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關燈
小
中
大
第56章 第56章 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這次見面結束之後, 季漣有半個月沒再企圖跟慕惜見面。
豐涵的生活看起來過得如魚得水，在慕惜和幾個知情下屬眼裏，他一邊遠程處理悲去閣的相關事務, 一邊靜心安胎。
這一日, 好消息傳來, 豐涵的二叔死了。
如果他不說，慕惜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有機會知道。
親人的死亡原本不應該是件值得慶祝的事, 但豐涵說：“如果不是懷著孕，我真想跟娘子一起喝兩杯。”
慕惜猜測豐涵二叔的死亡並不是意外，雖然他只簡單說那人是因為貪心不足蛇吞象，但慕惜覺得，這其中豐涵一定有參與，就算不是布置了全部環節，也不可能一環都沒參與。
她沒多問。
從這段時間的相處來看, 豐涵因為之前做的事留下了點兒後遺癥, 無論是什麽問題，但凡慕惜問了，他一定會說實話。
為了豐涵肚子裏的孩子, 慕惜這個時候也不能細問。
豐涵已經顯懷了。
慕惜隱隱知道碧天山莊有下人私下說嘴過幾句, 是鳴玉告訴她的。
鳴玉說自己當即讓那些人管好自己的嘴，若是真有了好消息, 郎君和娘子會在合適的時候告訴他們的。
跟慕惜說起這個, 鳴玉主要是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說不知道豐涵想什麽時候告訴在碧天山莊裏幹活兒的其他人。
最早不說是因為慕惜和豐涵沒有決定好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後來他們決定好了, 還是沒說，是因為月份小，不穩妥。
現在豐涵眼見著已經略微顯懷, 無常劫的問題基本上可以說是徹底解決了，但他們還是不說。
別的倒沒什麽，主要碧天山莊人多手雜，孕夫又忌諱頗多，告訴大家郎君已經懷孕的消息，所有人都會格外註意一些，這是好事。
慕惜直接跟鳴玉說：“如果你真的好奇、關心，直接去問他好了。”
她說懷孕的人不是她，這件事豐涵才是主體。他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想怎麽決定，就怎麽決定。
鳴玉來問慕惜，就是因為不敢去問豐涵。
除了之前慕惜並不認識的那一面豐涵，還有一個原因……如今對豐涵來說唯二重要的只有兩個人，一是慕惜，二是孩子。
鳴玉擔心自己那句話說錯了，又被打發出去，離他們遠遠的去做別的事。
他很期待孩子的降生，想看看自己主子和慕娘子的孩子長得什麽樣兒，也想知道是女孩兒還是男孩兒。
慕惜在碧天山莊沒事的時候就看書，慕惜在虞城的書鋪裏找來了不少有意思的書。
不止她自己，豐涵知道她這個極容易滿足的愛好，也幫著給她找。
沒多久碧天山莊書房的博古架上就已經堆滿了各種品類不同的書籍。
豐涵對慕惜的這個愛好顯然非常支持。
買幾本書算什麽。
一次，慕惜讓豐涵不用幫忙，說如果自己喜歡哪本書，她會買的。
豐涵突然想起她在欒縣摳摳搜搜過日子時候的樣子，忙說沒幾個錢，又問慕惜，想不想把虞城的所有書鋪都買下來，這樣她想看什麽書就看什麽書，就不必再花錢買了。
當時慕惜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她欲言又止，最後只嘆了口氣，說不必了。
豐涵猜測自己說錯了話，後來回想反思，覺得慕惜可能是認為他花錢過於大手大腳了。
又在隔天跟慕惜主動承認錯誤，還跟她說：“娘子的顧慮是對的，我們現在有了孩子，做母父的自然該多為孩子考慮一些，不如就由娘子來管我的賬目吧，銀錢把持在娘子手裏，我就不會亂花錢了。”
慕惜的表情跟前一天的如出一轍，一樣的一言難盡，回應他的還是那三個字：“不必了。”
豐涵又一次回想反思，覺得女人終究是好面子的，慕惜現在沒有事做，沒有收入，心裏自然不平衡。
有些人是樂意享受這種生活的，但慕惜不是這種人。
她有自己向往的生活，有自己想做的事，但因為自己和孩子，這一切都要被迫擱置。
豐涵跟慕惜說起，她可以在虞城的某間學堂繼續教書。
如果她想，她還可以直接自己開一家學堂，想教書便教書，不想教書便管理那些教書的人和聽學的孩子。
慕惜看了他半晌，長嘆一聲，讓他別總琢磨自己的事情了，她沒想過做這些。
這一回豐涵有一點兒摸不著頭腦了，不知道慕惜為什麽還是不樂意。
豐涵以為，對慕惜來說，教書育人和在鄉野間生活是她最向往、最喜歡的兩件事。
既然一時半會兒不能讓她回歸鄉村野趣的生活，那麽先完成另一件事當然沒錯。
但豐涵不知道，教書不是慕惜的理想，也不是她最喜歡做的事。
只不過當時沈阿涵走了，慕惜為了掙點微薄的月銀，和維持好跟外界的溝通，她思來想去自己最適合做這件事。
慕惜知道豐涵還是沒辦法徹底理解她。
不過她明白這是正常的，哪怕放在現代，相處了幾十年的夫妻也做不到彼此全方位的理解。
但豐涵不這麽想，他想認識慕惜，方方面面。
豐涵去問了慕惜，慕惜看到對方微微隆起的肚子，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她反問豐涵，自己現在對外是碧天山莊的家主，突然跑去教書是不是不太合適。
豐涵笑道：“你想太多了，有錢人才會想一出是一出。”
真正有錢到了一定地步的人，就會想些有的沒的，開始追求所謂的理想。
這一點慕惜也知道。
她沒說話，豐涵小心瞧著她的臉色開口，說道：“若是娘子真的想去，等季漣徹底離開虞城之後，出行就萬無一失了。”
慕惜微微蹙了眉，“季漣會徹底離開虞城？”
她沒聽懂。
季漣時不時離開虞城幾日，慕惜是知道的，因為鳴玉、應璋他們向豐涵匯報的時候沒有一次特意避開過她。
不過季漣會徹底離開虞城嗎？他怎麽會願意呢？
幫不幫二皇女的事情，他們還沒有徹底談攏呢。
又過了兩日，季漣給豐涵下了帖子，邀他一見。
慕惜已經做好了跟他見面周旋的心理準備，但豐涵說季漣要見的是他。
豐涵的言語、表情，皆是從容，就像早就預料到了季漣會要求跟他見面似的。
慕惜心裏有疑問，但礙於豐涵現在對她行事的第一原則來看，還是不問為好。
豐涵換好衣服打算出門，讓鳴玉跟著，應璋留下來跟著慕惜。
慕惜有點兒擔心，她擔心季漣來者不善。
豐涵的肚子已經遮掩不住了。
慕惜有點兒擔心季漣看到豐涵有孕，會做出什麽對他不利的事。
但豐涵志得意滿，讓慕惜不必擔心，說自己絕對沒事。
就算真的打起來了，季漣並不是他的對手，現在沒了無常劫牽制，孩子又不折騰他，自己還是習武之人，真動起手來，吃虧的一定是跟他動手的人。
慕惜見豐涵油鹽不進的樣子，也不好多說，轉頭去叮囑鳴玉多當心些。
等豐涵跟鳴玉二人出門後，慕惜眼皮跳了兩下，她預感還會跳第三下，當即決定讓應璋也跟著去，管他暗中還是明裏，一定要保護好豐涵。
可氣的是，這麽長時間了，雖然應璋對慕惜畢恭畢敬的，但到了這種正兒八經的關鍵時刻，人家根本不聽她的。
應璋一臉為難，說郎君給他的命令就是保護娘子，又說郎君料到了娘子會這麽說，但已經提前警告了他絕對不能聽娘子的，因為季漣為人狡猾奸詐，說不定會來一出調虎離山之計。
慕惜無言以對，縱然還是擔心，也心說隨他們去吧。
既然豐涵這麽自信，必然有他值得自信的資本。
事實上，豐涵當然真的有。
季漣在看到豐涵的那一刻還面無表情，很可惜很快看到了他微微隆起的肚子。
臉上的表情立刻轉化為震驚，又在下一刻變得更為覆雜。
“這是……”
他話還沒說完，豐涵微笑著開口，帶著挑釁的笑容，“自然是娘子的。”
豐涵擡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輕聲道：“知道是你叫我出來，娘子在我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務必小心。”
他語氣微頓，收了笑，道：“季公子可要多多註意些，我現在懷著娘子的骨肉，跟你見面，若是出了什麽問題，娘子會立刻知道是你蓄意害我。”
季漣氣極，怒極，反而笑了，只是笑意並不抵達眼底。
他沈聲開口：“你胡說什麽？胡亂栽贓什麽？難道你不知道我找你出來是因為什麽嗎？不直接去碧天山莊，是不想看到惜娘因為你傷神。”
季漣沈默了一會兒，冷笑了一聲，道：“你不知道惜娘有多信任你，她到現在還以為你是個純良的好人，好人？呵，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不得不說這番話在豐涵聽起來順耳極了，他笑笑道：“那季公子又能有什麽辦法呢？畢竟娘子確實寵我。”
季漣氣得咬牙切齒，他每次見過慕惜就會生氣，回去自己緩上一段時間，能好一些。
但每次見過豐涵就沒有這麽簡單了，豐涵能把他氣個半死，回去還會越想越氣。
慕惜被蒙蔽，豐涵陰險至極！
可是他這句話沒有說錯，慕惜不僅寵他，還信他，不僅信他，還讓他懷上了自己的骨肉。
這下他們兩個怎麽才能分得開？！
季漣沈聲道：“人能裝一時，可裝不了一世，哪怕惜娘她現在寵你信你，哪怕……你用盡骯臟手段有了她的骨肉，總有一天她會認清楚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到那時候欲哭無淚的是你！”
豐涵並不畏懼季漣所說的話。
以前他時時刻刻提心吊膽，但拜季漣所賜，他最害怕的事情已經不存在了。
慕惜洞悉真正的他，知曉他的本性，卻還是願意同意留下跟他的孩子，甚至留在他身邊。
豐涵覺得自己的人生其實已經圓滿了。
他挑了挑眉，慵懶一笑道：“季公子快些進入正題吧，若是我出門時間久了，還是跟你在一起，娘子會很不放心，說不定會來找我。”
季漣深呼吸了好幾次，重新開口時語氣已經沒有之前那般激動。
“你知道我母親的事情了吧？那是你一手造成的對吧？”
季漣別過臉去看著茶樓外的風景，因為他意識到只要自己看著豐涵，哪怕不是盯著他的肚子看，也還是無論如何都能看得到。
他刻意催眠自己，仿佛只要沒看到，豐涵就並不是懷著身孕。
豐涵故作懵懂地發問：“伯母？伯母出了什麽事情？”
“別裝了！”季漣扭頭看向豐涵，對他怒目而視，“你明明知道！”
他幾乎氣急敗壞，很少出現這種歇斯底裏的語氣，“這明明都是你計劃之中的結果！你誘導我母親和你二叔交易，讓她自以為獲取了悲去閣內門宗法的秘籍，讓她隱瞞我、隱瞞父親悄悄修煉，害她走火入魔！”
豐涵一臉坦然，“季公子說得言之鑿鑿，想來一定握有確鑿的證據咯？”
季漣發狠的眼神驟然凝住，豐涵對著他微微一笑，“所以季公子，你說這些事情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證、據、呢？”
“你豐涵豐公子連弒母弒姐的事情都能編造成是仇家栽贓，這些事情計劃如此周密，怎麽可能會留下顯而易見的證據？”
“那就是汙蔑。”豐涵泰然自若道：“我提醒一句，季公子別仗著和我妻主關系不錯，就跑來空口白牙地汙蔑我，你猜這話讓她聽到了，她是信你還是信我？”
季漣臉色陰沈，不再開口，他知道自己處於下風，豐涵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但豐涵這時候並不打算退讓，他步步緊逼，道：“我二叔和你母親交易？是我逼他們的嗎？你母親私下偷偷修煉我們悲去閣的秘法，是我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著她練的嗎？”
豐涵“嘖嘖”兩聲，“季公子要是想用這種卑鄙的說法奪回娘子，可就太小看我跟娘子的感情了。季公子可不要忘了，這些事情發生之時，我可是日夜陪伴在娘子身邊呢。”
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情不自禁帶上了微笑，“雖不知道確切的時間，但說不定，這孩子還是那時候懷上的呢。”
豐涵笑了兩聲，季漣不動如山。
一人明喜，一人暗悲。
一陣涼風襲來，豐涵條件反射緊了緊衣服，季漣看著她這副矯情樣子就來氣。
豐涵自幼習武，這點兒風吹了，又能把他怎麽樣？
沒想到豐涵偏頭看過來，剛好對上季漣鄙夷的眼神，豐涵今天耀武揚威，無論季漣如何氣急敗壞，他都面中帶笑，看著反而是脾氣更好的那一個。
豐涵笑笑道：“出門前娘子叮囑我多穿兩件，季公子恐怕沒機會知道，懷著孕的男人是不能著涼的，很麻煩，娘子天天為我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我可得自己管好自己，不能讓她操心。”
季漣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豐涵作勢累了，問季漣：“季公子今日叫我出來，難不成就是想興師問罪的嗎？還沒有證據，若是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不然待得久了，可別勞煩娘子真跑出來找我了。”
季漣閉了閉眼，他覺得最疲憊的人其實是他。
豐涵雖然懷著孕，但看起來哪有一絲倦怠的樣子？豐涵現在的勁頭看起來能和一百個人對打，每人打三個來回。
“條件。”季漣聲音低沈開口道。
豐涵歪了下頭，微笑著問他：“什麽條件？”
“救我母親的條件，你做了這麽多事，必然不會什麽都不圖，既然你做了，就一定已經想好了要向我索取什麽，說吧，開出來，你的條件。”
季漣睜開眼看著豐涵，眼神冰冷。
豐涵當然不會察覺不到季漣對他的殺意，但季漣對他的殺意越重，他就越興奮。
“雖然我不知道季公子為什麽要汙蔑說是我害了伯母，但……”
季漣又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心煩意亂到想要提刀砍了眼前這個人的腦袋。
但他偏偏理智尚存，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麽做。
從各個方面來說，豐涵都絕對不能死在他手上。
而目前擺在他眼前顯而易見的兩個原因——
一，自己的母親還需要豐涵施救。
二，豐涵死了，一屍兩命，慕惜會傷心，無論為了哪一個。
季漣想，雖然慕惜看起來不像是對孩子多麽熱情的那類母親，但既然她允許豐涵懷上了自己的孩子，換句話說允許他把這孩子留到現在，一定是對豐涵肚子裏的自己的孩子有所期望的。
那是慕惜的家人，是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在這世上的最後一人。
“……但憑著季公子跟我妻主以前的關系，憑著季家跟慕家以前的關系，伯母的事我都一定不會置之不理的，這一點請季公子放心，雖然你很討厭我，但我還是很樂意幫助你的。”
“豐公子，這些話想來就不用翻來覆去地說了吧？你直接開出自己的條件就行，季某洗耳恭聽。”季漣明顯不耐地開口說道。
而在季漣說完之後，豐涵沈默了一會兒。
季漣問他：“怎麽？是沒有想好條件，還是突然想加碼？”
豐涵笑笑，道：“季公子想到哪裏去了，我只是突然回想了一下，不知道我知道的方法究竟能不能幫季公子成功救了伯母，若是反而加重了伯母的走火入魔，可就不好了，這件事這麽重要，當然要仔細思考，反覆思量。”
季漣知道這只是豐涵的說辭，他除了要開出的條件之外，還有條件。
“我懶得跟你繞彎子，說重點。”
豐涵笑笑，輕聲開口道：“我常聽人說心誠則靈，誠信為上，想來季公子行善積德這麽多年，未婚妻主得以死裏逃生說不定這其中還有你的一份功勞，只是可惜，你的妻主現在成了別人的。不過這功勞都記在功勞簿裏的，季公子不必悵然若失，若是季公子能做到自己所承諾之事，我相信伯母一定會化險為夷的，就跟十年前的娘子一樣。”
季漣咬牙切齒：“說……”
“一，幫娘子解決二皇女的糾纏，這本來就不是她的意思，她死裏逃生活得這麽艱難，你何必要聯合那個女人要再來煩她。”
豐涵說到這個，眼神和語氣都沒了之前的調笑和吊兒郎當，非常正經。
季漣也收起了暴怒的神色，他有點意外豐涵會提出這個要求。
其實季漣還以為豐涵會勒令自己不準接近慕惜。
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按照豐涵這麽小男子的小肚雞腸來說，這才是他最有可能會對自己提出的要求。
季漣面無表情開口問他：“只要我幫她解決了二皇女的糾纏就萬無一失了嗎？豐涵，你就敢保證說你纏上她在這件事情上一點圖謀都沒有。”
豐涵回答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沒有。”
季漣楞住了，他突然想到了慕惜之前說過的話。
——我知道。
——我很清楚。
——他不會的。
難不成豐涵真的是……
“若是連這個小小的要求季公子都不能同意，那麽後面的我就不用說了，你肯定不會同意的。”豐涵輕笑一聲，打斷了季漣的思緒。
“好。”季漣點頭道：“第二個條件呢？”
一人說是要求，一人說是條件。
豐涵品了品，玩味地笑笑。
“二，我要你在烏月樓放著的一個東西。”
季漣原本皺起的眉頭舒展了一瞬，他知道豐涵這是要勒索自己了。
不過比起豐涵可能會提起的那些跟慕惜有關的要求，問他討要在烏月樓收藏的寶貝，還真不算什麽。
輕如鴻毛。
“好。”季漣果斷答應。
豐涵偏頭低聲笑了，“季公子都不問問我要的是什麽東西就答應了嗎？”
季漣也笑了，“無論是什麽東西，我都給你，行了吧？”
“行啊。”豐涵笑得更得意了，“我要烏月樓裏的，那份寫有季漣和慕惜的……婚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次見面結束之後, 季漣有半個月沒再企圖跟慕惜見面。
豐涵的生活看起來過得如魚得水，在慕惜和幾個知情下屬眼裏，他一邊遠程處理悲去閣的相關事務, 一邊靜心安胎。
這一日, 好消息傳來, 豐涵的二叔死了。
如果他不說，慕惜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有機會知道。
親人的死亡原本不應該是件值得慶祝的事, 但豐涵說：“如果不是懷著孕，我真想跟娘子一起喝兩杯。”
慕惜猜測豐涵二叔的死亡並不是意外，雖然他只簡單說那人是因為貪心不足蛇吞象，但慕惜覺得，這其中豐涵一定有參與，就算不是布置了全部環節，也不可能一環都沒參與。
她沒多問。
從這段時間的相處來看, 豐涵因為之前做的事留下了點兒後遺癥, 無論是什麽問題，但凡慕惜問了，他一定會說實話。
為了豐涵肚子裏的孩子, 慕惜這個時候也不能細問。
豐涵已經顯懷了。
慕惜隱隱知道碧天山莊有下人私下說嘴過幾句, 是鳴玉告訴她的。
鳴玉說自己當即讓那些人管好自己的嘴，若是真有了好消息, 郎君和娘子會在合適的時候告訴他們的。
跟慕惜說起這個, 鳴玉主要是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說不知道豐涵想什麽時候告訴在碧天山莊裏幹活兒的其他人。
最早不說是因為慕惜和豐涵沒有決定好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後來他們決定好了, 還是沒說，是因為月份小，不穩妥。
現在豐涵眼見著已經略微顯懷, 無常劫的問題基本上可以說是徹底解決了，但他們還是不說。
別的倒沒什麽，主要碧天山莊人多手雜，孕夫又忌諱頗多，告訴大家郎君已經懷孕的消息，所有人都會格外註意一些，這是好事。
慕惜直接跟鳴玉說：“如果你真的好奇、關心，直接去問他好了。”
她說懷孕的人不是她，這件事豐涵才是主體。他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想怎麽決定，就怎麽決定。
鳴玉來問慕惜，就是因為不敢去問豐涵。
除了之前慕惜並不認識的那一面豐涵，還有一個原因……如今對豐涵來說唯二重要的只有兩個人，一是慕惜，二是孩子。
鳴玉擔心自己那句話說錯了，又被打發出去，離他們遠遠的去做別的事。
他很期待孩子的降生，想看看自己主子和慕娘子的孩子長得什麽樣兒，也想知道是女孩兒還是男孩兒。
慕惜在碧天山莊沒事的時候就看書，慕惜在虞城的書鋪裏找來了不少有意思的書。
不止她自己，豐涵知道她這個極容易滿足的愛好，也幫著給她找。
沒多久碧天山莊書房的博古架上就已經堆滿了各種品類不同的書籍。
豐涵對慕惜的這個愛好顯然非常支持。
買幾本書算什麽。
一次，慕惜讓豐涵不用幫忙，說如果自己喜歡哪本書，她會買的。
豐涵突然想起她在欒縣摳摳搜搜過日子時候的樣子，忙說沒幾個錢，又問慕惜，想不想把虞城的所有書鋪都買下來，這樣她想看什麽書就看什麽書，就不必再花錢買了。
當時慕惜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她欲言又止，最後只嘆了口氣，說不必了。
豐涵猜測自己說錯了話，後來回想反思，覺得慕惜可能是認為他花錢過於大手大腳了。
又在隔天跟慕惜主動承認錯誤，還跟她說：“娘子的顧慮是對的，我們現在有了孩子，做母父的自然該多為孩子考慮一些，不如就由娘子來管我的賬目吧，銀錢把持在娘子手裏，我就不會亂花錢了。”
慕惜的表情跟前一天的如出一轍，一樣的一言難盡，回應他的還是那三個字：“不必了。”
豐涵又一次回想反思，覺得女人終究是好面子的，慕惜現在沒有事做，沒有收入，心裏自然不平衡。
有些人是樂意享受這種生活的，但慕惜不是這種人。
她有自己向往的生活，有自己想做的事，但因為自己和孩子，這一切都要被迫擱置。
豐涵跟慕惜說起，她可以在虞城的某間學堂繼續教書。
如果她想，她還可以直接自己開一家學堂，想教書便教書，不想教書便管理那些教書的人和聽學的孩子。
慕惜看了他半晌，長嘆一聲，讓他別總琢磨自己的事情了，她沒想過做這些。
這一回豐涵有一點兒摸不著頭腦了，不知道慕惜為什麽還是不樂意。
豐涵以為，對慕惜來說，教書育人和在鄉野間生活是她最向往、最喜歡的兩件事。
既然一時半會兒不能讓她回歸鄉村野趣的生活，那麽先完成另一件事當然沒錯。
但豐涵不知道，教書不是慕惜的理想，也不是她最喜歡做的事。
只不過當時沈阿涵走了，慕惜為了掙點微薄的月銀，和維持好跟外界的溝通，她思來想去自己最適合做這件事。
慕惜知道豐涵還是沒辦法徹底理解她。
不過她明白這是正常的，哪怕放在現代，相處了幾十年的夫妻也做不到彼此全方位的理解。
但豐涵不這麽想，他想認識慕惜，方方面面。
豐涵去問了慕惜，慕惜看到對方微微隆起的肚子，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她反問豐涵，自己現在對外是碧天山莊的家主，突然跑去教書是不是不太合適。
豐涵笑道：“你想太多了，有錢人才會想一出是一出。”
真正有錢到了一定地步的人，就會想些有的沒的，開始追求所謂的理想。
這一點慕惜也知道。
她沒說話，豐涵小心瞧著她的臉色開口，說道：“若是娘子真的想去，等季漣徹底離開虞城之後，出行就萬無一失了。”
慕惜微微蹙了眉，“季漣會徹底離開虞城？”
她沒聽懂。
季漣時不時離開虞城幾日，慕惜是知道的，因為鳴玉、應璋他們向豐涵匯報的時候沒有一次特意避開過她。
不過季漣會徹底離開虞城嗎？他怎麽會願意呢？
幫不幫二皇女的事情，他們還沒有徹底談攏呢。
又過了兩日，季漣給豐涵下了帖子，邀他一見。
慕惜已經做好了跟他見面周旋的心理準備，但豐涵說季漣要見的是他。
豐涵的言語、表情，皆是從容，就像早就預料到了季漣會要求跟他見面似的。
慕惜心裏有疑問，但礙於豐涵現在對她行事的第一原則來看，還是不問為好。
豐涵換好衣服打算出門，讓鳴玉跟著，應璋留下來跟著慕惜。
慕惜有點兒擔心，她擔心季漣來者不善。
豐涵的肚子已經遮掩不住了。
慕惜有點兒擔心季漣看到豐涵有孕，會做出什麽對他不利的事。
但豐涵志得意滿，讓慕惜不必擔心，說自己絕對沒事。
就算真的打起來了，季漣並不是他的對手，現在沒了無常劫牽制，孩子又不折騰他，自己還是習武之人，真動起手來，吃虧的一定是跟他動手的人。
慕惜見豐涵油鹽不進的樣子，也不好多說，轉頭去叮囑鳴玉多當心些。
等豐涵跟鳴玉二人出門後，慕惜眼皮跳了兩下，她預感還會跳第三下，當即決定讓應璋也跟著去，管他暗中還是明裏，一定要保護好豐涵。
可氣的是，這麽長時間了，雖然應璋對慕惜畢恭畢敬的，但到了這種正兒八經的關鍵時刻，人家根本不聽她的。
應璋一臉為難，說郎君給他的命令就是保護娘子，又說郎君料到了娘子會這麽說，但已經提前警告了他絕對不能聽娘子的，因為季漣為人狡猾奸詐，說不定會來一出調虎離山之計。
慕惜無言以對，縱然還是擔心，也心說隨他們去吧。
既然豐涵這麽自信，必然有他值得自信的資本。
事實上，豐涵當然真的有。
季漣在看到豐涵的那一刻還面無表情，很可惜很快看到了他微微隆起的肚子。
臉上的表情立刻轉化為震驚，又在下一刻變得更為覆雜。
“這是……”
他話還沒說完，豐涵微笑著開口，帶著挑釁的笑容，“自然是娘子的。”
豐涵擡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輕聲道：“知道是你叫我出來，娘子在我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務必小心。”
他語氣微頓，收了笑，道：“季公子可要多多註意些，我現在懷著娘子的骨肉，跟你見面，若是出了什麽問題，娘子會立刻知道是你蓄意害我。”
季漣氣極，怒極，反而笑了，只是笑意並不抵達眼底。
他沈聲開口：“你胡說什麽？胡亂栽贓什麽？難道你不知道我找你出來是因為什麽嗎？不直接去碧天山莊，是不想看到惜娘因為你傷神。”
季漣沈默了一會兒，冷笑了一聲，道：“你不知道惜娘有多信任你，她到現在還以為你是個純良的好人，好人？呵，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不得不說這番話在豐涵聽起來順耳極了，他笑笑道：“那季公子又能有什麽辦法呢？畢竟娘子確實寵我。”
季漣氣得咬牙切齒，他每次見過慕惜就會生氣，回去自己緩上一段時間，能好一些。
但每次見過豐涵就沒有這麽簡單了，豐涵能把他氣個半死，回去還會越想越氣。
慕惜被蒙蔽，豐涵陰險至極！
可是他這句話沒有說錯，慕惜不僅寵他，還信他，不僅信他，還讓他懷上了自己的骨肉。
這下他們兩個怎麽才能分得開？！
季漣沈聲道：“人能裝一時，可裝不了一世，哪怕惜娘她現在寵你信你，哪怕……你用盡骯臟手段有了她的骨肉，總有一天她會認清楚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到那時候欲哭無淚的是你！”
豐涵並不畏懼季漣所說的話。
以前他時時刻刻提心吊膽，但拜季漣所賜，他最害怕的事情已經不存在了。
慕惜洞悉真正的他，知曉他的本性，卻還是願意同意留下跟他的孩子，甚至留在他身邊。
豐涵覺得自己的人生其實已經圓滿了。
他挑了挑眉，慵懶一笑道：“季公子快些進入正題吧，若是我出門時間久了，還是跟你在一起，娘子會很不放心，說不定會來找我。”
季漣深呼吸了好幾次，重新開口時語氣已經沒有之前那般激動。
“你知道我母親的事情了吧？那是你一手造成的對吧？”
季漣別過臉去看著茶樓外的風景，因為他意識到只要自己看著豐涵，哪怕不是盯著他的肚子看，也還是無論如何都能看得到。
他刻意催眠自己，仿佛只要沒看到，豐涵就並不是懷著身孕。
豐涵故作懵懂地發問：“伯母？伯母出了什麽事情？”
“別裝了！”季漣扭頭看向豐涵，對他怒目而視，“你明明知道！”
他幾乎氣急敗壞，很少出現這種歇斯底裏的語氣，“這明明都是你計劃之中的結果！你誘導我母親和你二叔交易，讓她自以為獲取了悲去閣內門宗法的秘籍，讓她隱瞞我、隱瞞父親悄悄修煉，害她走火入魔！”
豐涵一臉坦然，“季公子說得言之鑿鑿，想來一定握有確鑿的證據咯？”
季漣發狠的眼神驟然凝住，豐涵對著他微微一笑，“所以季公子，你說這些事情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證、據、呢？”
“你豐涵豐公子連弒母弒姐的事情都能編造成是仇家栽贓，這些事情計劃如此周密，怎麽可能會留下顯而易見的證據？”
“那就是汙蔑。”豐涵泰然自若道：“我提醒一句，季公子別仗著和我妻主關系不錯，就跑來空口白牙地汙蔑我，你猜這話讓她聽到了，她是信你還是信我？”
季漣臉色陰沈，不再開口，他知道自己處於下風，豐涵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但豐涵這時候並不打算退讓，他步步緊逼，道：“我二叔和你母親交易？是我逼他們的嗎？你母親私下偷偷修煉我們悲去閣的秘法，是我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著她練的嗎？”
豐涵“嘖嘖”兩聲，“季公子要是想用這種卑鄙的說法奪回娘子，可就太小看我跟娘子的感情了。季公子可不要忘了，這些事情發生之時，我可是日夜陪伴在娘子身邊呢。”
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情不自禁帶上了微笑，“雖不知道確切的時間，但說不定，這孩子還是那時候懷上的呢。”
豐涵笑了兩聲，季漣不動如山。
一人明喜，一人暗悲。
一陣涼風襲來，豐涵條件反射緊了緊衣服，季漣看著她這副矯情樣子就來氣。
豐涵自幼習武，這點兒風吹了，又能把他怎麽樣？
沒想到豐涵偏頭看過來，剛好對上季漣鄙夷的眼神，豐涵今天耀武揚威，無論季漣如何氣急敗壞，他都面中帶笑，看著反而是脾氣更好的那一個。
豐涵笑笑道：“出門前娘子叮囑我多穿兩件，季公子恐怕沒機會知道，懷著孕的男人是不能著涼的，很麻煩，娘子天天為我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我可得自己管好自己，不能讓她操心。”
季漣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豐涵作勢累了，問季漣：“季公子今日叫我出來，難不成就是想興師問罪的嗎？還沒有證據，若是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不然待得久了，可別勞煩娘子真跑出來找我了。”
季漣閉了閉眼，他覺得最疲憊的人其實是他。
豐涵雖然懷著孕，但看起來哪有一絲倦怠的樣子？豐涵現在的勁頭看起來能和一百個人對打，每人打三個來回。
“條件。”季漣聲音低沈開口道。
豐涵歪了下頭，微笑著問他：“什麽條件？”
“救我母親的條件，你做了這麽多事，必然不會什麽都不圖，既然你做了，就一定已經想好了要向我索取什麽，說吧，開出來，你的條件。”
季漣睜開眼看著豐涵，眼神冰冷。
豐涵當然不會察覺不到季漣對他的殺意，但季漣對他的殺意越重，他就越興奮。
“雖然我不知道季公子為什麽要汙蔑說是我害了伯母，但……”
季漣又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心煩意亂到想要提刀砍了眼前這個人的腦袋。
但他偏偏理智尚存，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麽做。
從各個方面來說，豐涵都絕對不能死在他手上。
而目前擺在他眼前顯而易見的兩個原因——
一，自己的母親還需要豐涵施救。
二，豐涵死了，一屍兩命，慕惜會傷心，無論為了哪一個。
季漣想，雖然慕惜看起來不像是對孩子多麽熱情的那類母親，但既然她允許豐涵懷上了自己的孩子，換句話說允許他把這孩子留到現在，一定是對豐涵肚子裏的自己的孩子有所期望的。
那是慕惜的家人，是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在這世上的最後一人。
“……但憑著季公子跟我妻主以前的關系，憑著季家跟慕家以前的關系，伯母的事我都一定不會置之不理的，這一點請季公子放心，雖然你很討厭我，但我還是很樂意幫助你的。”
“豐公子，這些話想來就不用翻來覆去地說了吧？你直接開出自己的條件就行，季某洗耳恭聽。”季漣明顯不耐地開口說道。
而在季漣說完之後，豐涵沈默了一會兒。
季漣問他：“怎麽？是沒有想好條件，還是突然想加碼？”
豐涵笑笑，道：“季公子想到哪裏去了，我只是突然回想了一下，不知道我知道的方法究竟能不能幫季公子成功救了伯母，若是反而加重了伯母的走火入魔，可就不好了，這件事這麽重要，當然要仔細思考，反覆思量。”
季漣知道這只是豐涵的說辭，他除了要開出的條件之外，還有條件。
“我懶得跟你繞彎子，說重點。”
豐涵笑笑，輕聲開口道：“我常聽人說心誠則靈，誠信為上，想來季公子行善積德這麽多年，未婚妻主得以死裏逃生說不定這其中還有你的一份功勞，只是可惜，你的妻主現在成了別人的。不過這功勞都記在功勞簿裏的，季公子不必悵然若失，若是季公子能做到自己所承諾之事，我相信伯母一定會化險為夷的，就跟十年前的娘子一樣。”
季漣咬牙切齒：“說……”
“一，幫娘子解決二皇女的糾纏，這本來就不是她的意思，她死裏逃生活得這麽艱難，你何必要聯合那個女人要再來煩她。”
豐涵說到這個，眼神和語氣都沒了之前的調笑和吊兒郎當，非常正經。
季漣也收起了暴怒的神色，他有點意外豐涵會提出這個要求。
其實季漣還以為豐涵會勒令自己不準接近慕惜。
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按照豐涵這麽小男子的小肚雞腸來說，這才是他最有可能會對自己提出的要求。
季漣面無表情開口問他：“只要我幫她解決了二皇女的糾纏就萬無一失了嗎？豐涵，你就敢保證說你纏上她在這件事情上一點圖謀都沒有。”
豐涵回答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沒有。”
季漣楞住了，他突然想到了慕惜之前說過的話。
——我知道。
——我很清楚。
——他不會的。
難不成豐涵真的是……
“若是連這個小小的要求季公子都不能同意，那麽後面的我就不用說了，你肯定不會同意的。”豐涵輕笑一聲，打斷了季漣的思緒。
“好。”季漣點頭道：“第二個條件呢？”
一人說是要求，一人說是條件。
豐涵品了品，玩味地笑笑。
“二，我要你在烏月樓放著的一個東西。”
季漣原本皺起的眉頭舒展了一瞬，他知道豐涵這是要勒索自己了。
不過比起豐涵可能會提起的那些跟慕惜有關的要求，問他討要在烏月樓收藏的寶貝，還真不算什麽。
輕如鴻毛。
“好。”季漣果斷答應。
豐涵偏頭低聲笑了，“季公子都不問問我要的是什麽東西就答應了嗎？”
季漣也笑了，“無論是什麽東西，我都給你，行了吧？”
“行啊。”豐涵笑得更得意了，“我要烏月樓裏的，那份寫有季漣和慕惜的……婚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