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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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什麽?

景揚?同名同姓嗎?

祝南星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揉了揉眼睛看向示教室最前方站著的身影。

那人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的下頜線比記憶中更鋒利了些,像把被磨得更利的手術刀,那副掛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坐在角落的祝南星身上。

還真的是......

怎麽會這麽巧?

他在國外待得好好的,怎麽回國了?

祝南星又想起昨晚飯桌上孟悅和她說空降的主任是從美國回來的,當時她完全沒放在心上,更不會聯想到已經八竿子打不著的前男友。

怎麽會有這麽狗血的劇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祝南星感覺自己太陽穴有點疼,不知道是熬夜導致的,還是眼前這人的出現導致的。

景揚捕捉到了祝南星看向他的那一刻,確切來說,他一直在關註著祝南星的動作,從她走進示教室開始。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刻意調整的平穩:“我剛從美國回來,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向大家學習。初次見面,大家想必對我也不怎麽熟悉,今晚如果有空的話還請各位賞光一起吃個飯。”

“大家聽到沒,景醫生要請客吃飯了。要給面子啊,晚上的時候手裏沒活的都一起去啊。”向教授熱心招呼著科室的人參加。

“那肯定,請客吃飯還能不去?”石時立馬笑嘻嘻地接著話。

“好啊好啊,我今天不用值夜班,我也去!”孟悅也舉起了手。

李主任點開了手機,“那我得和我老婆匯報一下,說今晚科室有聚餐。”

“嘿呦,老李你個老婆奴,不把嫂子也喊過來一起吃飯?”張主任打趣道。

......

科室本來安靜肅穆的氛圍立馬變得熱火朝天。

向教授笑著等了幾分鐘,然後輕輕咳嗽,把話題拉回了正軌:“好了大家,吃飯的事情下班再說,現在繼續交接班吧,說說昨晚的病人情況。”

於是祝南星站了起來,她清了清嗓子,拿起記錄好的病人資料開始念了起來。

“5床趙銘,78歲,基底節區腦出血術後第3天。昨晚23:15突發血壓波動,最高185/105mmHg,予烏拉地爾泵入後控制在140-150/85-90mmHg。瞳孔等大等圓,對光反射靈敏,引流袋清亮,尿量正常......”

......

陽光透過百葉窗漏進來,在祝南星手背投下斑駁的光影。景揚鏡片後的眼睛瞇了瞇,把視線又重新放在祝南星的臉上。

她沒怎麽變,還是他第一眼喜歡的那個樣子。

據他打聽,祝南星自從自己離開後一直沒有再交過男朋友。這是不是說明,她對自己還是有感情的?並不是他當初以為的不甚在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這次回來就一定不會再放手了。

陽光被鏡片反射出銳利的閃影,那雙眼睛中多了幾分勢在必得的決心。

晨間交接班的示教室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窗臺上的綠蘿垂著新抽的嫩芽,景揚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輕松愉悅的心情了。

交班結束,祝南星收拾著東西,準備再回辦公室整理一下昨天晚上的資料就去查房了。

景揚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湊得近了些,“南星,不和我打個招呼嗎?”

祝南星這才感知到周圍有人,立馬後退半步,白大褂下擺掃過椅子。她看清楚來人之後,在開口的稱呼上猶豫了幾秒,“景...主任?不好意思,沒想到傳說中新來的主任是你,不然我一定提前和你打個招呼!”

景揚的眉頭緊了緊,隨機又爽朗地笑道:“怎麽?幾年不見就和我這麽見外了?再怎麽不濟也能混個師兄的稱呼吧?”

祝南星手上動作沒停,合上記錄本,“哈...這不是表示尊敬嘛,畢竟你現在是我的上級。”

景揚眉目舒展開,笑了笑,“你和我之間還需要在意這種東西嗎?你可以像以前一樣直接叫我景揚。”

祝南星把記錄本抱在胸前,像抱著道無形的屏障,“這哪兒行呢,太沒規矩了。”

“景主任,我等下還要查房,小周他們還在等我呢,我就先走了。”

“等等。南星,你中午有時間嗎?要不我們一起吃個飯,聊聊?畢竟這麽久沒見了。”

祝南星頓了頓,“我剛接的一個病人的病情比較嚴重,白天可能有點忙,中午不一定有時間。”

景揚微微低頭,碎發落在額前,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好吧,那我們加個微信吧,也方便以後工作聯絡。”

當初分手後,祝南星什麽都沒做,倒是景揚把她的聯系方式都刪了。她反應弧度長,過了好幾個月才發現。

祝南星覺得自己沒什麽理由拒絕眼下這個請求,畢竟兩人現在確實是需要一起共事的同事關系了。

“好的。”她爽快地拿出了手機掃了掃對方二維碼。

好友認證通過。

祝南星揚了揚手上的記錄本,微笑著,“景主任,那我就先忙去了。”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走,白大褂下擺掃過景揚腳邊的影子。

景揚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六年前,她也是這樣,淡淡地說了句分手後就走了,然後他一氣之下撂下狠話就把對方的聯系方式都刪掉了,以表明自己不會再回頭的決心。

盡管他做得決絕,但是心底還是隱隱期待著祝南星能夠回頭找他。可是一直沒有。

他只能從通過本科院校其它同門打聽祝南星的近況,然後知道了她留在了林泉市中心醫院工作,還知道祝南星在和他分開後的六年期間一直沒有進入下一段關系,這給了他再次追逐的信心。

兩人在一起之前以及之後,每一次,她留給自己的都是背影。

但這次不一樣了,他知道了祝南星對自己還有情意。

南星,她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已。

祝南星回到辦公室,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她交班的時候一直感覺這處在突突地跳。

景揚回來了,這對於她來說確實是一個重磅消息。但是景揚的回來,不過是讓她更清楚,有些錯誤早已是過去式,並且這個錯亂的頁碼早在六年前就已翻篇。

而她的故事,才剛剛翻到最溫暖的章節。

祝南星看了看桌上擺著的日歷本,從南極回來已經有三個月了,時間快和她去南極的時長差不多了。

在南極總感覺時間很慢,好像能在那裏就這麽過一輩子。而在醫院,時間好像按了加速器,過得格外快,每天從早忙到晚,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其它東西。

但她還是會在休息的時候、發呆的時候、甚至和別人聊天的各種間隙,突然想起黎明,想起那些在南極的時光。

不知道他現在情況怎麽樣了呢?

最近的信件往來開始減少了,她上次發送的郵件還沒有收到回信。祝南星覺得應該是南極那邊的氣候變得更惡劣了,導致通信被攔截,甚至沒有辦法進行最簡單的通訊。

祝南星又不自覺點開了郵箱。

點開,查看,最新的回信還是兩個星期以前的了。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跨國戀愛真累啊......怎麽她剛進入熱戀期就直接快進到冷凍期了。

祝南星在轉椅上惆悵著轉了好幾圈。

原來談戀愛就是這樣撓人心弦的嗎?真的好想黎明啊...幸好他說之後會回國發展,不然這戀愛談得,可太沒奔頭了。

她腳尖點地,停止了轉圈,手指拖動著鼠標在電腦屏幕上繼續移動,目光突然被一個很久沒有發來信息的熟悉賬號吸引了。

SK好像今年特別忙,只是偶爾發過來幾封郵件,彼此之間上一次的郵件往來還是兩個月之前了,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這麽低頻率的交流,難道今年真的是個多事之秋?

.

“啊啾!”

伊森感覺自己剛打的噴嚏在顱骨內轟然炸開,震得太陽穴突突跳動,仿佛腦髓被短暫甩離了原位。

他擡頭看了看墻上的時鐘,指針正指著淩晨兩點的刻度,可這裏現在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淩晨”。

他已經二十多天沒看見過陽光了,天空吝嗇於漏出哪怕是一絲絲的光線。

南極的極夜讓人能看到的,只有永恒的暗藍色天幕,它沈甸甸壓在科考站穹頂上。

風穿過冰原時發出的嗚咽被過濾成悶響,混著站內暖氣管道低沈的嗡鳴,室內仿佛被一張黏膩的網包裹住,讓每個人都覺得心情悶得慌。

除了悶,還有空虛、孤獨、焦慮,甚至恐懼......

越冬期間陪伴他們的心理醫生說大家是患了季節性情感障礙,他說這種心理疾病是人們面對漫長極夜產生的感情或情感上的失調。

伊森不知道自己情感失沒失調,但是最近他的反應力和記憶力都有了明顯的下降,這讓他非常不開心。

他想找個人一起吐槽發洩一下,卻發現其它隊員的變化更加明顯,很多人會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不出來,有的人見了面招呼都不打了,甚至連最愛玩的賀新都變得安靜了。

黎明更是,他本來就是一個安靜做事的人,現在整個人的氣息像是融合了南極零下30°的低溫。

整天的黑夜讓人們不再在意時間的流逝,而黎明是他們之間唯一對時間格外關註的人。

他總是會在晚上九點到淩晨兩點之間出去,拿著他的相機,然後帶著滿身的雪霜和冰晶回來,一言不發,但是行動軌跡相當規律。

瞧,剛到淩晨兩點,門軸就發出一聲鈍響,基地的大門被推開了,進來的那人正是黎明。

室外的風混著寒氣裹著雪粒灌了進來,黎明羽絨服帽子上的霜花在推門瞬間跟著簌簌往下掉,昏黃的室內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結霜的地磚上拖出蜿蜒的水痕。

“黎明,你老實和我說,你到底每天出去幹什麽了?”

伊森正愁找不到人說話,他蹲點成功看見的那人讓他眼前一亮,於是他湊了過去,也顧不上那人身上的寒氣了。

黎明沒搭理他,他的右手還攥著相機,被室溫包裹的瞬間他清楚感知到手中握著的金屬外殼被凍得像塊冰磚。

他趕緊低頭瞥了眼顯示屏,呼吸在鏡頭前凝成白霧,他又用凍紅的手指抹開,發現相機顯示正常,剛剛拍攝的畫面還在,松了一口氣,繼續目不斜視地走回房間。

伊森湊得近,自然看見了相機顯示的畫面,那是一道光帶,像蜿蜒的綢緞在天幕上翻湧成浪,那道綠色裏翻湧著靛藍,靛藍中又滲出玫瑰粉,三種顏色像被攪渾的顏料,在鏡頭裏流淌碰撞。

極光?黎明每天定時定點出去就是在拍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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