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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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春日宴當天泠煙早早地起床,帶著裴寂竹和蕭階趕往玉家,將準備好的禮物送給玉二夫人,說了幾句客套話後就自便了。

院子裏的花開的正是時候,一朵接一朵的簇擁在一起,放眼望去姹紫嫣紅,格外好看,女眷們三三兩兩圍坐在亭中賞花聊天。

走過木橋就是男子的觀賞區域了,長亭中有博弈棋技的,也有對念詩文的,裴寂竹坐在角落捧著一本書看,腿上擱著手爐,拿書的手冷了便換另一只手拿。

如此好景,相安無事,泠煙也放心地去找玉家的人了。

蕭階說長亭河畔設有結界,只有玉家人手持的靈環才能進入,但是玉家很大,今日來的人又這麽多,她怎麽能知道誰是玉家人誰又不是呢?加之靈環不比尋常的配飾,是不用外掛做裝飾,她也不能各個都打暈搜身吧?

又繞過一道長廊和睡蓮池遠遠的就能看見一座寂靜陰森的宅院,院子附近沒有人,只有一棵高過一棵的茂密萬年青,泠煙看了片刻,擡起腳往那邊走去,卻還沒等她靠近就被一個中年男子攔住了,對方不認識她,卻也知道今日設宴,能進來的必是持請帖的客人,於是說話也客氣。

“姑娘,這裏是玉家禁地,不便通行。”

他說是禁地,泠煙便自認為是供奉先祖的地方,畢竟泠家也有一個小院子,裏面放著泠家祖宗的牌位,旁的人也不讓進,她莞爾一笑:“抱歉,這就走。”

男子朝她禮貌一笑,轉身離開了,泠煙看著他的背影,莫名覺得奇怪,但又說不上來,思來想去沒個結果也就走了,走了不遠隱約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原路返回還沒走到前院就聽見一陣嬉鬧起哄的聲,像是在玩什麽游戲,她撥開人群走過去,果然看見試劍臺邊圍著不少人,跟著起哄的人臉上都露出興奮的笑,像是獅子看見了獵物。

“裴二,你就說你敢不敢吧?”

裴二?

泠煙突然想起蕭階說的,裴寂竹在捉妖師家中不受待見,不少人想把他殺之而後快,但礙於裴老爺子的面子也只能咬咬牙憋著,因此只要有裴寂竹在的地方少不了來一場嘲諷侮辱的戲碼。

剛才說話的是玉家外門弟子,在外門憑著一手好劍術格外囂張,帶著幾個跟他一起的弟子恃強淩弱是他最拿手的,見裴寂竹不說話,他不耐煩‘嘖’了一聲,“敢出金陵城,我還以為你有多能耐呢,原來沒了妖力你這麽膽小無用,不知道你哥哥見沒見過你現在這副怕死的窩囊樣?哦,對了,你還記得溫月嗎?只怕是早就忘了吧?”

裴寂竹面色平和,表情淺淡,似乎並不在意他說的話,實際上攏在袖子裏的手都掐出血痕了,薄唇緊抿,看著腳邊的劍始終沒有動作。

“不敢就滾出去,也不知道你是從哪偷來的請帖,竟還真讓你進來了。”

見他這副軟包子的模樣人群裏終於有人等不及了,忽然‘錚’的一聲劍鳴,白光閃過,一把劍直指裴寂竹的眉心,“今日,你要麽跟我比一場,要麽從這裏滾出去,”

泠煙瞧去,見他臉上的憤怒不似作假,不禁暗想這兩人之間難道是有什麽過節?左右看了看,正要找個人問問就聽見了起哄聲,裴寂竹撿起了那把劍。

她發現對於這邊的‘熱鬧’玉二夫人並沒有要管的意思,而是溫和地跟身邊人相談甚歡,想來也是,捉妖師的職責是除妖,懲奸除惡,一個半妖殺了人,還能堂而皇之的出現在眾人面前,對他們來說是無聲的挑釁。

裴寂竹拿著劍,握劍的感覺對他來說變得陌生,同對方上了試劍臺後甚至不知道要幹什麽,他禮貌地鞠了一禮,擡頭時察覺到劍氣逼近,來不及做出反應,下意識擡手去擋,手上的劍替他承受了小部分的劍氣沖擊力,大部分落在了身上,往後踉蹌幾步,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

見狀,臺下的人楞了一瞬後歡呼起來,無論在哪裏,試劍臺上只要應了別人的邀約,不是點到即止就是生死不論,哪怕是死了也只能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一盞茶的功夫,泠煙看著裴寂竹被打趴在地又爬起來,反覆數次,直到最後一次徹底爬不起來了,握劍的手顫抖不止,傷口邊上的血肉外翻,看起來猙獰可怕,然而對方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蓄著殺招朝他刺來,空氣被無形劈散。

裴寂竹看著他,看著那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劍,慢慢閉上了眼,他不會死的,這麽多年來修習的內功心法能規避大多數致命傷,這一劍,能擋下八成。

然而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隱約有什麽東西蹭著鼻尖滑落,他睜開眼,看見一根不算筆直,但充滿靈力的棠花枝抵擋在他面前,枝上的花散落了大半。

“欺負一個沒有靈力的病秧子算什麽?不如跟我打,贏了我他隨你處置。”泠煙站在試劍臺上,盛氣淩人。

裴寂竹撐著劍站起來,“泠姑娘……”

“別說話,我可不想裴暮雲還沒來你就死了,”泠煙說完看向對面,“怎麽樣?”

臺下寂靜,可能是她出言太過狂妄,敢用人命做籌碼她還是第一個,泠煙掃視周圍,發現玉二夫人也看了過來,隨後在侍婢的攙扶下慢慢走了過來。

玉家弟子頷首,“來!”

裴寂竹被蕭階拉著下臺,“你放心,泠姑娘不會有事的。”

他見識過泠煙的劍術,出劍快準狠,沒有一點拖拉,放眼整個大安,能跟她過招的人少之又少。

裴寂竹身上血跡斑斑,走路不穩,全靠蕭階扶著,雙眼直直盯著臺上,他不是沒見過泠煙的劍術,只是殺妖跟比試不同,她初次出現在世家面前,太過露鋒反而不好。

臺上,玉家弟子抽了一把好友的劍遞給她,“這柄劍不差,你跟我打不吃虧。”

“不用,這根花枝打你正好。”泠煙笑著拒絕,抖了抖手上的棠枝。

聞言,玉家弟子的臉色黑的如同鍋底,挽了個劍花沖來,泠煙舉枝迎上,靈力相撞,瞬間炸開,圍觀的人紛紛擡手遮擋,忍不住後退,而後唏噓起來。

試劍臺上靈光閃過,眨眼一瞬,泠煙手中的棠枝就斷成了兩截,正在眾人以為她輸了的時候突然發現對面的玉家弟子跪在地上,肩膀插著另一截棠枝,鮮血順著花枝的紋路落在地上,積成一大攤鮮紅。

玉家弟子面目猙獰,雙眼閃爍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泠煙,嘴唇翕動,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手裏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朝一旁栽倒。

“一招!她只用一招就打敗了玉潯!”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嚷了一聲,瞬間沸騰起來,有討論她是如何贏了玉潯的,也有人覺得她是耍了小把戲,不然怎麽可能有人能僅用一根樹枝就將他人大敗?

泠煙淡淡瞥了一眼臺下,撿起剛才玉潯扔給她的那把劍走到玉潯面前,指著他的眉心,長劍自劍柄處分出兩縷靈力,游龍似的纏繞著劍刃聚集在劍尖處。

“你輸了,按照你剛才對裴寂竹的做法來看,我現在應該殺了你。”

她語氣平淡且認真。

臺下看熱鬧的人看出來了,她這是在給裴寂竹出氣。

“不可!”人群裏讓出一條路,玉二夫人慌忙上臺,頭上珠釵搖晃,三兩步便走到玉潯面前,對泠煙說:“這位姑娘,試劍臺是家中弟子用來比試的地方,大多點到即止,什麽應邀不應邀的,沒有這個說法。”

玉二夫人保養得當,說話溫聲細語卻不失威嚴。

區區一個外門弟子,都敢當著這麽多世家公子姑娘的面欺辱人,不懲治一下怎麽行?泠煙回頭看了一眼,視線相撞,裴寂竹握拳抵著唇咳嗽不止,耳廓紅潤一片,像是又發病了。

“那按照二夫人的意思該如何辦?”

她說這話就是不願草草了事,偏要個說法,玉二夫人朝著人群後看去,視線落在裴寂竹身上,她見過這個孩子幾面,雖然生的不錯,可惜命不好。

“姑娘想如何?”玉二夫人朝身後的侍女說了什麽,侍女轉身便離開了。

泠煙說:“我殺了他。”

“沒有商量?”

“沒——”

“等一下!”話音未落,門口就沖上來一道人影,是泠賦和謝玨清,泠賦把泠煙拉到一旁,小聲說:“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泠煙眨巴眨巴眼,豆大的淚珠滾落,“哥哥……”

泠賦:“……”

“你打住,我跟你說正經的,玉家可不好惹,你此番得罪他們,日後有你苦頭吃的,咱們這可是在人家的地盤上。”泠賦苦口婆心地說著,卻發現她在發楞。

泠煙倒也不是真的楞了,而是突然想起來她還要找千禧玲瓏,泠賦說得對啊,跟人家鬧得太難看不利於自己,於是問道:“那怎麽辦?”

泠賦瞄了眼後面,謝玨清正在和玉二夫人攀談,地上昏死過去的玉潯已經讓人擡走了,他小聲說:“等會你別說話,最好這眼淚也別停,其餘的就別管了。”

泠煙翻了個白眼,又眨巴出幾滴淚,被泠賦拉著過去,“玉二夫人,在下泠賦。”

“聽世子說了。”玉二夫人點頭。

“事情我已經了解了,是我這妹妹不懂事,在家學了點皮毛就出來現眼,實在是不好意思。”他說的誠懇。

玉二夫人笑著應了,“無礙,泠姑娘劍術卓越,實乃女中豪傑。”

泠煙一抹眼淚,身上一點剛才的氣勢都沒有,怯生生地問:“那裴寂竹的傷怎麽辦?”

玉二夫人道:“自當好生醫治。”

互相給了臺階下,這件事也算處理得當,泠煙滿意地去找裴寂竹了。

席面已經做好,客人都被請到了前廳就坐,玉二夫人帶著泠賦和謝玨清姍姍來遲。

出了雲夢澤幾乎很少人認識泠賦,見他舉手投足間雖然恣意散漫,但也沈穩,便猜測他是哪家的貴公子,謝玨清的名號響徹大江南北,所有人見了他就跟見了祖宗似的,不敢招惹,更不敢攀談。

泠煙跟蕭階扶著裴寂竹前往偏廳,得意道:“剛才多虧了我。”

裴寂竹輕輕‘嗯’了一聲:“泠姑娘最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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