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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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馬車頂被落下的雨水打的劈裏啪啦,泠煙翻看話本的手頓住,回道:“我沒想帶,是他自己要跟來的,對了,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

裴寂竹問:什麽事?”

泠煙從袖子裏拿出一本厚厚的書遞給他:“我上次看見你在看《靜心集》,那沒用,你能學到的很少,這本是孟浮玉給我的,我已經用不著了,你有時間可以看看。”

裴寂竹看著封面上‘亂七八糟經’幾個字忍不住輕笑一聲。

“笑什麽?”泠煙突然說話,蕭階睜開眼看過去。

裴寂竹收了書,搖搖頭:“沒什麽。”

蕭階的目光落在他收書的動作上,而後又閉上了眼。

泠煙繼續傳音:“還有一件事,蕭階靈力不低,武功也不差,給你當對練正好。”

“對練?”裴寂竹不明白,搖搖頭:“還是不了。”

“為什麽?”泠煙說:“南疆那種地方,靈力上乘的人去了都不一定能回來,更何況像你這樣靈力近乎沒有的人,還是說你想要星輪只是一個不想給我找炎隕的借口?”

裴寂竹沒想到她會這麽想,不疾不徐反駁:“不是。”

“那是為什麽?”

“我拿不了劍,我的佩劍已經碎了。”

他的佩劍曾是整個金陵捉妖師中最好看的,是母親取冰山寒玉所制,兩玉相撞,叮咚悅耳,只是他七歲時靈力被封,佩劍被毀開始他就不再被允許拿劍,他用那柄劍殺了人生中第一個人,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成了所有捉妖師為之唾棄的對象。

馬車內寂靜無聲,泠煙默了片刻,說道:“再過些時日吧,我給你一本劍譜。”

裴寂竹下意識地想拒絕,畢竟兄長曾給他帶了許多劍譜都被他放起來蒙塵了,但這次卻鬼使神差的沒有拒絕,只沈默著沒有答話。

泠煙權當他答應了,於是傳信給芙黎催促她快點。

要將一枝尋木鍛煉成靈劍是一個不小的工程,所需時間過長,必須在到南疆之前將劍煉好。

-

東陵海底。

李迎初靠在陵墓中的垂枝櫻樹下恍如夢醒一般睜開眼,看著面前墻壁上亮起的畫怔楞了好一瞬,腦袋還有些昏沈,她用力搖了搖,撐著地面站起來時才發現手心攥著東西,低頭看去,發現是一朵泛著熒熒綠光的花。

“這是……”

還沒說完,空中傳來一道女聲:“初初,你好啊。”

李迎初聞聲驚了一下,扶著旁邊的棺面站穩後問道:“你是誰?”

“我叫慕初。”

李迎初瞬間瞪大了眼睛,瞳孔閃爍,想到了剛才夢中的少女,忍不住問道:“你就是昆侖山掌門的徒弟?”

慕初如今只剩一絲靈魄,連最基本的虛化影子都做不到,她似是輕笑一聲:“曾經是,現在……已經不是了。”

李迎初想到夢中她的師兄,跟外面的那個紅袍著身的青年一模一樣,不難猜出他們是什麽關系,她捏著手上的花,“你跟我長得一樣。”

“能跟公主模樣相似是我的榮幸,”慕初的聲音再次傳來:“這就是你要的玄靈花,”

李迎初舉起玄靈花放到眼前看了看,說道:“謝謝你。”

“不客氣,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李迎初把手上的花放進挎包裏。

“幫我帶句話給……”慕初頓了頓,將嘴邊的‘師兄’二字咽了回去,“給孟浮玉。”

李迎初從陵墓走出來,那棵繁盛的垂枝櫻在昏暗的海底發出耀眼的光亮,花瓣落下,鋪了一地,孟浮玉靠著樹曲腿坐下,泠賦站在他面前,微微低頭垂著眼看他,兩人相顧無言。

她踏上臺階站在孟浮玉面前,“孟大哥,慕初讓我帶句話給你。”

孟浮玉略微有些木訥地擡起頭,“什麽?”

“師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李迎初言簡意賅地傳達了慕初的話。

孟浮玉垂下眼睫,倏然,陵墓中閃過一道靈光,從未曾關閉的銅門中飛出來停頓在垂枝櫻花樹最上面的一朵花上,不消片刻便連帶著花樹散發的光芒一起消失了。

青年臉色一僵,蒼白了一瞬,過了好久才想起來什麽,沙啞著聲音問道:“她把冰晶也一起給你了?”

話音中的顫抖是怎麽也掩蓋不住的,聽起來像是風中飄落的最後一片秋葉。

李迎初不知道他口中的冰晶是什麽,從包裏拿出玄靈花,花心包裹著一顆嬰兒拳頭大小菱形晶石,她遞給孟浮玉,道:“你說的是這個嗎?”

孟浮玉隔空接過冰晶,如獲至寶般收了起來,花樹的光芒消失,證明慕初已經徹底不在了,他的視線在李迎初的身上停下,想說些什麽,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泠賦往旁邊挪了兩步,把李迎初擋在身後,微微擡起頭,他平日裏嬉鬧慣了,現在面無表情顯得冷峻嚴肅。

李迎初看著他的背影,在夢中她看見過這張臉,對方和孟浮玉一樣都喜歡慕初,但是轉世這種事是不是太扯了?國師爺爺說了只有仙人才有轉世,而夢中的慕初不過是一個凡人,慕錦也只是一只小妖獸。

所以——只是長得像罷了!

“你幹什麽?”

泠賦回頭,雙眸直勾勾盯著她,片刻後懶散開口:“沒什麽,無聊而已。”

“有病,”李迎初越過他走到孟浮玉面前,“孟大哥,謝謝你的玄靈花,以後有需要的地方可以跟我說,只要我能幫得上忙。”

孟浮玉眼眶紅潤,眼角似乎噙著淚珠,紅袍翻飛,他朝她伸出手,卻不知該落在哪裏,最後覆在頭頂,輕輕揉了揉,“謝謝。”

“行了,再不走這裏就要塌了。”泠賦說著就往前走。

雖然還沒有坍塌的跡象,但也快了,慕初的最後一絲靈魄支撐著這裏,現在她徹底消失,坍塌是遲早的事。

行至半路,泠賦突然問道:“你為什麽叫我意長風?”

聞言孟浮玉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說:“很久以前新安有一戶意姓的富貴人家,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是意家少爺。”

他說的簡單,泠賦卻驀地想起來,在他還是慕錦的時候曾去人間找過慕初,那段漫長的時間洪流裏,他不僅當過新安意家的少爺,也當過街邊賣包子的小販,田間放牛羊的農人。

人類的壽命總是簡短,幾十年眨眼即過,他不能用同一個身份活太長,所以經常會換,而這些身份總是來的湊巧。

這些對他來說太遙遠了,如今舊事重提,就像曾經很喜歡的一本書突然不見了,但偶然有一天打掃衛生的時候在櫃子底下看見,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再次翻開的時候會莫名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泠賦一路無言,出了南海海底就收到了一封來自忠毅侯府發出的信件,符紙落在他手上,只顯現出一行字:玉家賞花宴,子敘速來。

落款的“謝玨清”三字龍飛鳳舞,潦草到難以辨認,自己的姓名都能寫的如此難看,上面那句話自然也不是他寫的,泠賦猜測他的原話大概是“玉家有賞花宴,美女如雲,子敘你不來可就虧大發了”,符紙無火自燃,燒成了飛灰。

他站在岸邊,回頭看了一眼,對李迎初說:“公主,答應我的事情可別忘了。”

李迎初正要問他什麽事就想起來這裏找玄靈花之前答應過他要幫他見福安公主,思索片刻問道:“你找福安公主做什麽?難不成你喜歡她?”

泠賦說:“不喜歡。”

沒想到他回答的這麽直白,她反倒是不好意思再繼續問了。

泠賦轉過身,想要跟孟浮玉說什麽,卻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空曠的南海岸邊只剩下他和李迎初,海面一望無際,海平面升起一抹耀眼的橘紅朝霞,籠罩了大片森林。

這次他們輕而易舉就走出了森林,李迎初快馬加鞭趕往京城,走前約定好下次見面就帶福安公主來見他,泠賦頷首點頭,抱著劍看著她的背影漸漸走遠。

……

春間總是多雨,一連下了好幾天,空氣中都充斥著潮濕的氣味,令人身心舒坦。

泠煙的馬車停在臨安城外,城中熙熙攘攘,玉家的春日宴請了不少人,有人單純是賞花來的,也有人是奔著攀高枝來的,畢竟玉家在世家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不少富貴人家都想把自己的子女送到玉家修習,只可惜玉家擇選弟子的要求太過嚴苛,近兩年也沒有再外招過弟子,所以這種機會總是很渺茫。

泠煙在城中找了家客棧休整兩天才到玉家的春日宴,這兩天城門口更是人山人海,華貴的馬車看花了眼,挑著箱籠的隊伍排了長長一條。

“真熱鬧啊。”泠煙伏在窗臺前感嘆,下巴擱在手臂上望著外面。

人群中一道張揚的灰粉色身影格外突出,束起的馬尾辮用玉冠作裝飾,中間橫插了一枝垂花金簪,這副模樣,女子見了都要稱上一句“漂亮”,但通俗來講就是娘氣。

整個大安敢穿成這樣在大街上晃蕩的也就只有忠毅侯府的小世子謝玨清了。

泠煙其實沒見過他幾面,為數不多的那幾次還是泠夫人受不了泠賦整日整夜不著家磨著她出去找人才看見的,第一面見她就覺得此人雖然長著一副姣好的臉,但骨子裏的紈絝輕挑是怎麽都忽略不掉的。

謝玨清跟身邊的人勾肩搭背,不知道說了什麽,兩人忽然笑了起來,大笑間似是察覺到了什麽,仰頭看向前方客棧的窗,空無一人,只剩檐鈴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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