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想把人往你床上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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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想把人往你床上塞呢。
慕惜沒睡好, 白天醒了跟沒醒差不多，一直昏昏欲睡。
上早飯的時候，只有應璋一個人出現, 慕惜清醒了大半。
應璋看到慕惜的表情, 立刻明白過來她在擔心什麽, 連忙開口解釋道：“鳴玉沒事，公子不允許他再接近娘子, 所以派他去做別的事了。”慕惜半信半疑，“真的？”
“自然是真的。”
仔細看，應璋的表情很認真，還透著輕松，如果鳴玉有事，即便他們感情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麽深，唇亡齒寒是一定的。
慕惜信了。
她隨口問道：“讓他去做什麽事？”
“這我不知道。”應璋樂意跟慕惜分享他知道的信息, 道：“他不在碧天山莊裏。”
說完, 他又笑笑，道：“鳴玉知道娘子如此深明大義，不計前嫌, 後悔不已, 不過公子不讓他跟娘子見面說話，所以只能讓我代為轉達他的歉意。”
慕惜打了個哈欠, 對他擺了擺手。
應璋繼續道：“我們都知道了, 因為有娘子在，公子不會有事了, 我們都很感激您。”
慕惜正低頭喝粥，聽到有人進來，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
豐涵敲了一下應璋的腦袋, “在這兒要叫郎君，改口改了多久還改不過來。”
慕惜瞥他一眼，發現此刻不怎麽開心的人貌似只有自己一個。
倒稱不上有負面情緒，昨天晚上是真的生氣過、憤怒過、震驚過的，但經過一晚上，似乎全都快要消解了。
慕惜現在開心不起來，單純就是因為沒睡好。
睡眠質量影響一切。
應璋抿唇低笑退了出去。
慕惜問豐涵什麽時候去找白懿。
“用完早飯就去。”
豐涵輕聲細語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麽似的，跟昨晚一樣小心翼翼。
說完話，他期待著慕惜再跟自己說點兒什麽，但慕惜不為所動，只“嗯”了一聲，便繼續沈默喝粥。
豐涵一瞬間變得失落，在此之前，他猜到慕惜在知道這一切後，他們這好不容易維護好的關系會立刻急轉直下，眼下的情況其實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但他貪心，想要更多。
他想到昨晚最後跟慕惜說的話，頂著勇氣開口問她：“娘子沒有想跟我說的事情嗎？”
慕惜看了他一眼，眨了下眼，似乎是認真回想了一下，點頭，“是有一件。”
豐涵微笑看著她，帶著希冀的目光正襟危坐。
慕惜平鋪直敘，“我想過了，既然你一直以來對我說了這麽多謊，而且還曾經有過想殺死我的念頭，這一路上的費用我不打算還給你了，平攤我也不願意。”
豐涵的笑容僵在臉上。
隨之一臉錯愕，他說：“我從來沒想過要你的錢。”
慕惜微微頷首，“那很好了。”
她仰頭把粥喝完，豐涵還沒緩過勁兒來。
慕惜沈默等著他，看著他，豐涵這才動筷，不情不願的。
“人是鐵，飯是鋼。你現在還身中奇毒，我建議你多吃東西多運動，肯定有好處。”
豐涵沒說話，心裏想著慕惜若是一直這樣對他，這毒解了也跟沒解一樣。
長時間郁結於心跟中毒沒什麽區別，雖然眼前的局面可以說是他自找的，但不痛快就是不痛快。
慕惜沒工夫也沒興趣去分析豐涵在想什麽。
之前她在對方的錯誤引導下以為自己一路上被仇人追殺，東躲西藏，默默記賬把花銷費用算在自己頭上，打算日後如果有機會，不想欠他的。
現在一下子，自己不僅不欠豐涵什麽，對方還欠了自己的人情債，而且估摸著還會欠很長時間，一下子從欠債人變身成債主了。
慕惜想，或許確實，凡事都有有利的一面，這條姑且算是吧。
“為什麽非要帶我離開欒縣？”
慕惜話音剛落，豐涵手上的勺子磕在碗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還沈默著，慕惜有了自己的猜想，她問：“是因為要設法讓我見到尹襄？”
這倒是個合理的臺階，豐涵點頭，立刻就著臺階往下走。
他試圖給出一個更合理更細致的解釋，道：“當時以為娘子沒跟我說實話，便想找尹襄來，設法讓娘子說實話。”
豐涵默了默，看向慕惜，“但我不知道當年是我母親殺了她全家，她原來一直對我懷恨在心，之前更沒料到她會讓你受傷。”
這一點慕惜倒是相信的，也沒懷疑過。
畢竟只要尹襄對豐涵的仇恨是真的，她就是懷著必死的決心來覆仇的。
豐涵若是能提前知道這一切，換個人就行了。
不必要強迫自己在那種情況下和仇人面對面，以身入局雖然能以小博大，可如果一不小心中招，他甚至都不用費勁巴拉地找煉心蟲了，因為不需要了。
“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找白懿。”
慕惜能感覺得到，一個鳴玉，一個白懿，豐涵不想讓他們跟她過多接觸。
現在鳴玉被支走了，就剩下白懿一個危險分子了。
她想，或許在豐涵看來，白懿比鳴玉還要危險，畢竟白懿現在知道的信息跟他們兩個是一樣的。
其實慕惜也很擔心自己能治傷救人這件事，會引來殺身之禍，但沒辦法。
白懿是大夫，且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她是豐涵最信任的大夫，如果連她都不能用，那肯定是沒別的能用的大夫了。
豐涵道：“娘子不必擔心，我自己去讓她把脈即可，有任何情況，回來後我都會如實告知娘子的。”
“我不是擔心你。”慕惜說，“主要是在你們旁邊看著整個過程，我自己能心安一點兒。”
慕惜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當初剛跟豐涵見面的時候說話的模樣，豐涵低頭抿了下唇，應了一聲。
活脫脫一個在誰家受氣的小夫郎。
慕惜是真的有這樣的憂慮來著。
假如看她不在，白懿給豐涵把脈之後，兩人反覆思量，一琢磨，回過味兒來，還是覺得殺了她最簡單劃算安全，豐涵也突然間想通了，而她自己還像個局外人似的什麽都不知道，豈不是既可笑又可怕。
雖然也不是說她在豐涵看診時一直在旁邊看著就能避免這種情況了。
就……求個心安吧。
要出門去找白懿時，慕惜站在門口等豐涵，伸了個懶腰，豐涵出來，手上還拿著件披風。
見慕惜眼中透出不解，豐涵輕聲道：“天氣涼了，我給娘子隨時備著。”
若說以前他這麽體貼善解人意，慕惜還會有些感動，現在碰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慕惜只會想，他一定是懷著那個目的。
雖然出發點只不過是因為想活著，但……
真心是真心，虛情假意混不到真心那類裏去。
慕惜直接從他手中拿過那件披風，說：“若是覺著冷了，我自己會加衣服，你顧好自己就成。”
她讓豐涵走前面帶路。
白懿的院子她正兒八經只去過一次，搞不清楚要怎麽走。
豐涵在前面走了兩步，回頭看她，“娘子跟我並行吧。”
這倒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慕惜擡腳上前，雖說同意並行，但跟豐涵之間始終隔著一條小臂的距離。
豐涵的眼神一直落寞，無從調解。
白懿的指尖只要輕輕往豐涵手腕上一落，就知道他們還沒試過那所謂的最有效的方法。
她看看豐涵，再看看坐在一旁的慕惜。
慕惜挑眉，問她：“不會只過了一個晚上，就發現還是只有殺了我這條路可走吧？”
豐涵垂眸開口：“娘子多慮了。”
白懿打著哈哈，“是，娘子真會開玩笑。”
她說起豐涵的情況，還是用了“穩定”這個詞。
不會死，但也不算很健康地活著。
“無常劫只是被壓制，並沒有完全去除。”
還是治標不治本。
慕惜撐著下巴出神，想到如果血液或唾液確定只能壓制住無常劫，那麽自己是不是就必須跟豐涵捆綁在一起，走不了了。
而且，昨晚的試驗證明了，唾液沒有血液好用。
一直放血壓制豐涵體內的無常劫，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如果在現代，其實這個決定很好做。
上床跟放血的意義一樣，不過都是試驗。
但現在可不一樣。
慕惜不是很確定，自己因為為了想要重獲自由而選擇同意跟豐涵同房，最後達成的結果是不是等豐涵體內的無常劫消除之後，她確實可以重獲自由。
在她此時此刻身處的這個世界，跟現代相比起來存在著完全不同的社會規則。
睡了別的男人或許還可以全身而退，睡了豐涵，自己又打不過他……
到時候豐涵若是讓她負責，自己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再往後退一步想，如果同房並沒有用呢，那不是更難抽身了？
要不順著豐涵原本的思路行事呢？找個合適的機會金蟬脫殼？放任他去死的話……除了自己內心可能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的愧意之外，他的手下會追殺她到天涯海角嗎？
算了。
慕惜閉了閉眼睛，就此打住。
就算她過得去自己心理這一關，就算鳴玉應璋不會一直追殺她，現在白懿還知道了她行走的靈藥體質……
簡直是在劫難逃。
分析來分析去，得出結論，豐涵還是活著比較好。
只要他一個人活著，慕惜就會少很多煩惱，尤其是跟性命息息相關的。
“只靠煉心蟲？就沒什麽有用的藥材之類的？奇珍異寶什麽的，完全沒用嗎？”
慕惜看著白懿開口詢問，白懿搖頭。
她思索片刻，道：“無常劫出自飛鳴谷，或許還有其他奇珍異寶能對其有用，但那本手劄上沒有記載，而……慕娘子什麽都不記得了，若說這世上有誰知道還有什麽東西可解無常劫，最應該知道的人是慕娘子才對。”
慕惜：“……”
她要是知道，早就說了，早說早自由。
白懿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流連，最終，她還是以行醫者的身份開口道：“不知公子有沒有將一種方法告知娘子……”
慕惜暗道，還是來了。
她點了點頭，“他說了。”
白懿道：“姑且可以一試。”
“希望大嗎？”慕惜問。
“不小。”白懿答。
慕惜無言以對。
白懿見她不言語了，開始強行科普起來。
從女女男男說開來，將妻夫之間的那點子事兒，從實際行為上升到人類的發展起源，以及各項功法的相輔相成，為了方便慕惜理解，還摻雜了其他靈長類的各種例子。
總結下來就是，這些都是可以追溯的證據，很值得一試。
最後還不忘加一句——
“娘子若是沒有失憶，一定知道更簡單的化解之法，可現在沒法子，只能進行各種各樣的嘗試。”
慕惜看了一眼耳根子通紅的豐涵，有些來氣。心說，又不是我給你下的毒。
“反正眼下豐公子還沒事，此事以後再議。”慕惜說：“容我們回去想想。”
白懿古怪地看了慕惜一眼，恍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小聲道：“若是娘子需要助興的東西，我這裏也有……”
“不必。”慕惜擡手拒絕，長嘆一聲，起身離開。
豐涵很快跟了出來，慕惜說讓他先回去，自己隨便逛逛。
見豐涵不走，也不說話，慕惜又說，自己不會離開碧天山莊的，就在裏面走走。
“娘子若是迷路就不好了，我陪著你吧。”
慕惜沒拒絕，因為他說得有道理。
走到鯉魚池旁，慕惜盯著裏面游動的魚兒們，沈默不語。
豐涵道：“娘子在擔心什麽？”
慕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仔細琢磨起來，她其實是擔心自己這個人本身。
如果她不要臉，該狠心的時候能真的狠下心來，或者擅長撒潑打滾不講道理……
她就是不想，道德感時高時低的。
慕惜睨豐涵一眼，“你就一點兒不擔心？”
“若是娘子，我不擔心。”
豐涵心說，何止不擔心，他其實很願意。
他其實多多少少能猜到慕惜在想什麽，她是怕，被自己纏上。
但他不敢點明這一點，因為豐涵很清楚，自己是一定會纏著她的。
哪怕那件事永遠不會發生，只要他活著，就不想離開慕惜。
這跟之前的情況不同，之前他願意讓慕惜離開，是因為知道自己會死。
既然他不會死，又怎麽願意把慕惜讓給別人呢。
慕惜離開他，回到欒縣，或是去到任何別的沒有他在的地方，就算不是現在，以後也必然會跟其他男人成親，一起過完下半輩子。
豐涵不願意看到那種情況發生，也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除非跟她共度餘生的人是自己。
慕惜有些沈悶。
一個豐涵，一個白懿。
一個當事人，一個發言人。
他們都把這件事說得、想得這麽輕而易舉，反襯得慕惜一個現代人就跟一個擁有封建思想的古代人一樣。
他們三個到底誰是從現代過來的？慕惜都有些迷惑了。
雖然不該，但慕惜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看向豐涵，豐涵正在給鯉魚餵食，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看向她。
慕惜抿了下唇，剛想說什麽，餘光瞥到錢管事帶著三個人朝他們走過來。
像是一對妻夫和他們的兒子，一個少年，長相清秀。
“娘子，郎君，你們在這裏呀。”錢管事笑瞇瞇的，跟他們打招呼。
豐涵在看到他們出現時，立刻板起臉來，先前的好脾氣和溫柔面容瞬間消失不見。
他微微瞇起眼看向錢管事身後的三個人，問：“這是誰？你新招的下人？怎的沒跟我和娘子商量？山莊的下人不夠用嗎？”
豐涵的問題指向性很強，一點兒不給面子，錢管事的笑容幹在臉上，楞了片刻才尬笑兩聲開口：“不是的。”
她把身後同樣尷尬的兩人領到前面來，跟慕惜好言好語解釋道：“這是我二姐，這位是我二姐夫，這是他們的兒子。他們就住在附近，今日來看我，我說起娘子和郎君對我的好來，他們非要過來拜見道謝，我攔都攔不住。”
那對妻夫順著錢管事的話附和起來，“是啊，是啊。”
三個大人都笑瞇瞇的，大致一瞧，確實很像一家人。
少年則看起來有些無所適從，誠惶誠恐。
慕惜看了一眼明顯不高興的豐涵。
他們都知道錢管事看不起男子，就算豐涵在她看來是這山莊主人的夫郎也沒轍，還是慕惜最大。
於是慕惜在此時開口：“我不知道碧天山莊有沒有這種規矩，但是在我府中，就算是管事的親戚上門探望，也是要稟了主子，等主子同意才能讓進門的。錢管事你不僅沒提前通知郎君和我，還直接把親戚往內院裏領，沒覺得這麽做很不合適嗎？”
錢管事原以為慕惜是個軟脾氣。
她認為被夫郎拿捏得死死的女人能有什麽脾氣。
她不覺得悍夫說話得聽，豐涵在她看來就是個悍夫。
所以自然覺得若是自己看低豐涵，慕惜反而會高看她。
所謂“你拿捏不了的男人，我可不放在眼裏”，或許還會因此體諒她，凡事都不計較、好糊弄，沒想到會來這麽一出，錢管事整個人呆住了。
她原本還想讓自己的侄兒謀個好前程呢。
“娘子……”錢管事喉嚨滾了滾，立刻乖乖認錯：“是我錯了，碧天山莊的上一任主子常年不過來，是我懈怠了，但……”
她終於引出正文，“但我二姐和二姐夫都是能幹活兒的人，我這侄兒也很懂事。他們知道我在娘子這兒謀了個好出路，想來拜見娘子，其實除了感謝之外，還希望娘子能留下他們，讓他們能跟我在一處討口飯吃，往後我們一家子一定會盡心盡力為娘子……和郎君做事的！”
豐涵沒說話，冷冰冰地看了一眼那少年後，看向慕惜。
慕惜則仍舊板著張臉，態度並沒有因為錢管事說的話而變得和緩。
“不行，依我看，山莊裏做事的人夠多了。”
慕惜停頓一下，又道：“若是今日收了你二姐一家，保不齊明日你又領來了三姐一家，那我是收了他們把你二姐一家三口趕出去呢，還是趕走他們，留下你二姐一家子呢？抑或……留下他們，把你和你夫郎趕走呢？”
錢管事瞪大了眼睛，看向慕惜，慕惜“嘖嘖”兩聲，“真是難辦。”
“娘子多慮了，如今山莊裏並不缺人手，我只是來問問，來問問……我馬上帶他們出去。”
她慌裏慌張地拉著三人，忙不疊地離開，在慕惜和豐涵的目送下。
等看不到人影了，豐涵冷笑一聲。
“看名冊時就發現了她塞進來一堆親戚，沒想到這麽貪心，看上去還想把人往你床上塞呢。”
豐涵咬緊了後槽牙，他自己還沒上去，怎麽可能讓其他人捷足先登。
真是不自量力，那種貨色也敢往慕惜眼前帶……
慕惜先前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氣質淡去了很多，她問：“你早知道？”
她不明白，“那為什麽不管？”
豐涵默了默，道：“原以為不是什麽大事，我們也未必在這裏住多久，那些小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慕惜想，古往今來，一向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裙帶關系是一直存在的。
錢管事發現碧天山莊的新主子是一對任人宰割的傻白甜妻夫，原本往山莊下人冊子裏塞親戚就行了，但她只能塞人，過不了提拔那關，所以到了正經親戚這裏，若是想要好位置，還是要找傻白甜親自蓋章。
沒想到慕惜不是傻白甜，豐涵更不是。
慕惜是名義上的甩手掌櫃，豐涵只是故意行事低調。
一不小心還真差點兒讓人騎到頭上來了……
“……算了，今日一事之後，她應該會夾著尾巴做事了，如你所說，如果我們還要在這地方待得久一些，就慢慢把人換掉好了。”
豐涵微微頷首，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若是直接把她本人趕走，目前沒有合適的人手，我讓應璋先從她那些親戚裏下手。”
慕惜轉身一邊拿了點兒魚食往池子裏扔，一邊點點頭，說：“你心裏有數就行，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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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惜沒睡好, 白天醒了跟沒醒差不多，一直昏昏欲睡。
上早飯的時候，只有應璋一個人出現, 慕惜清醒了大半。
應璋看到慕惜的表情, 立刻明白過來她在擔心什麽, 連忙開口解釋道：“鳴玉沒事，公子不允許他再接近娘子, 所以派他去做別的事了。”慕惜半信半疑，“真的？”
“自然是真的。”
仔細看，應璋的表情很認真，還透著輕松，如果鳴玉有事，即便他們感情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麽深，唇亡齒寒是一定的。
慕惜信了。
她隨口問道：“讓他去做什麽事？”
“這我不知道。”應璋樂意跟慕惜分享他知道的信息, 道：“他不在碧天山莊裏。”
說完, 他又笑笑，道：“鳴玉知道娘子如此深明大義，不計前嫌, 後悔不已, 不過公子不讓他跟娘子見面說話，所以只能讓我代為轉達他的歉意。”
慕惜打了個哈欠, 對他擺了擺手。
應璋繼續道：“我們都知道了, 因為有娘子在，公子不會有事了, 我們都很感激您。”
慕惜正低頭喝粥，聽到有人進來，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
豐涵敲了一下應璋的腦袋, “在這兒要叫郎君，改口改了多久還改不過來。”
慕惜瞥他一眼，發現此刻不怎麽開心的人貌似只有自己一個。
倒稱不上有負面情緒，昨天晚上是真的生氣過、憤怒過、震驚過的，但經過一晚上，似乎全都快要消解了。
慕惜現在開心不起來，單純就是因為沒睡好。
睡眠質量影響一切。
應璋抿唇低笑退了出去。
慕惜問豐涵什麽時候去找白懿。
“用完早飯就去。”
豐涵輕聲細語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麽似的，跟昨晚一樣小心翼翼。
說完話，他期待著慕惜再跟自己說點兒什麽，但慕惜不為所動，只“嗯”了一聲，便繼續沈默喝粥。
豐涵一瞬間變得失落，在此之前，他猜到慕惜在知道這一切後，他們這好不容易維護好的關系會立刻急轉直下，眼下的情況其實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但他貪心，想要更多。
他想到昨晚最後跟慕惜說的話，頂著勇氣開口問她：“娘子沒有想跟我說的事情嗎？”
慕惜看了他一眼，眨了下眼，似乎是認真回想了一下，點頭，“是有一件。”
豐涵微笑看著她，帶著希冀的目光正襟危坐。
慕惜平鋪直敘，“我想過了，既然你一直以來對我說了這麽多謊，而且還曾經有過想殺死我的念頭，這一路上的費用我不打算還給你了，平攤我也不願意。”
豐涵的笑容僵在臉上。
隨之一臉錯愕，他說：“我從來沒想過要你的錢。”
慕惜微微頷首，“那很好了。”
她仰頭把粥喝完，豐涵還沒緩過勁兒來。
慕惜沈默等著他，看著他，豐涵這才動筷，不情不願的。
“人是鐵，飯是鋼。你現在還身中奇毒，我建議你多吃東西多運動，肯定有好處。”
豐涵沒說話，心裏想著慕惜若是一直這樣對他，這毒解了也跟沒解一樣。
長時間郁結於心跟中毒沒什麽區別，雖然眼前的局面可以說是他自找的，但不痛快就是不痛快。
慕惜沒工夫也沒興趣去分析豐涵在想什麽。
之前她在對方的錯誤引導下以為自己一路上被仇人追殺，東躲西藏，默默記賬把花銷費用算在自己頭上，打算日後如果有機會，不想欠他的。
現在一下子，自己不僅不欠豐涵什麽，對方還欠了自己的人情債，而且估摸著還會欠很長時間，一下子從欠債人變身成債主了。
慕惜想，或許確實，凡事都有有利的一面，這條姑且算是吧。
“為什麽非要帶我離開欒縣？”
慕惜話音剛落，豐涵手上的勺子磕在碗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還沈默著，慕惜有了自己的猜想，她問：“是因為要設法讓我見到尹襄？”
這倒是個合理的臺階，豐涵點頭，立刻就著臺階往下走。
他試圖給出一個更合理更細致的解釋，道：“當時以為娘子沒跟我說實話，便想找尹襄來，設法讓娘子說實話。”
豐涵默了默，看向慕惜，“但我不知道當年是我母親殺了她全家，她原來一直對我懷恨在心，之前更沒料到她會讓你受傷。”
這一點慕惜倒是相信的，也沒懷疑過。
畢竟只要尹襄對豐涵的仇恨是真的，她就是懷著必死的決心來覆仇的。
豐涵若是能提前知道這一切，換個人就行了。
不必要強迫自己在那種情況下和仇人面對面，以身入局雖然能以小博大，可如果一不小心中招，他甚至都不用費勁巴拉地找煉心蟲了，因為不需要了。
“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找白懿。”
慕惜能感覺得到，一個鳴玉，一個白懿，豐涵不想讓他們跟她過多接觸。
現在鳴玉被支走了，就剩下白懿一個危險分子了。
她想，或許在豐涵看來，白懿比鳴玉還要危險，畢竟白懿現在知道的信息跟他們兩個是一樣的。
其實慕惜也很擔心自己能治傷救人這件事，會引來殺身之禍，但沒辦法。
白懿是大夫，且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她是豐涵最信任的大夫，如果連她都不能用，那肯定是沒別的能用的大夫了。
豐涵道：“娘子不必擔心，我自己去讓她把脈即可，有任何情況，回來後我都會如實告知娘子的。”
“我不是擔心你。”慕惜說，“主要是在你們旁邊看著整個過程，我自己能心安一點兒。”
慕惜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當初剛跟豐涵見面的時候說話的模樣，豐涵低頭抿了下唇，應了一聲。
活脫脫一個在誰家受氣的小夫郎。
慕惜是真的有這樣的憂慮來著。
假如看她不在，白懿給豐涵把脈之後，兩人反覆思量，一琢磨，回過味兒來，還是覺得殺了她最簡單劃算安全，豐涵也突然間想通了，而她自己還像個局外人似的什麽都不知道，豈不是既可笑又可怕。
雖然也不是說她在豐涵看診時一直在旁邊看著就能避免這種情況了。
就……求個心安吧。
要出門去找白懿時，慕惜站在門口等豐涵，伸了個懶腰，豐涵出來，手上還拿著件披風。
見慕惜眼中透出不解，豐涵輕聲道：“天氣涼了，我給娘子隨時備著。”
若說以前他這麽體貼善解人意，慕惜還會有些感動，現在碰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慕惜只會想，他一定是懷著那個目的。
雖然出發點只不過是因為想活著，但……
真心是真心，虛情假意混不到真心那類裏去。
慕惜直接從他手中拿過那件披風，說：“若是覺著冷了，我自己會加衣服，你顧好自己就成。”
她讓豐涵走前面帶路。
白懿的院子她正兒八經只去過一次，搞不清楚要怎麽走。
豐涵在前面走了兩步，回頭看她，“娘子跟我並行吧。”
這倒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慕惜擡腳上前，雖說同意並行，但跟豐涵之間始終隔著一條小臂的距離。
豐涵的眼神一直落寞，無從調解。
白懿的指尖只要輕輕往豐涵手腕上一落，就知道他們還沒試過那所謂的最有效的方法。
她看看豐涵，再看看坐在一旁的慕惜。
慕惜挑眉，問她：“不會只過了一個晚上，就發現還是只有殺了我這條路可走吧？”
豐涵垂眸開口：“娘子多慮了。”
白懿打著哈哈，“是，娘子真會開玩笑。”
她說起豐涵的情況，還是用了“穩定”這個詞。
不會死，但也不算很健康地活著。
“無常劫只是被壓制，並沒有完全去除。”
還是治標不治本。
慕惜撐著下巴出神，想到如果血液或唾液確定只能壓制住無常劫，那麽自己是不是就必須跟豐涵捆綁在一起，走不了了。
而且，昨晚的試驗證明了，唾液沒有血液好用。
一直放血壓制豐涵體內的無常劫，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如果在現代，其實這個決定很好做。
上床跟放血的意義一樣，不過都是試驗。
但現在可不一樣。
慕惜不是很確定，自己因為為了想要重獲自由而選擇同意跟豐涵同房，最後達成的結果是不是等豐涵體內的無常劫消除之後，她確實可以重獲自由。
在她此時此刻身處的這個世界，跟現代相比起來存在著完全不同的社會規則。
睡了別的男人或許還可以全身而退，睡了豐涵，自己又打不過他……
到時候豐涵若是讓她負責，自己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再往後退一步想，如果同房並沒有用呢，那不是更難抽身了？
要不順著豐涵原本的思路行事呢？找個合適的機會金蟬脫殼？放任他去死的話……除了自己內心可能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的愧意之外，他的手下會追殺她到天涯海角嗎？
算了。
慕惜閉了閉眼睛，就此打住。
就算她過得去自己心理這一關，就算鳴玉應璋不會一直追殺她，現在白懿還知道了她行走的靈藥體質……
簡直是在劫難逃。
分析來分析去，得出結論，豐涵還是活著比較好。
只要他一個人活著，慕惜就會少很多煩惱，尤其是跟性命息息相關的。
“只靠煉心蟲？就沒什麽有用的藥材之類的？奇珍異寶什麽的，完全沒用嗎？”
慕惜看著白懿開口詢問，白懿搖頭。
她思索片刻，道：“無常劫出自飛鳴谷，或許還有其他奇珍異寶能對其有用，但那本手劄上沒有記載，而……慕娘子什麽都不記得了，若說這世上有誰知道還有什麽東西可解無常劫，最應該知道的人是慕娘子才對。”
慕惜：“……”
她要是知道，早就說了，早說早自由。
白懿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流連，最終，她還是以行醫者的身份開口道：“不知公子有沒有將一種方法告知娘子……”
慕惜暗道，還是來了。
她點了點頭，“他說了。”
白懿道：“姑且可以一試。”
“希望大嗎？”慕惜問。
“不小。”白懿答。
慕惜無言以對。
白懿見她不言語了，開始強行科普起來。
從女女男男說開來，將妻夫之間的那點子事兒，從實際行為上升到人類的發展起源，以及各項功法的相輔相成，為了方便慕惜理解，還摻雜了其他靈長類的各種例子。
總結下來就是，這些都是可以追溯的證據，很值得一試。
最後還不忘加一句——
“娘子若是沒有失憶，一定知道更簡單的化解之法，可現在沒法子，只能進行各種各樣的嘗試。”
慕惜看了一眼耳根子通紅的豐涵，有些來氣。心說，又不是我給你下的毒。
“反正眼下豐公子還沒事，此事以後再議。”慕惜說：“容我們回去想想。”
白懿古怪地看了慕惜一眼，恍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小聲道：“若是娘子需要助興的東西，我這裏也有……”
“不必。”慕惜擡手拒絕，長嘆一聲，起身離開。
豐涵很快跟了出來，慕惜說讓他先回去，自己隨便逛逛。
見豐涵不走，也不說話，慕惜又說，自己不會離開碧天山莊的，就在裏面走走。
“娘子若是迷路就不好了，我陪著你吧。”
慕惜沒拒絕，因為他說得有道理。
走到鯉魚池旁，慕惜盯著裏面游動的魚兒們，沈默不語。
豐涵道：“娘子在擔心什麽？”
慕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仔細琢磨起來，她其實是擔心自己這個人本身。
如果她不要臉，該狠心的時候能真的狠下心來，或者擅長撒潑打滾不講道理……
她就是不想，道德感時高時低的。
慕惜睨豐涵一眼，“你就一點兒不擔心？”
“若是娘子，我不擔心。”
豐涵心說，何止不擔心，他其實很願意。
他其實多多少少能猜到慕惜在想什麽，她是怕，被自己纏上。
但他不敢點明這一點，因為豐涵很清楚，自己是一定會纏著她的。
哪怕那件事永遠不會發生，只要他活著，就不想離開慕惜。
這跟之前的情況不同，之前他願意讓慕惜離開，是因為知道自己會死。
既然他不會死，又怎麽願意把慕惜讓給別人呢。
慕惜離開他，回到欒縣，或是去到任何別的沒有他在的地方，就算不是現在，以後也必然會跟其他男人成親，一起過完下半輩子。
豐涵不願意看到那種情況發生，也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除非跟她共度餘生的人是自己。
慕惜有些沈悶。
一個豐涵，一個白懿。
一個當事人，一個發言人。
他們都把這件事說得、想得這麽輕而易舉，反襯得慕惜一個現代人就跟一個擁有封建思想的古代人一樣。
他們三個到底誰是從現代過來的？慕惜都有些迷惑了。
雖然不該，但慕惜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看向豐涵，豐涵正在給鯉魚餵食，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看向她。
慕惜抿了下唇，剛想說什麽，餘光瞥到錢管事帶著三個人朝他們走過來。
像是一對妻夫和他們的兒子，一個少年，長相清秀。
“娘子，郎君，你們在這裏呀。”錢管事笑瞇瞇的，跟他們打招呼。
豐涵在看到他們出現時，立刻板起臉來，先前的好脾氣和溫柔面容瞬間消失不見。
他微微瞇起眼看向錢管事身後的三個人，問：“這是誰？你新招的下人？怎的沒跟我和娘子商量？山莊的下人不夠用嗎？”
豐涵的問題指向性很強，一點兒不給面子，錢管事的笑容幹在臉上，楞了片刻才尬笑兩聲開口：“不是的。”
她把身後同樣尷尬的兩人領到前面來，跟慕惜好言好語解釋道：“這是我二姐，這位是我二姐夫，這是他們的兒子。他們就住在附近，今日來看我，我說起娘子和郎君對我的好來，他們非要過來拜見道謝，我攔都攔不住。”
那對妻夫順著錢管事的話附和起來，“是啊，是啊。”
三個大人都笑瞇瞇的，大致一瞧，確實很像一家人。
少年則看起來有些無所適從，誠惶誠恐。
慕惜看了一眼明顯不高興的豐涵。
他們都知道錢管事看不起男子，就算豐涵在她看來是這山莊主人的夫郎也沒轍，還是慕惜最大。
於是慕惜在此時開口：“我不知道碧天山莊有沒有這種規矩，但是在我府中，就算是管事的親戚上門探望，也是要稟了主子，等主子同意才能讓進門的。錢管事你不僅沒提前通知郎君和我，還直接把親戚往內院裏領，沒覺得這麽做很不合適嗎？”
錢管事原以為慕惜是個軟脾氣。
她認為被夫郎拿捏得死死的女人能有什麽脾氣。
她不覺得悍夫說話得聽，豐涵在她看來就是個悍夫。
所以自然覺得若是自己看低豐涵，慕惜反而會高看她。
所謂“你拿捏不了的男人，我可不放在眼裏”，或許還會因此體諒她，凡事都不計較、好糊弄，沒想到會來這麽一出，錢管事整個人呆住了。
她原本還想讓自己的侄兒謀個好前程呢。
“娘子……”錢管事喉嚨滾了滾，立刻乖乖認錯：“是我錯了，碧天山莊的上一任主子常年不過來，是我懈怠了，但……”
她終於引出正文，“但我二姐和二姐夫都是能幹活兒的人，我這侄兒也很懂事。他們知道我在娘子這兒謀了個好出路，想來拜見娘子，其實除了感謝之外，還希望娘子能留下他們，讓他們能跟我在一處討口飯吃，往後我們一家子一定會盡心盡力為娘子……和郎君做事的！”
豐涵沒說話，冷冰冰地看了一眼那少年後，看向慕惜。
慕惜則仍舊板著張臉，態度並沒有因為錢管事說的話而變得和緩。
“不行，依我看，山莊裏做事的人夠多了。”
慕惜停頓一下，又道：“若是今日收了你二姐一家，保不齊明日你又領來了三姐一家，那我是收了他們把你二姐一家三口趕出去呢，還是趕走他們，留下你二姐一家子呢？抑或……留下他們，把你和你夫郎趕走呢？”
錢管事瞪大了眼睛，看向慕惜，慕惜“嘖嘖”兩聲，“真是難辦。”
“娘子多慮了，如今山莊裏並不缺人手，我只是來問問，來問問……我馬上帶他們出去。”
她慌裏慌張地拉著三人，忙不疊地離開，在慕惜和豐涵的目送下。
等看不到人影了，豐涵冷笑一聲。
“看名冊時就發現了她塞進來一堆親戚，沒想到這麽貪心，看上去還想把人往你床上塞呢。”
豐涵咬緊了後槽牙，他自己還沒上去，怎麽可能讓其他人捷足先登。
真是不自量力，那種貨色也敢往慕惜眼前帶……
慕惜先前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氣質淡去了很多，她問：“你早知道？”
她不明白，“那為什麽不管？”
豐涵默了默，道：“原以為不是什麽大事，我們也未必在這裏住多久，那些小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慕惜想，古往今來，一向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裙帶關系是一直存在的。
錢管事發現碧天山莊的新主子是一對任人宰割的傻白甜妻夫，原本往山莊下人冊子裏塞親戚就行了，但她只能塞人，過不了提拔那關，所以到了正經親戚這裏，若是想要好位置，還是要找傻白甜親自蓋章。
沒想到慕惜不是傻白甜，豐涵更不是。
慕惜是名義上的甩手掌櫃，豐涵只是故意行事低調。
一不小心還真差點兒讓人騎到頭上來了……
“……算了，今日一事之後，她應該會夾著尾巴做事了，如你所說，如果我們還要在這地方待得久一些，就慢慢把人換掉好了。”
豐涵微微頷首，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若是直接把她本人趕走，目前沒有合適的人手，我讓應璋先從她那些親戚裏下手。”
慕惜轉身一邊拿了點兒魚食往池子裏扔，一邊點點頭，說：“你心裏有數就行，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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