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促的逃離

那一晚露臺上未盡的暧昧，像一枚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兩人心裏持續蕩漾著劇烈的漣漪。

第二天，兩人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回避。

蘇晴一大早就溜出了家門，說是去圖書館查資料。林靜薇則把自己關在書房，處理堆積的工作，卻對著電腦屏幕發呆了很久，文檔上一個字都沒打進去。

母親的身體好轉，看著她們之間又變得奇怪的氣氛，若有所思，但這次沒有多問。

尷尬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持續了好幾天。她們避免眼神接觸，避免單獨相處，連在飯桌上傳遞東西都小心翼翼，生怕指尖碰到一起。

林靜薇率先無法忍受這種失控的感覺。她需要一個出口，需要回到自己熟悉且能掌控的軌道上去。

恰逢公司有一個去鄰市出差三天的緊急任務，原本不需要她這個級別的人去，但她主動請纓。

“這麽突然？”母親有些驚訝。

“嗯，項目比較急，對方指定要我去溝通。”林靜薇面不改色地撒著謊，收拾行李的動作略顯急促，“很快就回來。”

她沒有告訴蘇晴具體行程，只對母親說了一聲。

出發那天清晨，她拖著行李箱下樓，卻在客廳看到了似乎一夜沒睡好的蘇晴。蘇晴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手裏的行李箱，眼神覆雜。

“你要走？”蘇晴的聲音有些幹澀。

“出差，三天。”林靜薇盡量讓語氣公事公辦。

“哦。”蘇晴低下頭，不再說話。一種被刻意忽視的失落感在空氣中彌漫。

林靜薇腳步頓了一下，想說點什麽，最終卻只是道：“在家……照顧好自己。”說完，便匆匆離開了家門。

門關上的瞬間，蘇晴猛地將臉埋進膝蓋裏，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她覺得，林靜薇是在躲她。因為那個差點發生的意外。

林靜薇坐在去往高鐵站的車上，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情並未因為逃離而輕松，反而更加紛亂。蘇晴剛才那個眼神，像根小刺，紮在她心裏。

出差地的工作並不順利。合作方難纏，談判陷入僵局。林靜薇心煩意亂，第一次發現自己很難集中精力，那個紅發少女的身影總是不合時宜地闖入腦海。

晚上，她在酒店房間裏，接到母親的電話。

“靜薇啊，工作順利嗎？……多多也不知道怎麽了，你一走她就沒精打采的，飯也吃不下，整天關在畫室裏……問她是不是生病了也不說……你們沒吵架吧？”

林靜薇的心揪了一下：“沒有。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掛了電話，她更加坐立難安。眼前全是蘇晴失落的樣子和母親擔憂的話語。

她鬼使神差地點開微信，找到和蘇晴的對話框。她們的聊天記錄寥寥無幾，且都是極其簡短的問話答話。

她猶豫了很久，輸入：“媽說你沒吃飯？”

刪掉。

又輸入：“工作還順利嗎？”

又刪掉。

最後，她發出去一句極其公事化的：“家裏的打印機墨盒型號發我一下，同事問。”

幾乎是信息發出去的下一秒，對話框上方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然後，蘇晴發來了一串墨盒型號。緊接著，又發來一條：“你什麽時候回來？”

直白的問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林靜薇看著那條消息，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幾乎能想象出蘇晴發出這句話時別扭又帶著期待的表情。

她握著手機，反覆輸入又刪除，最終只回了一個字：“忙完。”

然後，像是為了彌補這個字的冰冷，她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給你帶那家的芝士蛋糕。”

那是上次家庭日時，蘇晴偶然提到過很好吃的一家店。

消息發出去，石沈大海。蘇晴沒有再回覆。

林靜薇有些懊惱，覺得自己又多此一舉，破壞了距離感。

然而第二天，當她提前結束工作，改簽了最早一班車票，手裏提著那盒芝士蛋糕站在家門口時，心情竟是連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急切。

她用鑰匙打開門。

客廳裏，蘇晴正窩在沙發上看電影，聽到開門聲，猛地回頭。

四目相對。

蘇晴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光彩，像星辰被點亮，但她立刻又別扭地扭過頭，假裝專註於電視屏幕，只是微微泛紅的耳廓出賣了她。

“咳，”林靜薇有些不自然地走進來，將蛋糕放在桌上，“順路買的。”

逃離失敗。

她們都在彼此的目光裏，看到了同樣無法掩飾的思念和悸動。

有些東西，越是逃離，越是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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