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人生就是很難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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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人生就是很難講的。
“真的嗎？”豐涵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我……我可以留下這個孩子？”
慕惜輕輕點頭，“真的。”
豐涵擦了下眼睛，“娘子說這種話, 是因為我哭哭啼啼的嗎？”
慕惜笑了一聲, “如果是這樣, 那我也太容易被說動了吧。”
她放輕呼吸，鄭重其事道：“我說的是真的, 如果你思前想後，不管怎麽樣還是想留下這個孩子，那麽我也同意。”
豐涵聽完她說的話，依然哭得停不下來，從淚眼中看向慕惜，覺得自己實在太矯情了，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慕惜還在幫他擦眼淚, 安慰他道：“沒事的, 你現在懷著孕，這是正常的。”
豐涵一邊抽泣一邊望向她，“我以為娘子會堅定地跟我說不要這個孩子呢。”
他想, 就跟堅定地不要我一樣。
慕惜輕輕拂去他的淚水, 沈默著沒有開口。
豐涵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吸了吸鼻子看著慕惜, 起誓一樣開口跟她說話。
“娘子放心, 即使我留下這個孩子，娘子還是一樣可以去過你希望的那種生活, 我跟孩子不會成為你的累贅，我更不會用孩子來要挾你。”
慕惜輕笑一聲，“說什麽呢, 孩子的成長怎麽能沒有母親。”
聽完她的話，豐涵呆住了。
過了好半晌，他才解凍了凝住的嗓子，啞著聲音問：“什……什麽意思？”
發現自己能成功發出聲音之後，豐涵加快語速又問了一遍：“娘子說的這是什麽意思？”
慕惜抿了下嘴唇，輕聲道：“我願意跟你一起撫養這個孩子。”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我的財力比不上你，沒想過自己會有孩子，所以並不知道養育一個孩子究竟要花費多少錢，可能說起來輕飄飄的，到時候還是要用你的錢……”
“什麽錢啊。”豐涵的表情難以言喻，像還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怎麽莫名其妙開始說錢了……”
他激動地制住慕惜的手，盯著她的眼睛，“你說願意跟我一起撫養這個孩子，到底是什麽意思？”
慕惜眨了眨眼，皺了皺眉，心想自己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她一個字一個字回想了一下，覺得已經夠清楚了啊。
豐涵看了她好久，問：“你……願意留在我身邊？”
慕惜眨了下眼，覺得他這個重點抓得不錯，她笑笑，點了點頭。
豐涵的心臟卻驀地一沈。
“因為這個孩子？”
慕惜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因為孩子需要母親。”
豐涵苦笑了一下，“我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他說：“我沒有想要用這個孩子綁住你的意思……好吧，或許曾經有過，但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慕惜輕輕點頭，“我知道。”
她頓了頓，說：“我有一個朋友……”
慕惜說起自己這個朋友的故事，名為單親家庭，實為無父無母。
她……的這個朋友從小就認為一家三口必不可少，自己活得像是那個世界上的異類。
她……的這個朋友原本沒想過生孩子，從來沒有想過，但她說過，如果有一天自己有了孩子，一定不能讓她生活在單親家庭裏。
豐涵已經不哭了，他開始沈思起什麽來。
慕惜笑了一聲，問他：“還是你真的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並不需要孩子的母親？”
豐涵看向她，搖頭，過了好久才開口。
“我當然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但是你真的這樣做了，我……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慕惜並不看重這個孩子，但她願意為這個還未出世的小生命放棄自己的人生理想。
豐涵心裏很不舒服。
明明可以用孩子綁住她是一件多麽值得高興的事，豐涵卻一時之間高興不起來。
慕惜捏了下豐涵的臉，“好了，這件事聊完了，就這樣決定吧。”
她說：“既然決定好了，就要認真對待，你要註意自己的情緒，不要多思多慮，好好休息，確保孩子平安出生，嗯？”
豐涵反拉住慕惜的手，期期艾艾地問她：“娘子真的願意永遠跟我在一起嗎？”
慕惜沈默了一下，對他笑了笑，“忘了嗎？我一般不做承諾，但承諾了的，就不後悔，不改變，說到做到。”
豐涵的表情有些奇怪。
慕惜問他：“你之前說喜歡我不會又是假話吧？”
豐涵輕輕搖頭，看了慕惜半晌，抱住了她。
他聲音啞啞的，小聲開口：“我既想留下這個孩子，又想讓娘子陪在自己身邊，還不想讓娘子受委屈……”
說著像是又要哭起來了。
慕惜輕輕撫摸他的臉，“沒事的，我其實……沒受什麽委屈。”
這是豐涵仔細思慮之後得出的結果，是他內心裏真實的聲音，他決定聽這個聲音，才說了那些話，流了那些眼淚。
同樣的，慕惜也不是一時頭腦發熱做出的決定。
在白懿下達通知之後，慕惜也想了很多。
自己跟豐涵的相遇相識，糾纏到現在有了孩子的地步。
還有季漣，那個原主板上釘釘的未婚夫郎。
當然少不了二皇女，或許還有三皇女四皇女在暗中盯梢，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這十年裏，所有認識的人裏面來說，豐涵對自己意味著什麽呢？
豐涵無疑是自己想到的這些人裏面，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一個。
慕惜明晰這一點以後，其他事情決定起來就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了。
二皇女不會對她善罷甘休，季漣對此無能為力，或者就算有能力解決，也未必會幫她，他還想著跟自己的妻主共創大業呢。
豐涵……豐涵找上她……不，豐涵纏上她的目的原本是最血淋淋的，可現在劇情突變，硬是把硬核血腥改成了純愛戰士。
慕惜決定選擇豐涵。
孩子只是一部分原因，但絕不是全部。
豐涵和孩子，才是她做出這一決定的全部原因。
慕惜說：“其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委屈……”
豐涵抽噎了一下，淚眼汪汪地看著她。
“娘子，我可以自己一個人撫養孩子，我會成為一個好父親的，你不用擔心。”
“那也是我的孩子，你現在說這種話，是想完全把我排除在外嗎？”慕惜微笑著打趣他。
豐涵眉頭一皺，哭喪著臉開口：“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慕惜深吸一口氣，柔聲道：“總之我們現在已經決定留下這個孩子了，這一點沒錯吧？至於其他的，如果你還有疑慮，我們也可以先放一放。”
豐涵的眼睛已經哭腫了，他躺在慕惜身邊，慕惜側躺著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兩個人都在發呆，都不知道對方這個時候在想些什麽。
豐涵率先回神，註意到了慕惜專註的目光，先是一怔，然後為之大震。
他遮住了自己紅腫的眼睛，也驚擾到了正在發呆的慕惜。
慕惜被他孩子氣的行為逗笑了，“你幹嘛？”
她拉下豐涵的手，豐涵一臉不情願，聲音很小，像在控訴著什麽。
“娘子怎麽一直在看我？”
慕惜把豐涵的手抓在自己手裏，問他：“你是打定了主意要讓這孩子繼承你的事業是嗎？”
其實她更希望孩子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不過想想看，或許當一方勢力頭目在這個世界或許是更有前途。
就拿自己舉例好了，她的理想就是成為一個普通人。理想，意味著在想可還沒能實現。
她是這麽想的，可原主身份特殊。
人生就是很難講的。
事實證明，普通人在遇到困難之後，即便用盡全力也很難與之抗衡。
但像豐涵一樣努力向上攀爬，是很辛苦的。
豐涵回想著慕惜的問題，突然心靜了下來。
這樣躺在一起聊孩子的將來，就像一對平凡妻夫一樣，他很喜歡這樣的時刻，很樂意擁有這樣的愜意感覺。
“我是這樣想的，但世事無常，在沒有遇到娘子之前，我還曾經想過一生一世一個人呢，誰知道現在有了娘子，又有了孩子。”
豐涵默了默，想到自己對慕惜承諾過絕不再對她撒謊。
還是說了實話。
“我成為悲去閣的閣主，對屬下說是因為豐馨不配，但實際上是為了自己活下來，也為了自己爭一口氣。若是我的孩子並不想繼承，那也沒什麽，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
慕惜笑笑，“你倒開明。”她評價道：“感覺你會是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
“娘子看起來才是會溺愛孩子的人，我很嚴格的。”豐涵小聲反駁。
慕惜笑了笑，豐涵靠近她，先是抱住了她的腰，見她沒有拒絕，便勾住她的脖子主動獻上一吻。
兩人都氣喘籲籲之時，互相都恢覆了一些理智，強行分開。
豐涵看著慕惜潤澤的嘴唇，覺得還不夠滿足，如果真正要讓自己滿足，或許要把這個人拆骨入腹了才行。
他覺得懷孕之後的自己，或許比之前更具獸性，這些陰暗的念頭，他根本不敢提。
豐涵只好閉著眼睛緩和自己的呼吸，慕惜比他冷靜下來的速度快多了。
看著他忍不住地發笑。
“我們其實不應該住在一起了，都弄得好狼狽。”
“不行。”豐涵聽了這話，立刻睜開眼睛，“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跟娘子在一起。”
慕惜笑笑，“好吧。”再寵他一次。
白懿是和鳴玉、應璋同時知道他們決定留下這個孩子的決定的。
都非常高興，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鳴玉和應璋已經開始討論起孩子的名字了。
白懿笑著開口：“名字哪兒用得著我們想，自然是娘子和郎君起了。時候尚早，娘子和郎君可以慢慢想。”
名字這個問題，慕惜之前根本沒有思考過。
她下意識去看豐涵，發現對方也正面帶笑意看著自己。
白懿這一日診斷的結果仍然是好的，孩子一切正常，無常劫還是呈現消失狀態。
知道他們決定留下這個孩子，白懿心裏的大石頭也就此放下了，她看向豐涵的眼神略有覆雜。
白懿不僅是豐涵最信任的大夫，也是他的長輩，他的下屬，二人關系匪淺。
豐涵沒有錯過白懿的目光，他讀懂了，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一切盡在不言中。
晚上刮起冷風，慕惜打了個噴嚏，豐涵拿出了自己給慕惜準備好的衣服。
他不好意思地說這還是當時聊好的掌櫃遣人做的，他自己的做得不好，不想拿出來獻醜。
慕惜提出想看看，豐涵說還沒做好，他想再改改，改好了再拿給她看。
豐涵懷孕時想得很多，他把自己跟慕惜的相遇相識從頭到尾不厭其煩地捋了一遍又一遍。
夜裏抱著慕惜問她，是不是還在生自己的氣。
慕惜說：“還行。”
豐涵就料定了她還是在生氣，於是變著花樣討她歡心。
慕惜大多數時間待在碧天山莊裏就是看看書，寫寫字。
虞城能買到的書很多，比在灤縣時候多多了。
但慕惜偶爾會在看書的時候，想到豐涵，想到孩子，想到自己再也不能回欒縣教書了。
隨後她又很快想到，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自古以來一直這樣。
自己是什麽人呢，憑什麽上天能為了自己網開一面。
這樣想過幾番，心裏也就沒什麽不平了。
尤其慕惜在看到豐涵的肚子不再像以前那樣平坦，微微隆起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要成為一個母親了。
她的孩子，就在眼前這個男人的肚子裏。
她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共情懷孕的男人，因為她來自現代社會，原本這個角色是歸屬於女人的。
人家就要為她生孩子了，慕惜想，自己還有什麽過不去的。
於是在豐涵又一次問她還有沒有在生氣的時候，慕惜回答他說：“沒有，已經不生氣了。”
豐涵卻不肯信，非說她是被自己問煩了，所以才說了假話來搪塞他，分析完還問她是不是。
慕惜都聽傻了。
合著他是帶著問題來問答案的，聽到了自己不認為可以被歸類到“正確”那一欄裏的答案，就說回答者說的是假話。
慕惜很疑惑，所以豐涵到底希望她給出什麽樣的答案呢？
她不明白，也不理解。
季漣一直在虞城，沒有離開。
他來找過慕惜兩回，被豐涵攔在外面。
豐涵說他找慕惜可以，但要先通過自己遞帖子。
畢竟他們現在在虞城人的眼中，就是一對普通的正常妻夫，季漣以什麽身份頻繁聯系他的妻主呢？
對慕惜、對季漣自己的名聲都沒有什麽好處。
季漣憋著股火氣壓著沒發，他說自己只是想見到慕惜。
豐涵直言不諱，說自己妻主不想見他。
“就算你想當小，也要看妻主樂不樂意收你，很顯然，她不樂意。”
季漣被氣走了，慕惜知道季漣來找她，沒想好要不要見，豐涵自告奮勇去送客，慕惜就同意了。
但她沒想到豐涵說話那麽過激，就跟應激了似的。不過豐涵自從說了以後再也不會欺騙她的話之後，一直在履行自己的承諾。
只要慕惜問起，他確實總能做到實話實說。
慕惜想了想，主動約見季漣，在告知了豐涵之後，跟季漣見了一面。
豐涵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摸了摸肚子，讓她去了。
並告訴慕惜不用怕，自己會在暗中保護她的。
另外還叮囑慕惜，關於二皇女的任何承諾都不必應承下來，她不用為二皇女做事。
豐涵說他另有打算。
“他口口聲聲說惜娘你是他的妻主，是真的嗎？你們的關系已經到這一步了？”
季漣見到慕惜的瞬間眼睛就紅了。
慕惜無暇分辨這是真情流露還是演技展示，她在心裏小聲反駁，其實已經更進一步了，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算是吧。”
季漣放在袖子裏的拳頭攥得很緊，坐下的時候，放在自己腿上，壓制著不讓自己氣得發抖的狀態看起來過於明顯。
“為什麽是他？”季漣咬牙切齒開口問道：“豐涵他不是個好人，他弒母弒姐，無惡不作，謊話連篇，惜娘難道不知道嗎？”
慕惜其實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她現在想的是，季漣已經把豐涵視為自己的情敵了，卻仍舊一點都不了解他。
豐涵根本就沒有姐姐。
慕惜嘆了口氣，道：“可能有時候做選擇需要對比……”
剛說完這句話，慕惜對上了季漣擡起頭來震驚的眼神，她頓了頓，又道：“可能有時候遇見的順序很重要。”
這兩句話其實都是慕惜的真心話。前者甚至比後者對慕惜來說更重要。
季漣的眼睛越來越紅。
慕惜幾乎看到了他眼底湧上來的眼淚，心沈了沈，不會這麽短的時間內，又要看到一個男人掉眼淚吧？
好在季漣沒有哭。
豐涵跟慕惜足夠熟了，大概是因為這一點，慕惜覺得豐涵在自己面前毫不遮掩，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有時候……在某些時候，過分放開自己了，慕惜都覺得不太好意思了，豐涵不會。
他非常熱情洋溢，可能因為過去的謊言危機，他極力想讓慕惜看到最真實的自己。
季漣有自己的尊嚴需要維護，他覺得自己快哭出來了的時候，別過了臉去，擡手抹了一下。
慕惜只好當沒看到。
成年人的克制是體面的。
“你找我，是因為二皇女嗎？”慕惜開口問季漣。
“你選擇豐涵，是因為二皇女嗎？”季漣不答反問。
慕惜沈默了一下，季漣轉頭看著她，眼睛還是很紅，但眼底的眼淚已經消失了，濕潤在眼角蔓延，慕惜只能當沒看到。
“不只是。”慕惜說：“我只能這麽跟你說。”
季漣苦笑了一下，“我不是因為她才來找你的，我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跟我回烏月樓，但想到你從一開始就不願意去見我母父，就問不出口了。”
他說：“烏月樓還有你母親的舊部，雖然不多，但因為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我還沒有告訴他們你還活著，還沒有說，我已經找到你了。”
慕惜擡了下手，眼神非常堅定，她看著季漣開口，道：“就讓他們所有人都認為我死了，可以嗎？”
季漣臉色愈發難看，他沒有答應。
慕惜開口道：“好像自從見面我沒有請你幫過我什麽忙，這是唯一一個，可以嗎？讓他們都以為我死了。”
她默了默，想到了其他可能性，於是開口道：“就算之前聽說過我有可能還活著的人，也請讓他們認為我現在已經死了，好嗎？隨便你編造什麽理由，都可以，請求你。”
季漣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他一直看著慕惜。
半晌，季漣冷笑了一聲，臉上是嘲諷的神色。
他說：“就算我幫你宣揚這個假消息有什麽用呢？豐涵他一樣會向有價值的人傳遞你還活著的消息，你怎麽就確定他能……”
“我確定。”慕惜輕聲開口打斷他沒說完的話。
季漣整個人如遭雷劈，定在原地。
慕惜抿了下唇，“我知道你不信任他，但我現在已經徹底信任他了，我相信他會幫我隱藏行跡，只要你也做到……請求你做到。”
季漣被氣笑了似的，他偏過頭去笑了一聲，又轉過頭來看向慕惜。
“惜娘，你要知道如果我這麽說了，而他依然出賣了你，那我也會受到牽連。”
慕惜想，這就是區別。
她對著季漣輕輕點頭，“我知道。”她說：“我很清楚。”她說：“他不會的。”
慕惜其實對豐涵的信心，大概有她對季漣表現出來的一多半。
但她覺得這個時候可以全力出擊，畢竟只有足夠大的殺傷力、震撼力，才能驅使對方鬼使神差地為自己辦事。
慕惜的姿態放得足夠低，她在季漣面前表現出來的，就是一個不想摻和進亂七八糟事情裏的一個普通人心理。
或許季漣會怒其不爭，覺得她像只鴕鳥。
不想報仇，不想成事，還選了個壞男人。
但慕惜無所謂，只要季漣幫她就行。
自己要過的生活，不足與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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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豐涵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我……我可以留下這個孩子？”
慕惜輕輕點頭，“真的。”
豐涵擦了下眼睛，“娘子說這種話, 是因為我哭哭啼啼的嗎？”
慕惜笑了一聲, “如果是這樣, 那我也太容易被說動了吧。”
她放輕呼吸，鄭重其事道：“我說的是真的, 如果你思前想後，不管怎麽樣還是想留下這個孩子，那麽我也同意。”
豐涵聽完她說的話，依然哭得停不下來，從淚眼中看向慕惜，覺得自己實在太矯情了，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慕惜還在幫他擦眼淚, 安慰他道：“沒事的, 你現在懷著孕，這是正常的。”
豐涵一邊抽泣一邊望向她，“我以為娘子會堅定地跟我說不要這個孩子呢。”
他想, 就跟堅定地不要我一樣。
慕惜輕輕拂去他的淚水, 沈默著沒有開口。
豐涵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吸了吸鼻子看著慕惜, 起誓一樣開口跟她說話。
“娘子放心, 即使我留下這個孩子，娘子還是一樣可以去過你希望的那種生活, 我跟孩子不會成為你的累贅，我更不會用孩子來要挾你。”
慕惜輕笑一聲，“說什麽呢, 孩子的成長怎麽能沒有母親。”
聽完她的話，豐涵呆住了。
過了好半晌，他才解凍了凝住的嗓子，啞著聲音問：“什……什麽意思？”
發現自己能成功發出聲音之後，豐涵加快語速又問了一遍：“娘子說的這是什麽意思？”
慕惜抿了下嘴唇，輕聲道：“我願意跟你一起撫養這個孩子。”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我的財力比不上你，沒想過自己會有孩子，所以並不知道養育一個孩子究竟要花費多少錢，可能說起來輕飄飄的，到時候還是要用你的錢……”
“什麽錢啊。”豐涵的表情難以言喻，像還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怎麽莫名其妙開始說錢了……”
他激動地制住慕惜的手，盯著她的眼睛，“你說願意跟我一起撫養這個孩子，到底是什麽意思？”
慕惜眨了眨眼，皺了皺眉，心想自己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她一個字一個字回想了一下，覺得已經夠清楚了啊。
豐涵看了她好久，問：“你……願意留在我身邊？”
慕惜眨了下眼，覺得他這個重點抓得不錯，她笑笑，點了點頭。
豐涵的心臟卻驀地一沈。
“因為這個孩子？”
慕惜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因為孩子需要母親。”
豐涵苦笑了一下，“我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他說：“我沒有想要用這個孩子綁住你的意思……好吧，或許曾經有過，但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慕惜輕輕點頭，“我知道。”
她頓了頓，說：“我有一個朋友……”
慕惜說起自己這個朋友的故事，名為單親家庭，實為無父無母。
她……的這個朋友從小就認為一家三口必不可少，自己活得像是那個世界上的異類。
她……的這個朋友原本沒想過生孩子，從來沒有想過，但她說過，如果有一天自己有了孩子，一定不能讓她生活在單親家庭裏。
豐涵已經不哭了，他開始沈思起什麽來。
慕惜笑了一聲，問他：“還是你真的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並不需要孩子的母親？”
豐涵看向她，搖頭，過了好久才開口。
“我當然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但是你真的這樣做了，我……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慕惜並不看重這個孩子，但她願意為這個還未出世的小生命放棄自己的人生理想。
豐涵心裏很不舒服。
明明可以用孩子綁住她是一件多麽值得高興的事，豐涵卻一時之間高興不起來。
慕惜捏了下豐涵的臉，“好了，這件事聊完了，就這樣決定吧。”
她說：“既然決定好了，就要認真對待，你要註意自己的情緒，不要多思多慮，好好休息，確保孩子平安出生，嗯？”
豐涵反拉住慕惜的手，期期艾艾地問她：“娘子真的願意永遠跟我在一起嗎？”
慕惜沈默了一下，對他笑了笑，“忘了嗎？我一般不做承諾，但承諾了的，就不後悔，不改變，說到做到。”
豐涵的表情有些奇怪。
慕惜問他：“你之前說喜歡我不會又是假話吧？”
豐涵輕輕搖頭，看了慕惜半晌，抱住了她。
他聲音啞啞的，小聲開口：“我既想留下這個孩子，又想讓娘子陪在自己身邊，還不想讓娘子受委屈……”
說著像是又要哭起來了。
慕惜輕輕撫摸他的臉，“沒事的，我其實……沒受什麽委屈。”
這是豐涵仔細思慮之後得出的結果，是他內心裏真實的聲音，他決定聽這個聲音，才說了那些話，流了那些眼淚。
同樣的，慕惜也不是一時頭腦發熱做出的決定。
在白懿下達通知之後，慕惜也想了很多。
自己跟豐涵的相遇相識，糾纏到現在有了孩子的地步。
還有季漣，那個原主板上釘釘的未婚夫郎。
當然少不了二皇女，或許還有三皇女四皇女在暗中盯梢，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這十年裏，所有認識的人裏面來說，豐涵對自己意味著什麽呢？
豐涵無疑是自己想到的這些人裏面，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一個。
慕惜明晰這一點以後，其他事情決定起來就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了。
二皇女不會對她善罷甘休，季漣對此無能為力，或者就算有能力解決，也未必會幫她，他還想著跟自己的妻主共創大業呢。
豐涵……豐涵找上她……不，豐涵纏上她的目的原本是最血淋淋的，可現在劇情突變，硬是把硬核血腥改成了純愛戰士。
慕惜決定選擇豐涵。
孩子只是一部分原因，但絕不是全部。
豐涵和孩子，才是她做出這一決定的全部原因。
慕惜說：“其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委屈……”
豐涵抽噎了一下，淚眼汪汪地看著她。
“娘子，我可以自己一個人撫養孩子，我會成為一個好父親的，你不用擔心。”
“那也是我的孩子，你現在說這種話，是想完全把我排除在外嗎？”慕惜微笑著打趣他。
豐涵眉頭一皺，哭喪著臉開口：“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慕惜深吸一口氣，柔聲道：“總之我們現在已經決定留下這個孩子了，這一點沒錯吧？至於其他的，如果你還有疑慮，我們也可以先放一放。”
豐涵的眼睛已經哭腫了，他躺在慕惜身邊，慕惜側躺著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兩個人都在發呆，都不知道對方這個時候在想些什麽。
豐涵率先回神，註意到了慕惜專註的目光，先是一怔，然後為之大震。
他遮住了自己紅腫的眼睛，也驚擾到了正在發呆的慕惜。
慕惜被他孩子氣的行為逗笑了，“你幹嘛？”
她拉下豐涵的手，豐涵一臉不情願，聲音很小，像在控訴著什麽。
“娘子怎麽一直在看我？”
慕惜把豐涵的手抓在自己手裏，問他：“你是打定了主意要讓這孩子繼承你的事業是嗎？”
其實她更希望孩子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不過想想看，或許當一方勢力頭目在這個世界或許是更有前途。
就拿自己舉例好了，她的理想就是成為一個普通人。理想，意味著在想可還沒能實現。
她是這麽想的，可原主身份特殊。
人生就是很難講的。
事實證明，普通人在遇到困難之後，即便用盡全力也很難與之抗衡。
但像豐涵一樣努力向上攀爬，是很辛苦的。
豐涵回想著慕惜的問題，突然心靜了下來。
這樣躺在一起聊孩子的將來，就像一對平凡妻夫一樣，他很喜歡這樣的時刻，很樂意擁有這樣的愜意感覺。
“我是這樣想的，但世事無常，在沒有遇到娘子之前，我還曾經想過一生一世一個人呢，誰知道現在有了娘子，又有了孩子。”
豐涵默了默，想到自己對慕惜承諾過絕不再對她撒謊。
還是說了實話。
“我成為悲去閣的閣主，對屬下說是因為豐馨不配，但實際上是為了自己活下來，也為了自己爭一口氣。若是我的孩子並不想繼承，那也沒什麽，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
慕惜笑笑，“你倒開明。”她評價道：“感覺你會是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
“娘子看起來才是會溺愛孩子的人，我很嚴格的。”豐涵小聲反駁。
慕惜笑了笑，豐涵靠近她，先是抱住了她的腰，見她沒有拒絕，便勾住她的脖子主動獻上一吻。
兩人都氣喘籲籲之時，互相都恢覆了一些理智，強行分開。
豐涵看著慕惜潤澤的嘴唇，覺得還不夠滿足，如果真正要讓自己滿足，或許要把這個人拆骨入腹了才行。
他覺得懷孕之後的自己，或許比之前更具獸性，這些陰暗的念頭，他根本不敢提。
豐涵只好閉著眼睛緩和自己的呼吸，慕惜比他冷靜下來的速度快多了。
看著他忍不住地發笑。
“我們其實不應該住在一起了，都弄得好狼狽。”
“不行。”豐涵聽了這話，立刻睜開眼睛，“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跟娘子在一起。”
慕惜笑笑，“好吧。”再寵他一次。
白懿是和鳴玉、應璋同時知道他們決定留下這個孩子的決定的。
都非常高興，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鳴玉和應璋已經開始討論起孩子的名字了。
白懿笑著開口：“名字哪兒用得著我們想，自然是娘子和郎君起了。時候尚早，娘子和郎君可以慢慢想。”
名字這個問題，慕惜之前根本沒有思考過。
她下意識去看豐涵，發現對方也正面帶笑意看著自己。
白懿這一日診斷的結果仍然是好的，孩子一切正常，無常劫還是呈現消失狀態。
知道他們決定留下這個孩子，白懿心裏的大石頭也就此放下了，她看向豐涵的眼神略有覆雜。
白懿不僅是豐涵最信任的大夫，也是他的長輩，他的下屬，二人關系匪淺。
豐涵沒有錯過白懿的目光，他讀懂了，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一切盡在不言中。
晚上刮起冷風，慕惜打了個噴嚏，豐涵拿出了自己給慕惜準備好的衣服。
他不好意思地說這還是當時聊好的掌櫃遣人做的，他自己的做得不好，不想拿出來獻醜。
慕惜提出想看看，豐涵說還沒做好，他想再改改，改好了再拿給她看。
豐涵懷孕時想得很多，他把自己跟慕惜的相遇相識從頭到尾不厭其煩地捋了一遍又一遍。
夜裏抱著慕惜問她，是不是還在生自己的氣。
慕惜說：“還行。”
豐涵就料定了她還是在生氣，於是變著花樣討她歡心。
慕惜大多數時間待在碧天山莊裏就是看看書，寫寫字。
虞城能買到的書很多，比在灤縣時候多多了。
但慕惜偶爾會在看書的時候，想到豐涵，想到孩子，想到自己再也不能回欒縣教書了。
隨後她又很快想到，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自古以來一直這樣。
自己是什麽人呢，憑什麽上天能為了自己網開一面。
這樣想過幾番，心裏也就沒什麽不平了。
尤其慕惜在看到豐涵的肚子不再像以前那樣平坦，微微隆起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要成為一個母親了。
她的孩子，就在眼前這個男人的肚子裏。
她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共情懷孕的男人，因為她來自現代社會，原本這個角色是歸屬於女人的。
人家就要為她生孩子了，慕惜想，自己還有什麽過不去的。
於是在豐涵又一次問她還有沒有在生氣的時候，慕惜回答他說：“沒有，已經不生氣了。”
豐涵卻不肯信，非說她是被自己問煩了，所以才說了假話來搪塞他，分析完還問她是不是。
慕惜都聽傻了。
合著他是帶著問題來問答案的，聽到了自己不認為可以被歸類到“正確”那一欄裏的答案，就說回答者說的是假話。
慕惜很疑惑，所以豐涵到底希望她給出什麽樣的答案呢？
她不明白，也不理解。
季漣一直在虞城，沒有離開。
他來找過慕惜兩回，被豐涵攔在外面。
豐涵說他找慕惜可以，但要先通過自己遞帖子。
畢竟他們現在在虞城人的眼中，就是一對普通的正常妻夫，季漣以什麽身份頻繁聯系他的妻主呢？
對慕惜、對季漣自己的名聲都沒有什麽好處。
季漣憋著股火氣壓著沒發，他說自己只是想見到慕惜。
豐涵直言不諱，說自己妻主不想見他。
“就算你想當小，也要看妻主樂不樂意收你，很顯然，她不樂意。”
季漣被氣走了，慕惜知道季漣來找她，沒想好要不要見，豐涵自告奮勇去送客，慕惜就同意了。
但她沒想到豐涵說話那麽過激，就跟應激了似的。不過豐涵自從說了以後再也不會欺騙她的話之後，一直在履行自己的承諾。
只要慕惜問起，他確實總能做到實話實說。
慕惜想了想，主動約見季漣，在告知了豐涵之後，跟季漣見了一面。
豐涵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摸了摸肚子，讓她去了。
並告訴慕惜不用怕，自己會在暗中保護她的。
另外還叮囑慕惜，關於二皇女的任何承諾都不必應承下來，她不用為二皇女做事。
豐涵說他另有打算。
“他口口聲聲說惜娘你是他的妻主，是真的嗎？你們的關系已經到這一步了？”
季漣見到慕惜的瞬間眼睛就紅了。
慕惜無暇分辨這是真情流露還是演技展示，她在心裏小聲反駁，其實已經更進一步了，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算是吧。”
季漣放在袖子裏的拳頭攥得很緊，坐下的時候，放在自己腿上，壓制著不讓自己氣得發抖的狀態看起來過於明顯。
“為什麽是他？”季漣咬牙切齒開口問道：“豐涵他不是個好人，他弒母弒姐，無惡不作，謊話連篇，惜娘難道不知道嗎？”
慕惜其實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她現在想的是，季漣已經把豐涵視為自己的情敵了，卻仍舊一點都不了解他。
豐涵根本就沒有姐姐。
慕惜嘆了口氣，道：“可能有時候做選擇需要對比……”
剛說完這句話，慕惜對上了季漣擡起頭來震驚的眼神，她頓了頓，又道：“可能有時候遇見的順序很重要。”
這兩句話其實都是慕惜的真心話。前者甚至比後者對慕惜來說更重要。
季漣的眼睛越來越紅。
慕惜幾乎看到了他眼底湧上來的眼淚，心沈了沈，不會這麽短的時間內，又要看到一個男人掉眼淚吧？
好在季漣沒有哭。
豐涵跟慕惜足夠熟了，大概是因為這一點，慕惜覺得豐涵在自己面前毫不遮掩，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有時候……在某些時候，過分放開自己了，慕惜都覺得不太好意思了，豐涵不會。
他非常熱情洋溢，可能因為過去的謊言危機，他極力想讓慕惜看到最真實的自己。
季漣有自己的尊嚴需要維護，他覺得自己快哭出來了的時候，別過了臉去，擡手抹了一下。
慕惜只好當沒看到。
成年人的克制是體面的。
“你找我，是因為二皇女嗎？”慕惜開口問季漣。
“你選擇豐涵，是因為二皇女嗎？”季漣不答反問。
慕惜沈默了一下，季漣轉頭看著她，眼睛還是很紅，但眼底的眼淚已經消失了，濕潤在眼角蔓延，慕惜只能當沒看到。
“不只是。”慕惜說：“我只能這麽跟你說。”
季漣苦笑了一下，“我不是因為她才來找你的，我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跟我回烏月樓，但想到你從一開始就不願意去見我母父，就問不出口了。”
他說：“烏月樓還有你母親的舊部，雖然不多，但因為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我還沒有告訴他們你還活著，還沒有說，我已經找到你了。”
慕惜擡了下手，眼神非常堅定，她看著季漣開口，道：“就讓他們所有人都認為我死了，可以嗎？”
季漣臉色愈發難看，他沒有答應。
慕惜開口道：“好像自從見面我沒有請你幫過我什麽忙，這是唯一一個，可以嗎？讓他們都以為我死了。”
她默了默，想到了其他可能性，於是開口道：“就算之前聽說過我有可能還活著的人，也請讓他們認為我現在已經死了，好嗎？隨便你編造什麽理由，都可以，請求你。”
季漣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他一直看著慕惜。
半晌，季漣冷笑了一聲，臉上是嘲諷的神色。
他說：“就算我幫你宣揚這個假消息有什麽用呢？豐涵他一樣會向有價值的人傳遞你還活著的消息，你怎麽就確定他能……”
“我確定。”慕惜輕聲開口打斷他沒說完的話。
季漣整個人如遭雷劈，定在原地。
慕惜抿了下唇，“我知道你不信任他，但我現在已經徹底信任他了，我相信他會幫我隱藏行跡，只要你也做到……請求你做到。”
季漣被氣笑了似的，他偏過頭去笑了一聲，又轉過頭來看向慕惜。
“惜娘，你要知道如果我這麽說了，而他依然出賣了你，那我也會受到牽連。”
慕惜想，這就是區別。
她對著季漣輕輕點頭，“我知道。”她說：“我很清楚。”她說：“他不會的。”
慕惜其實對豐涵的信心，大概有她對季漣表現出來的一多半。
但她覺得這個時候可以全力出擊，畢竟只有足夠大的殺傷力、震撼力，才能驅使對方鬼使神差地為自己辦事。
慕惜的姿態放得足夠低，她在季漣面前表現出來的，就是一個不想摻和進亂七八糟事情裏的一個普通人心理。
或許季漣會怒其不爭，覺得她像只鴕鳥。
不想報仇，不想成事，還選了個壞男人。
但慕惜無所謂，只要季漣幫她就行。
自己要過的生活，不足與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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