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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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黎明後背的羽絨服已經濕了一片，貼著皮膚冷得刺骨。他的手指早沒了知覺，鑰匙插進門鎖時滑了兩次，才擰開宿舍門。
床頭的臺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裏，那盆綠蘿蔫巴巴的葉子正對著他，像在等待什麽。
他把相機輕輕擱在書桌上，鏡頭蓋“哢嗒”一聲，成了這片寂靜領地唯一的聲源。
內存卡還帶著外頭的寒氣，插進讀卡器時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屏幕亮起，照亮了黎明蒼白的臉龐。他認真檢查著今日外出的成果。
第一張照片是十一點半拍的，光帶剛從地平線爬上來。
第二張是零點十分，極光突然亮得晃眼。
接著是零點三十，極光變化成了粉紫色。
.......
那些光帶不是靜止的，而是活的，是這片黑暗中的唯一生機。
它們有時舒展成扇形，邊緣泛著珍珠母貝的虹彩；有時突然收緊成束，在天幕上抽出一道明亮的弧；時而又散作星雨，碎金般的光粒簌簌墜落......
宇宙在燃燒自己，把最熾烈的色彩、最溫柔的形態，都揉進了這場光的暴雨裏。
黎明胸前佩戴著的項鏈隨著他的動作碰到了桌沿，發出了清晰的“哢噠”聲。
他的視線從電腦屏幕轉移到了這條星星項鏈上，眼底情緒滾動，握著項鏈的手緊了緊，動作用力到仿佛要把這個印記刻在手心，烙進心底。
已經三個多月沒有看見祝南星了......
最近的天氣惡劣到不能和外界進行聯絡，在南極的他們仿佛是被世界遺忘的一群人，只能終日和黑夜、和沈默相伴。
這本來是他最習慣的黑夜，如果不是和太陽相伴了那麽長時間的話。
黎明突然想起心理醫生說的話：“極夜會放大孤獨感，你要每天記錄三件小事，哪怕是‘今天喝了熱水’‘門外堆得雪更厚了’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最近確實感覺自己的記憶力開始紊亂了，記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出去過，在圖書館經常翻閱的書籍也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看過，有時甚至難以分清楚自己的狀態是醒著還是睡著......
他打開了記錄本，開始動筆。
今天給綠蘿澆了水，希望它能撐過來。
今天的晚飯是小米粥，味道很淡。
今天也給南星拍了極光的照片，希望她會喜歡。
今天的記錄任務完畢。黎明松了一口氣，再次檢查拍攝的照片是否全部保存下來了。
他擡起頭看向墻上的電子鐘，顯示著時間02:30。
好像應該睡覺了，可是自己不困，況且這裏的太陽永遠不會升起，那麽睡覺也不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祝南星在這裏的話，一定會狠狠批評自己，糾正他的這種觀點。
黎明突然想起她佯裝生氣時氣鼓鼓的臉，眉目間多了層暖意，整個人有一瞬間活了過來。
可是假設不成立，祝南星不在這裏......
他的視線轉移到桌前正對著自己擺放的集體照上，那上面的祝南星栩栩如生，她挽著自己，笑得很開心。
整個人毛茸茸的、暖融融的，黎明忍不住伸手觸摸照片上的她，仿佛這樣就能親自觸碰到那股暖意。
可指尖傳來的是微涼的磨砂質感。也是假的。
暖氣開得很足，後頸怎麽還是很冷，像有人拿冰錐戳著脊椎。
一片寂靜中，窗外傳來積雪壓垮天線的動靜，“哢嚓”一聲，黎明感覺那聲音直接在顱內炸響。
他猛地站了起來，手肘撞在桌角，於是捂著發疼的地方緩緩蹲下，聽見自身發出的急促呼吸聲，感覺自己像是一臺破了洞的風箱。
他拉開抽屜，從內層拿出了藥瓶，手一個不穩，藥瓶倒在地上，白色藥片滾得到處都是。黎明撿起一顆，直接放在舌尖，沒有水，苦得舌尖發麻。
他等待著藥效發力，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情緒像退潮的海水，一波波帶著他往更深的黑暗裏沈......
.
“8床郁沅小朋友？”
病床上的小姑娘正踮著腳往墻上貼星星貼紙，床頭櫃上堆著半融化的冰淇淋，保溫桶上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小姑娘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立馬回過頭，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向來人。
祝南星口罩上方彎著的眼睛表示了自己的友善來意，“你好呀，我是你的主治醫生。”
小姑娘歪了歪頭，沒說話，警惕地打量著祝南星。
祝南星環視了一圈，發現小孩家長現在不在病房內，警惕性這麽強是合理的。
她摘下了口罩，彎腰把掉在地上的貼紙撿起來，遞回小姑娘手裏。
郁沅這才發現自己最喜歡的貼紙掉在了地上，懊惱和感激的表情同時出現在了那張小臉上。
她甜軟的聲音感謝著祝南星：“謝謝你。”
又猶豫了一下，還是對面前突然出現的這個“醫生”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怎麽證明你是我的主治醫生呢？媽媽說醫生要中午才來看我。”
祝南星笑了笑，她早上一查完房把其它事情迅速處理完就立馬來看這個小病人了，速度確實快了點。
“那你媽媽有沒有和你說你的醫生叫什麽呀？”
郁沅在自己的小腦袋上敲了敲，做出認真思索的樣子，“好像是叫zhu醫生。”
祝南星點了點頭，手指指向自己白大褂前的工作牌，“你看，這裏是不是寫的祝醫生？我沒有騙你吧？”
可能是祝南星釋放的氣場太過溫和，小姑娘開始放松了警惕。
郁沅手上還捏著自己的星星貼紙，朝著祝南星靠近了點，直至將頭伸到了祝南星胸前：“祝，南，星。”
她又擡起了自己的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地釋放著好奇，“你的名字裏面有星星哎。”
“是呀，我也喜歡星星，和你一樣呢。”祝南星揉了揉眼前這個小女孩細軟的頭發。
“我們的興趣愛好一樣，那我們就是好朋友啦！”
郁沅基於自己交朋友的準則立馬給了祝南星一個新的身份，她從星星貼紙裏面選出了一個藍色的，直接貼在了祝南星的工牌上。
“沅沅，你幹什麽呢——”
祝南星和郁沅聽見聲音同時看向門口，是一個穿著很優雅的婦人。
“媽媽，你回來啦！”郁沅立馬蹦下了床，跳到了那位婦人身邊。
婦人立馬把她抱起來，責備道：“媽媽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能不穿鞋在地上跑是不是？”
“哦，我又忘記了嘛～”郁沅嘟起了粉粉嫩嫩的嘴唇，在媽媽臉旁撒嬌。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病床旁邊，婦人看向祝南星的工牌，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祝醫生，沅沅不懂事，把她喜歡的貼紙貼在了你的工牌上，真是抱歉。”
祝南星擺了擺手，“沒事的沅沅媽媽，我也很喜歡星星貼紙，沅沅貼的這個我很喜歡。”
郁沅媽媽已經把郁沅重新放在了病床上，又拉了個椅子讓祝南星坐下，自己坐在了病床邊緣。
“祝醫生您坐。”
“好，我這次來主要就是想多了解一下孩子的情況，您能和我說說家屬觀察到的郁沅小朋友的病情嗎？”
“沅沅總說頭疼，我們一開始以為是感冒，吃了藥也不見好，後來有一次半夜突然吐了三次，是直接噴出來的...”郁沅媽媽聲音開始哽咽，“後來趕緊送醫院檢查，做了核磁，醫生說...說沅沅腦袋裏有瘤子......”
祝南星輕輕按住她的手背，目光轉向病床上的小姑娘，“沅沅，能告訴祝醫生你頭疼時候的感覺嗎？是被小錘子敲，還是像戴了緊箍咒呢？”
郁沅歪頭想了想：“像...像有小螞蟻在太陽穴裏賽跑！跑著跑著就撞墻了，嗡嗡的......”
她又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忽然眼睛一亮，“不過給我照片子的醫生說我的腦袋像宇宙！那些亮亮的是星星！”
祝南星和郁沅湊得更近了，她也童聲童氣地和對方說話：“沅沅觀察得真仔細！我們的腦袋呀，確實和宇宙很像，不過你的腦袋裏面有一顆‘星星’不太乖，是腦子裏的‘搗蛋鬼’。”
她又繼續問道：“沅沅最近是不是覺得腿有點使不上勁呢？”
郁沅杏仁般的眼睛立馬瞪圓了，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對！有一次走路的時候我突然摔倒了，班裏有個討厭的男生說我笨，我不想被他說笨，於是騙他說是被自己的鞋帶給絆的。”
她說話的聲音開始越來越小，垂下了眼睛，又突然抓住祝南星的手腕，“祝醫生，那個‘搗蛋鬼’會吃掉我的腦子嗎？”
祝南星感受到郁沅手心的涼意，反握住她的手，“它確實會‘吃’，但我們有辦法讓它停下來呀！”
“沅沅玩沒玩過游戲呀？”
“玩過！”
“我們給你治病呢，和打游戲闖關很像，第一步要派出最厲害的‘戰士’，我們會用手術刀把那個‘搗蛋鬼’大部分都切掉。剩下的‘殘兵敗將’呢，再用射線和藥物這些保衛‘戰士’慢慢收拾。”
她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微型模型，是她昨晚值班的時候用3D打印機打印出來的大腦3D小玩具，“你看，這個綠色的部分就是腫瘤，也就是剛剛說的‘搗蛋鬼’，我們的目標是在保護周圍這些紅色區域的前提下，把它切得幹幹凈凈。”
“祝醫生，成功率有多少？我查了資料...膠質母細胞瘤的五年生存率才5%......”郁沅媽媽突然插話，聲音帶著哭腔。
祝南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沅沅媽媽，沅沅的情況比很多大人都好，她腫瘤位置不在腦幹，而是在大腦半球，而且邊界比較清楚，加上她年紀小，恢覆能力強，最重要是，沅沅這麽勇敢，連頭疼都不哭，這可是打敗‘搗蛋鬼’的秘密武器哦！”她說話間轉向郁沅，笑意擴大了幾分。
“上一個住這個病房的是個小哥哥哦，他也很勇敢，和我們沅沅一樣。他做完手術還和我說，他覺得手術室一點也不可怕，因為手術室像太空艙，麻醉師哥哥還會給他放喜歡的音樂。”
“真的嗎？那我動手術的時候也能選自己喜歡的歌嗎？我最喜歡《星座密碼》！”郁沅臉上立馬展開了一朵巨大的笑容，整個人花一樣倏地就盛開了。
祝南星笑著點頭，“當然可以啦！不過術前我們會給你做個‘小勇士檢查’，就像玩游戲闖關，每過一關就可以蓋個印章。”
她又轉向郁沅媽媽，語氣放緩：“關於預後，膠質母細胞瘤確實容易覆發，但我們不是孤軍奮戰，您放心，術後我會聯合放療科、康覆科制定方案，而且現在有新的靶向藥，家長也不用太悲觀，要知道您的情緒也會影響到孩子。”
“不過最重要的是，沅沅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身體養得棒棒的，我們的‘戰士’才能發揮最大的武力作用呀！”她握緊了郁沅的手，溫和地鼓勵著病房裏的這對母女。
郁沅拽了拽祝南星的袖子，“那我現在能去看手術室嗎？我想提前認認路！”
祝南星任她拽著，對郁媽媽笑道：“你看，這就是小勇士的底氣。沅沅媽媽您也不用太擔心了，好好陪著孩子就行，孩子是能感受到家長情緒的。”
她又轉頭看向郁沅，“現在還不到時候哦，忘記我剛剛說的了嗎？我們還需要做很多‘小勇士檢查’呢，所以你需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先闖關成功，我們才能去打大Boss的場地哦。”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病房裏剛貼的星星貼紙上，也落在祝南星白大褂工牌的星星貼紙上。
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發出的聲音合著窗外的鳥聲一起出現，“放心吧，我們都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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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後背的羽絨服已經濕了一片，貼著皮膚冷得刺骨。他的手指早沒了知覺，鑰匙插進門鎖時滑了兩次，才擰開宿舍門。
床頭的臺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裏，那盆綠蘿蔫巴巴的葉子正對著他，像在等待什麽。
他把相機輕輕擱在書桌上，鏡頭蓋“哢嗒”一聲，成了這片寂靜領地唯一的聲源。
內存卡還帶著外頭的寒氣，插進讀卡器時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屏幕亮起，照亮了黎明蒼白的臉龐。他認真檢查著今日外出的成果。
第一張照片是十一點半拍的，光帶剛從地平線爬上來。
第二張是零點十分，極光突然亮得晃眼。
接著是零點三十，極光變化成了粉紫色。
.......
那些光帶不是靜止的，而是活的，是這片黑暗中的唯一生機。
它們有時舒展成扇形，邊緣泛著珍珠母貝的虹彩；有時突然收緊成束，在天幕上抽出一道明亮的弧；時而又散作星雨，碎金般的光粒簌簌墜落......
宇宙在燃燒自己，把最熾烈的色彩、最溫柔的形態，都揉進了這場光的暴雨裏。
黎明胸前佩戴著的項鏈隨著他的動作碰到了桌沿，發出了清晰的“哢噠”聲。
他的視線從電腦屏幕轉移到了這條星星項鏈上，眼底情緒滾動，握著項鏈的手緊了緊，動作用力到仿佛要把這個印記刻在手心，烙進心底。
已經三個多月沒有看見祝南星了......
最近的天氣惡劣到不能和外界進行聯絡，在南極的他們仿佛是被世界遺忘的一群人，只能終日和黑夜、和沈默相伴。
這本來是他最習慣的黑夜，如果不是和太陽相伴了那麽長時間的話。
黎明突然想起心理醫生說的話：“極夜會放大孤獨感，你要每天記錄三件小事，哪怕是‘今天喝了熱水’‘門外堆得雪更厚了’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最近確實感覺自己的記憶力開始紊亂了，記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出去過，在圖書館經常翻閱的書籍也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看過，有時甚至難以分清楚自己的狀態是醒著還是睡著......
他打開了記錄本，開始動筆。
今天給綠蘿澆了水，希望它能撐過來。
今天的晚飯是小米粥，味道很淡。
今天也給南星拍了極光的照片，希望她會喜歡。
今天的記錄任務完畢。黎明松了一口氣，再次檢查拍攝的照片是否全部保存下來了。
他擡起頭看向墻上的電子鐘，顯示著時間02:30。
好像應該睡覺了，可是自己不困，況且這裏的太陽永遠不會升起，那麽睡覺也不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祝南星在這裏的話，一定會狠狠批評自己，糾正他的這種觀點。
黎明突然想起她佯裝生氣時氣鼓鼓的臉，眉目間多了層暖意，整個人有一瞬間活了過來。
可是假設不成立，祝南星不在這裏......
他的視線轉移到桌前正對著自己擺放的集體照上，那上面的祝南星栩栩如生，她挽著自己，笑得很開心。
整個人毛茸茸的、暖融融的，黎明忍不住伸手觸摸照片上的她，仿佛這樣就能親自觸碰到那股暖意。
可指尖傳來的是微涼的磨砂質感。也是假的。
暖氣開得很足，後頸怎麽還是很冷，像有人拿冰錐戳著脊椎。
一片寂靜中，窗外傳來積雪壓垮天線的動靜，“哢嚓”一聲，黎明感覺那聲音直接在顱內炸響。
他猛地站了起來，手肘撞在桌角，於是捂著發疼的地方緩緩蹲下，聽見自身發出的急促呼吸聲，感覺自己像是一臺破了洞的風箱。
他拉開抽屜，從內層拿出了藥瓶，手一個不穩，藥瓶倒在地上，白色藥片滾得到處都是。黎明撿起一顆，直接放在舌尖，沒有水，苦得舌尖發麻。
他等待著藥效發力，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情緒像退潮的海水，一波波帶著他往更深的黑暗裏沈......
.
“8床郁沅小朋友？”
病床上的小姑娘正踮著腳往墻上貼星星貼紙，床頭櫃上堆著半融化的冰淇淋，保溫桶上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小姑娘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立馬回過頭，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向來人。
祝南星口罩上方彎著的眼睛表示了自己的友善來意，“你好呀，我是你的主治醫生。”
小姑娘歪了歪頭，沒說話，警惕地打量著祝南星。
祝南星環視了一圈，發現小孩家長現在不在病房內，警惕性這麽強是合理的。
她摘下了口罩，彎腰把掉在地上的貼紙撿起來，遞回小姑娘手裏。
郁沅這才發現自己最喜歡的貼紙掉在了地上，懊惱和感激的表情同時出現在了那張小臉上。
她甜軟的聲音感謝著祝南星：“謝謝你。”
又猶豫了一下，還是對面前突然出現的這個“醫生”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怎麽證明你是我的主治醫生呢？媽媽說醫生要中午才來看我。”
祝南星笑了笑，她早上一查完房把其它事情迅速處理完就立馬來看這個小病人了，速度確實快了點。
“那你媽媽有沒有和你說你的醫生叫什麽呀？”
郁沅在自己的小腦袋上敲了敲，做出認真思索的樣子，“好像是叫zhu醫生。”
祝南星點了點頭，手指指向自己白大褂前的工作牌，“你看，這裏是不是寫的祝醫生？我沒有騙你吧？”
可能是祝南星釋放的氣場太過溫和，小姑娘開始放松了警惕。
郁沅手上還捏著自己的星星貼紙，朝著祝南星靠近了點，直至將頭伸到了祝南星胸前：“祝，南，星。”
她又擡起了自己的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地釋放著好奇，“你的名字裏面有星星哎。”
“是呀，我也喜歡星星，和你一樣呢。”祝南星揉了揉眼前這個小女孩細軟的頭發。
“我們的興趣愛好一樣，那我們就是好朋友啦！”
郁沅基於自己交朋友的準則立馬給了祝南星一個新的身份，她從星星貼紙裏面選出了一個藍色的，直接貼在了祝南星的工牌上。
“沅沅，你幹什麽呢——”
祝南星和郁沅聽見聲音同時看向門口，是一個穿著很優雅的婦人。
“媽媽，你回來啦！”郁沅立馬蹦下了床，跳到了那位婦人身邊。
婦人立馬把她抱起來，責備道：“媽媽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能不穿鞋在地上跑是不是？”
“哦，我又忘記了嘛～”郁沅嘟起了粉粉嫩嫩的嘴唇，在媽媽臉旁撒嬌。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病床旁邊，婦人看向祝南星的工牌，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祝醫生，沅沅不懂事，把她喜歡的貼紙貼在了你的工牌上，真是抱歉。”
祝南星擺了擺手，“沒事的沅沅媽媽，我也很喜歡星星貼紙，沅沅貼的這個我很喜歡。”
郁沅媽媽已經把郁沅重新放在了病床上，又拉了個椅子讓祝南星坐下，自己坐在了病床邊緣。
“祝醫生您坐。”
“好，我這次來主要就是想多了解一下孩子的情況，您能和我說說家屬觀察到的郁沅小朋友的病情嗎？”
“沅沅總說頭疼，我們一開始以為是感冒，吃了藥也不見好，後來有一次半夜突然吐了三次，是直接噴出來的...”郁沅媽媽聲音開始哽咽，“後來趕緊送醫院檢查，做了核磁，醫生說...說沅沅腦袋裏有瘤子......”
祝南星輕輕按住她的手背，目光轉向病床上的小姑娘，“沅沅，能告訴祝醫生你頭疼時候的感覺嗎？是被小錘子敲，還是像戴了緊箍咒呢？”
郁沅歪頭想了想：“像...像有小螞蟻在太陽穴裏賽跑！跑著跑著就撞墻了，嗡嗡的......”
她又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忽然眼睛一亮，“不過給我照片子的醫生說我的腦袋像宇宙！那些亮亮的是星星！”
祝南星和郁沅湊得更近了，她也童聲童氣地和對方說話：“沅沅觀察得真仔細！我們的腦袋呀，確實和宇宙很像，不過你的腦袋裏面有一顆‘星星’不太乖，是腦子裏的‘搗蛋鬼’。”
她又繼續問道：“沅沅最近是不是覺得腿有點使不上勁呢？”
郁沅杏仁般的眼睛立馬瞪圓了，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對！有一次走路的時候我突然摔倒了，班裏有個討厭的男生說我笨，我不想被他說笨，於是騙他說是被自己的鞋帶給絆的。”
她說話的聲音開始越來越小，垂下了眼睛，又突然抓住祝南星的手腕，“祝醫生，那個‘搗蛋鬼’會吃掉我的腦子嗎？”
祝南星感受到郁沅手心的涼意，反握住她的手，“它確實會‘吃’，但我們有辦法讓它停下來呀！”
“沅沅玩沒玩過游戲呀？”
“玩過！”
“我們給你治病呢，和打游戲闖關很像，第一步要派出最厲害的‘戰士’，我們會用手術刀把那個‘搗蛋鬼’大部分都切掉。剩下的‘殘兵敗將’呢，再用射線和藥物這些保衛‘戰士’慢慢收拾。”
她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微型模型，是她昨晚值班的時候用3D打印機打印出來的大腦3D小玩具，“你看，這個綠色的部分就是腫瘤，也就是剛剛說的‘搗蛋鬼’，我們的目標是在保護周圍這些紅色區域的前提下，把它切得幹幹凈凈。”
“祝醫生，成功率有多少？我查了資料...膠質母細胞瘤的五年生存率才5%......”郁沅媽媽突然插話，聲音帶著哭腔。
祝南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沅沅媽媽，沅沅的情況比很多大人都好，她腫瘤位置不在腦幹，而是在大腦半球，而且邊界比較清楚，加上她年紀小，恢覆能力強，最重要是，沅沅這麽勇敢，連頭疼都不哭，這可是打敗‘搗蛋鬼’的秘密武器哦！”她說話間轉向郁沅，笑意擴大了幾分。
“上一個住這個病房的是個小哥哥哦，他也很勇敢，和我們沅沅一樣。他做完手術還和我說，他覺得手術室一點也不可怕，因為手術室像太空艙，麻醉師哥哥還會給他放喜歡的音樂。”
“真的嗎？那我動手術的時候也能選自己喜歡的歌嗎？我最喜歡《星座密碼》！”郁沅臉上立馬展開了一朵巨大的笑容，整個人花一樣倏地就盛開了。
祝南星笑著點頭，“當然可以啦！不過術前我們會給你做個‘小勇士檢查’，就像玩游戲闖關，每過一關就可以蓋個印章。”
她又轉向郁沅媽媽，語氣放緩：“關於預後，膠質母細胞瘤確實容易覆發，但我們不是孤軍奮戰，您放心，術後我會聯合放療科、康覆科制定方案，而且現在有新的靶向藥，家長也不用太悲觀，要知道您的情緒也會影響到孩子。”
“不過最重要的是，沅沅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身體養得棒棒的，我們的‘戰士’才能發揮最大的武力作用呀！”她握緊了郁沅的手，溫和地鼓勵著病房裏的這對母女。
郁沅拽了拽祝南星的袖子，“那我現在能去看手術室嗎？我想提前認認路！”
祝南星任她拽著，對郁媽媽笑道：“你看，這就是小勇士的底氣。沅沅媽媽您也不用太擔心了，好好陪著孩子就行，孩子是能感受到家長情緒的。”
她又轉頭看向郁沅，“現在還不到時候哦，忘記我剛剛說的了嗎？我們還需要做很多‘小勇士檢查’呢，所以你需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先闖關成功，我們才能去打大Boss的場地哦。”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病房裏剛貼的星星貼紙上，也落在祝南星白大褂工牌的星星貼紙上。
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發出的聲音合著窗外的鳥聲一起出現，“放心吧，我們都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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