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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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創傷性行退’和於忟恩的寫作事業一籌莫展。
張山海家。
“賢妻良母？”
蕭明深掉了一身雞皮疙瘩：“咿——”
賢妻良母，是男人心裏隱秘的理想型，但簫明深在遇見於忟恩的第一天就把她殺死了。
如果把這個詞和於忟恩對對碰，他甚至會覺得有點惡心違和，因為這詞兒和她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於忟恩的變化甚至讓蕭明深有點不敢回家。
“她是在害怕。”池將雨蔫蔫道。
她掏出手機，打開用戶於峰的主頁面，已經不是只有五條評論了。
於峰：她現在在哪？
於峰：大家給我點個讚，我要曝光她。
他甚至在於忟恩的個人主頁和出版社賬號刷屏留言，現在已經有了一定熱度。
出版社已經把他拉黑了，但於忟恩始終沒有回覆於峰，她顯然是看見了，但微博還是半年可見，空空如也。
張山海蹙眉搖頭：“這樣下去不行啊，‘創傷性行退’是會退化的。”
十六歲，十歲，五歲，最後是生命的盡頭。
蕭明深接了個電話，是出版社打來的。
他臉色很難看：“那個殺千刀的老東西已經找到出版社鬧事了，警務說他稱自己是我的老丈人，我已經讓人把他轟走了。”
“不能這樣下去了，他很快就能找到媒體，他先開口，情勢就對你們不利了。”專業媒體人給出點評。
張山海問：“於忟恩怎麽說呢？”
“……她一直回避這個問題。”
池將雨楞了楞，指甲掐入掌心毫無知覺。
“她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蕭明深真是奇了怪了，於成棟被燒成一把灰，他都接受了，還有什麽是不能告訴他的？
“上次我說出去之後……我不能再告訴你更多，但我確定她會開口和你說的。我只能告訴你，那個男人是個不講理的瘋子，沒讀過什麽書，而且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專業心理咨詢師張山海給出了實用的建議：“不如試試‘對治療法’，告訴她真相。”
“有用嗎？”
“你當我的心理咨詢師職業能力證書是淘寶九塊九包郵的？”
本來蕭明深還對這個整天摳腳的咨詢師有非常大意見，直到這天回家後，發現於忟恩做了一桌菜，淡淡看他一眼，手上還戴著戒指。
“你回來了？積攢的工作很多吧，辛苦了。”
要知道，結婚三年，於忟恩戴上那枚蒂芙尼訂婚戒指就沒超過一個月的時間。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蕭明深在簫永樂震驚又瞎眼的目光中把於忟恩拽進了房間。
“……你在幹什麽？”他心裏壓著一口氣。
“做飯啊，你不喜歡嗎？”
講真的，如果不是在這麽特殊的時期，有生之年能吃上於忟恩做得一口飯，蕭明深會熱淚盈眶。
“你不需要做家務，不需要像日本家庭主婦那樣，不需要做你不喜歡的事情，你是個非常優秀的作者，你的手是敲鍵盤打字的——我沒有否認做家務的價值，而是你這樣做很奇怪，我知道做家務不是你的歸屬。”
蕭明深為人處事比較溫吞，在外八面玲瓏，少有疾言厲色或嚴肅的時候。
“好吧——你不喜歡我就不做了。”於忟恩只得聳聳肩：“我去陪樂樂吃飯，一起嗎？”
蕭明深搖頭：“你應該先陰陽怪氣我一番，然後再甩我一個耳光。”
“哈？我之前有那麽壞嗎？”
蕭明深感覺心裏有塊地方堵住了：“你不就是害怕我離開你嗎？不就是害怕失去一切嗎？不就是害怕面對於峰嗎？不就是害怕不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嗎？那又如何，你是於忟恩，你應該站起來然後把中指塞到所有你看不慣的人的嘴裏，對他們說——去你的！”
“……我有什麽好怕的。”於忟恩不看他。
蕭明深上前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你就是怕了，你不敢告訴我於峰做過什麽。”
“你知道一句話嗎，”她淡淡：“該來的總會來的，該說的總會說的。”
“行。”他點點頭。
晚飯結束，蕭明深請了個鐘點工，向二人介紹：“這是鐘姨，以後每周的工作日來打掃三個小時的家務，幫我們做晚飯，所有人不許隨便做家務。”
這句話主要針對於忟恩，畢竟家裏一共就倆人。
鐘姨：“……那你得加錢。”
蕭明深慍怒：“加！歡迎舉報，再看見我老婆做家務就拍照給我，一次一百！”
鐘姨仿佛看見了某個黃色的光圈在這個面孔英俊的男人頭上緩緩升起，背後飄出一道彩虹，連生活都有盼頭了，就像回到新中國成立的那年。
於忟恩莫名其妙：“你怎麽不和我商量下呢？”
蕭明深哼了一聲：“那你也得和我商量下於峰的事情，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情就是和我商量怎麽處理這個老男人，告訴我關於他的事情，這不單單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是我出版社的作者，這件事和白天出版社、紙淺息息相關。”
鐘阿姨的嘴巴張成了一個水煮雞蛋，不停捕捉關鍵詞：老男人？作者？總裁？
霸道總裁愛上我！
簫永樂一面小聲對這個新阿姨唏噓道：“這就是本帥哥的成長環境，唉，想知道如此混亂的家庭是如何孕育一個絕世美男的嗎？因為我不是親生的，這個看似是我爸爸的男人其實是我的表哥也就是我爸爸的侄子但他現在是我爸爸還送走了我爸爸，這個看似是我媽媽的女人其實是我哥哥的妻子，他們每天維持感情的方式就是吵架……”
鐘阿姨：“……”
真是極品家庭，沒一個正常人，就說天下沒有免費的餡餅和午餐！
晚上，於忟恩剛洗完澡坐在床上就坐到了一只硬邦邦的東西，居然是蕭明深的玩偶貓Judy，這只貓今年十八歲了，沾滿了蕭明深的口水和淚水，即使洗完澡也是灰撲撲的，也不知道蕭明深為什麽會有玩偶情節。
轉眼，原本幹凈整潔只有mac book的書桌上擺滿了蕭明深的詩集和各種書、馬克杯和辦公本。
“……”
於忟恩深呼吸拉開櫃門，赫然是三套包著幹洗店袋子的西裝。
原本按照顏色日期分類的衣服被打亂，就連衛生間都多出了很多“雜物”。
“你看見我的剃須刀了嗎？”
蕭明深在廁所隔空喊話：“還有我的牙膏牙刷我的洗面奶和毛巾——”
“都在櫃子裏。”
蕭明深把他們統統拿了出來：“我習慣放在外面。”
“放在裏面幹凈。”於忟恩手把手教他：“用完，再放回去。”
“行。”
“……我的書和筆記本呢？”蕭明深大驚失色。
“也在櫃子裏，東西太多了，我容易焦慮。”
“我看見會安心，為什麽你的電腦在桌上？”
“它本來就在這，還有就是一臺桌子上放兩臺筆記本不美觀……”於忟恩對於侵犯她空間的行為非常敏感，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包容餵了蕭明深熊心豹子膽，隱忍地捏了捏眉心：“我不適應。”
蕭明深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我也不適應提心吊膽擔心你，朝夕相處卻對你一無所知的感覺。”
於忟恩這才明白，蕭明深的這些行為都是故意惹她生氣。
何必這麽大費周章呢？
“……說了，時間到了自然會說，我一定會處理……”
蕭明深打斷她，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逼視她的雙眼：“如果角色對調，身陷囹圄的那個人是我，你會毫不猶豫的包容我、支持我、幫助我，你現在把自己的道德水準擡得過高，自我意識貶地很低，我們之間的矛盾早就不是‘你信不信任我，你愛不愛我’這種問題了，而是你壓根沒有好好善待自己，既對不起我也對不起你自己。你爸媽是一對混賬，沒有教你這個社會的生存法則，沒關系，我會毫無保留的告訴你該怎麽做，因為我們是夫妻，你是我這輩子認定的唯一的妻子，但你現在在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這種行為模式套不上幸福的公式，你明明可以活得很輕松，明明很多事情不用鉆牛角尖，為什麽不活得簡單一點？”
蕭明深不會吵架，只有在可能幫到於忟恩的時候才會能言善道。
於忟恩心裏既委屈又難受，不知道該酸澀還是覺得幸運，想要掙脫開他：“那是在你的視角！我們的世界是不一樣的！不一樣！你聽明白了嗎？”
“不，”蕭明深毫不猶豫地道：“是一樣的，只是你自己不願意走出來，你自己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想要為自己討回公道嗎？那就別在這窩囊了，他怎麽對待你，你就十倍還給他，這才是你！”
窩囊？一個三十一歲的毛絨玩具收集癖、癡漢十級會員，有什麽資格說她窩囊——
於忟恩終於把這些天的沈穩消化了，忍不住大聲道：“那你松手。”
“我不，”他聲音堅定，反而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我要你回答我，就現在。”
屬於男性的壓迫感和傷害是於忟恩藏在記憶裏不願意觸碰的潘多拉魔盒。
男性的身體優勢在事實上就是會帶來恐懼和傷害。
於忟恩之所以那麽喜歡蕭明深，是因為他是於忟恩所有接觸過的人中，唯一一個沒有展現出原始野性，也就是仗著性別優勢展露出任何令人不舒服的舉動的異性。
於忟恩覺得蕭明深是一個完全社會化的人。
……至少前一秒是這麽認為的。
十秒後，蕭明深不知所措地松開了手，渾身僵硬。
於忟恩，哭了。
而且不是兩行清淚順著臉頰低落這麽文藝的方式，淚水像是泉水那樣湧出來，眼眶幾乎是在瞬間就變了色。
用號啕大哭形容更合適。
認識五年來，於忟恩沒有掉過一顆小珍珠，更多愁善感的反而是蕭明深。
在電影用情深處，他會哭；讀書看到感人的段落，他會哭；看見求乞的老人、穿著樸素的孕婦，他會聯想到自己的親人，眼眶便會不自覺濕潤，和於忟恩吵架後，誤以為她不愛自己的很多個瞬間，他會把臉埋在手心裏，獨自安靜幾分鐘。
於忟恩不會，她早就在殘忍的生活下練出了鐵石心腸，她被生活欺騙了無數次，她知道貧窮是苦難的原罪，她知道感人的情節解決不了現實的麻煩，愛情的刻骨銘心抵不過一頓熱飯，她知道流浪漢反而不愁吃穿，知道靚麗背後的黑暗，她也不同情沒能力卻想對一個生命負責的行為，她知道那是空談，她知道爭吵後的懦弱是在暴露底線，帶來不安，她什麽都知道，她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蕭明深也一度以為，如果於忟恩有一天能擠出一顆眼淚，一定是因為破產。
他感覺心被釘子釘了個密密麻麻，酸楚和疼痛隨著脈搏的湧動向全身擴散，每一下都疼得人無法呼吸。
他想抽自己一巴掌。
“我不是故意的……”他有些語無倫次。
然而於忟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把臉埋在推上，身體順著抽泣的動作快速起伏。
蕭明深張開雙臂去環她，萬幸她沒有拒絕。
蕭明深也不敢再說話或動作，安安靜靜陪著她。
這場哭泣沒有持續太久。
懷裏生命體的逐漸平穩的呼吸讓蕭明深狠狠松了口氣。
她的聲音沙啞遲緩，像是話劇的開場白。
“你不需要為了我的脆弱而脆弱，我希望你一往無前。”
從陌生人到朋友，從朋友變親密，從親密變戀人，從戀人變成未婚妻未婚夫，再到結婚，擁有家庭……組建關系就像打游戲需要經過層層關卡一點點靠近，順利的發展少不了天時地利人和，讓關系有缺憾、破損卻是如此簡單，一句到嘴邊說不出口的話，一個簡單的肢體細節，一個無意識的表達，一次猶豫，一次忘記忠於愛情的瞬間。
人啊，究竟是怎麽定義愛，又是怎麽定義孤獨的，每當想到這困難重重我就不能呼吸，膽怯的我，是自信的你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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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山海家。
“賢妻良母？”
蕭明深掉了一身雞皮疙瘩：“咿——”
賢妻良母，是男人心裏隱秘的理想型，但簫明深在遇見於忟恩的第一天就把她殺死了。
如果把這個詞和於忟恩對對碰，他甚至會覺得有點惡心違和，因為這詞兒和她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於忟恩的變化甚至讓蕭明深有點不敢回家。
“她是在害怕。”池將雨蔫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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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峰：大家給我點個讚，我要曝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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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已經把他拉黑了，但於忟恩始終沒有回覆於峰，她顯然是看見了，但微博還是半年可見，空空如也。
張山海蹙眉搖頭：“這樣下去不行啊，‘創傷性行退’是會退化的。”
十六歲，十歲，五歲，最後是生命的盡頭。
蕭明深接了個電話，是出版社打來的。
他臉色很難看：“那個殺千刀的老東西已經找到出版社鬧事了，警務說他稱自己是我的老丈人，我已經讓人把他轟走了。”
“不能這樣下去了，他很快就能找到媒體，他先開口，情勢就對你們不利了。”專業媒體人給出點評。
張山海問：“於忟恩怎麽說呢？”
“……她一直回避這個問題。”
池將雨楞了楞，指甲掐入掌心毫無知覺。
“她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蕭明深真是奇了怪了，於成棟被燒成一把灰，他都接受了，還有什麽是不能告訴他的？
“上次我說出去之後……我不能再告訴你更多，但我確定她會開口和你說的。我只能告訴你，那個男人是個不講理的瘋子，沒讀過什麽書，而且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專業心理咨詢師張山海給出了實用的建議：“不如試試‘對治療法’，告訴她真相。”
“有用嗎？”
“你當我的心理咨詢師職業能力證書是淘寶九塊九包郵的？”
本來蕭明深還對這個整天摳腳的咨詢師有非常大意見，直到這天回家後，發現於忟恩做了一桌菜，淡淡看他一眼，手上還戴著戒指。
“你回來了？積攢的工作很多吧，辛苦了。”
要知道，結婚三年，於忟恩戴上那枚蒂芙尼訂婚戒指就沒超過一個月的時間。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蕭明深在簫永樂震驚又瞎眼的目光中把於忟恩拽進了房間。
“……你在幹什麽？”他心裏壓著一口氣。
“做飯啊，你不喜歡嗎？”
講真的，如果不是在這麽特殊的時期，有生之年能吃上於忟恩做得一口飯，蕭明深會熱淚盈眶。
“你不需要做家務，不需要像日本家庭主婦那樣，不需要做你不喜歡的事情，你是個非常優秀的作者，你的手是敲鍵盤打字的——我沒有否認做家務的價值，而是你這樣做很奇怪，我知道做家務不是你的歸屬。”
蕭明深為人處事比較溫吞，在外八面玲瓏，少有疾言厲色或嚴肅的時候。
“好吧——你不喜歡我就不做了。”於忟恩只得聳聳肩：“我去陪樂樂吃飯，一起嗎？”
蕭明深搖頭：“你應該先陰陽怪氣我一番，然後再甩我一個耳光。”
“哈？我之前有那麽壞嗎？”
蕭明深感覺心裏有塊地方堵住了：“你不就是害怕我離開你嗎？不就是害怕失去一切嗎？不就是害怕面對於峰嗎？不就是害怕不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嗎？那又如何，你是於忟恩，你應該站起來然後把中指塞到所有你看不慣的人的嘴裏，對他們說——去你的！”
“……我有什麽好怕的。”於忟恩不看他。
蕭明深上前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你就是怕了，你不敢告訴我於峰做過什麽。”
“你知道一句話嗎，”她淡淡：“該來的總會來的，該說的總會說的。”
“行。”他點點頭。
晚飯結束，蕭明深請了個鐘點工，向二人介紹：“這是鐘姨，以後每周的工作日來打掃三個小時的家務，幫我們做晚飯，所有人不許隨便做家務。”
這句話主要針對於忟恩，畢竟家裏一共就倆人。
鐘姨：“……那你得加錢。”
蕭明深慍怒：“加！歡迎舉報，再看見我老婆做家務就拍照給我，一次一百！”
鐘姨仿佛看見了某個黃色的光圈在這個面孔英俊的男人頭上緩緩升起，背後飄出一道彩虹，連生活都有盼頭了，就像回到新中國成立的那年。
於忟恩莫名其妙：“你怎麽不和我商量下呢？”
蕭明深哼了一聲：“那你也得和我商量下於峰的事情，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情就是和我商量怎麽處理這個老男人，告訴我關於他的事情，這不單單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是我出版社的作者，這件事和白天出版社、紙淺息息相關。”
鐘阿姨的嘴巴張成了一個水煮雞蛋，不停捕捉關鍵詞：老男人？作者？總裁？
霸道總裁愛上我！
簫永樂一面小聲對這個新阿姨唏噓道：“這就是本帥哥的成長環境，唉，想知道如此混亂的家庭是如何孕育一個絕世美男的嗎？因為我不是親生的，這個看似是我爸爸的男人其實是我的表哥也就是我爸爸的侄子但他現在是我爸爸還送走了我爸爸，這個看似是我媽媽的女人其實是我哥哥的妻子，他們每天維持感情的方式就是吵架……”
鐘阿姨：“……”
真是極品家庭，沒一個正常人，就說天下沒有免費的餡餅和午餐！
晚上，於忟恩剛洗完澡坐在床上就坐到了一只硬邦邦的東西，居然是蕭明深的玩偶貓Judy，這只貓今年十八歲了，沾滿了蕭明深的口水和淚水，即使洗完澡也是灰撲撲的，也不知道蕭明深為什麽會有玩偶情節。
轉眼，原本幹凈整潔只有mac book的書桌上擺滿了蕭明深的詩集和各種書、馬克杯和辦公本。
“……”
於忟恩深呼吸拉開櫃門，赫然是三套包著幹洗店袋子的西裝。
原本按照顏色日期分類的衣服被打亂，就連衛生間都多出了很多“雜物”。
“你看見我的剃須刀了嗎？”
蕭明深在廁所隔空喊話：“還有我的牙膏牙刷我的洗面奶和毛巾——”
“都在櫃子裏。”
蕭明深把他們統統拿了出來：“我習慣放在外面。”
“放在裏面幹凈。”於忟恩手把手教他：“用完，再放回去。”
“行。”
“……我的書和筆記本呢？”蕭明深大驚失色。
“也在櫃子裏，東西太多了，我容易焦慮。”
“我看見會安心，為什麽你的電腦在桌上？”
“它本來就在這，還有就是一臺桌子上放兩臺筆記本不美觀……”於忟恩對於侵犯她空間的行為非常敏感，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包容餵了蕭明深熊心豹子膽，隱忍地捏了捏眉心：“我不適應。”
蕭明深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我也不適應提心吊膽擔心你，朝夕相處卻對你一無所知的感覺。”
於忟恩這才明白，蕭明深的這些行為都是故意惹她生氣。
何必這麽大費周章呢？
“……說了，時間到了自然會說，我一定會處理……”
蕭明深打斷她，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逼視她的雙眼：“如果角色對調，身陷囹圄的那個人是我，你會毫不猶豫的包容我、支持我、幫助我，你現在把自己的道德水準擡得過高，自我意識貶地很低，我們之間的矛盾早就不是‘你信不信任我，你愛不愛我’這種問題了，而是你壓根沒有好好善待自己，既對不起我也對不起你自己。你爸媽是一對混賬，沒有教你這個社會的生存法則，沒關系，我會毫無保留的告訴你該怎麽做，因為我們是夫妻，你是我這輩子認定的唯一的妻子，但你現在在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這種行為模式套不上幸福的公式，你明明可以活得很輕松，明明很多事情不用鉆牛角尖，為什麽不活得簡單一點？”
蕭明深不會吵架，只有在可能幫到於忟恩的時候才會能言善道。
於忟恩心裏既委屈又難受，不知道該酸澀還是覺得幸運，想要掙脫開他：“那是在你的視角！我們的世界是不一樣的！不一樣！你聽明白了嗎？”
“不，”蕭明深毫不猶豫地道：“是一樣的，只是你自己不願意走出來，你自己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想要為自己討回公道嗎？那就別在這窩囊了，他怎麽對待你，你就十倍還給他，這才是你！”
窩囊？一個三十一歲的毛絨玩具收集癖、癡漢十級會員，有什麽資格說她窩囊——
於忟恩終於把這些天的沈穩消化了，忍不住大聲道：“那你松手。”
“我不，”他聲音堅定，反而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我要你回答我，就現在。”
屬於男性的壓迫感和傷害是於忟恩藏在記憶裏不願意觸碰的潘多拉魔盒。
男性的身體優勢在事實上就是會帶來恐懼和傷害。
於忟恩之所以那麽喜歡蕭明深，是因為他是於忟恩所有接觸過的人中，唯一一個沒有展現出原始野性，也就是仗著性別優勢展露出任何令人不舒服的舉動的異性。
於忟恩覺得蕭明深是一個完全社會化的人。
……至少前一秒是這麽認為的。
十秒後，蕭明深不知所措地松開了手，渾身僵硬。
於忟恩，哭了。
而且不是兩行清淚順著臉頰低落這麽文藝的方式，淚水像是泉水那樣湧出來，眼眶幾乎是在瞬間就變了色。
用號啕大哭形容更合適。
認識五年來，於忟恩沒有掉過一顆小珍珠，更多愁善感的反而是蕭明深。
在電影用情深處，他會哭；讀書看到感人的段落，他會哭；看見求乞的老人、穿著樸素的孕婦，他會聯想到自己的親人，眼眶便會不自覺濕潤，和於忟恩吵架後，誤以為她不愛自己的很多個瞬間，他會把臉埋在手心裏，獨自安靜幾分鐘。
於忟恩不會，她早就在殘忍的生活下練出了鐵石心腸，她被生活欺騙了無數次，她知道貧窮是苦難的原罪，她知道感人的情節解決不了現實的麻煩，愛情的刻骨銘心抵不過一頓熱飯，她知道流浪漢反而不愁吃穿，知道靚麗背後的黑暗，她也不同情沒能力卻想對一個生命負責的行為，她知道那是空談，她知道爭吵後的懦弱是在暴露底線，帶來不安，她什麽都知道，她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蕭明深也一度以為，如果於忟恩有一天能擠出一顆眼淚，一定是因為破產。
他感覺心被釘子釘了個密密麻麻，酸楚和疼痛隨著脈搏的湧動向全身擴散，每一下都疼得人無法呼吸。
他想抽自己一巴掌。
“我不是故意的……”他有些語無倫次。
然而於忟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把臉埋在推上，身體順著抽泣的動作快速起伏。
蕭明深張開雙臂去環她，萬幸她沒有拒絕。
蕭明深也不敢再說話或動作，安安靜靜陪著她。
這場哭泣沒有持續太久。
懷裏生命體的逐漸平穩的呼吸讓蕭明深狠狠松了口氣。
她的聲音沙啞遲緩，像是話劇的開場白。
“你不需要為了我的脆弱而脆弱，我希望你一往無前。”
從陌生人到朋友，從朋友變親密，從親密變戀人，從戀人變成未婚妻未婚夫，再到結婚，擁有家庭……組建關系就像打游戲需要經過層層關卡一點點靠近，順利的發展少不了天時地利人和，讓關系有缺憾、破損卻是如此簡單，一句到嘴邊說不出口的話，一個簡單的肢體細節，一個無意識的表達，一次猶豫，一次忘記忠於愛情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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