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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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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寧芫往前探身看去,什麽都看不清。

她隨手撿起一根棍子,將茂密樹叢從兩端撥開,探身往前看,底下是一道布滿荊棘的斜坡,再往下看,又被叢林淹沒。

寧芫朝著斜坡的方向大喊幾聲:“小侯爺!”空空蕩蕩,傳來的便只有回聲。

蔣宗平莫不是死了。

寧芫擰著細眉思索,連人帶馬從這兒摔下去,活著的可能性大麽?

有那麽一瞬間,寧芫發覺自己竟想一走了解,任蔣宗平自生自滅,死了最好不過。往年他對她的那些折磨,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只是,如今她身在侯府,還仰仗蔣宗平鼻息過活。

況且,雙兒她們早便知曉,蔣宗平在前圍獵,她負責跟在身後拾取獵物,若如今她一人騎馬回程,等著她的……寧芫不願再細想,將背囊中的獵物一一傾倒在樹下,只留下原先七寶預備下的繩子鎖鏈。

她從中取出一條紮紮實實盤成一卷的麻繩,將其一端解開,繞樹兩圈,想了想,又撤了一圈,在樹中間打了個死結,另一端如樣兒綁在自己腰上,咬咬牙,拿起手中木棍,一路撥開荊棘叢林,沿著斜坡,往蔣宗平摔下去的方向細細的找,一路找一路隨手撕下自己的一小片衣襟,緊緊綁在經過的樹枝上。

走了許久,只偶爾看到樹葉上有人馬擦過、折斷的痕跡,蔣宗平的蹤跡卻毫無身影。

寧芫心下一緊,以目前境況而言,蔣宗平怕是兇多吉少。

寧芫愈走愈遠,腰間的繩子也愈來越短,直到寧芫走到一塊稍顯平整的地上,腰間綁著的繩子已經徹底沒有再放長的餘地。

想了想,寧芫解開了腰間的死結,將麻繩一端丟在地上。

退一萬步講,即使蔣宗平今日若是死在這裏了,她也要親眼看到他的屍體。

寧芫一路細看周圍樹叢上細微的痕跡,一路往前行進。

半人高的灌木上面布滿蜘蛛網和尖尖的小刺,在寧芫臉上劃出一道道痕跡,寧芫隨意將腦門上有些發癢的蜘蛛網抹去。

直到一處,寧芫看到一匹馬,口吐白沫,歪著腦袋橫在地上,那樣兒,看著已然是死透了。

是蔣宗平的汗血寶馬。

寧芫看看四周,沒有蔣宗平的影兒。

寧芫的心沈了下去。

她又喊了幾聲蔣宗平的名字,沒有回應。

眼前有兩道分叉口,看起來差別不大,四周無其他路可走,蔣宗平最大的可能性性是從馬上徑直摔了下去。

寧芫仔細查看兩條道上樹枝摩擦折斷情況,卻發現毫無變動。

寧芫深吸一口氣,無事,她先隨意選一條道,找不到蔣宗平,她折返換條道再尋他便是。

寧芫強壓下心中的恐慌,其實她清楚,在這布滿樹木的叢林深處,她但凡走錯道,結局便是迷路在叢林中,活不過當晚,成為這山間野獸的飯食。

她若是死了,骨頭有沒有人來收屍,怕是都沒有罷。

寧芫閉了閉眼,又睜開。睜開時,眼神一片清明。

她拆下發帶,將已然松散雜亂的發絲重新攏了攏,緊緊紮成一束,朝著左側那條小道走去。

越深入叢林,樹木越繁覆高大,密密匝匝,擋住了大片陽光,終於,寧芫看到眼前一片平坦寬闊之處,周圍的草木雖雜亂不堪,但像是被人隨意整理過一番。

寧芫往前走了兩步,霎時間看到一個巨大的三人高的土坑,土坑裏躺著的,赫然是灰頭土臉的蔣宗平。

這像是山間獵人為了圍獵布置的大型陷阱,只是他們卻怕是未曾想到,大型野獸尚未捕捉到,卻是掉進去了一個人。

寧芫蹲在坑邊,一邊喊:“小侯爺。”一邊仔細觀察蔣宗平的神色,想知曉他是否還活著。

蔣宗平聽聞有人叫喊,卻一直未清醒,只是不舒服的皺了皺眉頭,這皺眉,若是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寧芫又看了看這個大坑,想知道,是否有辦法將蔣宗平從坑中撈出,卻發現此坑四周邊緣平整,無任何的臺階或是繩索可言。

以她的身板,自己跳下去,能否爬上來都未可知,更別說背個蔣宗平上來。

寧芫又大聲朝坑裏喊了兩聲:“小侯爺!你醒一醒!”

坑底之人毫無動靜。

寧芫心中略微不安,看了看四周,四周空無一人。連她的喊聲,傳到叢林裏,便是也馬上消散不見,像是被樹木吞噬了一般。

寧芫想起她綁在樹上那根麻繩……

她細細一思索,目前只能自己一路走回去,將那麻繩盤了帶過來。

若是去叫人,等侯府的人來了,怕是都已然半夜了,寧芫聽著附近野狼群的叫聲,到時候蔣宗平能否活著都未可知。

寧芫想清楚後,便不再猶豫,轉身向來時道路走去。幸好她一路有做記號,否則叢林錯綜覆雜,怕是她也回不到原路了。

她轉身離開之時,未發現坑底之人,微微睜開半只眼睛,朝她走的方向撇了一眼。

等寧芫拿著麻繩回來之時,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夕陽已然西下,整個叢林籠罩著一番陰森朦朧的氣息,徒留一顆又大又圓的月亮盤在上空,像是特意為了照亮底下那個大坑一般。

寧芫整個人累到不行,麻繩很長,盤起來背在背上,也是很重一捆。她從叢林穿行而來,終於到了大坑處,整個人疲憊不堪,終於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嘆了一口長氣。

稍微緩了緩,寧芫探頭下去,聲音擡高了些,“小侯爺。”

便聽聞坑中傳來一聲悶哼,“嗯。”

寧芫眼睛一亮,“你醒了!”

蔣宗平點點頭,又想起夜色已深,寧芫怕是看不到自己神情,道:“你走的時候,我便醒了。”

頓了頓,他問:“為何又回來?”

寧芫一楞,有些尷尬,似是被人撞破了自己原想一走了之的想法,半晌才道:“我只是返程去拿根繩子。”

這下倒是輪到蔣宗平無言以對。

寧芫說罷,夯吃夯吃將背上的背囊解開,從中取出那根長長的麻繩,她環顧四周,將麻繩一端綁在附近一顆兩人抱臂般粗壯的樹幹上,繞了兩圈打了死結,又一邊將麻繩另一端甩到坑底。

麻繩長度夠用,甩到坑底,還有富餘。

此事做罷,寧芫蹲在坑口,往前探個腦袋過去,目露期待:“小侯爺,快些爬上來罷。”

寧芫將繩子甩下來之時,蔣宗平便明白了她是何意。

只是這回輪到蔣宗平尷尬了,他一手握住繩子一端,在寧芫期待的眼神下,只是微微扯了扯繩子。

月色愈發漆黑,遠處傳來野狼嘶鳴,寧芫內心有些焦急,便也顧不得蔣宗平侯爺的身份了,之言道:“你倒是往上來爬呀!”

蔣宗平從小受專門的騎射訓練,順著繩子從坑裏爬上來,對他來說並不難,寧芫不明白如今他在拖延些什麽。

便聽到蔣宗平輕咳一聲,道:“我左腿似乎是摔斷了。”

寧芫心下一驚,“嚴重麽?”

蔣宗平道:“似是有些嚴重,爺摸著,已經毫無知覺。”

寧芫聽的頭皮發麻,左腿斷了,確實無法使力。

她咬了咬牙,心一橫,自己先順著繩子,從坑裏爬了下去。

等寧芫自己爬了下去,才意識到,這坑,比她在上頭看著的更深,更大。

蔣宗平看她跟個細長的小猴兒一般,順著麻繩爬了下來,眼神閃爍兩下,便看寧芫皺著一張小臉,已然湊到了自己面前。

她皺著眉,一手去摸自己那條毫無知覺的左腿。

不知為何,蔣宗平心中有一些發癢,像是真的感覺到寧芫摸到了自己皮膚一般,他往後瑟縮了一些。

寧芫看他一眼,不懂他躲什麽。

月色下,她眼睛清亮,對目前的境況似乎毫無所覺,只輕聲問他:“小侯爺,你自己估摸著,你這腿裏面,骨頭還好著麽?”

蔣宗平露出一個苦笑,依照他多年經驗……“爺我自己估摸著,怕是骨頭斷了。”

寧芫聽罷,便不再吭聲。

想了想,她將麻繩一端,纏繞在自己腰上,拉扯了兩下,直到緊緊勒住自己的腰,不留一絲空隙。

罷了,她蹲到蔣宗平面前,背對著他。

“你這是……”蔣宗平有一瞬間的詫異。

便聽寧芫道:“我背小侯爺上去罷,此地夜間野獸眾多,我怕咱們一直呆在坑底,並不安全。”

蔣宗平看著她細細的肩膀,皺了眉。

“你一個女子……”如何能背的動我一個大男人,話還未說完,寧芫已然拎起他的兩條胳膊,纏到自己脖頸處,她雙手放在後面,扶了扶蔣宗平的後腰,意思是你自己往上挪一挪。

蔣宗平感受到自己後腰上那雙手,莫名紅了耳根,他屏住呼吸,用雙臂的力氣,往寧芫背上提了提,這樣她背他,便不會那麽累。

寧芫背上背了個成年男子,才發現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有多重,她背著他,便已寸步難行,更遑論從抓著繩子爬上去。

寧芫苦笑一聲,道:“小侯爺,你還是從我身上下來罷,我似是不太行。”

聽著寧芫這話,蔣宗平霎時間有些臉紅。

什麽叫“從我身上下來……”!

蔣宗平卻未吭聲,慢慢從寧芫背上落了下來。

有那麽一瞬間,蔣宗平想,寧芫不知道熏了什麽香料,脖頸處暖烘烘汗津津的,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乳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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