衛馳顯然懷疑上了自己，但又不能十分確定，想到他現在滿腹恨意，說不定正琢磨各種毒招時，程照忍不住笑起來。
一看時間，快九點了，他慌忙抓起車鑰匙往辦公室外面跑，今天是甘靈去城北舊貨市場進貨的日子，他跟她講好一塊兒去的，要是去晚了，甘靈說不定先溜了。
程照開車直奔小希巷，到了書店門口，他潦草地停了車，火燒火燎推門下來，正好撞上田渺出來曬拖把。
“三水！甘靈在嗎？”
田渺朝他瞥了眼，神情很冷淡，“不在。”
“上哪兒去了？”
“不知道。”
程照早發現這小子對自己態度很差，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他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種細枝末節的時候，他徑自走進書店，直取韓晞。
他在韓晞那裏得到的是和田渺截然相反的態度，這女孩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靈姐去城北了呀！你們不是約的九點走嘛，她看你沒來就自己走了。”
程照在心裏咒罵了自己一聲，他果然沒料錯。
“那她幹嘛不給我打個電話？”
韓晞笑嘻嘻說：“當然是怕你在忙正事了。”
“她什麽時候走的？”
“十分鐘前吧。”
“打車？”
“不是，打車多貴呀！她去坐公交了。先坐 102 站到廣瑞路地鐵口，然後坐九站地鐵就到市場了。”
程照松口氣，打個響指，“謝啦！”
“不客氣呀，程哥！”
這聲“程哥”甜得像一客冰激淩，被幹完活走進來的田渺迎面撞上，臉上的表情頓時像結了冰似的，一片肅殺。
程照瞥在眼裏，暗自好笑，一只腳都跨出門檻了，又折回來，對韓晞說：“晞晞，幫我挑幾本偵探小說，回頭我來拿。”
韓晞樂壞了，“好耶！你要幾本？”
“越多越好。”他吹著口哨走出來。
如果 102 公交車還跟從前一樣慢吞吞的話，他應該能趕得上，去碰碰運氣還是值得的。
程照開車經過 102 站臺，沒發現甘靈，繼續向前，開了三四分鐘，一輛藍色公交進入視野，車身極短，看尾部亮起的紅色標志，果然是 102。內心一陣雀躍，程照加快速度，超了那輛 102。
地鐵口旁邊就是一個停車場，程照停了車，趕到進站口守株待兔。
當跨著帆布包的甘靈從車上下來，眼裏流露出訝異時，程照有種奸計得逞的愉悅。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掐指算出來的。”
“得了吧！”
“在這兒等我，我去把車開出來。”
“哎……好吧！”
五分鐘後，兩人坐在車裏，甘靈說：“你忙就別來了，我坐地鐵過去，也很方便。”
“回來怎麽辦？書很重的。”
“那你公司怎麽辦？要是耽誤你賺錢，我賠不起。”
“我無所謂，錢是賺不完的。”
“……”
程照扭頭看看甘靈，心情好極了。
城北舊貨市場開了好多年了，年紀說不定比他倆還大。約五萬平米的市場內，小商鋪一家連著一家，外圍還有不少擺攤的，物資充足，只要你能想到的，基本上都能在這兒找到，當然質量就得靠自己甄別了。
甘靈先到古玩區，她常去的那家店叫萍萍古玩，店家既賣古玩也賣舊書，角落的書架上塞滿各種二手書，價格低廉，良莠不齊。隔好一陣才會更新一遍。這些書的內容大多數時候都平平無奇，但偶然也能撞見驚喜，甘靈曾在這裏發現過兩本民國時期出版的雜志，很破舊了，夾在一堆雜七雜八的書裏面，統一打包出售，才二十塊錢。她買回來細心修補後放到網上，照市場價標了個 128 元，居然很快賣掉了。她逐漸了解到，專門有人做各種舊書收藏，而且類型很多。
每回來城北，甘靈都會到這家古玩店來看看有沒有收獲，多數時候她都是空手而歸，畢竟運氣不可能回回都有。但對甘靈來說完全談不上失望，能在書海中靜靜地搜索，本身就給她帶來極大的樂趣。
萍萍古玩店的老板也是女性，不知道是不是就叫萍萍，沒人問過這個問題。她和甘靈差不多年紀，甚至連性格都像，話少，對生意的態度不是那麽上心，客人挑揀的時候從不上來主動推銷，除非你找她，讓人感覺很舒服。甘靈來得多了，彼此也認識了，有點頭之交。
甘靈進門，坐在櫃臺後面看舊雜志的老板娘擡起頭，“來了？”
“嗯。”
彼此會心一笑，繼續各做各的。
甘靈從來不問有沒有到新貨了，她喜歡自己找，書架上那些書在她目光的一遍遍過濾下，變得越來越清晰。這是她熟悉的領域，給她帶來巨大的安全感和滿足感。
她挑書的時候，程照會在外面找個地方抽根煙，打幾個電話，等這些事都做完，甘靈還沒出來，他就進去陪她。
甘靈手上在翻一本藍封皮簿子，旁邊小木桌上擱著三四本書，他小心翼翼拿起來看，不是看內容，他對內容不感興趣，只是看看書本身的情況。品相都不怎麽樣，封面各有破損，甘靈要修補的話得費不少功夫。
“這些是你要的？”
“嗯。”
程照就把書攏一塊兒，拿在手上。甘靈奇怪地瞟了他一眼。
“你拿著幹什麽？”
“你不是要的嗎？”
“那也不用拿著，放桌上好了。”
程照撓撓鼻梁，“還是拿著吧！免得你搞混了。”
甘靈就不再說什麽了。
程照猜想自己在她眼裏說不定像個矯枉過正的傻子，不過甘靈不會說傷人的話，從小就這樣。程照因此得寸進尺，傻就傻唄，他一點都不介意在她面前當個傻瓜。
甘靈把藍簿子塞回去，繼續向上瀏覽，這也是她特別的習慣之一，大多數人喜歡從書架最上方向下看，甘靈是反著來的。這會兒她已經站起來，連腰都不用彎，說明快檢索完了。也是，看來看去都是差不多的書，沒多少新貨，時間可不得越來越短嗎？
程照心裏多少有點埋怨店主的意思，拿這麽點舊貨搪塞甘靈，太對不起甘靈的認真了。他靠在那張小木桌上，斜對書架，看似也在幫忙檢索，實則在偷偷打量甘靈，這種時候是最好的觀察機會。
甘靈今天穿了件白綠條紋的 polo 衫，配淺藍牛仔闊腿褲，一雙深色匡威平板鞋，清爽幹凈如同水洗過似的。和學生時代一樣紮著馬尾，稍有不同的是學生時代馬尾辮要高些，現在只是低低地挽著。皮膚還是那麽光潔細膩，讓她看上去像自帶光圈一樣，泛著一層幻覺般的的白光。她的臉上總帶有一股沈靜的氣息，安靜專註，轉頭望著人時，那雙明亮的眼眸裏帶著一絲淺淺的好奇。她全身上下都沒有什麽攻擊性，像某種健康無害的植物，容易讓人忽視，卻自有一股內在的力量。
這種無法道明的力量或許只在程照面前起作用，其他人（比如衛馳）似乎從未發現過，或者說他們從未真正了解過甘靈。一想到這裏，程照心裏不覺泛起酸酸甜甜的滋味。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他不知道。他只是覺得自己這樣陪著她，什麽都不做，都能滿心歡喜。
或許他的確是有理由的，他所有溫馨美好的記憶都在甘靈掌心裏攥著，歸她保管。看見她，他會忍不住變得柔軟，想要她開心，看見她開心，他就會心情更加舒暢……
“你發什麽呆呢？”
程照回過神，發覺自己確實有點呆，都沒留意甘靈已經完成檢索，準備走人了。
“結賬了？”
甘靈點頭，把書從他手上拿了過去。程照乖乖跟在她後頭，視線不由自主落在甘靈腰部。因為沒生過孩子，甘靈的腰肢和少女一樣纖細苗條，但並不瘦弱。衛馳攻擊甘靈的那些話語在腦海中掠過，他忍不住攥了下拳頭，不管投標結果如何，他一點都不後悔收拾衛馳。
女店主在一個很破的計算器上一頓指指戳戳，很快算出這幾本書的總價。
“七十五塊。”
甘靈沒說什麽，程照先叫起來，“這麽貴！不是舊書嗎？”
女店主解釋，“剛開始做的時候不太懂，最近找了個懂行的幫我重新核過價了，所以……”
“可我們是老客戶了，你這架子書除了我們，也沒誰有興趣吧？”
女店主無奈，“那，要不就便宜十塊，六十五吧。”
程照得意地看甘靈，甘靈沒看他，取出手機去掃櫃臺上貼著的收款二維碼，“還是支付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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