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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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這一晚上從小黑蛟傲氣的言語裏阿離也把它的事情聽了個全乎。

它從殼裏出來就沒見過父母,從小就蝸居在小水窪裏,這次恰巧遇到一條化龍的蛟,因為太餓,於是它就被抓住,被為她買糕點的宿王碰見,順手救了。

“那麽大的恩情你還一副不服氣的樣子,要不是他你早死了。”

小黑蛟梗著脖子,“我知道啊。”

算了,性子倔,說不通。

此後的好多年裏,阿離都在給小黑蛟化形做幫助,終於又過了兩百年,小黑蛟才化身成人。

五六歲的小男孩望著自己光溜溜的身體嚇得吱哇亂叫,慌亂間扯下了一塊半透的紗帳裹在身上。

阿離在院子裏練劍,聽見聲音走到窗口,看著裏面的人,一時也驚得說不出話,兩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阿離一道輕盈的笑聲打破了靜謐。

“不準笑!”乘月指著她,小臉氣鼓鼓的,“不準笑不準笑!”

“不笑不笑,”阿離捂著嘴,悶聲問:“我沒想到你化形後這麽小,準備的衣裳都穿不了,怎麽辦?”

乘月氣急,“當然是重新去準備了,你要我做你的靈寵,但是你對我一點都不上心!”

“上心上心,等著啊,我這就去準備。”阿離提著劍捂著嘴笑嘻嘻地跑了。

乘月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臂捏著紗帳,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害羞,紅暈從臉上爬到了耳後根。

顯然他也沒想到自己化形之後是這副模樣,手指不安地攪著紗帳,心中默默祈禱不要有人來。

倒也如他所願,照梨花地處偏僻,加之阿離又不與其他的神交際來往,所以沒事的時候不會有人來。

他剛化形,身體虛弱,坐在蒲團上昏昏欲睡,窗外的梨花林中,宿王負手而立,隔窗望著他,半攏在袖中的手捏著袖邊摩挲。

大意了,倒是沒想到會只是雄性黑蛟。

‘照梨花’沒有什麽門窗,大多都是打通的,殿門也常常打開,微風穿堂而過,垂紗輕輕飄動,檐下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和著風鈴響起的還有少女的生動的笑聲。

“乘月,我回來啦。”

林中的宿王立刻隱匿了身形,看著一抹亮眼的紅色從門口跑進來,手上抱了一堆看不出來款式的衣裳。

她把衣裳放在矮塌上,“你看看喜歡什麽樣式的,日後我好準備。”

乘月剛化形,現在哪有閑心去挑,只想快點穿件衣裳在身上,隨手拿了一件就跑進到了屏風後。

阿離坐在他坐過的蒲團上,從一堆衣裳裏翻找出一件青色長衫,這是二哥哥在世時最喜歡的顏色,只是時間太久遠了,她快要記不清他們的臉了。

乘月換好衣裳出來,板著一張臉,顯然不高興。

阿離放下手中的東西扔給他一樣東西,“走吧。”

乘月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只剩茫然,抱著一桿長槍不知所措,“去哪?”

“練功臺。”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乘月連忙跟上。

後山有一片圓形的空地,被她用白玉石圍起來,周圍是大片大片的樹林,平時她都會來這裏練劍。

“餵!你叫什麽?”

阿離清除掉地上的落葉,“沒大沒小,我現在是你主人。”

讓他喊主人還不如殺了他,見他不出聲,阿離也失了逗他的心思,“我是戰神,護佑眾生,與我親近之人都喚我阿離大人。”

乘月琢磨著叫法,叫戰神太過於疏遠,不管怎麽說在這裏還是她給了自己一個容身之地,叫阿離大人是不是太親近了?

思索再三,最後喊出了“大人”。

阿離一楞,覺得也還成,用劍鞘敲了敲白玉石欄,“進來,怎麽說也有四百年修為了,與我比試一場。”

乘月:“?”

四百年很多嗎?

“快點,墨跡什麽。”

不等他說話,整個人便騰空飛了出去,直直落在了空場裏。

劍與長槍碰撞的聲音清脆,林中樹葉簌簌飄落,最後‘哐當’一聲一桿槍直直釘在了地裏,少年坐在地上,面前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手中的劍直指命脈。

畫面突然扭轉,一片明紅過後阿離站在了人間長街上,身邊的小孩也長成了少年。

“真搞不懂你為什麽非要下來,這人間的節日來來回回也就那些,好玩的也屈指可數。”少年不耐煩的抱著手臂,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跟著她一同逛了起來。

不遠處,一位穿著淺松綠長袍的青年穿過人潮緊跟著他們,他身後跟著兩位及他膝蓋高的小童子。

“大人最近好奇怪啊。”其中一位藍衣小童子嘀咕到。

站在他旁邊舔著糖葫蘆的小童子問道:“哪裏奇怪了?”

街市上人來人往,小童子牽著手,寸步不離地跟著,綠衣小童子問道:“大人好像很舍不得小黑蛟,不舍得為什麽還要送給阿離大人?”

舔著糖葫蘆的小童子無語的看了他一眼,抿抿唇舔幹凈嘴角的糖漬,“你從哪裏看出來大人舍不得黑蛟了?”

“喏,大人一直盯著他看啊。”

小童子悄悄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人,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是落在前方被人群半遮半掩的人身上。

只是看的不是一身黑的乘月,而是舉著祥魚燈籠的紅衣少女。

他無奈的把三顆糖葫蘆一口氣全塞嘴裏,“你懂什麽,快走啦。”

煙花在天邊炸開,許多人擡頭看去,宿王停在一個糕點鋪子前,將桌上擺放的點心每樣買了一份,拿著朝河岸走去。

阿離對這種人間節日非常熟撚,往年她總會跟著母親和姐姐一起來這裏放河燈。

“快點啊,我還要趕回去練槍呢。”乘月一邊催促一邊在花燈上揮灑下兩個大字:化龍。

阿離把寫好的花燈放在水面,伸手輕輕撥弄了幾下水流,蕩起的漣漪推著花燈飄遠,忽然,她在水波裏看見了宿王。

她急忙起身,看著他笑意盈盈地道:“宿王大人日理萬機怎麽有時間來人間了?”

宿王的視線從她推遠的花燈上收回,把手裏的糕點遞給她,面不改色道:“人間東面動蕩,下來處理,恰巧看見你,便來打個招呼。”

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阿離下來前給他遞了信,說明人間花燈節,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信剛送出去沒一會便有小童子前來回話:“大人事務繁忙,無心玩樂,希望阿離大人玩的愉快。”

意思就是不出來,既然如此,她只好讓乘月一起去了,正好乘月自化形以來還沒下過神域,人間的繁華肯定是沒見過的。

河水浸過青石板,波浪掃過阿離的裙擺,一股涼意直沖腳底,她拎著裙子趕忙蹦跶到了路邊。

宿王跟在她身後,笑著揮手使了個小術法,沾濕的裙擺立刻就幹了。

乘月本就不想下來,要不是她軟磨硬泡跟蒼蠅一樣圍著他嘰嘰歪歪才不會答應,現在看見有人陪她,正好找借口開溜。

“大人,宿王看來是忙完了,既然如此,不如宿王陪您好好玩,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就消失了,阿離知道他這般刻苦修煉是想早日化龍,可這種事情是急不來的,但他如此勤奮,便隨他去了。

阿離擡頭看向身邊的青年,長卷的睫羽輕輕顫動,水潤的眸子裏映著他的身影和周圍的風景,她一如往常戲弄他一般踮腳湊上去,笑道:“那就麻煩宿王啦。”

宿王唇畔笑意漸深,“榮幸。”

阿離不是沒有見過他笑,只是在神域他對誰都一樣,臉上總是掛著一種疏離有禮的淺笑,唯獨跟她在一起的時候笑得極少,很多時候神情都很平淡,那個時候她總以為他不待見自己,畢竟自己是天道點召,他們都是天道孕育出來的,身份上總會有點參差。

後來問及時他是怎麽回答的?

“同他們一起生活了數萬年,時間一長,人心各異,不過是曲意逢迎罷了,難得有稱自己心意的時候。”

阿離從那抹笑裏抽離出來,轉身朝熱鬧的街市走去,說道:“人間的集市我熟悉啊,宿王想要玩什麽看什麽只管說。”

宿王跟上,一直在路邊觀看的兩位小童子準備跟上去的時候卻發現腳動不了,掙紮時聽見自家大人的聲音響起。

“回去,不用跟。”

倆小家夥嘆氣:“好吧。”

人流在這時突然快速移動,幾乎留下殘影,其中的兩道身影格外顯眼,紅衣少女雙手負在背後,臉上笑意不止,紅唇張合,卻沒有聲音。

場景像是刻畫在走馬燈的一面,飛速旋轉到看不清。

-

“輕離,醒一醒,不要再睡了。”

泠煙驀地睜開眼,看見的是漆黑一片的周圍,那道熟悉的聲音隨著她睜開眼消失不見。

“主人……”她喃喃一聲,爬起來四下去尋找那道聲音,只是無論她如何呼喊,那道聲音再也沒出現過。

她好似做了一個夢,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裏有主人,有宿王,還有主人從小養大的乘月。

只是……都是夢啊……

日升月落,今夜的月亮似乎格外圓,圓月被光禿禿的樹枝分割,像是勉強拼湊在一起。

這是裴寂竹守在這裏的第十三天,他不知道泠煙怎麽樣了,只知道她進去之後再沒出來,最初那幾天他時時刻刻都想推門進去看看,只是手還沒有觸碰到門的時候就被一股強大的推力擊飛,他身體本就不好,如此反覆多次後已是舊疾覆發。

溯影斜躺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枕著手臂看著他,“要不就算了,等她好了自己就出來了,何必如此硬來傷到自己呢?”

“不能算了。”裴寂竹從臺階上站起來,看著緊閉的木門,垂在身側的雙手凝聚起暗紅色的氣流。

那是他封印多年的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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