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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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是那麽喧囂。

雪,是那麽刺眼。

忘記,忘記我身在何方。

今天是發現實驗組的第四百四十四天,步逢時骨子裏的社會化已經開始消退,他不在乎自己啃食獵物的模樣多麽瘋狂,剛來到雪山時的衣衫早就不見蹤影,身上是白色的皮毛。

“四百四十四……”他還是執拗地和自己說著話,仿佛這樣就不會退化。

雪屋的墻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正字,不仔細看的話,會誤以為這是令人頭皮發麻的遠古咒語。

與此同時,喪失的記憶也在慢慢回籠。

夢中,他本是一名律師,擁有大好前程,卻被風雪市抽中,參加這項殘酷的實驗。

風雪市與世隔絕,周圍被白雪覆蓋,肆虐的環境和野生動物的侵擾越來越緊迫,科學家預計,不過三十年,風雪市就會失去生存的條件,居民們想著法的離開市區。

科學家們決定開展一項實驗——他們打算讓人類進化,成為更適合在風雪中生存的形態,不過實驗的小白鼠,是人類。

為了風雪市的大好前程,他們每年都會抽簽決定一位市民參加實驗,步逢時,就是那個幸運兒。

他們奪走了他的身份、記憶,將他扔進雪山,不管不顧不聞不問。

恢覆記憶,正是因為他在某天發現了“人類的痕跡”,一個不屬於雪山的高級電子設備遺落在了雪地裏。

他全部想起來了,可在場沒有第二人驗證他的想法,他時常懷疑自己瘋了,時常懷疑自己生來就屬於雪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頭痛欲裂、捶胸頓足,他快堅持不下去了。

寒冷,真實的寒冷將我裹挾!

“666試驗體已經基本喪失本性,社會化痕跡移除,生命體狀態良好,是否進入下一實驗階段?”

“666進入下一實驗階段,把u089狼群置入棲息地周圍!”

——《風雪實驗》,於忟恩。

……

“So,他只是把那枚老戒指遞給你,你就心動了?他甚至都不舍得買個新的鉆石?難道不是因為茶葉蛋的熱氣給你加熱了大腦的粉紅肥皂泡泡嗎?”

池將雨一邊啃瓜子一邊唾棄蕭明深:“你標準也太低了吧。”

於忟恩:“……是你要求太高了吧,”她打開一包魔芋爽,把電視關了:“我後來也仔細想了想,發現蕭明深是最適合我的人。我花了五年讓蕭明深接受我原本的樣子,已經沒有精力再經歷一個五年了。重男輕女、離異家庭、家庭暴力、親弟早亡、老家走水……buff都疊滿了,雖然瑪麗蘇電視劇和少女漫都在說love is everything,可我畢竟二十七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love is not everything,嘴上說著不在乎另一半家世背景的人,心裏都在考量著呢,翻遍整個魔都也再找不到蕭明深這樣我看得上眼,又整天生活在瓊瑤裏的人了。”

池將雨本想說“這種整天生活在瓊瑤裏的人八成也有點問題”,但於忟恩說得話非常在理,如果此刻否定蕭明深,就是在變相鄙視於忟恩,她一陣惡心,有一種吃了屎但必須咽下去的感覺。

“你能活到現在,已經打敗了全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再說,我也能接受你,你咋不和我在一起呢?”

真心話往往相隨著玩笑。

於忟恩居然還仔細想了想:“等同性戀結婚合法的時候,我就和簫明深離婚。”

於忟恩今天穿了一身藍色棉絨睡衣,冬天家裏開著地毯,她就光著腳盤在暖黃色的沙發上,領口微微敞開……

池將雨就不敢繼續看了,她比誰都清楚,真正相愛的人等不到一紙婚書便會如火如荼。

她只能喝了口可樂,轉移話題:“得了吧……於峰那個狗怎麽回事啊?有沒有做什麽過激舉動?”

“還不知道呢,你說我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他?”於忟恩快速眨了眨眼。

他還能是誰,姓蕭的那只狗唄。

於峰前幾天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套到了他們的別墅地址,現在每天守在別墅門口,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和保安反映過,驅逐了幾次,但畢竟沒造成實質性傷害,他想溜進來總是有辦法。

於忟恩不比以往,在“創傷性行退”恢覆的末尾階段,就怕被抓住什麽把柄,一個人住也不太安全,蕭明深一合計,咬著牙就把於忟恩送到了張山海家,為了讓張山海當小眼睛,還自掏腰包買了好幾個限量版奧特曼賄賂他,可憐的張山海還不知道蕭明深是在幫他維護頭上若隱若現的青青草原,傻樂了好幾天。

於忟恩的情史雖然有點覆雜,但剛心動就分開的歷史還是頭一次。

池將雨翻了個白眼捂住耳朵。

電話沒響幾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餵,寶貝。”

於忟恩咳了一下:“早,吃了嗎?”

“嗯,吃了面包……你呢?有沒有需要送來的東西?”

“有錢什麽買不到?樂樂呢,也吃的面包?他長身體會不會營養不良。”

“給他做了三明治和水牛奶,營養挺全面的。他現在有點挑食,和你一樣,不吃藍莓不吃胡蘿蔔不吃溏心蛋不吃西蘭花……我給他請了個專業的司機,他現在上學去了。”

於忟恩勾了一下嘴角:“你在幹什麽?”

蕭明深笑了下:“在想你啊。”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降低了通話音量:“於峰還在?”

“在,買了頂帳篷,在院子圍欄外面住下來了,我的小樹都被他薅幹凈了,不知道在幹什麽,你說我要不要灑點拖把水下去?”

她登時一陣欣慰:“你學到了我的真傳,這很好,但是拖把水有點臟,還是算了吧——我是怕澆到亭子上,不好打理。”

蕭明深在電話那頭大大咧咧葛優躺在有暖氣的沙發上看著那個破綠色帳篷:“沒事,你老公別的沒有,就是有點錢,這不是征求你的意見嗎?”

“不好吧。”

“你怎麽還不還意思上了呢?”

“因為要是讓我給建議的話,我就只能建議澆沸水了,Boiling water。”

蕭明深:“……”

“刑啊,我會自己看著辦的,在那好好休息,有空研究研究‘創傷性行退’,沒事就網購或者趕趕稿子,刷我的卡啊,拜拜。”

池將雨一臉惡心:“哎呀,‘老公在想你呢~‘,’孩子更像你了呢~‘,前戲這麽長才問到於峰的事情,好如膠似漆哦。”

於忟恩嘴角一抽:“你那純粹是添油加醋。”

“行,那不如從你的小世界脫離一下,做一點實質性的事情?還記得你在初中得獎的那篇詩嗎?”

……

掛了電話後,蕭明深收起了嬉皮笑臉。

別墅並不像他口中所說的那麽安靜祥和,鐵欄桿上布滿了雞蛋液和蔬菜,得虧是冬天,要是夏天就該沾滿蒼蠅了。

於峰正在冰天雪地裏穿著單衣做立牌,蕭明深打開手機監控,發現他正在寫——富有作者於忟恩拋棄父母。

要是再來一個朱秀麗,就是地獄模式了。

他思索了一陣,把錄像保存下來,撥通了報警電話:“你好?”

沒過多久,警察就騎著摩托車趕來了。

於峰這才慌了:“你們幹什麽,這是我女兒家,你們不能帶我走!我只是在和女兒開玩笑!”

“誰是報案人?”

警察也不聽老光棍折騰,直接和簫明深溝通。

“情況就是這樣,”他聳聳肩:“我希望你們立案調查,我不希望他再影響我妻子和孩子的日常生活。”

警察面露難色:“這是老人,再怎麽說也是你的老丈人,做人留一線……”

蕭明深的臉色立刻掛了霜:“十五年前我妻子挨打,你們說是家事是制度,行。前段時間我家孩子被同學勒索,你們說未成年給個機會,現在又是‘家人之間’那點事,那敢問,魔都有四分之一未成年學生和家庭矛盾的案子,你們都怎麽處理的啊?你們要是處理不了,我就聯系法務,聯系媒體,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父親’傷害。”

來者一共三四人,那老警察嘆了口氣:“你們年輕人溝通。”

一個二三十歲年輕警察來協商:“哥,我女朋友給我看過你的視頻,你就是網上很火的那個於忟恩作者的老公嗎?”

“是我,”他嘆了口氣:“他們是不是說我會去帶貨啊。”

“是啊,我覺得你肯定也不差這個錢,你之後也沒建媒體賬號來表個態,是因為這事兒嗎?”

那警察努努嘴指著再門口掙紮的於峰。

蕭明深故作為難和惆悵地點了根煙,順手遞給年輕警察一支:“現在的父母,你知道的呀,又要人結婚,又要人進體制,一個不滿意就鬧,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像子女是養的小貓小狗一樣。”

警察忙擺手拒絕:“哎喲,這種好煙我可抽不習慣……現在的家長是這樣,不習慣也得習慣,你老丈人這種屬於極品了。”

蕭明深搖搖頭:“實不相瞞,我也是最近才見到他,老人,重男輕女,對我妻子不聞不問,又喜歡暴力解決問題,等我老婆一上高中就嘎嘣消失無蹤了,學費還是我老婆自己半工半讀攢下來的……現在看她發達了,又要來要錢,用方言話說就是擰得銅鈿八擰寧,啊是?”

警察神情嚴肅起來:“說難聽點,他知道你家庭地址的情況下,就算我們給他抓進去蹲幾天,也沒用,和狗皮膏藥一樣。”

“不用抓,不用調查,”他叼著一半煙,也不抽,若有所思地盯著庭院前和警察扯皮的於峰,含混道:“我打輿論戰。”

“我有他要錢的聊天記錄和視頻,這些天門口的監控,我一開車出門,他就攔在車頭,有一輛掉了漆,有車載監控,我問過律師,可以立案。”

“這樣啊,有證據比較方便點,那就這樣,你跟我們去所裏做個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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