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這些人的審美太狹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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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這些人的審美太狹隘了！
三十七天。
從白懿收集慕惜的血液給嗜血蟲那日算起, 過去了三十七天，那小盒子的血液才回歸普通，被嗜血蟲所食用殆盡。
雖然不能說是完全準確, 但據此總算可以估算出放血一次的有效期大概在三十七天左右。
她們商討過後, 覺得定為一個月前後比較保險, 要有一定的容錯率。
與此同時，慕惜又放了點兒血, 再次餵給嗜血蟲，白懿想要再統計一次時間。
手都割了，又給豐涵分了點兒，白懿把脈後，說功效不是非常明顯，跟這幾日把脈的結果一樣。
慕惜想著，自己的血液進入到豐涵的身體裏, 被無常劫發現, 相互吸引，反被壓制。
這樣的過程總結下來就是，相當於豐涵是一個慢性病患者, 而自己是他可持續服用的特效藥。
服下藥物的數量呢, 似乎並不是很重要。只要有就行，反正結果都是無法根治。
對於白懿提出的某種方法, 一開始豐涵和白懿都明裏暗裏暗示慕惜或直接詢問她的想法, 但慕惜一直說需要時間考慮，他們也就都不再問了。
至於慕惜本人, 只在最開始苦惱了一陣子，沒多久就想通了。
至少現在她還沒有打算立刻離開，願意以其他方式給予豐涵幫助, 那件事暫時不著急提上日程。
等確定好了離開，確定好了離開後要去哪裏，想清楚後面的大致安排以後，如果豐涵的毒還沒有找到別的更合適的解毒方法，那麽她願意嘗試看看。
當然，前提是到那時候豐涵本人還維持著跟現在同樣的意願沒有改變。
慕惜並沒有向豐涵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跟他說了之後，對方沈默了很久，最後輕聲吐出了一個“好”字。
在碧天山莊生活的日子愈發無聊，慕惜提出想上街逛逛。
豐涵的情緒是肉眼可見的低迷，但跟之前不同，他沒有阻攔，只說要跟慕惜一起去。
慕惜把他情緒低落的主要原因歸咎於身中奇毒還做不到殺了她解毒，但又找不到其他的解決辦法上。
她猜大概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跟他說的實話讓他的心起了波瀾。
求生沒出路，求死舍不得。
感情事業雙不順。
關於一起出行，慕惜試圖婉拒。
“又沒有人真的在追殺我，我跟你比起來就是個路人甲，細算下來，你的仇家肯定比我多吧？若是被你的仇家發現我們走在一起，說不定反而會害了我。”
豐涵先是說自己的樣貌沒幾個人認得出來。
在悲去閣的時候他一直是以豐晗的身份出現，而豐涵本身並沒有多少人見過。
然後他又說問題就出在慕惜說的後半句。
雖然本身沒有多少人見過豐涵，更遑論認得，但不敢保證這地方就一定沒有認識他的仇家在。
“如果真的跟我有仇，肯定是和尹襄一樣，一定早就埋伏好了，設好了陷阱只等著我們跳，對方必然知道娘子你的存在，說不定會因為我而遷怒於你。”
不管怎麽說，他都要跟著慕惜才能放心。
慕惜也就是試試，沒想真的能完成單人出行項目。
豐涵跟慕惜出門前，特意打扮了一番。
換下紅衣，穿上素色衣衫，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和順，待在慕惜身邊，一副低眉順眼的小夫郎模樣。
應璋備好了馬車，三人出門，錢管事專門來送，問他們什麽時候回來，晚飯要不要回來用。
慕惜微微皺眉，“你怎麽知道我們要出門？”
這一個月來，豐涵整頓內宅，先從仆從入手，需要慕惜的時候，她就露個臉，說句話，給予支持。
豐涵趕走了錢管事不少人，她心裏有氣，卻敢怒不敢言，擔心慕惜真把她趕走。
於是這段時間早晚請安，噓寒問暖，各方面都主動得不得了。
當然少不了因為不放心，在慕惜和豐涵身邊安排的眼線。
今日他們前腳決定了要出門，誰也沒說，後腳錢管事就來送，屬於一不小心用力過猛。
被慕惜質問，錢管事這才反應過來。
不能再折損自己手下的可用之人了，她直接把鍋推到應璋身上，說碰巧看到他套馬車，又看到他們一起出來，結合下來自己猜的。
豐涵沒給她一個多餘的眼神，理好面紗站在慕惜身邊，慕惜看向錢管事，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她笑笑，輕聲說道：“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
聽上去語氣還好，錢管事想著，既然對她還能笑得出來，證明剛才脫口而出的問題大抵也只是隨口一問，不代表什麽。
她恭恭敬敬把兩位主子送出門，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馬車緩緩向前，慕惜說起錢管事來，“她是本地人，是不是不好趕走？”
豐涵裁撤的下人，幾乎都是過分聽錢管事話的，可只是把人趕走，沒有合適能添進來的。
好在需要伺候的主子不多，人手夠用。
豐涵只有在悲去閣管理屬下的經驗，沒有管理後宅的經驗，慕惜則是零經驗，兩人還一致不想節外生枝，這樣就會偶爾吃點兒小虧。
“趕走她不是問題，問題是趕走她之後，山莊裏需要一個能拿主意的新管事。應璋說，她從小在這一片長大，會來事，人緣不錯，但這只是表象，一旦涉及到個人利益，就像最近，被趕走的親戚們一個個私下裏都找過她，她一個都不敢見，不知道先前收了多少錢。”
慕惜時不時會覺得豐涵就是一只紙老虎。
雖說在江湖上名氣比她大，可因為一路走來各種不容易，他沒有完全可以信任的手下，並不是那種優秀的、能識人善用的刻板領頭人形象。
他們一樣都在摸著石頭過河。
慕惜想，難怪一開始他們剛見面那會兒，雖然覺得這人奇怪，卻並不是和自己有天壤之別的那種奇怪。
如今湊在一起，都是舉步維艱。
已然入秋，出門不能只著單衣，但慕惜忘了，剛下馬車就覺得有點兒冷，豐涵立刻給她穿上披風，仔細系好。
“還好我替娘子記著，這不是用上了。”
他主動獻殷勤不說，還主動領功勞。
慕惜沒接茬，對他淡然笑笑。
虞城百姓生活質量不錯，街市上十分熱鬧，人來人往。
先前他們住的碧天山莊遠離鬧市，這番繁華景象，慕惜有一段日子沒見過了。
他們一起逛了不少鋪子，豐涵買了很多東西。
有的是他覺得慕惜用得上的，有的是慕惜多看了幾眼的。
慕惜本人則只是逛，就像只出來湊個熱鬧，沾染一點兒煙火氣。
豐涵希望她能對自己提要求，跟慕惜說不用顧忌銀錢，他說自己能用的錢只多不少。
慕惜不為所動，又想起自己在欒縣的家底子了。
豐涵抿了下唇，跟她說：“知道娘子放心不下，我已經讓人去取了，估摸著這幾日就能回來。”
慕惜一楞，“你怎麽知道我放哪兒的？”
豐涵沒好意思開口說話，慕惜悟了。
既然當時是他刻意裝柔弱做小伏低，又懷揣著不可告人的目的，肯定已經把她的那小院子前前後後裏裏外外都翻遍了。
慕惜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也好，家當全都拿回來，以後也免了再回去的波折。”
欒縣是慕惜穿越過來的第一個落腳點，不是她的家。
飛鳴谷也不是，更不必說飛鳴谷如今也不存在了。
這個世界就沒有真正屬於慕惜的，那麽一個能被稱作是“家”的地方。
慕惜在哪兒都一樣。
但反過來一想，她哪兒都能去。
“娘子在想什麽？”
慕惜看了一眼豐涵求知若渴的目光，開口道：“在想等你的問題解決之後，我要去哪兒。”
豐涵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抿了抿唇，問她：“就不能考慮跟我在一處嗎？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娘子跟我在一起，肯定不會讓你吃苦受累。”
“我以前也沒有吃過苦受過累啊。”
慕惜下意識說完，想到反倒是認識了豐涵之後，三天兩頭地受傷，現在還整上固定放血項目了。
豐涵大概也想到了一樣的事，閉口不再言語。
慕惜摸了摸肚子，說自己餓了。
豐涵連忙張羅讓應璋帶路，說要請慕惜去吃虞城最貴的酒樓。
慕惜沒理由拒絕，雖然她平時對食物要求不高，但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想著見識見識也好。
沒想到還沒到酒樓，剛拐過一條街，就遇到幾個人拉扯在一起，罵罵咧咧地直接擋了他們的路。
慕惜和豐涵沒下馬車，應璋在前面探路，給他們回話。
說這旁邊是虞城最熱鬧的勾欄，聽說是一對母子跟勾欄的掌櫃起了沖突，現下掌櫃和手下正在教訓那對母子。
慕惜一聽，這劇情不會是……
她要下去看看，被豐涵攔住。
“那些必定不是什麽正經人，娘子還是不要跟他們有什麽瓜葛為好。”
“我去看看，萬一有人被欺負了呢。”
慕惜想著，哪兒都有苦命人，平時沒遇上也就罷了，萬一真讓她遇上了不平事，說不定是上天特意讓她給別人幫忙。
豐涵見勸不住，要跟她一起去。
不過除了面紗，豐涵還戴了帷帽。
慕惜湊近一問，才知道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那對母子剛從牙行出來，就被那勾欄掌櫃遇上。母子倆想找活兒幹，維持生計，那勾欄掌櫃聽說了，就隨便跟人議論了幾句。
說就她一個人興許能行，但憑她兒子長得那副鬼見愁模樣，也想找活兒幹，難如登天，不說遠的，就說想進他這地方，賠錢給他自己都不敢收。
就這幾句，被女人聽到，氣急敗壞地跟他理論起來，沒說兩句，吵了起來。
母子一方幾乎快吵敗的時候，不巧堵了慕惜他們的馬車。
女人看上去像個講理的，但那勾欄掌櫃可不是什麽正經人，什麽腌臜話都不避諱地往外罵，母子倆看起來勢單力薄，可憐巴巴的。
慕惜聽完，下意識去看女人身後一直沒說話的人。
高個兒，衣服穿他身上緊繃繃的，乍一看，有點大只。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也遮了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湛藍色，此刻滿是無措。
慕惜突然覺得誰往她胸口開了一槍。
這這這……這不是她最吃的混血肌肉美男麽。
看那雙眼睛，看那身材，這才是她的審美啊！
慕惜心跳加速，反而把人家看得不好意思了，往他母親身後躲了躲。
他的個子比他母親高多了，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也撩撥到了慕惜的心弦。
大只，還可愛。
“你們吵什麽跟我們無關，擋路了。”
慕惜剛反應過來應該說點兒什麽的時候，眼前突然擋了個人，豐涵語氣相當陰沈。
幾人一聽，再看慕惜兩人的穿著打扮，料定惹不起，於是連連道歉，說馬上給他們讓路。
從慕惜看到那個醜陋的男人開始，豐涵緊皺的眉頭就沒放松過。
他從來沒有見過慕惜露出這樣的表情和眼神。
但豐涵跟著打量那個男子，覺得慕惜不至於……不可能……對他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錯了，不敢輕舉妄動，只想趕快帶著慕惜離開這裏，離那個陌生男子越遠越好。
幾人配合著把路讓開，豐涵要往回走，但身邊人已經擡腳往他的反方向行去。
豐涵心下一緊，“娘子幹什麽去？”
慕惜根本顧不上他。她奔著那對誠惶誠恐的母子而去。
豐涵緊隨其後，聽到慕惜問他們是哪裏人，想找什麽活兒幹。
“娘子、郎君……”
女人首先報上姓名，說自己叫宗蘆，兒子叫宗和，都是虞城本地人。
她原本在荔城在一家成衣鋪子裏當賬房，做了好多年，後來東家女兒娶夫，新郎君的姐姐接替了她的位置，她無處可去，就回來了。
兒子宗和因為樣貌醜陋，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待在家裏照顧父親。
宗和的父親一直生著病，前幾日剛剛去世。
病著沒法子，花錢如流水。
這麽些年了，家裏因為他爹一直沒存下多少錢，眼看著家裏就快沒有米下鍋了，宗蘆著急得不行。
“原以為至少我能找到活兒幹，但虞城都忌諱我這苦命兒子的樣貌，連帶著對我也敬而遠之……”
慕惜原本是偷瞄，這下找了機會再一次光明正大打量宗和。
真好看啊。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冒星星眼，心裏忍不住為他生起氣來。
怎麽就醜了？
明明是這些人的審美太狹隘了！
“娘子方才不是餓了？我們該去吃飯了。”
豐涵在一旁小聲提醒，慕惜看都沒看他，說：“先不急。”
她看向宗蘆，問她：“既然你原先是賬房，便識字咯？”
“自然識得。”
慕惜點頭，給她說了酒樓的名字，讓她回家去取兩人的身份證明來，說若是證明她沒說謊，自己有活兒給他們幹。
宗蘆楞了一下，連連應聲。
慕惜這才轉身離開，回到馬車上之後，還沒忍住撩開車簾往外多看了一眼。
母子倆都很高興，宗和下意識看向馬車，對上慕惜的雙眼，又立刻像犯了什麽忌諱一樣怯生生移開。
慕惜的嘴角就沒落下來過，放下車簾，轉頭看到另一雙眼，帶著探究和不忿。
“娘子要讓他們兩個去碧天山莊？”
“還沒決定。”慕惜說：“錢管事欺上瞞下，既然當不好，自然有人能當好，宗蘆原先是賬房，會管賬，細想是專業對口的，我覺得如果她真的如自己所說，有能力，只是運氣不好，那麽就能用。”
“可她那兒子什麽都做不了。”
“又不缺他一口吃食。”慕惜道：“而且你聽到了，所有人都覺得她兒子的模樣不吉利，連帶著宗蘆也沒活兒做，若是我們能讓她帶著兒子一起在碧天山莊做事，她豈不是對我們感恩戴德？”
豐涵輕聲開口：“娘子莫不是……”
慕惜看向他，“莫不是什麽？”她眸光清亮，看起來心情甚好。
豐涵想到那樣可怖的一張臉，即使遮了半張還是……妖異的眼睛也是所有人拒絕他們的理由。
慕惜卻想留下他們，是不是另有什麽打算？
“娘子是不是有別的打算？我不想壞了娘子的事，可否先告訴我？”
“我沒什麽打算。”慕惜說：“就是想換了錢管事，覺得宗和……不，宗蘆或許會是個不錯的人選。”
豐涵沈默片刻，點頭，說他知道了。
兩人飯吃到一半，宗蘆送來了自己和兒子的戶籍證明，還有妻夫關系，母子關系的詳解。
慕惜一看，果然，宗和不是宗蘆親生的，是撿來的。
確實命苦。
證明了宗蘆沒說謊，慕惜讓她帶著兒子跟他們一起回碧天山莊。
一說地方，宗蘆驚了。
那地方住的全是顯貴，慕惜解釋說自己不是。只是運氣好找了個好地方住下，他們兩個是外地人。
宗蘆連連應聲，說自己一定帶著兒子盡心盡力為他們妻夫倆辦事。
談笑間，慕惜說起打算讓她做山莊的管事，宗蘆直說自己今天撞了大運。
慕惜笑笑，“你願意養育沒有血緣關系的兒子，還願意為他鳴不平，這是親生母父都未必能做到的，我很佩服。”
說到兒子，宗蘆連連嘆氣。
她說宗和是自己夫郎在廟裏拜神的時候撿到的。
不知道是誰的孩子，但他們妻夫倆一直沒有孩子，於是便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一直放在身邊養著。
“當日，他便是去求上天賜給自己一個孩子的，沒想到直接帶了一個孩子回來。雖然是兒子，說也就當成是上天送給我們的孩子好了，這是難得的緣分。”
“他說得對，你們會好心有好報的。”
慕惜下意識說完，突然想到宗蘆的夫郎不久前才剛剛去世，又說了聲“抱歉”。
“沒事，宗和雖然不是我們的親生兒子，但對我們也跟親生母父沒什麽兩樣，我和他爹都很滿足。”
宗蘆揩了揩眼角，說：“這幾年我隨著東家搬去了荔城，他爹病重，一直都是他在身邊照顧著，這孩子心眼兒好，做人做事都很周到，知道感恩，就是老天不開眼，讓他長成那樣……命苦啊。”
慕惜欲言又止。
她真的很想說，到底哪裏醜了。
宗和真的好看，不止臉，還有身材，活脫脫一個歐美混血美少年。
如果放在現代社會，絕對能當模特，一點兒不輸。
真是生錯了時代，活錯了世界。
慕惜跟著嘆了口氣，豐涵那頭已經把宗蘆帶來的東西看完了。
見她嘆氣，眉頭緊了緊。
豐涵根本不知道慕惜想幹什麽。
她自己說是想找到能代替錢管事的人，豐涵知道慕惜再找，肯定要找能做實事的，沒那麽多心眼兒的。
平心而論，宗蘆的能力目前看來是有的，如慕惜所說，結合她願意養育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還長得那麽醜的兒子來看，宗蘆的人品也沒問題，代替錢管事進碧天山莊當管事，確實合適。
他們這趟出門，沒想過就能找到合適的人直接換了錢管事。
可……
豐涵總覺得哪裏不對。
哪裏不對呢？
……
慕惜好像有點兒過分主動熱情了。
她什麽時候這麽主動過？更不用說熱情——
她對什麽事情什麽人熱情過？都不用提程度，就熱情這兩個字，從自己跟她認識開始算起，基本上就跟慕惜沒什麽關系。
現在不僅沒想跟自己商量一下，慕惜就直接讓人回家去取東西送來，簡直就像是忙不疊想把人一道帶回去似的。
難道慕惜是想讓宗蘆盡快接替錢管事做事嗎？
是，豐涵知道慕惜不喜歡錢管事，但同樣也知道這件事不足以讓她這麽著急把人帶回去。
豐涵一顆心七上八下，不知道慕惜打的是什麽主意。
慕惜朝他看過來，問他：“有問題嗎？”
“……沒有。”
豐涵很想說有，但又擔心如果慕惜真的另有打算只是不告訴他，自己會壞她的事。
他只好壓下心裏的忐忑，希望宗蘆確實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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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天。
從白懿收集慕惜的血液給嗜血蟲那日算起, 過去了三十七天，那小盒子的血液才回歸普通，被嗜血蟲所食用殆盡。
雖然不能說是完全準確, 但據此總算可以估算出放血一次的有效期大概在三十七天左右。
她們商討過後, 覺得定為一個月前後比較保險, 要有一定的容錯率。
與此同時，慕惜又放了點兒血, 再次餵給嗜血蟲，白懿想要再統計一次時間。
手都割了，又給豐涵分了點兒，白懿把脈後，說功效不是非常明顯，跟這幾日把脈的結果一樣。
慕惜想著，自己的血液進入到豐涵的身體裏, 被無常劫發現, 相互吸引，反被壓制。
這樣的過程總結下來就是，相當於豐涵是一個慢性病患者, 而自己是他可持續服用的特效藥。
服下藥物的數量呢, 似乎並不是很重要。只要有就行，反正結果都是無法根治。
對於白懿提出的某種方法, 一開始豐涵和白懿都明裏暗裏暗示慕惜或直接詢問她的想法, 但慕惜一直說需要時間考慮，他們也就都不再問了。
至於慕惜本人, 只在最開始苦惱了一陣子，沒多久就想通了。
至少現在她還沒有打算立刻離開，願意以其他方式給予豐涵幫助, 那件事暫時不著急提上日程。
等確定好了離開，確定好了離開後要去哪裏，想清楚後面的大致安排以後，如果豐涵的毒還沒有找到別的更合適的解毒方法，那麽她願意嘗試看看。
當然，前提是到那時候豐涵本人還維持著跟現在同樣的意願沒有改變。
慕惜並沒有向豐涵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跟他說了之後，對方沈默了很久，最後輕聲吐出了一個“好”字。
在碧天山莊生活的日子愈發無聊，慕惜提出想上街逛逛。
豐涵的情緒是肉眼可見的低迷，但跟之前不同，他沒有阻攔，只說要跟慕惜一起去。
慕惜把他情緒低落的主要原因歸咎於身中奇毒還做不到殺了她解毒，但又找不到其他的解決辦法上。
她猜大概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跟他說的實話讓他的心起了波瀾。
求生沒出路，求死舍不得。
感情事業雙不順。
關於一起出行，慕惜試圖婉拒。
“又沒有人真的在追殺我，我跟你比起來就是個路人甲，細算下來，你的仇家肯定比我多吧？若是被你的仇家發現我們走在一起，說不定反而會害了我。”
豐涵先是說自己的樣貌沒幾個人認得出來。
在悲去閣的時候他一直是以豐晗的身份出現，而豐涵本身並沒有多少人見過。
然後他又說問題就出在慕惜說的後半句。
雖然本身沒有多少人見過豐涵，更遑論認得，但不敢保證這地方就一定沒有認識他的仇家在。
“如果真的跟我有仇，肯定是和尹襄一樣，一定早就埋伏好了，設好了陷阱只等著我們跳，對方必然知道娘子你的存在，說不定會因為我而遷怒於你。”
不管怎麽說，他都要跟著慕惜才能放心。
慕惜也就是試試，沒想真的能完成單人出行項目。
豐涵跟慕惜出門前，特意打扮了一番。
換下紅衣，穿上素色衣衫，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和順，待在慕惜身邊，一副低眉順眼的小夫郎模樣。
應璋備好了馬車，三人出門，錢管事專門來送，問他們什麽時候回來，晚飯要不要回來用。
慕惜微微皺眉，“你怎麽知道我們要出門？”
這一個月來，豐涵整頓內宅，先從仆從入手，需要慕惜的時候，她就露個臉，說句話，給予支持。
豐涵趕走了錢管事不少人，她心裏有氣，卻敢怒不敢言，擔心慕惜真把她趕走。
於是這段時間早晚請安，噓寒問暖，各方面都主動得不得了。
當然少不了因為不放心，在慕惜和豐涵身邊安排的眼線。
今日他們前腳決定了要出門，誰也沒說，後腳錢管事就來送，屬於一不小心用力過猛。
被慕惜質問，錢管事這才反應過來。
不能再折損自己手下的可用之人了，她直接把鍋推到應璋身上，說碰巧看到他套馬車，又看到他們一起出來，結合下來自己猜的。
豐涵沒給她一個多餘的眼神，理好面紗站在慕惜身邊，慕惜看向錢管事，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她笑笑，輕聲說道：“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
聽上去語氣還好，錢管事想著，既然對她還能笑得出來，證明剛才脫口而出的問題大抵也只是隨口一問，不代表什麽。
她恭恭敬敬把兩位主子送出門，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馬車緩緩向前，慕惜說起錢管事來，“她是本地人，是不是不好趕走？”
豐涵裁撤的下人，幾乎都是過分聽錢管事話的，可只是把人趕走，沒有合適能添進來的。
好在需要伺候的主子不多，人手夠用。
豐涵只有在悲去閣管理屬下的經驗，沒有管理後宅的經驗，慕惜則是零經驗，兩人還一致不想節外生枝，這樣就會偶爾吃點兒小虧。
“趕走她不是問題，問題是趕走她之後，山莊裏需要一個能拿主意的新管事。應璋說，她從小在這一片長大，會來事，人緣不錯，但這只是表象，一旦涉及到個人利益，就像最近，被趕走的親戚們一個個私下裏都找過她，她一個都不敢見，不知道先前收了多少錢。”
慕惜時不時會覺得豐涵就是一只紙老虎。
雖說在江湖上名氣比她大，可因為一路走來各種不容易，他沒有完全可以信任的手下，並不是那種優秀的、能識人善用的刻板領頭人形象。
他們一樣都在摸著石頭過河。
慕惜想，難怪一開始他們剛見面那會兒，雖然覺得這人奇怪，卻並不是和自己有天壤之別的那種奇怪。
如今湊在一起，都是舉步維艱。
已然入秋，出門不能只著單衣，但慕惜忘了，剛下馬車就覺得有點兒冷，豐涵立刻給她穿上披風，仔細系好。
“還好我替娘子記著，這不是用上了。”
他主動獻殷勤不說，還主動領功勞。
慕惜沒接茬，對他淡然笑笑。
虞城百姓生活質量不錯，街市上十分熱鬧，人來人往。
先前他們住的碧天山莊遠離鬧市，這番繁華景象，慕惜有一段日子沒見過了。
他們一起逛了不少鋪子，豐涵買了很多東西。
有的是他覺得慕惜用得上的，有的是慕惜多看了幾眼的。
慕惜本人則只是逛，就像只出來湊個熱鬧，沾染一點兒煙火氣。
豐涵希望她能對自己提要求，跟慕惜說不用顧忌銀錢，他說自己能用的錢只多不少。
慕惜不為所動，又想起自己在欒縣的家底子了。
豐涵抿了下唇，跟她說：“知道娘子放心不下，我已經讓人去取了，估摸著這幾日就能回來。”
慕惜一楞，“你怎麽知道我放哪兒的？”
豐涵沒好意思開口說話，慕惜悟了。
既然當時是他刻意裝柔弱做小伏低，又懷揣著不可告人的目的，肯定已經把她的那小院子前前後後裏裏外外都翻遍了。
慕惜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也好，家當全都拿回來，以後也免了再回去的波折。”
欒縣是慕惜穿越過來的第一個落腳點，不是她的家。
飛鳴谷也不是，更不必說飛鳴谷如今也不存在了。
這個世界就沒有真正屬於慕惜的，那麽一個能被稱作是“家”的地方。
慕惜在哪兒都一樣。
但反過來一想，她哪兒都能去。
“娘子在想什麽？”
慕惜看了一眼豐涵求知若渴的目光，開口道：“在想等你的問題解決之後，我要去哪兒。”
豐涵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抿了抿唇，問她：“就不能考慮跟我在一處嗎？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娘子跟我在一起，肯定不會讓你吃苦受累。”
“我以前也沒有吃過苦受過累啊。”
慕惜下意識說完，想到反倒是認識了豐涵之後，三天兩頭地受傷，現在還整上固定放血項目了。
豐涵大概也想到了一樣的事，閉口不再言語。
慕惜摸了摸肚子，說自己餓了。
豐涵連忙張羅讓應璋帶路，說要請慕惜去吃虞城最貴的酒樓。
慕惜沒理由拒絕，雖然她平時對食物要求不高，但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想著見識見識也好。
沒想到還沒到酒樓，剛拐過一條街，就遇到幾個人拉扯在一起，罵罵咧咧地直接擋了他們的路。
慕惜和豐涵沒下馬車，應璋在前面探路，給他們回話。
說這旁邊是虞城最熱鬧的勾欄，聽說是一對母子跟勾欄的掌櫃起了沖突，現下掌櫃和手下正在教訓那對母子。
慕惜一聽，這劇情不會是……
她要下去看看，被豐涵攔住。
“那些必定不是什麽正經人，娘子還是不要跟他們有什麽瓜葛為好。”
“我去看看，萬一有人被欺負了呢。”
慕惜想著，哪兒都有苦命人，平時沒遇上也就罷了，萬一真讓她遇上了不平事，說不定是上天特意讓她給別人幫忙。
豐涵見勸不住，要跟她一起去。
不過除了面紗，豐涵還戴了帷帽。
慕惜湊近一問，才知道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那對母子剛從牙行出來，就被那勾欄掌櫃遇上。母子倆想找活兒幹，維持生計，那勾欄掌櫃聽說了，就隨便跟人議論了幾句。
說就她一個人興許能行，但憑她兒子長得那副鬼見愁模樣，也想找活兒幹，難如登天，不說遠的，就說想進他這地方，賠錢給他自己都不敢收。
就這幾句，被女人聽到，氣急敗壞地跟他理論起來，沒說兩句，吵了起來。
母子一方幾乎快吵敗的時候，不巧堵了慕惜他們的馬車。
女人看上去像個講理的，但那勾欄掌櫃可不是什麽正經人，什麽腌臜話都不避諱地往外罵，母子倆看起來勢單力薄，可憐巴巴的。
慕惜聽完，下意識去看女人身後一直沒說話的人。
高個兒，衣服穿他身上緊繃繃的，乍一看，有點大只。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也遮了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湛藍色，此刻滿是無措。
慕惜突然覺得誰往她胸口開了一槍。
這這這……這不是她最吃的混血肌肉美男麽。
看那雙眼睛，看那身材，這才是她的審美啊！
慕惜心跳加速，反而把人家看得不好意思了，往他母親身後躲了躲。
他的個子比他母親高多了，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也撩撥到了慕惜的心弦。
大只，還可愛。
“你們吵什麽跟我們無關，擋路了。”
慕惜剛反應過來應該說點兒什麽的時候，眼前突然擋了個人，豐涵語氣相當陰沈。
幾人一聽，再看慕惜兩人的穿著打扮，料定惹不起，於是連連道歉，說馬上給他們讓路。
從慕惜看到那個醜陋的男人開始，豐涵緊皺的眉頭就沒放松過。
他從來沒有見過慕惜露出這樣的表情和眼神。
但豐涵跟著打量那個男子，覺得慕惜不至於……不可能……對他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錯了，不敢輕舉妄動，只想趕快帶著慕惜離開這裏，離那個陌生男子越遠越好。
幾人配合著把路讓開，豐涵要往回走，但身邊人已經擡腳往他的反方向行去。
豐涵心下一緊，“娘子幹什麽去？”
慕惜根本顧不上他。她奔著那對誠惶誠恐的母子而去。
豐涵緊隨其後，聽到慕惜問他們是哪裏人，想找什麽活兒幹。
“娘子、郎君……”
女人首先報上姓名，說自己叫宗蘆，兒子叫宗和，都是虞城本地人。
她原本在荔城在一家成衣鋪子裏當賬房，做了好多年，後來東家女兒娶夫，新郎君的姐姐接替了她的位置，她無處可去，就回來了。
兒子宗和因為樣貌醜陋，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待在家裏照顧父親。
宗和的父親一直生著病，前幾日剛剛去世。
病著沒法子，花錢如流水。
這麽些年了，家裏因為他爹一直沒存下多少錢，眼看著家裏就快沒有米下鍋了，宗蘆著急得不行。
“原以為至少我能找到活兒幹，但虞城都忌諱我這苦命兒子的樣貌，連帶著對我也敬而遠之……”
慕惜原本是偷瞄，這下找了機會再一次光明正大打量宗和。
真好看啊。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冒星星眼，心裏忍不住為他生起氣來。
怎麽就醜了？
明明是這些人的審美太狹隘了！
“娘子方才不是餓了？我們該去吃飯了。”
豐涵在一旁小聲提醒，慕惜看都沒看他，說：“先不急。”
她看向宗蘆，問她：“既然你原先是賬房，便識字咯？”
“自然識得。”
慕惜點頭，給她說了酒樓的名字，讓她回家去取兩人的身份證明來，說若是證明她沒說謊，自己有活兒給他們幹。
宗蘆楞了一下，連連應聲。
慕惜這才轉身離開，回到馬車上之後，還沒忍住撩開車簾往外多看了一眼。
母子倆都很高興，宗和下意識看向馬車，對上慕惜的雙眼，又立刻像犯了什麽忌諱一樣怯生生移開。
慕惜的嘴角就沒落下來過，放下車簾，轉頭看到另一雙眼，帶著探究和不忿。
“娘子要讓他們兩個去碧天山莊？”
“還沒決定。”慕惜說：“錢管事欺上瞞下，既然當不好，自然有人能當好，宗蘆原先是賬房，會管賬，細想是專業對口的，我覺得如果她真的如自己所說，有能力，只是運氣不好，那麽就能用。”
“可她那兒子什麽都做不了。”
“又不缺他一口吃食。”慕惜道：“而且你聽到了，所有人都覺得她兒子的模樣不吉利，連帶著宗蘆也沒活兒做，若是我們能讓她帶著兒子一起在碧天山莊做事，她豈不是對我們感恩戴德？”
豐涵輕聲開口：“娘子莫不是……”
慕惜看向他，“莫不是什麽？”她眸光清亮，看起來心情甚好。
豐涵想到那樣可怖的一張臉，即使遮了半張還是……妖異的眼睛也是所有人拒絕他們的理由。
慕惜卻想留下他們，是不是另有什麽打算？
“娘子是不是有別的打算？我不想壞了娘子的事，可否先告訴我？”
“我沒什麽打算。”慕惜說：“就是想換了錢管事，覺得宗和……不，宗蘆或許會是個不錯的人選。”
豐涵沈默片刻，點頭，說他知道了。
兩人飯吃到一半，宗蘆送來了自己和兒子的戶籍證明，還有妻夫關系，母子關系的詳解。
慕惜一看，果然，宗和不是宗蘆親生的，是撿來的。
確實命苦。
證明了宗蘆沒說謊，慕惜讓她帶著兒子跟他們一起回碧天山莊。
一說地方，宗蘆驚了。
那地方住的全是顯貴，慕惜解釋說自己不是。只是運氣好找了個好地方住下，他們兩個是外地人。
宗蘆連連應聲，說自己一定帶著兒子盡心盡力為他們妻夫倆辦事。
談笑間，慕惜說起打算讓她做山莊的管事，宗蘆直說自己今天撞了大運。
慕惜笑笑，“你願意養育沒有血緣關系的兒子，還願意為他鳴不平，這是親生母父都未必能做到的，我很佩服。”
說到兒子，宗蘆連連嘆氣。
她說宗和是自己夫郎在廟裏拜神的時候撿到的。
不知道是誰的孩子，但他們妻夫倆一直沒有孩子，於是便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一直放在身邊養著。
“當日，他便是去求上天賜給自己一個孩子的，沒想到直接帶了一個孩子回來。雖然是兒子，說也就當成是上天送給我們的孩子好了，這是難得的緣分。”
“他說得對，你們會好心有好報的。”
慕惜下意識說完，突然想到宗蘆的夫郎不久前才剛剛去世，又說了聲“抱歉”。
“沒事，宗和雖然不是我們的親生兒子，但對我們也跟親生母父沒什麽兩樣，我和他爹都很滿足。”
宗蘆揩了揩眼角，說：“這幾年我隨著東家搬去了荔城，他爹病重，一直都是他在身邊照顧著，這孩子心眼兒好，做人做事都很周到，知道感恩，就是老天不開眼，讓他長成那樣……命苦啊。”
慕惜欲言又止。
她真的很想說，到底哪裏醜了。
宗和真的好看，不止臉，還有身材，活脫脫一個歐美混血美少年。
如果放在現代社會，絕對能當模特，一點兒不輸。
真是生錯了時代，活錯了世界。
慕惜跟著嘆了口氣，豐涵那頭已經把宗蘆帶來的東西看完了。
見她嘆氣，眉頭緊了緊。
豐涵根本不知道慕惜想幹什麽。
她自己說是想找到能代替錢管事的人，豐涵知道慕惜再找，肯定要找能做實事的，沒那麽多心眼兒的。
平心而論，宗蘆的能力目前看來是有的，如慕惜所說，結合她願意養育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還長得那麽醜的兒子來看，宗蘆的人品也沒問題，代替錢管事進碧天山莊當管事，確實合適。
他們這趟出門，沒想過就能找到合適的人直接換了錢管事。
可……
豐涵總覺得哪裏不對。
哪裏不對呢？
……
慕惜好像有點兒過分主動熱情了。
她什麽時候這麽主動過？更不用說熱情——
她對什麽事情什麽人熱情過？都不用提程度，就熱情這兩個字，從自己跟她認識開始算起，基本上就跟慕惜沒什麽關系。
現在不僅沒想跟自己商量一下，慕惜就直接讓人回家去取東西送來，簡直就像是忙不疊想把人一道帶回去似的。
難道慕惜是想讓宗蘆盡快接替錢管事做事嗎？
是，豐涵知道慕惜不喜歡錢管事，但同樣也知道這件事不足以讓她這麽著急把人帶回去。
豐涵一顆心七上八下，不知道慕惜打的是什麽主意。
慕惜朝他看過來，問他：“有問題嗎？”
“……沒有。”
豐涵很想說有，但又擔心如果慕惜真的另有打算只是不告訴他，自己會壞她的事。
他只好壓下心裏的忐忑，希望宗蘆確實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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