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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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這人去哪裏了?”

孟浮玉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帶著東西跑了。”

“那怎麽辦?”

“不知道,先走吧,等會兒該有人來了。”說完隨手起了一個傳送陣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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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煙帶著裴寂竹走在街上,他現在身上外洩的魔氣太過顯眼,她勉強用靈力壓制著,可若是一直這樣肯定會出事的,她往人跡罕至的地方走,上了一座山,山上有一座破廟,房頂缺失了幾塊黑瓦,木質的大門被風吹的吱呀響,這個廟裏也不知道供奉的是哪位神仙,供桌上的食物果子已經發黴變黑,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已經入秋,晚上會有些冷,而且天黑的也快,泠煙扶著裴寂竹靠著供桌,轉身在破廟中尋找能夠用得上的東西,起身時感覺到了拉扯感,低頭看去才發現是他攥著自己的袖角。

泠煙看著他,說道:“放心,我不走。”

裴寂竹眼眶還紅著,隱約泛著水光,臉上和身上的傷口不計其數,都是些細小的,像是被刀片劃開的血痕,看著令人心驚,他動了動唇,聲音幹啞:“我沒有殺人……”

泠煙微怔,神色不明,看不出來在想什麽,只從袖中拿出一塊帕子蹲在他面前給他擦凈臉上的血跡,“我知道,你能控制自己,斷然不是如他們所說的妖力失控殺人,對麽?”

裴寂竹眨了眨眼,晶瑩的淚水沾濕了睫毛,他點點頭,沒有說話。

泠煙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現在格外的有耐心,可能是現在的處境跟之前不一樣了。

“那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她問。

裴寂竹看著她,許久才開口:“我不知道,我一回來爺爺就去世了,兄長……兄長他……”

知道他難以開口,泠煙身體前傾,兩人額頭相抵,以裴寂竹的視角來到了裴家。

在靈堂中,來送爺爺的人很多,但最多的還是二爺爺的家人,他帶著家中老小擠滿了靈堂,他披麻戴孝跪在地上,聽著他們吵嚷著如何瓜分主家的家產,他聽的有些煩了,就摒棄了聽覺,耳邊再沒了那些算計聲。

他們越說越激動,甚至動起了手,兄長沒有回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自己的身份眾人皆知,他們是不會同意自己繼承爺爺的產業的,只能等著兄長回來,可是等到了天黑也沒能等到,他們依舊吵個不停。

他手裏攥著黃紙,忽然,手心一亮,熟悉的靈力喚著他,他心裏微動,剛要連接就被人撞了一下。

撞他的人是二爺爺的孫女,跟他是一輩的,想來鼻孔朝天,頤指氣使,這個時候更是囂張,“看什麽看,小妖怪,你現在應該滾出去。”

他捏緊拳頭,忍住想要動手的沖動,沒有吭聲。

“怎麽了?現在成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了?”

有人拉了拉她,讓她別說了,但她的聲音更大,“說了又怎麽了?他娘是個妖怪,他就是個小妖怪,在我們裴家白吃白喝這麽多年,當年還惹出了亂子,讓我們裴家在捉妖世家裏擡不起頭,可不都是拜他所賜,我都沒說要殺他,只是讓他滾出去,難道很過分嗎?”

見裴寂竹沒理她,便越說越起勁兒,越說越難聽,恨不得把世上所有侮辱人的詞匯都用上。

可是裴寂竹根本就聽不見她在說什麽,只覺得她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再將視線落在手中時通靈境已經消失了,他想要連接回去,可體內沒有靈力,只能等著對方再發一遍。

好在很快對方的靈境就來了,這次他很快就接通了,剛要開口就有人拍上了他的肩膀。

他回過頭,裴暮雲站在他身後,看起來有些滄桑,下巴處還有新長出來的胡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骨節分明,還有些粗糙。

裴暮雲彎唇,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裴寂竹垂下眼簾,恢覆了聽覺,這次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他環顧了一圈,靈堂裏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裴暮雲身上,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回來。

裴暮雲不輕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然後對著滿屋的人說:“慎之是我弟弟,是爺爺的親孫子,天亮之後由他送靈。”

他語氣平靜,不像是在同人商量,只是在通知。

忽然有人大喊:“憑什麽?他是裴家人,但更是妖,一個低賤的半妖,老爺子在的時候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如今老爺子都走了,他還不跟著滾蛋?”

裴寂竹朝那人看去,長得瘦瘦高高,顴骨突出,顯得眼窩格外深邃,看起來像是病入膏肓了,這人他認識,從前在家宴上見過,是二爺爺的小兒子,二爺爺一共有三個孩子,兩個女兒一個兒子,他老來得子,對這個兒子格外寵愛,所以慣的他整日無所事事,流連青樓瓦舍,天資平平卻愛在外吹噓自己有多厲害。

裴家在祖爺爺過世後就分家了,他們兩家已經許久沒有來往,現在爺爺一過世就馬不停蹄地從山西趕來,指不定安的什麽心。

男子已年近三十,說話卻是虛的很,因為太過於瘦了,看起來有些可怕,他見裴寂竹看著他,臉色更不好看了,想要動手卻礙於裴暮雲,只能陰測測地盯著他。

“慎之尚在族譜上,即便出了裴家大門也還是裴家的人,”裴暮雲頷首,臉色冷峻,目光淩厲地掃過眾人,“還是說你們要趁著爺爺過世之際將慎之自族譜除名?”

話音落下,眾人唏噓,這自是不敢的。

沒人說話,裴暮雲繼續道:“我與慎之都是爺爺的孫子,送靈之事除我之外便只能是他,還有一事,也是各位叔叔嬸嬸最在意的,裴家的家產爺爺在世時已然全部給了慎之,你們若是有異議,可以去同爺爺說。”

裴寂竹擡眼,眸光閃爍,他扯了扯裴暮雲的衣袖,“兄長所言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

短暫的安靜過後靈堂又吵鬧了起來,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老爺子這是把裴家的掌家權給了出去。

“憑什麽?他說到底也是個妖,我們能容忍他活著就不錯了,老爺子怎能如此糊塗!”

“不是我說,當年就該把他殺了一了百了的,要是讓人知道我們裴家的掌家人是個半妖叫我們如何擡得起頭?”

“就是啊!這等大事竟不跟我們商量,自己就做了主,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在一陣吵鬧聲中,二爺爺拄著拐杖,用力杵了杵地面,幾聲悶響後聲音就消失了,一個年近八旬的老人顫巍巍地走到前面來,說道:“兄長如此做自有道理,此事不必再議論。”

“父親!”

“住嘴!咳咳……由他送靈便由他送。”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臨走時還看了眼站在原地不甘心的兒子。

靈堂裏的人陸陸續續離開了,裴暮雲跪在裴寂竹身邊,說道:“別在意他們說的。”

裴寂竹只是不停的將手中的黃紙扔進火盆。

“你又這樣。”裴暮雲點了點他的耳朵,裴寂竹轉頭看他,沒有說話。

裴暮雲見他這樣打趣說道:“可別哭了。”

裴寂竹搖搖頭,“我只是在想。”

“想什麽?”

“其實他們說的對,我的身份並不適合繼續待在這裏。”

“又在說胡話了,他們就是奔著主家產業來的,你不在這兒還能在哪兒?”

裴寂竹說:“我在琉璃塔已經見過娘了,她把內丹給了我,叫我不要給你和爺爺添麻煩,他們覬覦已久,肯定是不會放棄抓著我來找兄長麻煩的,娘讓我回有蘇去。”

裴暮雲嘆了口氣,伸手摸上了他的腦袋,“你對我,對於爺爺來說從來都不是麻煩,別人棄你如雜草,可總會有人惜你如珍寶,你看重自己,別人才會看重你,你想做什麽就去做,身份並不能成為你的阻礙,也不必太在意別人說了什麽。”

裴寂竹嘴唇翕動,卻也說不出話,臉上的笑容盡收,小時候他本不愛笑,但是兄長想讓他多交朋友,就讓他多笑笑,這樣看起來會比較好相處,可那些人在聽到他是妖後紛紛遠離他,甚至還往他身上扔泥巴,那時候年紀小,小孩兒下手不知輕重,他怕兄長擔心,受傷了回家也不說,為了不讓兄長擔心,他每日吃過午飯後就說出去玩,可他能去哪裏玩呢?不過是窩在巷子裏待一下午罷了。

他有些楞楞地問:“真的嗎?”

“當然了,你看泠姑娘,可曾因為你是妖而對你惡語相向?”

沒有。

“人和人是不同的,你不能因為一個人的過錯而以同樣的方式去對待另一個人,這是不公平的,當初我讓你跟泠姑娘交好,你可曾聽了?”

“兄長,我不知道怎麽做。”

“你知道的,是你不敢,你害怕她跟那些人一樣,你內心裏還是覺得她對你身份的不介意是裝出來的,對嗎?”

裴寂竹沈默。

裴暮雲摸了摸他漲紅的眼睛,冰涼的觸感讓裴寂竹的眼睫顫了顫,雙手不自覺地揪緊了衣裳,他聽見兄長說:“她不會,相信我,好嗎?”

裴寂竹聲音沙啞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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