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想要你也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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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想要你也愛我。
慕惜想著, 如果自己這一次能活下來，以後一定要給原主燒點兒紙，感激她小時候的勤學苦練, 沒有一天是白費的。
就是沒用在自己身上。
救了別人, 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吧。
鳴玉發覺慕惜比想象中難對付, 出手愈發冒進，慕惜明顯感覺到越來越吃力了。
不是吧, 不是吧，逃了一路，最後死在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手上了？
慕惜一晃神，鳴玉的刀尖已經到她身前。
幸好命不該絕，關鍵時刻，應璋幫她擋住了。
慕惜已經氣喘籲籲，甚至有些頭暈眼花。
鳴玉顯然也沒有想到應璋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看起來他原本有十足的把握, 眼下有些慌了。
“你冷靜點，別壞了公子的大事！”
應璋這麽一說，鳴玉表情和眼神更添狠厲, “公子根本沒想殺她, 他想放棄自己你知道嗎？”
慕惜皺起眉頭聽他們說話，聽得一頭霧水。
什麽東西？怎麽就放棄自己了？
應璋下意識去看慕惜, 兩人剛好對上眼神, 應璋穩了穩心神，道：“你不要胡說, 也不應該瞎想，我們都應該相信公子才對。”
“愚蠢，懶得跟你說, 讓開！”
應璋擋在慕惜身前，“不行！鳴玉！不要犯錯！”
“你現在在做的才是錯的！”
兩人不可避免地纏鬥在一起。
慕惜試圖找機會突圍跑出去，但發現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房間的面積本來就不適用於打鬥，慕惜覺得自己一鼓作氣想沖出去，可能會死得更快，不過到時候死因會是被誤傷。
“能不能先停下，來個人跟我解釋下是什麽情況？為什麽我就得死了？”
慕惜很少這麽不冷靜，與生死相關的沒有小事。
但打起來的兩個人都顧不上她，沒人給她解釋。
慕惜原本以為鳴玉是叛變，他成了叛徒，收了外面的誰的錢要來殺她，可現在看起來事情似乎不是她猜測中的走向。
鳴玉和應璋像是對立的兩個人，但又不像是完全對立。
至於他們行事邏輯重合的那部分，才是慕惜想知道的重點。
慕惜還在試圖尋找逃跑的機會，兩個人突然都停了下來，不再針鋒相對。
是其中一方想通了嗎？不。
慕惜擡頭找到了正確答案。
是門口站著的那個人迫使他們被動停止了爭鬥。
“公子。”
“公子。”
兩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掛了點兒彩。
應璋比鳴玉開口早，表情更像是松了口氣。
而鳴玉，神色難以言喻，看起來情緒非常覆雜，頹然有之，驚懼有之，遺憾有之。
豐涵臉上更是一個笑模樣都沒有，沈聲開口：“你知道該怎麽做，滾出去。”
這話是對著鳴玉說的，鳴玉惶然一瞬，腳下沒動。
應璋嘴唇都咬白了，還是走上前去給他求情，“公子，鳴玉他不是針對慕娘子，出發點再怎麽說都是為了你啊，這次就原諒他吧，其實慕娘子也沒有受傷……”
他話還沒有說完，豐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就說不下去了。
“你來執行，幫他減少痛苦，出去吧。”
慕惜這時候好像才搞清楚狀況，多多少少聽出了一點兒這些話語裏面隱藏的潛臺詞。
“等等，什麽意思？執行什麽？鳴玉會怎麽樣？”
這問題自然是希望豐涵來解答，但豐涵根本沒回身，他不看慕惜，不知道是因為不敢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出去。”
豐涵厲聲重覆，鳴玉一臉灰白擡腳往外走，而應璋眼疾手快拉住他，並且及時向慕惜投去求救的眼神。
慕惜知道自己今天應該是不會死了，直接走過去上手拉住豐涵，“我說等等，你聽到了嗎？！”
她很少這麽生氣。
在場其餘三人都很吃驚，但只有鳴玉和應璋同一時間看向她，豐涵仿佛依然不敢看她。
慕惜搞不懂現在的狀況，但是知道自己原本的猜測理解一定跟事實是有偏差的，問題在於偏差到底有多大。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得過且過的。
以慕惜本身的性格來說，能放過的就更多了，但她依稀能感覺到，今晚如果不盡力阻止某件事情發生，鳴玉就慘了。
她想，既然豐涵不理她，那麽自己也沒有必要非要經他的手下達指令。
慕惜看向那兩人，應璋一臉期待，鳴玉已經移開了目光，垂著腦袋看著地面。
“無論是什麽意思，都不許做，我說的。”
鳴玉聽到這話，才擡頭看向慕惜，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慕惜突然想到他不久前堅定地要殺自己的眼神，心生寒意，但她吞咽了一下口水，沈聲開口：“我還沒搞清楚你為什麽要殺我，在此之前，你不可以死，不可以受傷，應璋，把他看好了。”
應璋飛快地應了一聲，拉著鳴玉出去，還貼心地關好了門。
慕惜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拉著身邊的人。
她立刻放開，而豐涵跟個雕像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慕惜懷疑他甚至還刻意壓制了呼吸。
“怎麽？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豐涵不說話。
慕惜嗤笑一聲，“你的貼身下屬深夜過來要取我性命，看起來你也是知情人，連應璋都好像全都知道，你們就獨獨把我這個當事人排除在外了？”
豐涵終於動了，腦袋微微轉動，兩顆漆黑的眼珠子看向她，深邃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吸進去一樣。
慕惜心跳“咚咚”兩下，不確定豐涵聽到了沒有，但她自己的感受最為明顯。
“鳴玉為什麽要殺我？如果你不說，我就去問應璋，他一定會說的，哪怕是你的命令，我也有辦法從他那裏知道一切。”
“你說我很倒黴。”豐涵牽唇勉強笑了一下，“是真的。”
……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在說什麽？
慕惜一頭霧水，“什麽？”
豐涵突然猝不及防握住了她的手，慕惜為之一震，想要直接甩開他。
失敗了。
“你別來這套，有事說事，說個清楚明白，如果你也想要我死，起碼我得做個明白鬼。”
“你說我總是面對那種情況，是真的。”
慕惜不明白，“什麽情況？”
“兩個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的情況。”豐涵聲音很低，“我跟你現在，也是一樣。”
慕惜：“……”
沖突她見多了，聽過的更多，萬萬沒想到她跟豐涵之間，居然還存在生存沖突。
慕惜的耐心即將耗盡，她自顧自坐下，盯著豐涵道：“解釋。”
豐涵之前的樣子有些可怕，但是此時此刻還是坐下了，如慕惜所說，開始跟她解釋整件事。
這些事情已經在他心裏壓得夠多夠久，原本想跟慕惜好聚好散，想最後在她心裏留下一些好印象，現在看來已經是奢望。
既然如此，就把這些事情全告訴她吧。
自己一開始接近她的原因，無常劫，煉心蟲，還有飛鳴谷不存在那麽多舊仇，想要她性命的，從始至終都是他。
慕惜沈默聽著，臉上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麽。
豐涵娓娓道來，說完之後，長出了一口氣。
“我本來打算把這些話，帶到棺材裏去的。”他說：“我也想過，等我死後說不定你會從別人那裏知道這些，但那時候的你肯定不信，因為至少在分開之前，在你看來，我從來沒有做過傷害你的事。”
豐涵嘆了口氣，“看來是不行了。”
慕惜不說話，豐涵眼睛越來越紅，“你討厭我了嗎？恨我了嗎？”
這些事一旦說開，他們兩個的關系不可能有回旋的餘地，豐涵雖然獲得了說實話贖罪的機會，但也體會到了比死亡還痛苦的感受。
如果有的選，他還是寧願慕惜什麽都不知道。
“娘子，說句話吧……”
慕惜一直不說話，豐涵越來越焦慮擔心。
此話一出，慕惜看向他，眼底無波無瀾，甚至有些茫然，開口喃喃道：“原來是因為這個……”
良久，她笑出了聲，豐涵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下，眉頭緊皺，凝望她。
慕惜又笑了一聲，“原來你一直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對我這麽好的。”
“一開始是，但現在……”
豐涵想要解釋，卻直接被慕惜開口打斷——
“從你出現在我身邊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別的目的，哪怕後來你說了我們是指腹為婚的關系，我也覺得不至於，原來……原來是這樣。”
豐涵臉色慘白。
他刻意避開了指腹為婚的部分，所以慕惜現在在得知一部分真相後，依然以為他們之間是這種被動的親密關系。
豐涵忍不住去想，如果慕惜知道連指腹為婚都是假的，她的夫郎人選另有其人，自己就真的萬劫不覆了。
慕惜長籲了一口氣，神色看起來比先前輕松得多。
豐涵之前以為她是氣極了，現在看起來，又覺得不一定。
慕惜一向跟其他人不一樣，她的情緒呈現，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任誰也看不透。
“娘子……”
慕惜似乎並不是很想聽他說他想說的話，她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為什麽不直接開口說呢？就算一開始見面不說，後面相處了那麽久，你還是認為我對你有所隱瞞？我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這樣拖時間，對你可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豐涵垂下眼睫，看起來居然是弱勢的那一方，有些可憐。
“煉心蟲並不是強取豪奪就能得到的，這是慕家人一代一代傳下來的，若你並不是真心傾心於我，又怎麽會輕易拱手相送？只是搶奪到手，沒有用。”
慕惜懂了。
居然還有這種規矩……
也是開了眼了。
覬覦人家的寶物，各方面都比對方強硬，輕而易舉能奪過來，但就因為對方不是自願送出去的，拿到手也沒用。
是個活物倒還能說得通，說不定養久了真通人性，如果是個擺件就另說了。
發覺自己的思緒有分散的前兆，慕惜強行回神，回到眼前這件要緊事上來。
“所以一開始你對我百般示好，無底線寬容，目的是在於讓我沈溺美色，無法自拔，將傳家寶拱手相送。”
豐涵臉色越來越差，他很想反駁，但這一字一句俱是事實，無可辯駁。
他沒有說話。
慕惜擡手撫上胸口的位置，喉嚨動了動，遲疑著開口：“依你所言，現在我的心臟裏有一只慕家傳了一代又一代的蟲子？”
聽起來一直是那只蟲子在維持自己的生命。
某個剎那之間，慕惜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一直以來困擾著她的事——
自己為什麽會占了原主的軀殼。
十年前，飛鳴谷幾乎一夕覆滅，沈阿涵帶著少谷主逃了出來，順便還拿走了慕家的家傳寶物煉心蟲。
但其實，誰也不知道，真正的原主十年前已經死了。
估計當時原主受了重傷，危在旦夕，沈阿涵別無他法，就把這傳說中能起死回生的東西用在了她身上。
在沈阿涵看來，少谷主確實因為這個醒了過來，甚至還擁有了受傷很快就能痊愈的特殊體質。
但其實，那時候醒過來的人已經不是原主了。
而是她這個鳩占鵲巢的穿越女。
養母一直以為自己在遵從主子的遺願撫養她的女兒，就這樣養了十年。
但實際上，飛鳴谷遭難的那一天，原主也沒能逃出來，他們一家三口早就在另一個世界團聚了。
自己穿越過來跟身體裏的這只蟲子有沒有關系呢？
慕惜不知道。
而現在的問題是……
如果當時煉心蟲並沒有成功把原主救活，現在豐涵豈不是……必死無疑？
哪怕是剖出了她的心臟，直接吃下，說不定也沒用。
但自己說了，肯定會被認為是貪生怕死的借口，誰也不會信。
慕惜嘆了口氣。
豐涵一直看著她，“娘子討厭我了嗎？”
“你都想殺我了，居然還在意這件事？”慕惜忍不住懟了他。
豐涵抿了下唇，有些無所適從似的，慕惜不知道這是不是習慣性的演技呈現，她不想去思考、去在意了。
慕惜問他：“你這麽面面俱到的人，這又是跟你生死相關的要緊事，想來欒縣的那個院子肯定被你們翻了個底朝天吧？是因為在那裏怎麽都找不到，又擔心我留有後手，所以想了辦法把我帶出來？任你們宰割？”
豐涵沈默思索著。
這個決定跟季漣有絕對性的關系，但即使到了這個時候，豐涵依然不想讓慕惜知道季漣的存在。
他小聲開口道：“有這方面的原因……”
慕惜嗤笑一聲，“真的有很多人埋伏著想殺我嗎？”
明明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但豐涵仿佛就是看到了慕惜眼裏的嘲諷。
“……沒有。”
慕惜安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豐涵看不下去，移開眼神，“你別這麽看著我，反正我快死了，我不會傷害你的。”他哽咽了一下，道：“原本我沒有打算讓你知道這些，我只想幫你安排好一切之後，放你離開。”
“然後自己找個安靜的角落等死？”慕惜冷笑了一聲，“你真的認為鳴玉他們會放過我？”
“這次離開，我跟他們說自有打算，若不是他自作主張，這件事天衣無縫，你什麽都不會知道。”
“那我還對你說聲謝謝咯？謝謝你為我考慮得這麽周到，我是不是還應該覺得榮幸，或者覺得欣慰滿足呢？”
豐涵聽出來了，慕惜確實是在生氣。
自然，誰被利用不會生氣呢？
如果有一個人，表現出來的千般好萬般好，到頭來發現埋伏在他身邊不過是為了取他性命，他不僅會生氣，還會直接殺了那個人。
區別在於，慕惜應該狠不下心對他動手，而豐涵自己，本來就是活不了多久的人。
不用麻煩她動手。
“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沒關系，不會再有任何人有機會對你不利，只要有我在，死的那個人絕對不會是你。”
慕惜像是被氣笑了。
豐涵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聽到她問：“鳴玉想殺我終究是為了救你，你依然打算懲治他嗎？”
他沒有直接給出答案，“我沒有讓他傷害你，甚至恰恰相反，我警告過他不準傷害你。這是命令，他不聽，本來就應該受到懲罰。”
“算了。”
慕惜一聲嘆息，嘆到了豐涵心裏。
今晚不止他一個人難過。豐涵想。
“放過他吧。”慕惜說：“我這個當事人不想追究他了，你也不準給予他任何懲罰。應璋說得對，我畢竟沒受什麽傷。”
“可是……”
慕惜一個眼神扔過去，豐涵改了口，“好，就聽你的。”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有很長一段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豐涵內心惴惴不安，他不知道慕惜在想什麽。
是依然在後怕呢？還是已經開始恨他了，不想再見到他了。
良久，慕惜開口，問他：“你還有事情瞞著我嗎？”
豐涵的腦子裏下意識出現了一個名字，一個對慕惜來說絕對陌生的男人的名字。
他回答說：“沒有了。”
慕惜垂眼看著空無一物的桌面，腦子有點兒亂。
但前因後果總算搞清楚了，不至於像最開始一樣一頭霧水，根據各種線索，理一理就清楚了，只是還需要時間。
她問：“是在白懿給我把過脈之後你才知道的，還是在那之前就猜到了？”
豐涵老實回答：“在你身邊一直找不到煉心蟲的蹤跡，知道你失憶，一開始也懷疑你說了假話，但後來了解了你的為人，知道你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但看你每次受傷愈合速度很快，於是有了猜想，白懿證實了這一點。”
慕惜點了點頭，“最後一個問題。”
豐涵正襟危坐。
聽到她問：“為什麽在你和你母親之間，你選擇殺了你母親，在你和尹襄之間，你選擇殺了尹襄，而在你和我之間，你選擇殺了自己？”
雖然還沒有做成，但豐涵已經得到了準確的答案，先拋開煉心蟲的真實功效不談，豐涵又不知道這一點，他以為剜了她的心吃下去，自己真能活。
為什麽沒有做？
時間不等人。
聽起來豐涵時間不多，並且已經等了太久。
“我跟娘子說過了。”
慕惜不解：“什麽？”
豐涵輕嘆一聲，小聲開口：“我愛上你了。”
慕惜眉頭輕輕皺起，豐涵擡頭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咬了咬牙，問道：“娘子不信我？”
“你覺得自己說的話可信度很高？”慕惜反問道。
豐涵如遭雷擊，卻無力反抗。
“是真的。”他好像連說話的力氣都沒剩下多少。
慕惜相信他的愛嗎？
相不相信對她自己來說其實一點也不重要。
“如果這是你給出的答案……”慕惜頓了頓，“……我接受。”
豐涵知道她沒信，經過這麽一遭，在慕惜心裏，他一定已經成了一個謊話連篇的撒謊精。
但豐涵知道慕惜已經很給他面子了，如果換成是自己，對方的人頭早就落地，哪裏還能有面對面坐下好聲好氣說話的機會。
“豐涵。”
豐涵虎軀一震。
印象中慕惜很少叫他的名字，更何況還是在這種情況下，用這麽正式的語氣。
“娘子……”
“今晚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請你誠實告訴我，從你離開……不，從你最初出現在我面前，直到剛才鳴玉要殺我，應璋阻攔，你突然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再到現在，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
豐涵聽呆了。
回想之後，泫然欲泣。
“當然不是。”
慕惜看上去冷靜得可怕，“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實話，如果你除了煉心蟲還有別的想從我這裏得到的東西，你現在就坦白地告訴我，沒必要拐彎抹角地設局，甚至不惜以身入局，犧牲自己。”
豐涵徹底明白過來。
自己在慕惜那兒已經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唯利是圖者，她以為今晚這一出是計中計。
“我確實有更想要的東西。”
慕惜似乎想笑，但沒笑出來，“什麽？”
豐涵說：“想要你也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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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惜想著, 如果自己這一次能活下來，以後一定要給原主燒點兒紙，感激她小時候的勤學苦練, 沒有一天是白費的。
就是沒用在自己身上。
救了別人, 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吧。
鳴玉發覺慕惜比想象中難對付, 出手愈發冒進，慕惜明顯感覺到越來越吃力了。
不是吧, 不是吧，逃了一路，最後死在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手上了？
慕惜一晃神，鳴玉的刀尖已經到她身前。
幸好命不該絕，關鍵時刻，應璋幫她擋住了。
慕惜已經氣喘籲籲，甚至有些頭暈眼花。
鳴玉顯然也沒有想到應璋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看起來他原本有十足的把握, 眼下有些慌了。
“你冷靜點，別壞了公子的大事！”
應璋這麽一說，鳴玉表情和眼神更添狠厲, “公子根本沒想殺她, 他想放棄自己你知道嗎？”
慕惜皺起眉頭聽他們說話，聽得一頭霧水。
什麽東西？怎麽就放棄自己了？
應璋下意識去看慕惜, 兩人剛好對上眼神, 應璋穩了穩心神，道：“你不要胡說, 也不應該瞎想，我們都應該相信公子才對。”
“愚蠢，懶得跟你說, 讓開！”
應璋擋在慕惜身前，“不行！鳴玉！不要犯錯！”
“你現在在做的才是錯的！”
兩人不可避免地纏鬥在一起。
慕惜試圖找機會突圍跑出去，但發現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房間的面積本來就不適用於打鬥，慕惜覺得自己一鼓作氣想沖出去，可能會死得更快，不過到時候死因會是被誤傷。
“能不能先停下，來個人跟我解釋下是什麽情況？為什麽我就得死了？”
慕惜很少這麽不冷靜，與生死相關的沒有小事。
但打起來的兩個人都顧不上她，沒人給她解釋。
慕惜原本以為鳴玉是叛變，他成了叛徒，收了外面的誰的錢要來殺她，可現在看起來事情似乎不是她猜測中的走向。
鳴玉和應璋像是對立的兩個人，但又不像是完全對立。
至於他們行事邏輯重合的那部分，才是慕惜想知道的重點。
慕惜還在試圖尋找逃跑的機會，兩個人突然都停了下來，不再針鋒相對。
是其中一方想通了嗎？不。
慕惜擡頭找到了正確答案。
是門口站著的那個人迫使他們被動停止了爭鬥。
“公子。”
“公子。”
兩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掛了點兒彩。
應璋比鳴玉開口早，表情更像是松了口氣。
而鳴玉，神色難以言喻，看起來情緒非常覆雜，頹然有之，驚懼有之，遺憾有之。
豐涵臉上更是一個笑模樣都沒有，沈聲開口：“你知道該怎麽做，滾出去。”
這話是對著鳴玉說的，鳴玉惶然一瞬，腳下沒動。
應璋嘴唇都咬白了，還是走上前去給他求情，“公子，鳴玉他不是針對慕娘子，出發點再怎麽說都是為了你啊，這次就原諒他吧，其實慕娘子也沒有受傷……”
他話還沒有說完，豐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就說不下去了。
“你來執行，幫他減少痛苦，出去吧。”
慕惜這時候好像才搞清楚狀況，多多少少聽出了一點兒這些話語裏面隱藏的潛臺詞。
“等等，什麽意思？執行什麽？鳴玉會怎麽樣？”
這問題自然是希望豐涵來解答，但豐涵根本沒回身，他不看慕惜，不知道是因為不敢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出去。”
豐涵厲聲重覆，鳴玉一臉灰白擡腳往外走，而應璋眼疾手快拉住他，並且及時向慕惜投去求救的眼神。
慕惜知道自己今天應該是不會死了，直接走過去上手拉住豐涵，“我說等等，你聽到了嗎？！”
她很少這麽生氣。
在場其餘三人都很吃驚，但只有鳴玉和應璋同一時間看向她，豐涵仿佛依然不敢看她。
慕惜搞不懂現在的狀況，但是知道自己原本的猜測理解一定跟事實是有偏差的，問題在於偏差到底有多大。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得過且過的。
以慕惜本身的性格來說，能放過的就更多了，但她依稀能感覺到，今晚如果不盡力阻止某件事情發生，鳴玉就慘了。
她想，既然豐涵不理她，那麽自己也沒有必要非要經他的手下達指令。
慕惜看向那兩人，應璋一臉期待，鳴玉已經移開了目光，垂著腦袋看著地面。
“無論是什麽意思，都不許做，我說的。”
鳴玉聽到這話，才擡頭看向慕惜，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慕惜突然想到他不久前堅定地要殺自己的眼神，心生寒意，但她吞咽了一下口水，沈聲開口：“我還沒搞清楚你為什麽要殺我，在此之前，你不可以死，不可以受傷，應璋，把他看好了。”
應璋飛快地應了一聲，拉著鳴玉出去，還貼心地關好了門。
慕惜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拉著身邊的人。
她立刻放開，而豐涵跟個雕像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慕惜懷疑他甚至還刻意壓制了呼吸。
“怎麽？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豐涵不說話。
慕惜嗤笑一聲，“你的貼身下屬深夜過來要取我性命，看起來你也是知情人，連應璋都好像全都知道，你們就獨獨把我這個當事人排除在外了？”
豐涵終於動了，腦袋微微轉動，兩顆漆黑的眼珠子看向她，深邃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吸進去一樣。
慕惜心跳“咚咚”兩下，不確定豐涵聽到了沒有，但她自己的感受最為明顯。
“鳴玉為什麽要殺我？如果你不說，我就去問應璋，他一定會說的，哪怕是你的命令，我也有辦法從他那裏知道一切。”
“你說我很倒黴。”豐涵牽唇勉強笑了一下，“是真的。”
……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在說什麽？
慕惜一頭霧水，“什麽？”
豐涵突然猝不及防握住了她的手，慕惜為之一震，想要直接甩開他。
失敗了。
“你別來這套，有事說事，說個清楚明白，如果你也想要我死，起碼我得做個明白鬼。”
“你說我總是面對那種情況，是真的。”
慕惜不明白，“什麽情況？”
“兩個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的情況。”豐涵聲音很低，“我跟你現在，也是一樣。”
慕惜：“……”
沖突她見多了，聽過的更多，萬萬沒想到她跟豐涵之間，居然還存在生存沖突。
慕惜的耐心即將耗盡，她自顧自坐下，盯著豐涵道：“解釋。”
豐涵之前的樣子有些可怕，但是此時此刻還是坐下了，如慕惜所說，開始跟她解釋整件事。
這些事情已經在他心裏壓得夠多夠久，原本想跟慕惜好聚好散，想最後在她心裏留下一些好印象，現在看來已經是奢望。
既然如此，就把這些事情全告訴她吧。
自己一開始接近她的原因，無常劫，煉心蟲，還有飛鳴谷不存在那麽多舊仇，想要她性命的，從始至終都是他。
慕惜沈默聽著，臉上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麽。
豐涵娓娓道來，說完之後，長出了一口氣。
“我本來打算把這些話，帶到棺材裏去的。”他說：“我也想過，等我死後說不定你會從別人那裏知道這些，但那時候的你肯定不信，因為至少在分開之前，在你看來，我從來沒有做過傷害你的事。”
豐涵嘆了口氣，“看來是不行了。”
慕惜不說話，豐涵眼睛越來越紅，“你討厭我了嗎？恨我了嗎？”
這些事一旦說開，他們兩個的關系不可能有回旋的餘地，豐涵雖然獲得了說實話贖罪的機會，但也體會到了比死亡還痛苦的感受。
如果有的選，他還是寧願慕惜什麽都不知道。
“娘子，說句話吧……”
慕惜一直不說話，豐涵越來越焦慮擔心。
此話一出，慕惜看向他，眼底無波無瀾，甚至有些茫然，開口喃喃道：“原來是因為這個……”
良久，她笑出了聲，豐涵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下，眉頭緊皺，凝望她。
慕惜又笑了一聲，“原來你一直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對我這麽好的。”
“一開始是，但現在……”
豐涵想要解釋，卻直接被慕惜開口打斷——
“從你出現在我身邊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別的目的，哪怕後來你說了我們是指腹為婚的關系，我也覺得不至於，原來……原來是這樣。”
豐涵臉色慘白。
他刻意避開了指腹為婚的部分，所以慕惜現在在得知一部分真相後，依然以為他們之間是這種被動的親密關系。
豐涵忍不住去想，如果慕惜知道連指腹為婚都是假的，她的夫郎人選另有其人，自己就真的萬劫不覆了。
慕惜長籲了一口氣，神色看起來比先前輕松得多。
豐涵之前以為她是氣極了，現在看起來，又覺得不一定。
慕惜一向跟其他人不一樣，她的情緒呈現，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任誰也看不透。
“娘子……”
慕惜似乎並不是很想聽他說他想說的話，她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為什麽不直接開口說呢？就算一開始見面不說，後面相處了那麽久，你還是認為我對你有所隱瞞？我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這樣拖時間，對你可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豐涵垂下眼睫，看起來居然是弱勢的那一方，有些可憐。
“煉心蟲並不是強取豪奪就能得到的，這是慕家人一代一代傳下來的，若你並不是真心傾心於我，又怎麽會輕易拱手相送？只是搶奪到手，沒有用。”
慕惜懂了。
居然還有這種規矩……
也是開了眼了。
覬覦人家的寶物，各方面都比對方強硬，輕而易舉能奪過來，但就因為對方不是自願送出去的，拿到手也沒用。
是個活物倒還能說得通，說不定養久了真通人性，如果是個擺件就另說了。
發覺自己的思緒有分散的前兆，慕惜強行回神，回到眼前這件要緊事上來。
“所以一開始你對我百般示好，無底線寬容，目的是在於讓我沈溺美色，無法自拔，將傳家寶拱手相送。”
豐涵臉色越來越差，他很想反駁，但這一字一句俱是事實，無可辯駁。
他沒有說話。
慕惜擡手撫上胸口的位置，喉嚨動了動，遲疑著開口：“依你所言，現在我的心臟裏有一只慕家傳了一代又一代的蟲子？”
聽起來一直是那只蟲子在維持自己的生命。
某個剎那之間，慕惜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一直以來困擾著她的事——
自己為什麽會占了原主的軀殼。
十年前，飛鳴谷幾乎一夕覆滅，沈阿涵帶著少谷主逃了出來，順便還拿走了慕家的家傳寶物煉心蟲。
但其實，誰也不知道，真正的原主十年前已經死了。
估計當時原主受了重傷，危在旦夕，沈阿涵別無他法，就把這傳說中能起死回生的東西用在了她身上。
在沈阿涵看來，少谷主確實因為這個醒了過來，甚至還擁有了受傷很快就能痊愈的特殊體質。
但其實，那時候醒過來的人已經不是原主了。
而是她這個鳩占鵲巢的穿越女。
養母一直以為自己在遵從主子的遺願撫養她的女兒，就這樣養了十年。
但實際上，飛鳴谷遭難的那一天，原主也沒能逃出來，他們一家三口早就在另一個世界團聚了。
自己穿越過來跟身體裏的這只蟲子有沒有關系呢？
慕惜不知道。
而現在的問題是……
如果當時煉心蟲並沒有成功把原主救活，現在豐涵豈不是……必死無疑？
哪怕是剖出了她的心臟，直接吃下，說不定也沒用。
但自己說了，肯定會被認為是貪生怕死的借口，誰也不會信。
慕惜嘆了口氣。
豐涵一直看著她，“娘子討厭我了嗎？”
“你都想殺我了，居然還在意這件事？”慕惜忍不住懟了他。
豐涵抿了下唇，有些無所適從似的，慕惜不知道這是不是習慣性的演技呈現，她不想去思考、去在意了。
慕惜問他：“你這麽面面俱到的人，這又是跟你生死相關的要緊事，想來欒縣的那個院子肯定被你們翻了個底朝天吧？是因為在那裏怎麽都找不到，又擔心我留有後手，所以想了辦法把我帶出來？任你們宰割？”
豐涵沈默思索著。
這個決定跟季漣有絕對性的關系，但即使到了這個時候，豐涵依然不想讓慕惜知道季漣的存在。
他小聲開口道：“有這方面的原因……”
慕惜嗤笑一聲，“真的有很多人埋伏著想殺我嗎？”
明明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但豐涵仿佛就是看到了慕惜眼裏的嘲諷。
“……沒有。”
慕惜安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豐涵看不下去，移開眼神，“你別這麽看著我，反正我快死了，我不會傷害你的。”他哽咽了一下，道：“原本我沒有打算讓你知道這些，我只想幫你安排好一切之後，放你離開。”
“然後自己找個安靜的角落等死？”慕惜冷笑了一聲，“你真的認為鳴玉他們會放過我？”
“這次離開，我跟他們說自有打算，若不是他自作主張，這件事天衣無縫，你什麽都不會知道。”
“那我還對你說聲謝謝咯？謝謝你為我考慮得這麽周到，我是不是還應該覺得榮幸，或者覺得欣慰滿足呢？”
豐涵聽出來了，慕惜確實是在生氣。
自然，誰被利用不會生氣呢？
如果有一個人，表現出來的千般好萬般好，到頭來發現埋伏在他身邊不過是為了取他性命，他不僅會生氣，還會直接殺了那個人。
區別在於，慕惜應該狠不下心對他動手，而豐涵自己，本來就是活不了多久的人。
不用麻煩她動手。
“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沒關系，不會再有任何人有機會對你不利，只要有我在，死的那個人絕對不會是你。”
慕惜像是被氣笑了。
豐涵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聽到她問：“鳴玉想殺我終究是為了救你，你依然打算懲治他嗎？”
他沒有直接給出答案，“我沒有讓他傷害你，甚至恰恰相反，我警告過他不準傷害你。這是命令，他不聽，本來就應該受到懲罰。”
“算了。”
慕惜一聲嘆息，嘆到了豐涵心裏。
今晚不止他一個人難過。豐涵想。
“放過他吧。”慕惜說：“我這個當事人不想追究他了，你也不準給予他任何懲罰。應璋說得對，我畢竟沒受什麽傷。”
“可是……”
慕惜一個眼神扔過去，豐涵改了口，“好，就聽你的。”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有很長一段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豐涵內心惴惴不安，他不知道慕惜在想什麽。
是依然在後怕呢？還是已經開始恨他了，不想再見到他了。
良久，慕惜開口，問他：“你還有事情瞞著我嗎？”
豐涵的腦子裏下意識出現了一個名字，一個對慕惜來說絕對陌生的男人的名字。
他回答說：“沒有了。”
慕惜垂眼看著空無一物的桌面，腦子有點兒亂。
但前因後果總算搞清楚了，不至於像最開始一樣一頭霧水，根據各種線索，理一理就清楚了，只是還需要時間。
她問：“是在白懿給我把過脈之後你才知道的，還是在那之前就猜到了？”
豐涵老實回答：“在你身邊一直找不到煉心蟲的蹤跡，知道你失憶，一開始也懷疑你說了假話，但後來了解了你的為人，知道你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但看你每次受傷愈合速度很快，於是有了猜想，白懿證實了這一點。”
慕惜點了點頭，“最後一個問題。”
豐涵正襟危坐。
聽到她問：“為什麽在你和你母親之間，你選擇殺了你母親，在你和尹襄之間，你選擇殺了尹襄，而在你和我之間，你選擇殺了自己？”
雖然還沒有做成，但豐涵已經得到了準確的答案，先拋開煉心蟲的真實功效不談，豐涵又不知道這一點，他以為剜了她的心吃下去，自己真能活。
為什麽沒有做？
時間不等人。
聽起來豐涵時間不多，並且已經等了太久。
“我跟娘子說過了。”
慕惜不解：“什麽？”
豐涵輕嘆一聲，小聲開口：“我愛上你了。”
慕惜眉頭輕輕皺起，豐涵擡頭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咬了咬牙，問道：“娘子不信我？”
“你覺得自己說的話可信度很高？”慕惜反問道。
豐涵如遭雷擊，卻無力反抗。
“是真的。”他好像連說話的力氣都沒剩下多少。
慕惜相信他的愛嗎？
相不相信對她自己來說其實一點也不重要。
“如果這是你給出的答案……”慕惜頓了頓，“……我接受。”
豐涵知道她沒信，經過這麽一遭，在慕惜心裏，他一定已經成了一個謊話連篇的撒謊精。
但豐涵知道慕惜已經很給他面子了，如果換成是自己，對方的人頭早就落地，哪裏還能有面對面坐下好聲好氣說話的機會。
“豐涵。”
豐涵虎軀一震。
印象中慕惜很少叫他的名字，更何況還是在這種情況下，用這麽正式的語氣。
“娘子……”
“今晚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請你誠實告訴我，從你離開……不，從你最初出現在我面前，直到剛才鳴玉要殺我，應璋阻攔，你突然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再到現在，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
豐涵聽呆了。
回想之後，泫然欲泣。
“當然不是。”
慕惜看上去冷靜得可怕，“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實話，如果你除了煉心蟲還有別的想從我這裏得到的東西，你現在就坦白地告訴我，沒必要拐彎抹角地設局，甚至不惜以身入局，犧牲自己。”
豐涵徹底明白過來。
自己在慕惜那兒已經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唯利是圖者，她以為今晚這一出是計中計。
“我確實有更想要的東西。”
慕惜似乎想笑，但沒笑出來，“什麽？”
豐涵說：“想要你也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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