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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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樹葉被風卷著從面前滾過,樹枝上的烏鴉叫了兩聲,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動靜,就連時常會出現的山猴子都沒了蹤跡。

阿初疑惑,把玄靈花收起來提著燈籠又往深處走,一路上陰森無比,那些歪七扭八的樹枝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妖怪。

萬山林裏的樹木茂密,遮天蔽日,白日不透陽光,夜間不進月光,像是一個巨大的藤蔓籠子。

“啊——!!!”

她還在出神,驟然間響起的一聲尖叫,嚇得她手一抖,燈籠掉在地上,火苗閃爍兩下熄滅,烏鴉也都展翅飛走了,周遭陷入一片黑暗,陌生的環境令她的神經緊繃起來,下意識從乾坤袋裏拿出孟師兄給她的佩劍。

“誰,誰在哪!”

阿初像是抱著救命稻草一樣抓緊手裏的劍,只可惜除了那一道慘叫之外再沒有別的聲音,她不敢再往前走了,甚至想打退堂鼓,可師兄還在長幽山替她受罰,她不能就這麽離開。

這麽想著,她便壓下心裏的恐懼,重新燃起燈籠往裏面走,只是沒走兩步就看見一個少年捂著腹部虛弱地靠在樹下,她小心地提起燈籠湊過去,微弱的燈光落在他身上,顯得他格外虛弱,黑色的頭發遮住了眸子,睫毛低垂,身上穿著弟子服,腰間掛著玉令,是山中同門!

阿初蹲在他身邊,扶著他的肩膀小心晃了晃,“這位師兄?你沒事吧?”

少年掀開眼皮,琥珀色的眸子輕輕轉動,看了眼周圍,最後落在阿初臉上,“你是誰?”

“我叫阿初,是掌門收的第二個弟子,你別怕,”山中不認識她的人很多,特別是前山的弟子,幾乎沒幾個跟她熟的,“這位師兄為何一個人獨自來這裏?”

也不知是不是她問的太過刻意,那少年盯著她看了許久才咳嗽兩聲笑了起來,“阿初?原來你就是放走九尾天狐的那個小師妹,我原是睡不著出來散步,正好走到這附近發現這裏妖氣濃重,心下一猜便知道那九尾天狐肯定藏身在這裏,於是進來一探究竟,但不曾想卻被打傷。”

“是嗎?”

少年點頭:“是啊。”

阿初嘴唇囁喏,站起來朝他揚了揚下巴,說道:“我看見了,你脖子上有靈契印記,為什麽要偽裝成山中弟子?”

少年微楞,卻並不意外,伸手摸上後脖頸處淺淡的銀色印記,“什麽叫偽裝?我本來就是山中弟子,只不過你們都是人,而我是一只靈獸罷了,莫非……你歧視靈獸?”

“不是,”阿初搖搖頭,眸光幽深地看向他的脖頸,據靈契記載,靈獸身上的印記變淺不是主人一方已亡就是已經放棄與之結契,“你為何不解了這契約?”

少年微微仰頭,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看向那顆朦朧的月亮,小聲嘟囔:“因為我舍不得。”

夜色下風雪陣陣,阿初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見他半天不搭腔,也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撿起燈籠問:“你剛剛可有看清九尾天狐往哪個方向去了?”

少年長長“唔”了一聲,最後咧嘴一笑:“非常抱歉,沒看見。”

他笑起來兩只虎牙若隱若現,看起來純良無害。

“好吧,你這傷得太重了,我建議你回去好好養傷。”阿初留下這句話就越過他繼續往山上走,山上兇獸最多,說不定那九尾天狐就窩在山頂的那個洞裏。

她剛走沒兩步就聽見後面的人說:“我也給小師妹你一個建議,這一路上來你可曾見過其它妖獸?九尾天狐修魔,比這座山裏的任何一個妖獸都要厲害強悍,它在這裏,誰還敢出來造次?”

阿初腳步凝滯,回頭問:“你的意思是九尾天狐壓制著其它妖獸,導致那些妖獸不敢出來?”

少女的裙擺隨著風飄揚,昏黃的燈照的她臉上細小的汗毛都清晰可見。

少年頷首:“正是。”

“你靈力這麽低,難不成是上趕著去送命嗎?”

“我!”阿初被他噎住,現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站在原地躊躇不定。

少年用劍當拐杖,拽著她的纖瘦的手腕往山下走,“這麽晚了還是先回去吧,你一個人要是出了什麽事怎麽辦?這種事情有掌門和長老他們,再不濟也有山中的師兄師姐,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他說的不錯,雖然她非常想找到九尾天狐,但也知道靠她一個人是行不通的。

兩人往山下走,沒人看見在她剛才要上山的路上躺著一個身上被獸爪抓爛衣不蔽體死的面目全非的弟子。

下了萬山林,阿初問他:“你住在哪裏?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都說了我是一只靈獸,沒有地方可以去,平日裏就躲在藏書樓,”少年抱著手臂,問道:“你知道藏書樓嗎?那裏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書。”

阿初搖頭,“知道,不過我不用去藏書樓,師兄書房裏的書我都可以看。”

主要還是因為藏書樓在前山,離湖光榭太遠了,來去有些累。

“是嗎?”他問:“那你倒是說說看,都有哪些好看的書?”

阿初想了想,她不怎麽喜歡看書,師兄的那些書都太無聊了,她看不懂,也就偶爾看看明央師姐從山下帶回來的志怪話本,她總不能說天天看話本子吧?這樣顯得自己太沒文化了。

於是胡謅:“都看啊,師兄從小就教我讀書識字,那裏的書我早就看完了。”

“從小?”少年有些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她是師兄撿回來的這件事在昆侖不是秘密,上至掌門長老,下至同門師兄弟都知道,這只靈獸果然消息閉塞。

“我是師兄從山下撿回來的,那時候我還小,家裏很窮,沒給我請教書先生,來了昆侖之後師兄才教我識字的,”她說完又補充道:“雖然我識字比較晚,但是我一點也不笨。”

少年被她逗笑,“看來你師兄對你很好。”

說起師兄阿初就很驕傲,腰桿都挺直了不少,“那當然了,好了,你快回去吧,我已經到了。”

前面就是湖光榭,因為她出來的時候天還不是很暗,所以就沒開燈,現在只能借著月光依稀看見一點輪廓。

少年抱臂倚靠著一棵樹,過於懶散地看著她,半是戲謔問道:“我好歹救了你,不請我進去坐坐?”

“應該是我救了你吧?”阿初指著他腰腹處的傷口。

少年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傷口,看來這個辦法不行,索性嘆了口氣,模樣可憐地道:“但是現在這麽晚了,藏書樓早就關門了,我沒有鑰匙進不去,要不你就行行好,讓我在你這裏借宿一晚?我保證天一亮就走。”

阿初掐算了一下時辰,現在確實是藏書樓關門的時間,但……師兄說了不能帶別人回來借住,上回她生病了,明央師姐要來貼身照顧她都不行。

見她猶豫,少年幹脆往樹下一蹲,自暴自棄似地說:“反正我也沒地方去,就在這裏露宿一晚也是可以的,小師妹你回去吧。”

阿初本來是要走的,但是見他這樣又不忍心,“明早就離開。”

少年扔掉在地上畫圈的樹枝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點頭,“一定!”

“那走吧。”

兩人徑直往湖光榭裏走去,滿園花香四溢,少年悠哉游哉的跟在她身後自問自答:“你還不知道我叫什麽吧?我以前……叫慕錦。”

“以前?”

“是啊,以前爹娘在世的時候,不過後來就不叫這個名字了。”他言語裏有些許傷懷的意味。

阿初聽出來了,沒有說話,推開門從櫃子裏拿出新的被褥遞給他,站在房門口指著右邊說道:“師兄的房間不能住,我也不可能跟你一起住,只能委屈你先睡客房了。”

“委屈?”慕錦抱著被子,被子擠壓著傷口,顯得有些吃力,看向阿初指的方向,那裏燈火敞亮,院子雖然小,但一眼望去設施齊全,怎麽也說不上委屈,比藏書樓的閣樓要好上百倍不止。

阿初點頭:“因為這裏很少來客人,也沒有做雜掃的仙侍,所以很不幹凈,你需要自己打掃一下。”

說罷還去拿來了打掃用的工具。

慕錦輕挑眉毛,笑出了聲:“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一樣呆。”

“啊?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我不需要這個,你自己留著用吧。”

阿初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身影嘀咕:“真的挺臟的,而且師兄下了結界,在這裏限制靈力。”

算了,不需要就不需要吧。

-

翌日初晨,阿初是被明央師姐的傳信符叫醒的,昨天晚上回來的比較晚,現在貪睡了一會,在被子裏滾了好幾圈才起床,接過靈信就聽見明央的聲音:“初初,大事不好了!快來議事堂!”

聽見大事不好就立即從床上爬了起來,都還來不及用心綰好看的發髻就穿著衣服出了門,路上還不忘問明央師姐什麽事情。

“明央師姐,是不是九尾天狐有蹤跡了?”

明央的信回得快,“算是,今天點卯的時候有一位師兄在萬山林裏發現了魏師弟的屍體,經過靈力鑒定是被九尾天狐所殺,長老們讓我召集所有人來議事堂開會。”

阿初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前山點卯晨練跟後山向來是搭不上邊的,她不僅很少去,甚至很少見過,到議事堂開會更是沒有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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