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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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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阿初心虛地眨巴著眼睛,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躲起來,若說雪蓮的事情她能糊弄過去,那這九尾天狐是怎麽也遮掩不過去的,想當初掌門就是被那修了魔的九尾天狐傷了根基,現在還閉關未出。

孟浮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緩步走近大廳,阿初一眼就看出他這是要替自己擔責,連忙越過他小跑到各位長老面前,跪在地上認下自己做過的事情。

“阿初,這是何意?”

她突然跑上來跪著,倒是讓在場的人都有些詫異。

“弟子阿初,此行前來認罪,”她看向旁邊跪著的師兄,說道:“這件事情不怪師兄,是我想要拿靈潭裏的雪蓮給孟師兄治傷才致使九尾天狐逃出靈潭,長老們要如何處罰阿初都認。”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阿初靈力低弱,尋常責罰過於輕了,威懾不足,若是處罰過重,她肯定扛不住。

孟浮玉皺眉,悶咳兩聲跪在她身邊,拱手道:“弟子孟浮玉拜見各位長老,初初居於湖光榭由我一手養大,所行之事皆是為我,弟子願代她受過。”

“師兄!”阿初看向他,眼裏的震驚難以掩蓋。

孟浮玉壓下她牽著自己衣料的手,“沒事。”

“你本就因為斬獲窮奇受了重傷,如何還能罰你?”楯衣長老重嘆一聲:“罷了,我觀山中結界沒有強行破除的痕跡,想來那九尾天狐還在山中,傳令下去,務必請所有弟子提高警惕,切勿著了那九尾天狐的道。”

“是!”

因著掌門還在閉關,孟浮玉和阿初是他唯二的兩名弟子,長老們也不好太過責罰,只能關其禁閉。

關禁閉的地方在長幽山,阿初最害怕的地方,那裏有會吃人的帝江,他只用扇動一下翅膀就能追上她的瞬移符,真是太可怕了!

一聽說要關禁閉她就忍不住哆嗦起來,孟浮玉側頭看了她一眼,對長老們說:“弟子願代初初去長幽山。”

楯衣長老本來也不想罰阿初,她心裏清楚孟浮玉肯定舍不得這小丫頭再去長幽山,還記得上次她不過是去那裏關了兩天,出來的時候身上的傷數都數不清,若非阿初撐著一絲清醒拉著他,他怕是能把整個長幽山給掘了。

聽他這麽說阿初又是擺手又是搖頭的,“不不不,這件事情是我的錯,跟師兄沒關系,怎麽能讓師兄替我受罰呢?”

楯衣長老看著他,說道:“長幽山深處有一寒泉,有助於療愈內傷,浮玉前去也無不可。”

堂外風雪簌簌,積雪壓斷樹枝,堂內長老們面面相覷,心中了然。

孟浮玉攏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捏緊了衣服,片刻後道:“多謝楯衣長老成全。”

阿初聽聞了楯衣長老的話心中仍是有疑惑,她雖然不是經常去長幽山關禁閉,但也未曾聽哪位師兄師姐們說那裏還有一處可以療傷的寒泉,心中不免擔心,從藥堂出來的時候她才扯著孟浮玉的袖子小聲說:“師兄,對不起……”

孟浮玉看著她淚眼朦朧,也不忍心責怪她,伸手按在她發頂,溫聲:“沒關系,九尾天狐逃走不是你的錯,不必太過自責,這些時日若是沒重要的事情就莫要出湖光榭了。”

阿初知道師兄在擔心什麽。

她靈力低,師兄不在,若是碰上九尾天狐肯定難逃一死,為了不讓師兄擔心,她決定不去參加訓妖了。

長幽山在一片片霧凇裹挾之中,只能隱隱看見山尖,上山的道路漫長,阿初本想把孟浮玉送進山,但孟浮玉止住腳步,回首看向身後,目光落在湖光榭,聲音輕的似是呢喃,“後院禁地之中有我煉就的一塊冰晶和一株玄靈花,若是半月後我沒有下山,你就帶著這兩樣東西離開昆侖,去——”

他頓了頓,似乎也沒想好能將初初送去哪裏,兩人都沒有說話,雪花落下的聲音似乎都變大了,好一會他才再次開口,“去人間,去東陵。”

吧嗒——吧嗒——

他的話音隨著阿初的眼淚一同落下,孟浮玉看著她,心中隱隱作痛,想伸手抱抱她,安撫她,叫她別怕,可最終也只是將她的鬥篷往上攏了攏,“你種的垂枝櫻在昆侖這種極寒之地難以開花,不如將它移植到人間,等到春日來臨時想必一定好看。”

湖光榭後院的那棵垂枝櫻由他靈力支撐才得以開放,如今還不知他能不能回來,讓她守著那棵隨時會枯死的花樹不如讓她將其種到別的地方。

阿初吸了吸鼻涕,死死拽著他的袖子不松手,雙眼瀲灩,她覺得她不怕了,她可以自己去長幽山領罰,“師兄,我自己去,我已經不怕了……你在山下等我,我關完了禁閉就出來找你好不好?”

孟浮玉伸手擦去她的眼淚,冰涼的觸感令他心顫,只能勉強露出一抹笑,“我說的這些不過是以防萬一,你取雪蓮時所用的靈力助九尾天狐沖破了靈潭結界,想必他還會來找你,那時我不在,誰來保護你?你總是讓我很放心,這次也會的,是吧?”

阿初點點頭,眼淚像是控制不住地直往下流,孟浮玉拍了拍她的肩膀,攏著手恢覆了往日那副清冷做派,往前走了幾步,回頭對她說:“快回去吧。”

他說完便不再回頭看。

阿初把雙手放在嘴邊,朝著他的背影大喊:“師兄,我等你出來!”

她才不會走,才不會離開師兄。

當年雲山大火,山中三十多戶人家遭妖物侵襲,她的父母兄弟都慘死在那場大火裏,如果不是孟師兄,她早就死在那裏了,而今她又如何能棄師兄獨自離去?

從長幽山回到湖光榭之後就寫了封靈信給明央師姐,告訴她自己不能去前山訓妖了。

明央回信很快,但是從文字裏也看得出來她很著急,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做。

“沒關系的阿初,九尾天狐的事情我聽說了,你別擔心,師兄和長老們正在搜查他的的蹤跡,你千萬不要亂跑,乖乖待在湖光榭,有事叫我們就好。”

阿初收了信箋,仰頭躺在床上,抱著冰冰涼涼的被子陷入了沈睡,迷迷糊糊間她做了個夢,夢見了雲山的那場大火,熊熊大火,有著滔天的架勢,半邊天都被染紅了,像是從天上潑了一盆鮮紅的血,閃爍的火光裏還夾雜著淒慘的尖叫聲。

夢裏的她就站在門口,想要沖進去叫裏面的人快點離開,可那些人似乎是逃不出來,只站在門口,沒有一個人往屋外跑,大火燒斷了房梁,燒破了窗簾,燒到了他們身上。

“快出來啊,再不出來你們就要死在這兒了!”阿初沖過去拉著其中一個人的手,那個人卻重重地將她推倒在地,伸出手指不停地責罵她。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們就不會死!你也應該死在這裏!”

阿初跌坐在地上,面對那些人的責罵感到恐懼害怕,毛骨悚然,她捂住耳朵,拼命搖頭,“不是我……不是我,這不是我的錯,你們不能怪我……”

一個小男孩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聲音略帶稚嫩,“起來吧,從那裏出去。”

那個小男孩不過八九歲,身上的衣裳破爛不堪,腳脖子已經被火嚴重燒傷,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臉色平靜地指向她身後,在阿初呆滯的目光中又說了一遍,“從這裏出去,別再回來了,他們不會原諒你的。”

她不知道他說的不會原諒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不會原諒她,明明她也是雲山的村民,她出生在雲山,生活在雲山。

難道這場災難真的是她帶來的嗎?

不,不是她。

她問:“為什麽?”

小男孩拿出帕子擦掉她臉上的臟泥,低聲說:“因為他們不喜歡你,會把罪責推到你身上。”

“你們快離開這裏,不然會死。”

“我們不能離開,這裏——禁錮著我們。”小男孩把她向前推了一把,朝她擺擺手,示意她趕緊離開,在他身後,那些人還在對她謾罵,話語不堪入耳,她捂著耳朵快速向前跑。

地上焦黑的樹枝被她踩得嘎吱響,身後越來越熱,似乎是火舌舔著她的脖頸,她終於忍不住回頭看,那著了火的山村近在眼前,只是再沒有聽見嚎叫,她怔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

又繞回來了,跑了這麽久又回到了這裏。

她害怕的瑟瑟發抖,第一次感覺死亡離自己這麽近,就好像只要她一動就能被死神的刀鐮刺穿脖頸。

恍惚間,那些人的責罵聲又飄了過來,如影隨形,像一聲聲枷鎖詛咒把她牢牢鎖住。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她一邊哭一邊反駁那些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什麽也沒做,不是我!”

阿初尖叫一聲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身上的薄衫已經被汗濕了,粘膩地沾在身上,非常難受,她捂著過快的心跳平覆了一會兒才掀開被子下床,腳步有些無力,走了兩步就腿軟摔在地上。

滿腔委屈無處發洩,借著這一下徹底哭了出來,眼淚一顆接著一顆落下,她被孟師兄帶回昆侖山之後就一直謹小慎微,對待那些對她很好的人她也是小心翼翼地接受,生怕遭人厭煩,但是現在好像被她搞砸了,師兄因她受罰,山門上下因她惶恐,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她,是不是真的只有她離開了才能平息這一切?

可是……她說過要等師兄回來的。

哭了一會兒,她站起來倒了杯水,窗外已經昏暗,暮光照著院中的花草,冷風吹進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幾縷發絲黏在細白的脖頸上,她皺著眉有些煩地撩到一邊,走到窗前關上了窗,又去洗了個澡,熱水讓她放松下來,也讓她有時間可以想想那九尾天狐從靈潭跑出來之後會去哪裏。

她雖不了解狐貍的想法,但師兄說它出來的時候受了傷,那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傷,昆侖最好能隱匿行蹤的地方就是妖獸眾多的萬山林了。

她勾起了唇角,從水中站起來,換上幹凈的衣裳,披著鬥篷提著燈籠就出了門。

前山有結界,但她有師兄的玉令,山中所有結界對她來說形同虛設,走在石板路上,雪沒有那麽迷眼,怕被人發現,她走得很快,這是她第一次來萬山林,裏面有些什麽樣的妖獸她一無所知,踏進林子的那一瞬間就聽見了一聲狼嚎,讓人的心都忍不住跟著顫抖。

阿初握緊燈籠手柄,咬著唇盡量讓自己不害怕,一股腦鉆了進去,林子裏很黑,唯一的光亮可就是她手上的燈籠和樹上烏鴉的眼睛了。

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或許覺得是時候了,放下燈籠,從乾坤袋裏拿出一株玄靈花,清了清嗓子,“九,九尾天狐,我知道你在這裏,我有可以療傷的玄,玄……玄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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