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因為我有足夠多的知識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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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因為我有足夠多的知識儲備。……
“……”
慕惜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在突然知道了這麽多前情提要的情況下，她對豐涵這一臉真摯的表白劇情是一個標點符號也不信。
豐涵看出來了她的想法，心又往下沈了沈。
前科累累, 不被人信服理所當然。
慕惜直接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問他：“你是怎麽中的毒？”
其實她不是百分之百確定豐涵所說的“無常劫”算不算是一種毒, 但能致其殞命，就當它是吧。
豐涵眼睫微垂, 繼續娓娓道來，引出了更多前情往事。
無常劫同樣也出自飛鳴谷，十年前飛鳴谷覆滅，實際上是被惡意報覆。
老套的農夫與蛇的故事，慕惜的母父曾經救過一個叫夏輕羽的女人。
本來他們關系很好，所有人都以為夏輕羽會和其他人一樣對慕家感恩戴德，但實際上那人包藏禍心, 且一直未被察覺。
直到夏輕羽摸清了飛鳴谷裏所有的明道暗道, 想要將飛鳴谷所有寶物占為己有，便拉攏外人，一起襲擊了飛鳴谷。
裏應外合, 大獲全勝。
但夏輕羽是個莽婦, 脾氣大，要求多, 能力不足, 難成大事。
飛鳴谷被滅，主要原因是懷璧其罪。
大部分門派在江湖上還是要臉的, 沒有正當理由單憑一顆蠢蠢欲動的心，誰也不願意牽頭留下罵名，而願意出手的, 又擔心不能一擊即中。
一方面由於地勢原因，飛鳴谷易守難攻，這一點夏輕羽解決了。
而另一方面，大多數想動手人的勢力是不敵飛鳴谷的人的，這一點最終形成聯盟的人數解決了。
夏輕羽出現後，那股原本就存在的勢力突然有了牽頭人，紛紛附和著行動。
大概飛鳴谷確實命數已盡，整個行動非常順利，至少在當時所有人看來，都以為飛鳴谷的主要人物全死絕了。
他們著急清點戰利品，分發好處，完全忽略了逃出去的慕惜和沈阿涵。
夏輕羽還以為真是自己的號召力，得意到不行，飛鳴谷沒了之後，她繼續耀武揚威。
原本就被人看不慣，這下也沒了容下她的必要，沒過多久，出現了許多人打著幫飛鳴谷鳴冤的名義討伐夏輕羽。
豐馨就是其中之一，後來因為悲去閣的豐厚實力，豐馨更是成了新的牽頭人。
夏輕羽是被豐馨殺死的，她當時從飛鳴谷掠奪到手的一切，都歸到了悲去閣的寶物庫之中。
這其中就有無常劫。
豐馨當閣主的這些年裏，明裏暗裏做過不少臟事兒，沒人比她本人更清楚她都搶來了些什麽。
豐涵以為自己很了解她，後來發現還是不夠了解。
或許是豐馨看出了他的狼子野心，給自己留下的後招，也可能單純是被家人背刺。
無常劫不知道什麽時候落到了豐涵二叔的手裏，最終那東西被用在了他身上。
“是因為想給前閣主報仇？”
“娘子太瞧得起豐家的人了。”豐涵笑笑，“他不過是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居然以男人的身份成了閣主，眼紅罷了，他覺得他也可以。”
慕惜皺眉聽完，嘴唇抿成線，沒再說話。
“我已經把豐家的人從這個座位上拉了下來，又怎麽能容忍另一個豐家的人，坐上去呢。”
慕惜沈默片刻，開口道：“可你不是選擇了不殺我麽，等你死後，自然就是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
“所以我本來打算去殺了他的。”
豐涵語氣輕描淡寫，慕惜今晚已經聽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故事，雖然這話刺耳，尚且能保證表情不崩。
“你成功了嗎？”
“沒有。”豐涵閉了閉眼，“豐家的人自私、狡詐，他們姐弟倆一樣，我也一樣。他原本就一直提防著我，自己不輕易露面，我好不容易才設法查到他的藏身處，沒想到還是去晚了一步。”
豐涵這次出門，原本有三件要辦的事。
一、穩住鳴玉。
二、殺掉二叔。
三、讓季漣滾遠。
前面兩件都失敗了，第三件有沒有成功，還有待後續觀察。
他深深感覺到，如果自己心氣兒散了，很難成事。
或許是因為有了弱點，思慮太多，他意識到自己成了個快要死去的普通人。
“他是想躲起來等你死去，然後自然而然接過下一任閣主的身份？”
“是。”
“他想得也太簡單了吧？”
慕惜想，豐涵是殺人上位，整個江湖都知道，而那位現在還不知道躲在哪兒的家夥到時候要怎麽證明豐涵是死於他手呢？
“到時候這一切就都與我無關了。”豐涵輕聲開口道：“或許跟夏輕羽一樣，死得比我還要草率。”
豐涵會中招，完全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把那個陰險的男人放在眼裏過。
豐家的親戚，有一個算一個，這些年都跟在豐馨的屁股後面討吃食，才得以活下去。
豐馨有老閣主的風範，不代表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其他人也是人中鳳龍。
豐家的其他人都是草包。
這麽多年來，他們對韓家留下的一切敲骨吸髓，還美其名曰那是豐馨的饋贈，全是托豐馨的福。
豐涵不止一次想過，若是他父親當年是個女孩兒，哪怕後來沒有他也好，悲去閣一定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年紀更小的時候，他也曾想過自己為什麽不是女孩兒，只能裝成是他姐姐，成就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人。
後來他不再那樣想了，如今想起來，他很慶幸自己是男兒身。
豐涵看向慕惜，兩人的眼神猝不及防對上，慕惜怔了一下。
下一刻，她故意冷笑一聲。
“你還未必會死呢，豐公子，你眼前不是還有我這個解藥嗎？殺了我，剜了我的心，說不定真的有效呢。”
豐涵皺起眉毛，“我不會讓鳴玉或其他任何人傷害你，我自己當然也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他內心深感無力，知道無論現在自己說什麽，慕惜恐怕都不會信。
事實上他確實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慕惜今天才發現這一點，其實已經太晚。
果不其然，慕惜恢覆了面無表情，兩人都沈默著，過了好一會兒，慕惜率先開口——
“你離開前跟我說了你的身世，是不是就在鋪墊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豐涵先是詫異，然後頹喪著低頭嘆了口氣。
他緩慢開口，道：“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他望向慕惜的眼睛，期望著她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事實真相，期望著她能從他的眼睛裏感受到他沒有說謊，至少此時此刻的話是真的。
“鳴玉一心為我，他也知道對不起你，但還是選擇了想讓我活下去，如果我早早猜到他會對你動手，我一定會提前殺了他。”
慕惜像是被氣笑了。
“你既然知道他一心為你，還能說出這種話。”
“因為我更清楚，這件事情裏，從頭到尾，你是無辜的。以前知道，卻佯裝不知，現在知道，已經幡然醒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慕惜無言以對，心裏突然升起一股怒氣。
沒有持續太久，她的情緒重新歸於平靜。
“等你死後，你的手下還能放過我？至少我目前知道的有三個，白懿，鳴玉，應璋，他們都知道我身上有煉心蟲，保不齊你死了他們誰會因為想要這東西，把我的心活生生挖出來。”
豐涵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思忖過後，開口問她：“你的意思是，想要我在死去之前，幫你殺掉他們？”
慕惜盯著他的眼睛，“你願意嗎？能做到嗎？”
豐涵沒有立刻答應，這更像是體現出他深思熟慮過了，才給出答覆——
“如果你要求我這樣做的話……”
慕惜覺得一陣頭疼，豐涵話還沒說完，她就捂上了豐涵的嘴。
這根本就是個神經病。
“鳴玉根本不想殺我，他殺我是因為‘不得不’，是為了你，但你……”慕惜深呼吸了一下，才重新成功開口：“……你把其他人當什麽？上位的工具？”
豐涵皺著眉頭拉下慕惜的手，仿佛明白了她為什麽會突然生氣。
“你不會明白，你離開這個環境已經太久太久，你的生活很簡單。”
慕惜嗤了一聲，“是啊，拜你所賜。”
豐涵心裏想著，其實自己沒有去找她，慕惜未必就能一直過著她喜歡的安穩平靜的生活。
如果自己沒出現，這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人，會是季漣。
他沒有反駁，輕聲開口——
“娘子，鳴玉他們會為了我殺人，會為了我做任何事，但並不是因為你以為的情誼，而是因為他們曾經選擇站在我身邊，就像是已經賭上一切別無他選。所有事情都不像你看起來那麽簡單，利益驅使著所有人的行為。如果讓他們認為你對我來說沒有用，我必死無疑，他們會立刻向我二叔，或者其他什麽更有能力的人投誠，也會以看起來愧疚不已的表情朝我揮刀。”
慕惜楞住了。
她不是已經離開這樣的環境太久太久，而是從來沒有深入過。
“……你思考事情太極端了。”
至少在她這段時間的見聞來看，鳴玉和應璋是忠於豐涵的。
豐涵勾唇淺笑，“若是真的忠誠於我，他就不會對你出手了，而是會絕對遵從我的所有決定，從無質疑。”
他說：“鳴玉想殺你，表面是為了我，實際上卻是為了自己。”
豐涵情不自禁對慕惜伸出了手，指尖一點一點撫摸她臉上細嫩的皮膚。
“只是他不知道，就算他得手了，你的心血淋淋地放在我面前，我也根本不會吃下去。”
慕惜感覺他越來越瘋了。
“……我寧願跟你一起死，希望你能在奈何橋上多等等我。”
慕惜拍開他的手，深吸了口氣，道：“你現在的樣子比剛才要殺我的人看起來還要可怕。”
豐涵沒說話，手背被慕惜拍了一下，立刻泛起微紅，他盯著那一小片微紅，不知道在想什麽。
慕惜起身，沒一會兒又坐了回來。
“把手給我。”
豐涵擡頭看向她，才發現慕惜手裏拿著自己給她的匕首。
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麽，但還是乖乖伸出了手，就是被她打了一下的那只。
豐涵把手背朝向她，像是在控訴什麽，而慕惜不吃這套，冷聲道：“手心朝上。”
豐涵乖乖照做。
慕惜用匕首刀尖指向對方掌心，豐涵只是微微蹙眉看著，沒有要躲的意思，表情更像是疑惑，看不懂她想幹什麽。
稍稍用力，鋒刃便劃開了豐涵的皮膚，鮮血冒了出來。
豐涵依然沒躲，這點兒小傷在他看來顯然不算什麽，他眼都沒眨一下。
“娘子……”
慕惜正咬著嘴唇。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傷人。
劃開人類的皮膚跟處理家禽的感受真的很不一樣，更何況她這五年裏，要是想吃肉也會每一次都先讓別人處理好，自己回去就簡單切一下下鍋。
……
慕惜感覺自己可能會因為這個做噩夢，在未來的某一天，或許現實中的她已經忘記了這個片段，噩夢會讓她想起來。
她拿著匕首對準自己的手掌心，之前傷的都是慣用手，這次自己能選，當然要選左手。
但遲遲下不去手。
她沒有自殘的嗜好。
慕惜試了又試，還是不行。
她放棄了，把匕首塞到豐涵手裏，而豐涵看她一套又一套的動作，顯然已經悟到了她想做什麽。
“你來。”
慕惜壯士斷腕一樣把手攤開在他面前，“你有經驗。”
豐涵沒動。
慕惜催促道：“快點兒啊，一會兒你血都流幹了。”
豐涵深深地看著她，牽過她的手，只劃破了她一根手指。
但血珠冒得很快。
看來果然有經驗……慕惜想。
還好，不是很疼。
她擠著手指輕輕觸碰豐涵的掌心，但因為她沒經驗，豐涵手上的血已經很多了，似乎止不住。
這時候不能上藥，這是最關鍵的時候，要看看她的想法到底對不對。
“不夠……”
慕惜讓他再劃一刀。
“不用。”豐涵眼也不眨地拉過慕惜的手，主動用自己的傷口去貼慕惜手指的傷口。
兩人的血混在一起，慕惜感受著指尖細細密密的疼痛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有一點頭暈。
豐涵嘴唇微張，慕惜不知道他什麽感覺，剛想問一句，突然見證了神奇的一幕。
豐涵掌心的鮮血減少了，低頭仔細看，像是從傷處開始，流出來的血自己在通過創口往回流。
慕惜的血也沒有浪費，她大氣不敢出，一動不敢動。
直到親眼看到豐涵掌心的傷口一點一點消失不見，兩人下意識看向對方，對上了眼神，皆是驚訝。
豐涵的驚訝程度更甚。
這畢竟是慕惜想出來的試驗方法，有一定的心理預期效果，所以慕惜的驚訝更多是源自親眼看到了這神奇的景象。
“娘子怎麽知道……”
“因為我有足夠多的知識儲備。”
還要感謝她曾經生活在高速發展的現代社會裏。
慕惜想，這主要歸功於她看過的電視劇和小說足夠多，那裏面都是這麽演的。
什麽就非得挖心啊，血淋淋的，就不能想想其他辦法嗎？
既然煉心蟲的存在讓她身上任何一處受傷都能很快痊愈，既然她的血液是活的，那麽血液用在別人的傷處有沒有用呢？
不過……
慕惜告訴自己不能盲目樂觀，現階段只能證明她的血同樣可以讓別人的傷口迅速愈合，可並不能說明就能解了豐涵體內的無常劫。
她原本就沒指望自己這從手指擠出來的一點點血液能解決豐涵身體裏的大問題。
“你感覺怎麽樣？”
豐涵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又讓慕惜看：“全好了。”
“我是說無常劫，你感覺怎麽樣？”慕惜關心的是這個，“有用嗎？”
豐涵沈默下來，他不確定有沒有用，前段時間無常劫帶給他的副作用越來越重，但這段時間似乎反而減少了存在感。
這會兒他沒有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並不能表示慕惜這樣做對無常劫是有用的。
豐涵閉著眼，運轉了一下功法，沒有阻礙。
似乎是比之前要好一些。
慕惜看出了他拿不準主意，“得找大夫分析。”她問：“白懿不是跟你們一起出門了嗎？她人呢？這方面她比你我專業。”
“她沒有跟我們一起出門，她還在碧天山莊裏。”
慕惜一楞，瞪眼問他：“你不會是把人關起來了吧？”
豐涵沒說話，這是默認的意思。
慕惜深吸了口氣，今天也算是重新認識這個人了，她想。
“你趕快把人放出來，讓她給你把把脈，看看是什麽情況，到底有沒有用。”
豐涵垂眼，看起來有些猶豫。
“不行，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慕惜皺眉，不能理解他說的話。
“為什麽？你真不想活了？如果我的血對你有用，我也就不用死了，你還能活，這可是雙贏。”
“你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豐涵長籲一口氣，道：“娘子，我跟你說過很多次，誰也不能相信，白懿也是一樣。若是讓別人知道你的血不僅對自己有用，你覺得受了傷快死了的人就不會想要對你做點兒什麽嗎？”
慕惜：“……”
她一時之間還真沒考慮那麽多。
被豐涵點明，慕惜也後怕起來。
還好目前只有豐涵知道，自己簡直是沒腦子，主動交了一個把柄出去，可……就算想悄咪咪不讓當事人知道方法就救了他，也不可能啊。
慕惜的心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但你又感覺不出來，白懿能被你帶到這裏來，應該算是你最信任的大夫了吧？我們是繞不開她的。”
豐涵之前是下意識為慕惜考慮，此時顯然已經思考過了，也想到了這一點。
“我們去找她。”
慕惜撇了撇嘴角，道：“如果之前她沒問題，現在被你關了這麽一次，要是她反而因此記仇了想讓你死怎麽辦？”
“我會在她傷害你之前，殺了她。”
慕惜嘆氣，“這世上這麽多人，你能殺得過來麽。”
豐涵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還沒說出口，慕惜已經起身，讓他在前面帶路，去找白懿。
碧天山莊居然有地牢。
慕惜今晚真是開了眼了，就像她以為自己一直在打新手村，領到的任務就是埋頭跑路，但一擡頭，發現身邊地圖都刷新到BOSS宮殿了。
聽豐涵說到地牢兩個字，慕惜自然而然想到了陰暗潮濕的環境，不見天日，腐臭的味道，但這些都沒有。
所謂的地牢，慕惜覺得用地下室來形容更為恰當。
“這裏只有我知道。”豐涵說完，想了想又道：“現在娘子也知道了。”
“白懿她自己不知道嗎？”
“她知道，但是她進不來。”
豐涵讓慕惜記得他剛才開門的方法，慕惜心說她可沒記住。
他們是從一間不起眼的柴房裏下來的，墻上有暗格，大概按下的時候有規律，暗門就開了。
豐涵沒避著她，但慕惜沒記住步驟。
慕惜道：“我什麽都沒記住，一樣也進不來。”
豐涵看了她一眼，抿了下唇不再開口說話。
白懿見到他們一起出現，臉上的表情不可謂是不精彩。
“公子……”
她猶豫著又看向慕惜：“娘子……”
“我已知曉一切，白大夫無需多言。”
慕惜道：“我知道你跟豐涵說的辦法，是一命換一命，但我現在有其他辦法，需要白大夫配合，但有一個要求，若是你說出去，我保證不僅你活不了，你身邊的朋友、家人，有一個算一個，天涯海角，我都能想辦法找到，殺了他們。”
豐涵沒說話，白懿看向他，他一個眼神也沒給白懿遞。
白懿惴惴不安開口：“娘子這是何意？我聽不懂……”
慕惜也不跟她磨嘰了，但本來想直接說起剛才他們做過的實驗，突然記起來還是先讓白懿把個脈比較保險。
她讓豐涵坐下，讓白懿給他把脈。
白懿一直在給豐涵遞眼神，豐涵道：“你跟娘子說實話即可，不必藏著掖著，此刻起，她也是你的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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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惜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在突然知道了這麽多前情提要的情況下，她對豐涵這一臉真摯的表白劇情是一個標點符號也不信。
豐涵看出來了她的想法，心又往下沈了沈。
前科累累, 不被人信服理所當然。
慕惜直接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問他：“你是怎麽中的毒？”
其實她不是百分之百確定豐涵所說的“無常劫”算不算是一種毒, 但能致其殞命，就當它是吧。
豐涵眼睫微垂, 繼續娓娓道來，引出了更多前情往事。
無常劫同樣也出自飛鳴谷，十年前飛鳴谷覆滅，實際上是被惡意報覆。
老套的農夫與蛇的故事，慕惜的母父曾經救過一個叫夏輕羽的女人。
本來他們關系很好，所有人都以為夏輕羽會和其他人一樣對慕家感恩戴德，但實際上那人包藏禍心, 且一直未被察覺。
直到夏輕羽摸清了飛鳴谷裏所有的明道暗道, 想要將飛鳴谷所有寶物占為己有，便拉攏外人，一起襲擊了飛鳴谷。
裏應外合, 大獲全勝。
但夏輕羽是個莽婦, 脾氣大，要求多, 能力不足, 難成大事。
飛鳴谷被滅，主要原因是懷璧其罪。
大部分門派在江湖上還是要臉的, 沒有正當理由單憑一顆蠢蠢欲動的心，誰也不願意牽頭留下罵名，而願意出手的, 又擔心不能一擊即中。
一方面由於地勢原因，飛鳴谷易守難攻，這一點夏輕羽解決了。
而另一方面，大多數想動手人的勢力是不敵飛鳴谷的人的，這一點最終形成聯盟的人數解決了。
夏輕羽出現後，那股原本就存在的勢力突然有了牽頭人，紛紛附和著行動。
大概飛鳴谷確實命數已盡，整個行動非常順利，至少在當時所有人看來，都以為飛鳴谷的主要人物全死絕了。
他們著急清點戰利品，分發好處，完全忽略了逃出去的慕惜和沈阿涵。
夏輕羽還以為真是自己的號召力，得意到不行，飛鳴谷沒了之後，她繼續耀武揚威。
原本就被人看不慣，這下也沒了容下她的必要，沒過多久，出現了許多人打著幫飛鳴谷鳴冤的名義討伐夏輕羽。
豐馨就是其中之一，後來因為悲去閣的豐厚實力，豐馨更是成了新的牽頭人。
夏輕羽是被豐馨殺死的，她當時從飛鳴谷掠奪到手的一切，都歸到了悲去閣的寶物庫之中。
這其中就有無常劫。
豐馨當閣主的這些年裏，明裏暗裏做過不少臟事兒，沒人比她本人更清楚她都搶來了些什麽。
豐涵以為自己很了解她，後來發現還是不夠了解。
或許是豐馨看出了他的狼子野心，給自己留下的後招，也可能單純是被家人背刺。
無常劫不知道什麽時候落到了豐涵二叔的手裏，最終那東西被用在了他身上。
“是因為想給前閣主報仇？”
“娘子太瞧得起豐家的人了。”豐涵笑笑，“他不過是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居然以男人的身份成了閣主，眼紅罷了，他覺得他也可以。”
慕惜皺眉聽完，嘴唇抿成線，沒再說話。
“我已經把豐家的人從這個座位上拉了下來，又怎麽能容忍另一個豐家的人，坐上去呢。”
慕惜沈默片刻，開口道：“可你不是選擇了不殺我麽，等你死後，自然就是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
“所以我本來打算去殺了他的。”
豐涵語氣輕描淡寫，慕惜今晚已經聽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故事，雖然這話刺耳，尚且能保證表情不崩。
“你成功了嗎？”
“沒有。”豐涵閉了閉眼，“豐家的人自私、狡詐，他們姐弟倆一樣，我也一樣。他原本就一直提防著我，自己不輕易露面，我好不容易才設法查到他的藏身處，沒想到還是去晚了一步。”
豐涵這次出門，原本有三件要辦的事。
一、穩住鳴玉。
二、殺掉二叔。
三、讓季漣滾遠。
前面兩件都失敗了，第三件有沒有成功，還有待後續觀察。
他深深感覺到，如果自己心氣兒散了，很難成事。
或許是因為有了弱點，思慮太多，他意識到自己成了個快要死去的普通人。
“他是想躲起來等你死去，然後自然而然接過下一任閣主的身份？”
“是。”
“他想得也太簡單了吧？”
慕惜想，豐涵是殺人上位，整個江湖都知道，而那位現在還不知道躲在哪兒的家夥到時候要怎麽證明豐涵是死於他手呢？
“到時候這一切就都與我無關了。”豐涵輕聲開口道：“或許跟夏輕羽一樣，死得比我還要草率。”
豐涵會中招，完全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把那個陰險的男人放在眼裏過。
豐家的親戚，有一個算一個，這些年都跟在豐馨的屁股後面討吃食，才得以活下去。
豐馨有老閣主的風範，不代表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其他人也是人中鳳龍。
豐家的其他人都是草包。
這麽多年來，他們對韓家留下的一切敲骨吸髓，還美其名曰那是豐馨的饋贈，全是托豐馨的福。
豐涵不止一次想過，若是他父親當年是個女孩兒，哪怕後來沒有他也好，悲去閣一定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年紀更小的時候，他也曾想過自己為什麽不是女孩兒，只能裝成是他姐姐，成就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人。
後來他不再那樣想了，如今想起來，他很慶幸自己是男兒身。
豐涵看向慕惜，兩人的眼神猝不及防對上，慕惜怔了一下。
下一刻，她故意冷笑一聲。
“你還未必會死呢，豐公子，你眼前不是還有我這個解藥嗎？殺了我，剜了我的心，說不定真的有效呢。”
豐涵皺起眉毛，“我不會讓鳴玉或其他任何人傷害你，我自己當然也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他內心深感無力，知道無論現在自己說什麽，慕惜恐怕都不會信。
事實上他確實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慕惜今天才發現這一點，其實已經太晚。
果不其然，慕惜恢覆了面無表情，兩人都沈默著，過了好一會兒，慕惜率先開口——
“你離開前跟我說了你的身世，是不是就在鋪墊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豐涵先是詫異，然後頹喪著低頭嘆了口氣。
他緩慢開口，道：“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他望向慕惜的眼睛，期望著她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事實真相，期望著她能從他的眼睛裏感受到他沒有說謊，至少此時此刻的話是真的。
“鳴玉一心為我，他也知道對不起你，但還是選擇了想讓我活下去，如果我早早猜到他會對你動手，我一定會提前殺了他。”
慕惜像是被氣笑了。
“你既然知道他一心為你，還能說出這種話。”
“因為我更清楚，這件事情裏，從頭到尾，你是無辜的。以前知道，卻佯裝不知，現在知道，已經幡然醒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慕惜無言以對，心裏突然升起一股怒氣。
沒有持續太久，她的情緒重新歸於平靜。
“等你死後，你的手下還能放過我？至少我目前知道的有三個，白懿，鳴玉，應璋，他們都知道我身上有煉心蟲，保不齊你死了他們誰會因為想要這東西，把我的心活生生挖出來。”
豐涵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思忖過後，開口問她：“你的意思是，想要我在死去之前，幫你殺掉他們？”
慕惜盯著他的眼睛，“你願意嗎？能做到嗎？”
豐涵沒有立刻答應，這更像是體現出他深思熟慮過了，才給出答覆——
“如果你要求我這樣做的話……”
慕惜覺得一陣頭疼，豐涵話還沒說完，她就捂上了豐涵的嘴。
這根本就是個神經病。
“鳴玉根本不想殺我，他殺我是因為‘不得不’，是為了你，但你……”慕惜深呼吸了一下，才重新成功開口：“……你把其他人當什麽？上位的工具？”
豐涵皺著眉頭拉下慕惜的手，仿佛明白了她為什麽會突然生氣。
“你不會明白，你離開這個環境已經太久太久，你的生活很簡單。”
慕惜嗤了一聲，“是啊，拜你所賜。”
豐涵心裏想著，其實自己沒有去找她，慕惜未必就能一直過著她喜歡的安穩平靜的生活。
如果自己沒出現，這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人，會是季漣。
他沒有反駁，輕聲開口——
“娘子，鳴玉他們會為了我殺人，會為了我做任何事，但並不是因為你以為的情誼，而是因為他們曾經選擇站在我身邊，就像是已經賭上一切別無他選。所有事情都不像你看起來那麽簡單，利益驅使著所有人的行為。如果讓他們認為你對我來說沒有用，我必死無疑，他們會立刻向我二叔，或者其他什麽更有能力的人投誠，也會以看起來愧疚不已的表情朝我揮刀。”
慕惜楞住了。
她不是已經離開這樣的環境太久太久，而是從來沒有深入過。
“……你思考事情太極端了。”
至少在她這段時間的見聞來看，鳴玉和應璋是忠於豐涵的。
豐涵勾唇淺笑，“若是真的忠誠於我，他就不會對你出手了，而是會絕對遵從我的所有決定，從無質疑。”
他說：“鳴玉想殺你，表面是為了我，實際上卻是為了自己。”
豐涵情不自禁對慕惜伸出了手，指尖一點一點撫摸她臉上細嫩的皮膚。
“只是他不知道，就算他得手了，你的心血淋淋地放在我面前，我也根本不會吃下去。”
慕惜感覺他越來越瘋了。
“……我寧願跟你一起死，希望你能在奈何橋上多等等我。”
慕惜拍開他的手，深吸了口氣，道：“你現在的樣子比剛才要殺我的人看起來還要可怕。”
豐涵沒說話，手背被慕惜拍了一下，立刻泛起微紅，他盯著那一小片微紅，不知道在想什麽。
慕惜起身，沒一會兒又坐了回來。
“把手給我。”
豐涵擡頭看向她，才發現慕惜手裏拿著自己給她的匕首。
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麽，但還是乖乖伸出了手，就是被她打了一下的那只。
豐涵把手背朝向她，像是在控訴什麽，而慕惜不吃這套，冷聲道：“手心朝上。”
豐涵乖乖照做。
慕惜用匕首刀尖指向對方掌心，豐涵只是微微蹙眉看著，沒有要躲的意思，表情更像是疑惑，看不懂她想幹什麽。
稍稍用力，鋒刃便劃開了豐涵的皮膚，鮮血冒了出來。
豐涵依然沒躲，這點兒小傷在他看來顯然不算什麽，他眼都沒眨一下。
“娘子……”
慕惜正咬著嘴唇。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傷人。
劃開人類的皮膚跟處理家禽的感受真的很不一樣，更何況她這五年裏，要是想吃肉也會每一次都先讓別人處理好，自己回去就簡單切一下下鍋。
……
慕惜感覺自己可能會因為這個做噩夢，在未來的某一天，或許現實中的她已經忘記了這個片段，噩夢會讓她想起來。
她拿著匕首對準自己的手掌心，之前傷的都是慣用手，這次自己能選，當然要選左手。
但遲遲下不去手。
她沒有自殘的嗜好。
慕惜試了又試，還是不行。
她放棄了，把匕首塞到豐涵手裏，而豐涵看她一套又一套的動作，顯然已經悟到了她想做什麽。
“你來。”
慕惜壯士斷腕一樣把手攤開在他面前，“你有經驗。”
豐涵沒動。
慕惜催促道：“快點兒啊，一會兒你血都流幹了。”
豐涵深深地看著她，牽過她的手，只劃破了她一根手指。
但血珠冒得很快。
看來果然有經驗……慕惜想。
還好，不是很疼。
她擠著手指輕輕觸碰豐涵的掌心，但因為她沒經驗，豐涵手上的血已經很多了，似乎止不住。
這時候不能上藥，這是最關鍵的時候，要看看她的想法到底對不對。
“不夠……”
慕惜讓他再劃一刀。
“不用。”豐涵眼也不眨地拉過慕惜的手，主動用自己的傷口去貼慕惜手指的傷口。
兩人的血混在一起，慕惜感受著指尖細細密密的疼痛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有一點頭暈。
豐涵嘴唇微張，慕惜不知道他什麽感覺，剛想問一句，突然見證了神奇的一幕。
豐涵掌心的鮮血減少了，低頭仔細看，像是從傷處開始，流出來的血自己在通過創口往回流。
慕惜的血也沒有浪費，她大氣不敢出，一動不敢動。
直到親眼看到豐涵掌心的傷口一點一點消失不見，兩人下意識看向對方，對上了眼神，皆是驚訝。
豐涵的驚訝程度更甚。
這畢竟是慕惜想出來的試驗方法，有一定的心理預期效果，所以慕惜的驚訝更多是源自親眼看到了這神奇的景象。
“娘子怎麽知道……”
“因為我有足夠多的知識儲備。”
還要感謝她曾經生活在高速發展的現代社會裏。
慕惜想，這主要歸功於她看過的電視劇和小說足夠多，那裏面都是這麽演的。
什麽就非得挖心啊，血淋淋的，就不能想想其他辦法嗎？
既然煉心蟲的存在讓她身上任何一處受傷都能很快痊愈，既然她的血液是活的，那麽血液用在別人的傷處有沒有用呢？
不過……
慕惜告訴自己不能盲目樂觀，現階段只能證明她的血同樣可以讓別人的傷口迅速愈合，可並不能說明就能解了豐涵體內的無常劫。
她原本就沒指望自己這從手指擠出來的一點點血液能解決豐涵身體裏的大問題。
“你感覺怎麽樣？”
豐涵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又讓慕惜看：“全好了。”
“我是說無常劫，你感覺怎麽樣？”慕惜關心的是這個，“有用嗎？”
豐涵沈默下來，他不確定有沒有用，前段時間無常劫帶給他的副作用越來越重，但這段時間似乎反而減少了存在感。
這會兒他沒有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並不能表示慕惜這樣做對無常劫是有用的。
豐涵閉著眼，運轉了一下功法，沒有阻礙。
似乎是比之前要好一些。
慕惜看出了他拿不準主意，“得找大夫分析。”她問：“白懿不是跟你們一起出門了嗎？她人呢？這方面她比你我專業。”
“她沒有跟我們一起出門，她還在碧天山莊裏。”
慕惜一楞，瞪眼問他：“你不會是把人關起來了吧？”
豐涵沒說話，這是默認的意思。
慕惜深吸了口氣，今天也算是重新認識這個人了，她想。
“你趕快把人放出來，讓她給你把把脈，看看是什麽情況，到底有沒有用。”
豐涵垂眼，看起來有些猶豫。
“不行，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慕惜皺眉，不能理解他說的話。
“為什麽？你真不想活了？如果我的血對你有用，我也就不用死了，你還能活，這可是雙贏。”
“你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豐涵長籲一口氣，道：“娘子，我跟你說過很多次，誰也不能相信，白懿也是一樣。若是讓別人知道你的血不僅對自己有用，你覺得受了傷快死了的人就不會想要對你做點兒什麽嗎？”
慕惜：“……”
她一時之間還真沒考慮那麽多。
被豐涵點明，慕惜也後怕起來。
還好目前只有豐涵知道，自己簡直是沒腦子，主動交了一個把柄出去，可……就算想悄咪咪不讓當事人知道方法就救了他，也不可能啊。
慕惜的心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但你又感覺不出來，白懿能被你帶到這裏來，應該算是你最信任的大夫了吧？我們是繞不開她的。”
豐涵之前是下意識為慕惜考慮，此時顯然已經思考過了，也想到了這一點。
“我們去找她。”
慕惜撇了撇嘴角，道：“如果之前她沒問題，現在被你關了這麽一次，要是她反而因此記仇了想讓你死怎麽辦？”
“我會在她傷害你之前，殺了她。”
慕惜嘆氣，“這世上這麽多人，你能殺得過來麽。”
豐涵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還沒說出口，慕惜已經起身，讓他在前面帶路，去找白懿。
碧天山莊居然有地牢。
慕惜今晚真是開了眼了，就像她以為自己一直在打新手村，領到的任務就是埋頭跑路，但一擡頭，發現身邊地圖都刷新到BOSS宮殿了。
聽豐涵說到地牢兩個字，慕惜自然而然想到了陰暗潮濕的環境，不見天日，腐臭的味道，但這些都沒有。
所謂的地牢，慕惜覺得用地下室來形容更為恰當。
“這裏只有我知道。”豐涵說完，想了想又道：“現在娘子也知道了。”
“白懿她自己不知道嗎？”
“她知道，但是她進不來。”
豐涵讓慕惜記得他剛才開門的方法，慕惜心說她可沒記住。
他們是從一間不起眼的柴房裏下來的，墻上有暗格，大概按下的時候有規律，暗門就開了。
豐涵沒避著她，但慕惜沒記住步驟。
慕惜道：“我什麽都沒記住，一樣也進不來。”
豐涵看了她一眼，抿了下唇不再開口說話。
白懿見到他們一起出現，臉上的表情不可謂是不精彩。
“公子……”
她猶豫著又看向慕惜：“娘子……”
“我已知曉一切，白大夫無需多言。”
慕惜道：“我知道你跟豐涵說的辦法，是一命換一命，但我現在有其他辦法，需要白大夫配合，但有一個要求，若是你說出去，我保證不僅你活不了，你身邊的朋友、家人，有一個算一個，天涯海角，我都能想辦法找到，殺了他們。”
豐涵沒說話，白懿看向他，他一個眼神也沒給白懿遞。
白懿惴惴不安開口：“娘子這是何意？我聽不懂……”
慕惜也不跟她磨嘰了，但本來想直接說起剛才他們做過的實驗，突然記起來還是先讓白懿把個脈比較保險。
她讓豐涵坐下，讓白懿給他把脈。
白懿一直在給豐涵遞眼神，豐涵道：“你跟娘子說實話即可，不必藏著掖著，此刻起，她也是你的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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