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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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聲音再次響起,及遠及近,遠的在前方的亮光處,近的仿若在他耳邊。

“不記得。”他收了劍,幹脆利落地擡起步子往前走去。

那道女聲還在繼續,“沒關系,如果你見到我,你會記起來的。”

泠賦十分不屑地輕嗤一聲,停下腳步,才看清那發亮的東西是何物,是一口水晶棺,棺面覆滿了垂櫻枝的花瓣,花瓣還在飄著,卻不知是從哪裏落下來的,頓時心裏有些不安,他伸手拂去花瓣,棺中之人露出面目,一身海棠紅的華麗衣裙,手腕上戴著罕見的翡翠玉手鐲,泠賦目光落在那張臉上的時候瞳孔閃爍,呼吸有一剎那的錯亂,那分明是李迎初的臉,可因為眉間的海棠花鈿栩栩如生,紅唇嫣然,又比李迎初多了些嬌媚。

他整個人怔楞住,盯著棺槨出神,進來前腦海中恍惚閃過的東西被抓住,他記起來了,瞬間紅了雙眼,手指哆嗦隔著棺蓋輕輕撫上那張明艷的臉,那個曾經的他朝思暮想的臉。

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

五百年前。

昆侖山的雪一場接著一場下,好像永遠都下不盡,後山的清湖結了冰,阿初穿著鵝黃色的薄衫,赤腳踩在冰面上,雙手拎著裙子,以防裙擺的布料接觸到冰面被凍住。

清湖中央的靈潭裏中了許多雪蓮,師兄這次下山受了很重的傷,來偷偷采一株回去給師兄療傷楯衣長老應該不會生氣吧?

在即將走到湖中央的時候靈潭裏忽然有一股強大的吸力,攪得水裏都有了漩渦,浮在水面的雪蓮被帶下去不少。

阿初急忙用靈力裹住其中一株,艱難地往自己懷裏帶,也不知道潭底發生了什麽,吸力竟然如此大,竟險些把她帶下去,得到雪蓮後立刻離開,潭中激蕩了片刻,一縷黑色的煙霧穿過水面飄了出去,潭面才恢覆平靜。

阿初走在小徑上,沿路都有練劍回來的師兄師姐們跟她打招呼,雖然他們不喜歡師兄,但是很喜歡她,於是很多時候他們就趁機帶阿初下山跟著一起捉妖,只可惜阿初膽小,去了兩次就死活不願意再去了。

“阿初,你這是去做什麽啦?”明央師姐提著食盒從竈堂出來,身上還有沒散盡的糕點香。

阿初不著痕跡地用大袖遮住腰間的乾坤袋,咬著唇瓣彎了眼睛搖頭,“沒幹什麽呀。”

阿初師妹性子軟,好說話,一整個人都是可可愛愛的,說什麽聽什麽,除了膽子小之外沒有任何缺點,明央是眾多喜歡她的弟子中的其中一個,她揚了揚手上的食盒,“新鮮的,要不要嘗嘗?”

阿初點頭如搗蒜,“要。”

明央從食盒裏拿出新做好的桃花酥放在她手心,還燙手著,看見她這樣忍不住失笑,囑咐道:“小心些燙。”

阿初從袖中拿出帕子裹住,聽見明央問:“前山要舉行一年一度的訓妖,你來嗎?”

訓妖?

阿初想起來了,訓妖就是去萬山林裏找合自己心意的妖獸馴化成自己的靈寵,她靈力微弱,往年都是沒有人會問她去不去的,過去了好幾年,靈力依舊沒有長進,為什麽這次會叫她呢?

“孟師兄去嗎?”阿初問。

明央想了想,前段時間孟浮玉下山捉妖遇到上古兇獸窮奇,雖然僥幸將其抓獲,但受了不小的傷,別說訓妖了,就是出門看個熱鬧都懸,於是說:“孟師兄受了傷,應該是來不了,不過你可以替他去。”

“我可以替他去嗎?”阿初有些不確定,畢竟自己只是孟浮玉從山下撿回來的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雖說住在湖光榭,但畢竟不是主人,難保哪天不會搬出去。

“當然可以啦,一個山出一個人,湖光榭只有你和孟師兄兩個人,他來不了你當然可以替他去了。”明央十分肯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鄭重地點點頭。

說起孟師兄,阿初突然想起來自己是要給孟師兄熬雪蓮治傷的,於是說了句有事就趕緊跑了,明央不明所以地喊了聲:“阿初?”

阿初一邊往湖光榭跑一邊擺手,“明央師姐,下次說!”

“那訓妖你記得來。”

“知道啦!”

阿初一路跑回湖光榭,這座小山峰清凈,周遭除了鳥叫就是蟲鳴,偌大的後院被她用來種了很多花,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門直奔廚房,翻找出許久沒用過的陶罐架在火上,火光明滅,映著她的臉。

孟浮玉自從受傷之後便再也沒有出過山門,或許是知道他難以近人,除了醫師也沒有人來看過他,不過好在山中還有另外一絲鮮活。

他卷著書,倚靠在窗邊的矮塌上,桌面擺放著許多味藥草,窮奇是上古兇獸,制造的傷口難以愈合且容易侵蝕靈力,他靈力深厚,這點靈力的消耗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只是這傷口……

掀開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的衣裳,從左肩開始到右邊腹部有一條及其難看猙獰的傷疤,鮮紅色的肉外翻,中間呈現出黑紅色,他咬著牙拿起桌上的藥粉倒在傷口上,藥粉的刺激令他疼痛難忍,脖子上青筋突顯,看得出來在極力忍耐。

一瓶藥粉用盡,傷口又流血了,順著堅實的胸膛落下,染紅了蓋在身上的毛毯。

“孟師兄,我可以進來嗎?”

阿初端著熬好的雪蓮站在門外敲了敲門。

孟浮玉一驚,手上的藥瓶沒拿穩滾落在地上發出悶響,顧不得撿,穿好衣裳驅散了房間裏的血腥氣,用盡量平穩的聲音開口:“進來吧。”

阿初推開門,端著雪蓮歡歡喜喜地走到他面前,“師兄,你的傷好些了嗎?我給你熬了藥。”

瓷罐裏的液體呈現出白色,其中隱隱夾雜著些許金色,孟浮玉擡頭看向面前的少女,問道:“這是什麽?”

阿初抿唇,她不擅長說謊,說了肯定會挨訓,雖然師兄從不跟她生氣,但她還是很怕,可即便她不說師兄也能一眼看出這是什麽,與其被戳穿挨罰不如直接坦白,“我在清湖靈潭裏摘的雪蓮。”

“咳咳咳……”孟浮玉皺眉咳嗽了幾聲,拉扯到胸口的傷,疼的他暗自抽氣。

阿初見狀急忙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孟浮玉聲音低沈,“你可知楯衣長老的雪蓮兩百年才得一株?”

阿初低下頭,她知道的,但是雪蓮怎麽比得過師兄的傷呢?

“師兄……”

“罷了,”孟浮玉喝了口茶壓下喉間升起來的血腥味,淡淡說道:“明日你隨我去一趟楯衣長老那裏,如何處罰,隨她便是。”

阿初聞言瞪大了眼睛,楯衣長老喜歡自己,她撒撒嬌這件事也就過去了,可是楯衣長老跟師父向來不對付,連帶著也討厭師兄,要是師兄同去的話肯定會被責罰,師兄已經受了傷,傷上加傷的話怕是就要臥床不起了。

她在孟浮玉的註視中斟酌開口:“師兄,你的傷還沒好,我自己去楯衣長老那裏領罰就好。”

孟浮玉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嘆道:“不要企圖蒙混過關,明日我陪你一起去,日後你便不會再做這種不問自取的事情了。”

阿初羞愧,沒有吭聲,只是心裏心疼死熬的雪蓮了,師兄肯定不會喝,這樣明日受罰就白受了。

見她不走,孟浮玉問道:“還有事嗎?”

“那師兄還喝嗎?”阿初看著桌上的雪蓮,心想反正師兄受傷了,要是不喝的話就按倒他硬灌。

孟浮玉一揮大袖,那碗雪蓮便被他收起來了,“你的心意,我自當收下。”

阿初瞬間喜笑顏開,歡歡喜喜地說了聲“好好養傷”就跑出去,鵝黃色裙擺消失在門口的時候孟浮玉終於忍不住再次吐血,狼狽地跌倒在地上,一手撐著地面,一手狠狠揪住胸口的衣裳,雙眼定定看著面前吐出來的血,裏面還殘留著窮奇的魔氣。

看來已經在侵蝕靈力了,在這麽下去真會的成為一個廢人,現在妖族頻頻來犯,到時候別說護住昆侖山,就連保護初初都難。

他擦掉嘴角的血跡,踉蹌著站起來,扶著旁邊的花架一步一步走到床榻邊,最後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天色漸暗,阿初迎著朦朧月色在後院給花草澆水,湖光榭臨水,用來養花栽樹正好,孟師兄自從把她帶回來之後除了叮囑她一日三餐按時吃飯之外就沒有限制過她,在這裏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像別的峰規矩繁多,不是晨起練劍比試就是去書堂溫習文史書籍,她有幸體驗過一次,僅僅過了一個上午就跑回來了,最後還是孟師兄親自教她。

給花草澆完水就回到房間端著糕點去了後院,坐在垂枝櫻下看月亮,這棵花樹是孟師兄下山除妖時托蓬萊的好友帶來的,這棵樹在蓬萊就已經生長了百年,現在更是粗壯繁華,師兄的屋子就在這花樹的後面,透過窗就能看見他。

阿初坐在這裏吃完了糕點才覺得困,側頭看向緊閉的窗,心下疑惑師兄為何不開窗通風,但轉念一想,今夜微風習習,或許是不想吹冷風所以才不開,於是回了房間。

翌日一早,孟浮玉便神情松散地敲響了阿初的房門,身上裹著一件白色氅衣,臉上毫無血色,阿初打開門見他這樣忍不住心疼,“師兄,要不還是我自己去吧?”

孟浮玉幫她戴好兜帽,“你也算是我教養出來的,讓你自己去如何能成?”

阿初長長“唔”了一聲,跟在他身後出了湖光榭前往藥堂,今日山中很熱鬧,不少前山的弟子都面露焦急腳步匆匆,往日見到阿初總會跟她說說話的那些師兄們今日也只是潦草的打了聲招呼。

她疑惑,卻也不多問,乖巧地跟在孟浮玉身後,直到看見所有人去的地方都是藥堂之後她才不由得緊張起來,難道她私自摘雪蓮的事情被發現了?

孟浮玉微微扭頭,眸色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她小心捏著的衣袖,柔聲安慰:“沒事,別擔心。”

怎麽可能沒事,她又不是傻子。

果然一到藥堂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長老沈重略帶怒氣的聲音:"你說什麽?!那九尾天狐跑了?"

藥堂裏五大長老坐鎮,中間跪在地上的弟子身體瑟瑟發抖,伏著身子不敢擡頭,阿初遠遠看著,她認識這位師兄,換句話說是見過。

楯衣長老的清湖靈潭裏關押著一只修了魔的九尾天狐,所以常年有金丹修為及以上的弟子輪流看守,昨天她去的時候正是這位師兄,師兄對她不設防,被她用迷藥迷暈,所以她才能順利偷溜進清湖靈潭取得雪蓮。

可是現在看來似乎是因為她而惹出了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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