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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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泠煙從昆侖出來後怒氣盛然,黑著一張臉在前面走得飛快,芙黎在後面提著裙子跑。

“姑娘,你慢些,雪天路滑小心摔倒!”

泠煙充耳不聞,只顧著說:“他死定了!”

芙黎知道‘他’是誰,裴公子不過是救母心切,姑娘何必如此生氣呢?

琉璃塔那種地方,豈是他想去就能去的?

一路上用了不少瞬移符才到琉璃塔附近,琉璃塔在北海之上,方圓千百裏一望無際。

泠煙站在水面上,看著不遠處妖魔之氣濃烈的琉璃塔眉心緊蹙,臉上第一次露出如此駭人的殺氣。

芙黎從未見過,站在一旁不敢吭聲,只默默撫上了腰間。

“不必跟來,我去去就回。”說完不等芙黎應聲就一個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

這是裴寂竹進入琉璃塔的第二日,一共十二層,他現在只堪堪上到了第五層,每到一層他都會查看一番有沒有母親的痕跡,這樣便引來了不少妖魔的攻擊,能走到這裏已經是極限了,隨意地找了個石墩子靠著。

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比起上次泠煙斬殺窮奇還要狼狽。

裴寂竹睜開眼,熟練地摸上腰間的玉玨,摸空之後才想起來已經送給泠煙了,他已經沒有力氣,靈力已近枯竭,妖力熟悉又陌生,難以完全掌控,如此一來,倒是讓他受了不少罪。

少年眼睫輕顫,臉頰沾染上了血跡,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染成了紅色,衣擺處還有不明的綠色液體,他垂下眼,打算休息一會兒,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

明明說好了要先去找她的,看來要食言了。

他動了動手指,用殘存的靈力凝聚成一個光球,躲避了塔裏面大多數的妖魔攻擊,有時候被打到,摔在地上又爬起來繼續往外飛,跌跌撞撞終於飛到了塔外面。

泠煙看著懸在面前的光球,朝它伸出手,光球落在她的手心,顯出了裹在其中的東西,是一小瓶鮮血。

泠煙楞住,忽然想起之前孟浮玉給過他一個羅盤,需要他的血來驅動,現在羅盤在她這裏。

他這是……要死在裏面了?

泠煙閉上眼咬牙切齒地深深嘆了口氣,手中攥著那瓶血,硬生生被她捏炸了,鮮紅的血糊了她滿手。

一瓶血就想打發她未免太看不起她了,泠煙取下發髻上的簪子化劍沖進了琉璃塔內。

十二層琉璃塔,每一層都有一些令人感到惡心的東西,泠煙冷著臉站在門口,手上的劍閃著光,磅礴的靈力集於劍中,一路毫發無傷地殺到了第五層。

各種顏色的血順著劍落在地上,滴答滴答沒停過,劍尖觸地,被她在地上拖出聲響。

忽然,腰間的玉玨輕輕顫動,泠煙垂頭看了一眼,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才看見靠著石頭昏死的裴寂竹。

少年衣衫單薄,他本就懼冷,現在卻渾身冰涼,春生立在旁邊,為他撐起了一個不大的結界,幸而有這結界在,不然肯定要被這裏的妖物吞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泠煙看著他這番模樣,強壓著心裏的火,用他的衣裳把劍上的血擦幹凈,才蹲下身給他灌輸靈力,靈力進入的瞬間就被彈了回來。

泠煙:??

怎麽回事?

她伸出手,絲毫不忌憚地探起了他的靈臺,原本還算靈力充盈的靈臺此時卻絲毫靈力都沒有了。

“蠢貨!”

泠煙暗罵一聲,他如今這模樣靈力療傷肯定是行不通了,四下環顧一圈,忽然想到什麽。

這裏不就是關押妖魔的地方,到樓上去隨便捉幾只下來不就行了?

這個辦法倒也行得通,於是她又提著劍,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五層以上關押的妖魔大多厲害,打起來雖然不輕松,但是也算不上艱難。

泠煙擒著一個小妖的脖頸,正要將它裝進玄機袋就聽見有道聲音傳來。

“你是輕離?”

“是我。”泠煙一邊說一邊繼續捉那些跪地求饒的妖,把它們一個個都裝進了袋子裏。

正在她找到最後一個目標的時候那妖竟直接跪了下來,“等等!饒了我。”

“憑什麽?”泠煙走過去擡腳就踹了過去。

那妖被踹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又連忙跪好,“我知道您是為了第五層那個小狐貍來的,我知道他要找什麽。”

泠煙挑眉,“你知道?”

“知道,他娘嘛,喊了一路了,我知道他娘在哪裏。”小妖舉起手,學著人做了個發誓的動作。

“那正好帶著你,走吧。”泠煙一把拽住它的頭,拖著往樓下走。

這裏關押的妖很少有實體的,大多都是一團黑氣到處游蕩,只有更為強大的妖魔才能在這裏留住肉身。

回到五樓,泠煙把裝在玄機袋裏的妖全部都倒了出來,圍著裴寂竹成了一座小山。

泠煙站在它們身後,為了防止它們從中使壞,又給裴寂竹加了一層結界保護。

“他要是死了你們也就活到頭了。”

一窩妖擠在一起心裏苦不堪言,人不是它們打傷的,卻要它們來治,更氣的是它們其中有的還是有千年修為的大妖,竟連一個小丫頭都打不過,說出去顏面何存?!

“姑娘,這公子傷的比較重。”

“所以呢?”

小妖提著心,“可能需要費些時間。”

泠煙坐在裴寂竹旁邊,“一個時辰。”

見她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樣小妖們也只能更加賣力的救治。

-

泠煙恍惚間做了個夢。

山坳間有一竹屋,風吹竹葉,帶起一陣沙沙聲,房中一名身穿青色長衫的男子坐在床榻上,手上拿著帕子給榻上的人擦手,動作極盡溫柔。

“明天會出太陽,到時候我帶你出去曬曬太陽。”

風吹起床幔,露出榻上少女精致的面容,少女穿著一身水藍色的長裙,襯得肌膚白皙。

男子伸手撫摸上她的臉,目光繾綣,“什麽時候你才能想起我呢?”

無人應答,他也不惱,將床幔拉好,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茶澆在窗前的綠蘿上,楞神看著這盆綠蘿,自言自語道:“怎麽還沒開花?”

忽然一道敲門聲響起,伴隨著少女的聲音:“裴師兄,是我。”

男子擡起頭,整理好情緒去開了門,“喻師妹,有事嗎?”

“掌門托我給師妹道個歉,順便跟師兄說一聲,那個東西他是真的沒有,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但掌門從來不會騙人,他如果說沒有的話那肯定就是沒有的。”喻師妹笑了笑,頭上的發髻繁瑣,像只蝴蝶翅膀,飄帶卷著麻花辮搭在胸口,笑起來時臉上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裴師兄的眸子沈了沈,聲音也冷了幾分,“你就這麽相信他?”

喻師妹沒有察覺出來有什麽變化,只說:“當然了,我從小就是個孤兒,掌門收養了我,待我如親女,這些師兄都知道的呀。”

呵,好一個待如親女。

他的臉色黑的如同鍋底,當即就關了門。

喻師妹看著緊閉的木門摸了摸鼻子。

本來就沒有,就算你再跟掌門生氣也是沒有的。

男子站在窗前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握成拳,她的那句“待如親女”似乎還在耳邊。

這種話也信,真是個笨的!

此後的幾天裏喻師妹每天都會來,但次次都連門也進不了。

喻師妹實在是不想去了,但是想到掌門的囑托,收拾了一下還是去了,這次沒有空著手,知道裴師兄看重師妹,師妹又重病纏榻,於是帶了許多靈藥和仙丹。

“裴師兄,這次我不幫掌門說話了,你就讓我進去看看師妹吧。”

屋內的裴師兄正在給榻上的少女講話本,聞言聲音一頓,捏著紙張的手不由得收緊,目光空白了一瞬,隨後便落在了少女臉上,喃喃道:“你也想來看看,可我只擔心你受不住。”

“罷了,只看一眼,相信你可以撐住的。”

喻師妹這次沒有停頓,門一打開就鉆了進去,看著普通的陳設說道:“這裏可一點都比不上清凈山啊,師兄幹嘛不搬回去?”

“太吵。”裴師兄關了門跟在她身後。

也是,師妹需要養病,清凈山上那麽吵,不適合病人修養。

她點點頭,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這些是我珍藏的一些靈藥,師妹病重,師兄可要好好照顧她呀。”

裴師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才說:“多謝。”

喻師妹又留了一會兒,想著進都進來了,總要做點什麽,說不定師兄心情一好就不跟掌門生氣了,於是在簡陋的房屋中掃視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了窗前的綠蘿上。

“師兄喜歡綠蘿嗎?”

裴師兄坐在桌前,渾身緊繃地註意著床上少女的情況,聞言淡淡‘嗯’了一聲。

“綠色植物放在這裏確實不錯,我的院子裏有很多植物,改日我挑選一些送給師兄。”她話音剛落就聽見了一道悶咳聲,緊接著就看見裴師兄站起來,動作大到椅子都倒了。

“阿煙!”

喻師妹呆楞在原地,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就看見地上有一大攤紅色血跡,“這……”

“出去。”裴師兄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的隱忍和克制。

“師兄,我……”

裴師兄沈聲道:“你先出去。”

她生怕出了什麽事,連忙跑出去,怎麽會這樣?

喻師妹提著裙子慌不擇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六角亭,扶著亭柱彎腰大口喘氣。

忽然視線落在了腰間的香球上,這是昨夜掌門給她的,說是能靜心凝神,調理內力,香球的味道有點怪,但應該還不至於誘發師妹的病吧?

肯定不會的!

她坐在亭下,掌門昨夜說若是裴師兄接受了她的靈藥就準許她下山,雖然裴師兄沒有說掌門一句好話,但他收了靈藥,就算是接受了。

如此想著,便拿出靈符給掌門傳了信:裴師兄已經讓我看過師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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