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裂與試探

林靜薇的再次離開，像一把生銹的鋸子，在蘇晴心上反覆拉扯。最初的震驚和迷茫過後，強烈的被拋棄感和憤怒席卷了她。

她不相信那僅僅是一次普通的出差。時機太巧了，就在那個石破天驚的吻之後。林靜薇又一次選擇了逃跑，用最擅長的方式把她推開，留她一個人在情緒的漩渦裏掙紮。

“騙子……懦夫！”蘇晴把畫室裏的廢紙團捏得死緊，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下來，砸在調色盤上，暈開混亂的顏色。她氣林靜薇，更氣自己。氣自己為什麽要在意，為什麽因為那個吻心跳失序，為什麽在她離開後，感覺整個世界都空了一塊。

憤怒需要出口。她開始用更極端的方式宣洩。

她逃課，和學校裏那幾個同樣“離經叛道”的藝術生混在一起，去地下酒吧，去Livehouse，在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混亂的人群裏尋找麻痹。她喝酒，學著抽煙，用嗆人的煙霧掩蓋心裏那股無處可去的焦灼。

她甚至開始接受沈嵐更頻繁的邀約。沈嵐的欣賞直接而熱烈，和她在一起，蘇晴能感覺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當作一個獨立的、有魅力的個體，而不是某個人的“麻煩妹妹”。她貪戀這種感覺，哪怕她知道這其中或許有賭氣的成分。

一次畫展後的酒會上，沈嵐帶著她周旋於形形色色的藝術圈人士中。蘇晴喝了不少酒，臉頰緋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放肆。沈嵐的手偶爾會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她沒有推開。

“小晴很有靈氣，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沈嵐向一位畫廊老板介紹她，語氣裏的讚賞毫不掩飾。

蘇晴笑著接受，目光卻下意識地瞟向入口處。像是在期待某個不可能出現的身影。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後，她心裏又是一陣煩躁，仰頭喝光了杯裏的酒。

“心情不好？”沈嵐湊近她耳邊，低聲問，氣息溫熱。

蘇晴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勾起一個漫不經心的笑：“沒有啊，很開心。”

她知道自己是在玩火。用放縱試探那個遠在天邊的人的底線，也用這種近乎自我毀滅的方式，報覆她的不告而別和懦弱逃避。

母親察覺到了她的反常，憂心忡忡地打給林靜薇：“靜薇，你什麽時候回來？多多最近很不對勁，天天很晚回家，身上還有煙酒味……我問她她就發脾氣……”

電話那頭的林靜薇，正站在異地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陌生的璀璨燈火。她聽著母親的擔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媽，我盡量快點忙完。”她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平穩，“您別太擔心，她可能只是……壓力大。”

掛了電話，她卻久久無法平靜。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想象著蘇晴在酒吧、在派對、在沈嵐身邊的樣子。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恐慌和嫉妒再次攫住她。

她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對話框。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她出發前，蘇晴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她輸入：“別再出去鬼混。” 刪掉。又輸入：“離沈嵐遠點。” 又刪掉。

最終，她什麽也沒發出去。她有什麽資格要求她？那個先吻了她又逃跑的人，是自己。

她滑坐在地毯上，將臉埋進膝蓋。精英高管的光環褪去，她只是一個被自己覆雜情感困住的、無措的普通人。

距離割裂了空間，卻讓某些東西變得更加清晰而痛苦。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折磨對方，也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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