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的暗湧

林靜薇的提前歸來和那盒芝士蛋糕，像一把小小的鑰匙，巧妙地打開了兩人之間那扇緊閉的門。

雖然依舊有些微妙的尷尬，但冰冷的沈默被打破了。她們開始恢覆一些簡單的對話。

“蛋糕吃了麽？” “嗯。” “味道怎麽樣？” “……還行。”

對話簡短而生硬，但總好過視而不見。

蘇晴似乎又恢覆了活力，開始往外跑，說是去寫生。但她每次回來，都會“順手”帶點東西——有時是一杯林靜薇常喝的那家咖啡店的拿鐵“買一送一，便宜你了”，有時是一塊造型奇特的石頭“路邊撿的，看著挺怪，放你桌上辟邪”。

林靜薇則會在看到蘇晴又因為熬夜畫畫眼底烏青時，默默地把熱牛奶放在她畫室門口。

她們用一種笨拙的、心照不宣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重新靠近。

周末，蘇晴所在的大學美術系舉辦年度公開展覽暨募捐活動，要求學生盡量邀請家人參加。蘇叔叔和母親自然要去。

“靜薇，你也一起去吧？多多的作品這次也展出了。”母親邀請道。

林靜薇本想拒絕，她周末通常要處理工作郵件。但看到蘇晴雖然假裝不在意地擺弄著畫筆，耳朵卻明顯豎起來聽著這邊的動靜，她到嘴邊的拒絕變成了：“好。”

蘇晴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展覽很熱鬧。蘇晴這次展出的是一幅風景寫生，畫的是城市黃昏的天際線，筆法穩健，色彩溫暖，獲得了不少好評。

蘇叔叔和母親很是驕傲，圍著畫作拍照。林靜薇則安靜地跟在旁邊，看著蘇晴被老師和同學包圍著討論作品，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光彩。這樣的蘇晴，很有魅力。

“姐，你覺得怎麽樣？”好不容易擺脫人群，蘇晴跑到林靜薇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求表揚的意味。

“很好。”林靜薇微笑著點頭，“比之前更穩了。”

雖然只是簡單的肯定，卻讓蘇晴笑開了花。

這時，一個穿著時髦、氣質幹練的年輕女人笑著走了過來：“小晴，這位是？”

“沈嵐姐！”蘇晴介紹道，“這是我姐，林靜薇。姐，這是沈嵐姐，我們系的優秀校友，現在是很厲害的獨立策展人！”

林靜薇和沈嵐握手打招呼。沈嵐性格開朗灑脫，目光在林靜薇身上轉了一圈，笑道：“早就聽小晴提過她有個特別厲害的姐姐，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林靜薇敏銳地感覺到，沈嵐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絲超越初次見面的探究和興趣。

“沈嵐姐可是我的偶像！”蘇晴在一旁興奮地說，“她剛才說很喜歡我的畫，還說以後有機會可以合作！”

“是你的畫本身足夠好。”沈嵐笑著拍了拍蘇晴的肩，目光卻似有若無地瞟向林靜薇。

林靜薇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裏卻莫名地升起一絲微妙的警惕感。這個沈嵐，看蘇晴的眼神太過熱絡。

活動結束後，沈嵐主動提出請大家喝咖啡。席間，她妙語連珠，主要和蘇晴討論藝術話題，兩人聊得十分投機，不時爆發出笑聲。

林靜薇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相談甚歡的兩人，尤其是沈嵐幾乎黏在蘇晴身上的欣賞目光，心裏那點微妙的不適感逐漸擴大。

她很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但母親還是註意到了她的沈默，低聲問：“靜薇，不舒服嗎？”

“沒有。”林靜薇立刻恢覆常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飾住心底的異樣。

回去的車上，蘇晴還在興奮地說著沈嵐的事，誇她多有才華，多特立獨行。

林靜薇看著窗外，忽然淡淡地插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剛認識的人，還是保持點距離好。”

車內頓時安靜下來。

蘇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扭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林靜薇：“你什麽意思？你覺得沈嵐姐不是好人？你看不慣我交朋友？”

她的語氣帶著受傷和憤怒。剛剛緩和的關系，似乎又有了裂痕的跡象。

“我只是建議你謹慎。”林靜薇的聲音依舊平靜。

“又是你的那些控制和算計嗎？”蘇晴的火氣被點燃了，“是不是所有接近我的人，你都要用你那套標準去衡量一遍？林靜薇，你累不累啊！”

眼看爭吵又要爆發，母親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靜薇也是關心你……”

蘇晴氣呼呼地扭過頭，不再說話。

林靜薇也沈默著，心裏煩躁更甚。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過分，近乎刻薄。但那莫名的占有欲和危機感，讓她失控了。

冰層雖破，其下暗流洶湧。而名為“嫉妒”的漩渦，正在悄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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