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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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溯影蹙眉,‘噌’地一下站起來,大步越過她朝屋裏走去。

空曠的屋子裏確實沒有人影,床榻上淩亂不堪,散落著一些毛發。

“怎麽會!?我剛才還進來送了早飯的。”

泠煙看著桌子上的飯菜,沒有被動過,她耐著性子,問道:“你不是設了結界?誰能進來?”

溯影不知道,裴寂竹若是要走不會不告訴他,房間裏有掙紮過的痕跡,但不大,顯然是被強行帶走的。

泠煙撚起床上的毛發看了看,臉色瞬間就變了,她將匣子收進手指上帶著的儲物戒裏,拿著那簇毛發氣沖沖地出門了。

溯影覺得這個房間似乎有點冷,空氣中飄散著殺意,隨著泠煙的離去漸漸變淡。

-

長老們這些天在準備祭祀儀式,很少過問他們,只是每日將飯食送到山口保證他們還活著就行。

泠煙第一時間是去找長老,這種地方,他們總比自己要清楚,但是站在村子門口又躊躇了起來。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找流蘇。

流蘇的住處在村子最中間,黑瓦白墻,院子裏種著各種草藥,她正在照例給草藥澆水,看見泠煙站在門口,她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泠姐姐,是不是山上太無聊了?我就說不應該讓你們住山上,那裏離村子又遠,寂寂清清的無聊死了,泠姐姐放心,等到祭祀那日我就讓長老將你們安排到村子裏來。”

流蘇年紀小,心性純良,肉嘟嘟的小臉上笑起來有一個梨渦。

泠煙客氣道:“沒事,我們住哪裏都一樣。”

“那你來是所為何事?”流蘇領著她往屋子裏走,正巧迎面撞上一個男子。

男子身穿靛藍色的長衫,脖子上掛著銀色叮叮當當的項圈,走起路卻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很瘦,細腰長腿,跟女子差不多。

泠煙的目光在他臉上稍作停頓,驀然想到了乘月,這兩個人實在是太像了。

“這位公子是……”

“他叫莫長臨。”流蘇非常自然地接了話。

“莫長臨……”泠煙細細將他的名字重覆了一遍。

或許是受夢境的影響,竟覺得他像乘月,可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

“泠姐姐,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啊。”流蘇拉著她坐下,給她倒了杯茶。

泠煙現在無心喝茶,問道:“流蘇姑娘可知道這附近有沒有妖邪之物?”

流蘇大驚,突然站起來,桌邊的茶水灑在裙子上,“怎麽可能!長老們日日在觀天星測,這裏最是安全了,怎麽可能會有妖邪。”

看見她的模樣,泠煙也覺得自己問的有些直白了,裴寂竹的事情不能太過大張旗鼓,若是讓他們發現了他的身份,那肯定是要被驅逐出去的,於是她嘗試用一個委婉的說法:“流蘇姑娘多慮了,我朋友身染重疾,昨日身疾發作,我欲為他煉藥療傷,只是缺了一樣重要的東西,這東西只有妖邪身上有。”

要煉藥,且只有妖邪身上有,那就只能是妖丹。

流蘇看向她,眼中彌漫上了敬佩,畢竟南疆附近的妖邪可都是上古神魔大戰中殘存下來的,兇殘無比,以前不是沒有人嘗試過去馴服他們,但最後都有去無回。

她坐下來,重新倒了杯茶,杯子貼著唇卻沒有喝,而是身子前傾,小聲道:“後山。”

“後山?”

“對,”她繼續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我小時候聽族中長老說我們南疆的後山是天上的不夜血池,大戰過後不夜血池不僅幹涸還掉了下來,連帶著還有許多大妖,你如果想要妖丹,可以去看看,不過那裏很恐怖,你可千萬要小心。”

泠煙靜靜喝著茶,不夜血池她知道,那裏是墮神的居所,只是沒想到墮神死了它也墜落了。

她將茶水喝盡,起身道謝就離開了。

莫長臨端著一盤幹花看著她的背影久久不回神,流蘇站在他身邊,“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莫長臨朝她一笑,“過幾天就是祭祀了,你準備好了嗎?”

說起祭祀流蘇就頭疼,今年的祭祀是由她一個人主持,南疆祭祀的是誰從來只有長老和歷代祭司知道,前幾日她被長老秘密叫道山洞中,寒涼的洞內關押著幾名‘囚犯’,這麽說也不對,只因為他們是擅自闖入,所以長老們就把他們囚禁了起來。

長老對她說這些人都是要被祭祀出去的。

用外人祭祀,這還是歷年來第一次,看著他們身上的衣物,她有些擔憂,“要是被他們知道了怎麽辦?”

長老眼含慈愛地摸著她的頭,“放心吧,他們沒機會知道。”

思及此,流蘇不禁擔憂了起來,雖說長老們綁走裴公子乃是不義之舉,但若非如此,族中肯定有不少女子都逃不脫要進入不夜血池。

用外人的命換自己人的命,怎麽看都是一場不錯的交易,只是不知道泠煙能不能安全回來。

-

“當真在不夜血池?”溯影聞言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泠煙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夜血池終年被魔氣縈繞,方圓百裏無一活物,血池上方盤旋著由魔氣凝聚而成的黑雲,處處充滿了壓抑。

泠煙往前走著,烏鴉停棲在樹枝上,淒厲的叫聲給這裏增添了些許恐怖的氛圍。

來到這裏她心底就莫名不安起來,眼前的場景如舊,昔日她隨著戰神出生入死,後來生出了靈,便可以脫離神劍出來玩,戰神追殺墮神到不夜血池,那便是她第一次來這裏。

這裏跟記憶裏分毫不差,唯獨不一樣的就是面前那座高聳的破敗宮殿窗前生長著一盆茂盛的綠蘿。

她眉心微蹙,提著裙子快步跑上去,絲毫不在意腳下的泥濘。

“你幹什麽去?!”溯影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上剛抓住的烏鴉都飛了,趕緊跟了上去。

泠煙看著窗臺上的綠蘿,葉子翠綠,隱隱有靈力在裏面流動,外層裹著一層強大罕見的力量阻隔掉源源不斷的魔氣,才能使它活下去。

昨天夜裏她剛夢到過這株綠蘿,是戰神送給宿王的那一株,只是沒想到過了這麽久還活著,若非那場夢,她都要不記得了。

“這裏怎麽會有一盆綠蘿?”溯影伸出手,能在這裏存活下來的植物想必非同尋常,看它靈力溫和充盈,說不定能提取出來給裴寂竹療傷。

“等等!”泠煙的聲音剛響起,溯影的手就像是被利刃割傷,滲出血來,他看著手指上的血跡臉色蒼白了一瞬。

泠煙瞥了一眼他的手指,不鹹不淡問了句:“沒事吧?”

“沒事,”溯影隨手在身上擦拭了兩下,“只是沒想到這綠蘿竟然能吸收靈力。”

“不是,吸收靈力的不是它,你看它的花盆。”

溯影朝那花盆看去,只見其中環繞著彩色的流光,好看極了,“這是……”

泠煙淡淡道:“雲山仙府的藏書樓中有書記載,神域有一種彩晶,可吸納萬物之靈氣為持彩晶者之用。”

看著生機勃勃的綠蘿,溯影還有一處不明白,“彩晶吸納的靈力不是用之不盡的吧?可這不夜血池墜落已有萬年,修道之人聽聞這處也不敢來,哪有靈力能源源不斷供養這綠蘿?”

這正是泠煙想不通的地方,即便有靈力,那也是有限的,到底是何物在支撐它活下去?

“不知道。”她揮手將綠蘿收進了手指上的儲物戒裏。

溯影看著那消失的綠蘿,“你怎麽沒事?”

泠煙往前面走,感受著這裏妖氣最盛的地方,“不知道。”

昏迷時的那場夢像是一場夢魘圍繞著她,當初主人殺墮神時缺了一樣東西,也正是因為那樣東西,即便贏了,也落得個魂消身殞的下場。

墮神之心消毀不掉,只能一遍遍封印,世人都會因為它而記得那個神。

主人……可只有她了。

不夜血池的範圍大的駭人,方圓千百裏都是幽黑一片,或濃或淡的魔氣隨處可見,地上的腐骨成了肉泥,混合著血肉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不知走了多久,泠煙終於感受到了一絲裴寂竹的氣息,只是這氣息紊亂,像極了當時在玉家露出原型的時候。

“在這邊。”

溯影自然也感受到了,自從十多年前裴寂竹的妖力被封,兩人便密不可分,他可以說是世上最熟悉裴寂竹氣息的人。

兩人朝著越來越濃的妖氣處走去,泠煙半路想折樹枝,但四下看去也找不到合適的,只好問溯影借,“把你的劍借我用用。”

溯影攤開手,“我沒有。”

“沒有?”

在泠煙疑惑的目光下,他把玩著腰間的裝飾,“打架用這個,要試試嗎?”

泠煙掃過他那一串叮叮當當的東西,留下一句‘我不會’就走了。

-

“啊——!”

一聲慘叫在寂靜的不夜血池格外明顯,枝頭的烏鴉歪著頭叫了兩聲,展翅高飛。

裴寂竹起身,捏著衣擺抖了抖,身後現出的尾巴比他還要大,他雙目赤紅,看著面前失了妖丹的猙,聲音玩味,拖長了尾調,“你還真是——勇氣可嘉?”

虛弱的猙面目猙獰,嘴裏不斷吐出紫黑色的血液,含糊不清說:“不過一只狐貍……你就不怕……”

裴寂竹挑眉,嗤笑一聲:“要不說你會死在我手上呢?有蘇氏的狐貍,向來不怕。”

話音落下,手上的力道便徒然加大,那顆搖搖欲墜的妖丹頃刻間散了。

猙費力地朝林外爬去,手卻被穿著一雙繡花鞋的腳踩住,鞋面幹凈整潔,前端綴著珍珠,一看就是女子的。

妖丹沒了可以再練,命要是沒了就真的沒了,這死狐貍心狠手辣,搞不好會真殺了自己,女子一向心軟,說不定能就此保下一條命。

它擡起頭,盡力露出一抹笑,“姑娘——”

只可惜,話還沒說完眼前便閃過一道白光,緊接著熟悉的劍招而至,眨眼間就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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