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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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妖力封印對他來說確實是很大的損失,但沒辦法,當時他小,若不如此,必定只有死路一條。

溯影見狀,驚得直接從樹上掉了下來,“你瘋了?”

裴寂竹充耳不聞,身上的戾氣是前所未有的重,妖氣環繞四周,溯影被撲面而來的狂風吹得幾乎站不穩。

“停下來!你不要命了?!”

裴寂竹很清楚,他太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想做什麽了。

溯影勸解無果,只能先把自己藏起來,以免遭受無妄之災,現在真慶幸那群老頭把他們的住處安排這麽遠。

一陣動蕩,樹葉飄落,緊隨其後的是如同玻璃碎掉的‘哢嚓’聲,那無形的禁制被裴寂竹強行震碎了。

溯影錯愕地從樹後面探出腦袋,站在門口的裴寂竹身形晃了晃,刺眼的紅順著他的手臂落在地上,‘滴答滴答’個不停,一會兒速度竟積了個血窪,生怕他有個好歹自己也跟著完了。

“裴寂竹!”他沖過去,好聲說:“禁制除了,你現在這副樣子不適合進去,我替你去看她,你先回去休息,怎麽樣?”

少年甩開他的手,擦掉嘴角的血跡,雙目赤紅,直勾勾盯著那扇木門,一步一晃地踏上臺階。

溯影真是要死了,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執拗?

“如果她真的有什麽事,你就算進去了又能如何?”溯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臺階下方繼續道:“她主修何道你可知?這幾個月來她出手的次數屈指可數,你沒見過但我見過,那劍術與數萬年前的戰神近乎相似,倘若她修的當真是蒼生道,憑你的妖力怎麽救?就算她今天死了,你又能——”

“閉嘴,”裴寂竹轉身朝他伸出手,黑色的妖力如同兩條粗壯的蛇,直擊溯影,聲音冷得徹骨。

溯影跟著他這麽多年,他性情如何早就是一清二楚,心情好的時候對誰都能好言三句,若是遇上心情不好的時候,他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溯影被妖力裹挾著,身上如同是被冰錐鉆進骨子裏,又痛又冷,面目漲紅,‘呵呵’笑道:“你不想……不想殺她,你在害怕……”

裴寂竹擰著眉,臉色有一瞬間的茫然,手上的力道忍不住收緊,妖力澎湃,周圍樹林瘋狂搖晃,罡風驟起,天邊黑雲聚集,雲中伴有閃電,像是隨時都會落下。

溯影大驚,心中愕然。

不行!這樣下去肯定會被發現的。

他艱難地深吸一口氣,險些撅過去,“你不是……要去……看泠煙……”

聽見泠煙的名字,裴寂竹微怔,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遮住大半眼睛,溯影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禁錮著自己的肅殺妖力慢慢消失。

裴寂竹收回手,冷冷看著他,“最後一次。”

溯影跪在地上,揪著胸口的衣裳艱難喘氣,他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嘲笑似的道:“你不後悔就好。”

只要不後悔,只要有命在,如何他都不管了。

溯影走後裴寂竹才轉身推開門,看著顫抖不止的手就聯想到了前夜那場夢,無聲嘆了口氣踏進了房間。

長老們給他們安排的住處似乎是久無人居的房屋,推開門就湧上來一股潮氣,其中隱隱夾雜著幹涸的血腥味。

裴寂竹環顧著房間裏的陳設,空曠的房屋中間放著一張八仙桌和兩把椅子。

目光被飄起的床幔和地上暗沈的血跡吸引,他擡眸揮袖,床幔從中間撕裂,輕飄飄落在地上,床上的少女睡顏恬靜,烏發散落在身下,珠釵撒在床上,珠花上還纏繞著幾縷青絲,看著像是掙紮間隨意扯下的。

“泠煙。”

他的聲音很輕,被從支摘窗進來的風裹挾著遠去,沒有回應,就顯得風聲愈發明顯。

裴寂竹側頭看向窗外,房屋臨山而建,周遭許多樹木,此時微風拂過,樹葉簌簌飄落的勝景顯得格外淒涼。

在來這裏之前他只是想看看泠煙的傷勢嚴重與否,畢竟伏魔陣的消耗不是一般的大,但是現在進來,看著床榻上陷入沈睡的少女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忽地,他擡起垂下的眸子,看著離自己最近的一片落葉搖搖晃晃落在窗欞上,周圍的一切似乎被隔絕,面前的空地上,無聲出現了一位黑衣男子,身長玉立,臉上帶著面具,雙眼定定看著他,捏著金色滾邊袖口的拇指摩挲著布料,緩步朝他走來。

裴寂竹有一瞬間的怔楞,這個動作是他盤算事情時常做的。

“你是誰?”

這人能輕而易舉地讓萬物停寂,實力自然不容小覷。

但他並不認識這樣的人。

對方看著他輕笑了一聲,好看的瑞風眼裏盛滿了笑意,“果然還是太小了。”

無厘頭的一句話讓裴寂竹不知道該怎麽接,便沈默著。

他不說話,對方問道:“能忙我一個忙嗎?”

聲音平穩低沈,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像一條潺潺而行的溪流。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裴寂竹正視著他,即便不認識也絲毫不懼。

對方倒是沒想到,遲了一下說:“你應該認識我的,但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那是什麽時候?

“你要我幫忙?”裴寂竹問。

“只是一個小忙。”

修為強大的人口中的小忙自然不簡單,裴寂竹不是傻子,正好可以借這個幫小忙的情救泠煙。

“幫你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

男子一楞,倒是沒想到‘他’何時這麽好說話了,頷首道:“你說。”

裴寂竹往旁邊挪了一步,側過身體,讓他看清躺在床上的人,“她傷得很重。”

其中意思顯而易見,要救她。

溯影方才說過,泠煙修的道跟戰神相似,那便是隸屬於天道修法,天道靈力與妖魔之力天生相克,他幫不了她。

男子挑眉,“是麽?為什麽?”

為什麽?

裴寂竹答不上來,至少現在回答不了。

見他不說話,男子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了一顆青棗大小的珠子,“這是天地靈氣凝聚的靈珠,給她服下,不出半日便會有好轉。”

裴寂竹捏著堅硬的珠子,能感覺到裏面洶湧的靈力,純粹幹凈,是他從未見過的。

能瞬間將天地靈氣化為實物,果然不簡單。

回頭看了一眼泠煙,剛要道謝就看見面前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院子裏停頓的落葉重新飄飛,風聲依舊,仿佛剛才那個人只是他的錯覺,可手中的靈珠提醒他那是真的。

雖說他的妖力不能幫她療傷,但煉化靈珠助她吸收還是可以的。

關上窗,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和響動,他才走至床前,輕輕將紅色的窗幔掛在兩邊,催動體內少有的靈力,靈珠懸於泠煙額上一指距離,隨著催化和吸收,靈珠慢慢變得透明,直到最後一絲靈力消失殆盡。

做完這些,裴寂竹的臉色已經慘白的不像話,捂著唇咳嗽,看著掌心的血跡,眸色暗了暗,步子虛浮地出了門。

他走後,屋內重新陷入寂靜,床榻上的泠煙睜開眼,眼中清明平靜,感受著身體裏湧動的新的靈力有些許不適應,但很快就催動融合起來。

她很少夢到主人,從前在神域只是偶爾出來跟主人作伴,聊聊天喝喝茶,後來有了乘月,她就很少出來了。

這次能夢到主人,只怕也是因為死到臨頭了。

只是……

泠煙想起裴寂竹,是他救了自己。

雖然沒有看著他離開,但他走之前咳嗽的聲音和或輕或重的腳步聲就能聽出來他定是受傷了。

人情真是個還不完的東西。

-

裴寂竹回到住處,就看見溯影嘴裏叼著一片樹葉躺在樹杈上,長長的衣擺垂在空中蕩啊蕩。

溯影瞥了一眼樹下的人,沒想像從前那樣跑上去,權當沒看見。

裴寂竹只是腳步頓了頓就進屋了,關上門的霎那便直奔桌前,強撐著倒了杯茶喝下,壓了壓上浮的嘔吐感,蓋過了口中的血腥味。

他方才近乎狼狽出逃,一刻也不敢停留。

卸下強撐著身體的力氣,坐在桌前,因為強行沖破封印,體內的妖力橫沖直撞,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顫痛。

“真是自作自受,”溯影不知何時出現,坐在窗框上,一臉看好戲,“沒有她我們也能找到星輪,你不顧性命強破封印,帶來的只有妖力紊亂。”

他適時停了停,看了眼裴寂竹的反應,接著道:“什麽原因你自己清楚,別拿什麽贈劍做借口。”

裴寂竹轉過身,九尾狐的面部特征在這一刻顯露出來,好看的鳳眼還籠罩著未曾褪去的餘紅。

對於溯影的話他也在心裏反問自己。

可他就是不想讓泠煙死。

-

次日,天將將亮,黑雲還未完全褪去,星星也還有幾顆。

泠煙恢覆得快,一大早就坐在窗下清點著玄機袋裏的珍惜靈藥,看著滿滿一匣子放光的靈藥皺起了眉。

她不是藥修,這些靈藥都是孟浮玉給她的,每一種都十分難得,一直舍不得用,若不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這些東西她是怎麽也不會送人的。

罷了,救命之恩大於天。

泠煙就這樣捧著匣子一路跑到了裴寂竹和溯影同住的院子,籬笆圍起來的竹園不大,溯影坐在院子裏,不見裴寂竹。

“裴寂竹呢?”她沒進去,只是站在籬笆外問溯影。

溯影聞聲擡頭看過去,表情意味不明,“在房裏,有事嗎?”

得知他在,泠煙才推開門走進去,邊走邊說:“昨日裴寂竹救我,想必也受了傷,我來看看。”

溯影的目光落在她懷裏抱著的匣子上,又移到她臉上,雖然自己不待見她,但也不得不承認她有著一副姣好的皮囊。

肌膚白皙的程度不像是自小習劍的,一雙杏眼水潤,清澈的像是隨時都會落淚,只是她的性格與模樣實在不相匹配。

泠煙在樓梯前站定,看著他沒有動作,直到溯影揮手,“他現在情況不是很好,你……罷了,進去吧。”

門前的結界消失,泠煙朝他頷首,便推門進去了,只是不過眨眼間就出來了。

“裴寂竹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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